月圓之夜,光影籠罩了雲荒中心的伽藍帝都。
天還沒有黑,白王行宮裡早已佈置得花團錦簇,一盞盞宮燈挑了起來,疏疏落落地點綴在花園裡。雖然還沒有點上蠟燭,但每一盞燈都綴著水晶片,只要有一點點光射入,便流轉出無數璀璨光芒來,美得不可形容。
單單這一百盞燈,便花了上萬的金銖,罔論其他。
「皇太子殿下什麼時候到?」白風麟看著一切都準備妥當,不由得轉頭問了心腹侍從福全一聲。
福全恭敬地道:「剛剛傳來的信報,說辰時已經從宮內出發了。根據紫駿的腳力,大概再有半個時辰便要到了。」
「那就讓郡主們開始準備起來。」白風麟將摺扇在手心敲了一敲,低聲,「特別是小九,她一貫拖沓散漫,可別等人來了連梳妝都沒好。」
「是。」福全知道白風麟是偏心和自己一母所生的雪雁,今日有意想將她推薦給前來的皇太子,便笑道,「屬下一早派人去催過了,郡主今天從清早開始都很緊張,這會兒只怕是妝都化過兩遍了。」
「是嗎?」白風麟不由得笑了,想著妹妹平日的樣子,「小九她也會緊張?平日可不是眼高於頂誰也不理的嗎?」
「今日來的是皇太子嘛。」福全笑道,「任憑誰都會緊張一點。」
白風麟想了一下,低聲叮囑道:「你告訴小九,到時候可以活潑大膽一些……皇太子應該喜歡有活力的妙齡少女,不是安靜端莊的大家閨秀。」
「是嗎?」福全沒想到總督大人還有這一說,不由得有些吃驚。
「但是千萬不要在他面前提到白嫣皇后,哪怕稍微沾邊的也不可以。」白風麟仔細地想了一下相關的細節,叮囑,「也不要提皇太子他以前在九嶷山的經歷——這些都是忌諱,一說就糟糕了。」
「是。」福全逐一記在心頭,「屬下這就去稟告雪雁郡主。」
「對了,我記得雪雁以前也跟著族裡的神官修行過,會一些術法,如果今天有機會倒是可以露一手,但千萬別演砸了。」白風麟又想了一下,道,「我能想到的也就這些,剩下的就看小九她的福分了。」
雪雁和自己是一母同胞,也是白王女兒裡年紀最小的一個,雖然並不是嫡出,容貌也不比其他兩位待字閨中的姐姐出色多少,卻勝在嬌憨活潑,只怕正合時影所好——畢竟這位新晉的皇太子從小是個苦修者,唯一長久相處過的女子只有朱顏。而那個赤之一族的小郡主,正好也是那樣型別的少女。
會愛屋及烏嗎?白風麟心裡默然盤算著這一切,眼神幾度變化,心裡略微有點不是滋味——時影算是自己的表兄弟,然而不知為何,一想起那個人,他心裡總是充滿了難以言說的陰影。
當皇太子從紫宸殿駕臨白王行宮的時候,天色還是亮的。
日影西斜,映照在園子裡的水面上,盈盈波光折射在水晶燈下,似乎落下了滿園的星辰。紫駿停住,輕袍緩帶的皇太子走下馬車,從水晶之中穿行而來,看上去宛如天人。
那一瞬,白王府上下所有人的神思都不禁為之一奪。
「哎呀,哥哥,他……他居然長得這般好看?」雪雁站在他身後,忍不住扯了扯哥哥的衣服,低低地喊,有說不出的開心,「真是太好看了!」
「莊重點。」白風麟忍笑呵斥,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是的,這個人簡直是上天的寵兒,生下來便有著雲荒最高貴的血統,雖然小時候被驅逐出帝都受盡冷落,但今日忽然翻了盤,一下子又回到了皇太子的位置上——不像自己,因為出身不好,雖然努力了半生,費盡心機,如今卻還是得看人臉色,一個不小心就會失去白王的歡心。
人和人,有時候真的是一比就寒心。
「恭迎皇太子殿下!」白王領著家眷迎上去,一群人烏壓壓跪了一地。
時影淡淡地令白王府上下平身,和白王略微敘了敘,便起身入內。
天色尚早,未到賞燈時間,白王便帶著時影在行宮裡四處遊覽了一圈,將府裡幾處精心設計過的園林景觀介紹了一番。白風麟帶著幾位郡主跟在他們身後,每到一處,主人殷勤向貴客介紹景物,那些盛裝打扮的貴族少女便有意無意地在眼前走過,輕聲笑語,美目流盼,衣香鬢影,亂人眼目。
然而時影的神色只是淡淡的,說話不多,客氣有禮,眼神不曾在隨行的任何一個女子身上停留。白王一直察言觀色,卻絲毫看不出皇太子的意向,不由得有些納悶起來:莫非他的幾個女兒,皇太子竟然是一個也看不上?這可如何是好?
「哎呀!」一行人剛路過九曲橋,一個小丫頭沒踩穩滑了一跤,周圍的女子發出了一片驚呼。
眼看那個小侍女就要跌落,水面「咔嚓」一聲響,卻驟然凝結,化成了冰!冰面迅速擴大,變厚,轉眼就托住了那個落水的侍女。
所有人一起轉頭看去,發現居然是雪雁郡主雙手結印,控制住了水面。
旁邊的人鬆了一口氣,連忙伸手將那個小侍女拉了上來。雪雁郡主輕聲叱了一句:「今天有貴客在,走路小心一點,小婭!」
「謝……謝謝郡主!」侍女臉色蒼白,連忙叩首。
一場小騷動很快平息,遊園隊伍繼續往前,時影卻是多看了那一位郡主幾眼。那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少女,只不過十六七歲,眉目靈動,頗有朝氣,烏壓壓的頭髮綰成雙鬟,只用一支玉簪綰了,不像其他姐妹一樣插滿了珠寶首飾,更顯得簡潔大氣,頗為不俗。
「這是本王最小的一個女兒,雪雁,今年十六歲。」白王看到了他神色一動,立刻介紹,「以前跟著族裡的神官學過一點術法皮毛,今日竟然敢在皇太子面前獻醜,真是自不量力!」
「算是不錯了。」時影淡淡地回答,「不愧是白王的女兒。」
「多謝皇太子誇獎。」白王終於看到皇太子誇了自家女兒一句,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看來,這一回皇太子終於還是有了一個看得上眼的人了?雪雁這個丫頭雖然是庶出,卻和胞兄白風麟一樣機靈,日後應該有大出息。
只是,白風麟已經是要接掌王位的人了,若再讓雪雁當了太子妃,其他幾房一定會說是他偏心二房吧?後院又要起火了。
白王心底已經開始盤算,一邊陪著時影往前走。
此刻一行人已經來到迴廊的盡頭,正要回到大堂裡就座用膳。時影卻忽然在芭蕉下停了一停,轉頭看向另一處,露出一絲詫異的神情來。
怎麼?白王也是一怔,因為同時聽到了園子深處傳來哭聲,不由得心裡一沉——前面便是聞鶯閣,是雪鶯住的地方。
怎麼了?今天下午剛剛告訴她準備將她嫁給紫王的內弟做續絃,這個小丫頭便哭得昏天黑地,死活也不從。他生怕她再鬧下去會打擾了皇太子的蒞臨,便特意把她關在了房間裡不許出來,還派了嬤嬤盯著,不想還是出了這等事情!
雪鶯這個該死的丫頭,一點也不聽話,真是白疼她了。
然而不等他想好要怎樣把這事遮掩過去,只聽「吱呀」一聲響,聞鶯閣的門被推開了,裡面兩個侍女驚叫著往外跑出來,大喊:「不好了……不好了!郡、郡主她拿了刀,要尋短見!」
什麼?白王大吃一驚,沒想到這當口上會出這種事,正不知道如何是好,身邊風聲一動,皇太子卻忽然消失了。
「殿下……殿下!」白王驚呼著,連忙攬衣朝著聞鶯閣奔了過去。剛奔出幾步,看到身後的一行人也拔腳跟了上來,生怕這等醜聞會擴散出去,不由得站住腳步,回頭呵斥其他人:「都給我在外面等著!一個人也不許進來!」
白王朝著聞鶯閣奔去,心裡惴惴不安。
今天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妥當了,眼看皇太子也順利選定了太子妃,沒想到最後還是出了差錯!雪鶯那個丫頭向來柔弱順從,怎麼會有自殺的膽子!這種事算是家醜,絕不能外傳,偏偏被皇太子給撞見了,可怎生是好?
看到父王和皇太子都離開了,其他三位郡主都臉色不悅,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雪鶯本來是她們之中最得父王寵愛的,然而因為時雨皇太子被廢,也迅速地失去了父王的歡心。她們原本以為只要和另外兩個姐妹競爭就夠了,沒想到事到臨頭居然還鬧起了這種事!
「我說,雪鶯姐姐是故意的吧?」雪雁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有些氣憤地嘀咕,「明明知道今天是皇太子要來,還大聲哭哭啼啼引人注意!分明是恨父王不給她機會,想找機會毛遂自薦一下。」
「是呀。」另一個郡主冷冷笑了一聲,「有手段的可不止你一個。」
雪雁一怔,臉色便有些不好——剛才在過橋的時候,她故意安排貼身侍女假裝失足落水,好讓自己有展露身手的機會。這事情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並無外人知曉。原來,姐姐們雖然聲色不動,卻都看在了眼裡。
「不要得意得太早了。」兩位姐姐冷哼了一聲,從她身邊走了過去,「晚宴和歌舞都還沒開始,還不知道皇太子最後會選中誰呢。」
聞鶯閣幽深,共分三進院落,雪鶯的居所位於最裡面。當白王三步兩步跑進去時,看到他的女兒橫臥在榻上,氣息奄奄,胸口鮮血淋漓,一把小刀掉落在她腳邊,已經斷成了兩截。
時影就站在她的身邊,將手按在傷口上,淡淡的紫色在他五指之間湧動,飛速地癒合著那個可怖的傷口。
「這……」白王愣住了,一時竟然不知道說什麼來圓場。
「抱歉,來得晚了一步,還是來不及阻攔令千金。」時影一邊用術法替雪鶯療傷,一邊道,「幸虧這一刀沒有刺中要害,應無大礙。」
「這……」白王怔了一怔,「謝謝皇太子!在下立刻去傳大夫來!」
「不用,這種傷我很快就能治好,何必驚動外人,惹來是非。」時影探了探雪鶯的脈搏,眉頭忽然皺了一皺,眼神變得有些奇怪,「奇怪,這是……」
怎麼了?白王心裡一跳,不知道哪裡不對,時影忽然轉頭看著他:「奇怪,白王,你明明有四個女兒,為何只讓我見了三個,卻唯獨藏起了這一個?」
什麼?白王大吃一驚,臉色都有些變了。
雪鶯雖然沒有被正式冊封為太子妃,但她和時雨從小親密,此事在帝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想必時影也早已知道——如今時雨不在了,新的皇太子來選妃,於情於理自然是不能再將她送出去的。
沒想到,聽皇太子的口氣,竟然是在責備自己?
白王背後一冷,連忙道:「稟……稟皇太子,小女雪鶯已經許配給紫王內弟了,所以……所以就沒有讓她出來見駕。」
「是嗎?」時影微微蹙眉,「婚書已經下了嗎?」
「婚書還不曾下。」白王連忙搖頭,「只是信函裡已許婚。」
「哦,那就還不是定論了?做不得準。」時影淡淡道,回頭看了一眼白王,「白王覺得紫王那個年近五十歲的內弟,會比在下更合適做東床快婿嗎?」
「不……不敢!」白王大吃一驚,猛然搖頭,「哪能和皇太子相提並論!」
「那就是了。」時影語氣還是冷淡,似是說著和自己無關的事情,擺了擺手,「既然如此,不如從長計議。」
「這……」白王一時間有些愕然,不知如何回應。然而時影皺眉頭看著半昏迷中的雪鶯郡主,道:「我要繼續給郡主治傷,麻煩王爺先自便——等治好了雪鶯郡主,晚上她便可以和我們一起用膳。」
白王一時間心裡驚疑不定,只能訥訥點頭。
怎麼回事?皇太子……竟然看上了雪鶯?難道是為了賭氣,非要和時雨搶?但無論如何,選中了雪鶯,也總比一個都沒看上強吧。這個皇太子,真的是令人捉摸不透啊……專門喜歡撿弟弟的舊人嗎?
白王退了出去,臉色青白不定。
當白王離開房間之後,時影看了一眼雪鶯郡主——只是短短片刻,她身上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一滴血都沒有留下。他伸出指尖在雪鶯郡主的額心點了一點,那個臉色蒼白的貴族少女應聲醒來,睜開眼睛,看到面前的陌生人,一時間有些茫然。
「我……是活著還是死了?」雪鶯氣息奄奄,「你……你是誰?」
「你最恨的人。」時影淡淡回答了一句。
雪鶯的視線漸漸清晰,忽然間全身就是一震!
「皇天?是你!」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她「唰」地坐了起來,直視著這個面前人,眼裡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你……你就是時影?你就是白皇后的兒子?」
「是。」他聲音平靜,並不以對方的無禮為意。
雪鶯聲音發抖,打量著他的一身衣飾:「你……你現在是皇太子了?」
「是。」時影的聲音依舊平靜。
「你得逞了啊……你這個殺人兇手!」雪鶯再也忍不住地叫了起來,拳頭握緊,聲音哽咽,「把時雨還給我!你現在都已經是皇太子了……還要把時雨怎樣?求求你,放他回來!」
時影一時間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打量了一下她——這個貴族少女容貌絕美,氣質如同空谷幽蘭,論容色甚至比朱顏更勝一籌,溫柔安靜,弱不禁風。然而她此刻眼裡充滿了憤怒的光芒,宛如雷霆!
「時雨是不會回來了。」他聲音冷淡,「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什麼?」雪鶯身上的戰慄忽然止住了,一瞬間瞳孔睜大,看著他說不出話來,連呼吸都停止了,「你……你說什麼?」
「你不用等他了。」時影語氣平靜,並沒有流露一絲感情,「我弟弟已經死了,你接下來要好好為自己打算。」
「渾蛋!」那一刻,雪鶯不顧一切地跳起來,抓起那把染血的短刀,一邊喊著一邊就對著時影直刺了過去!
然而,時影居然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動也不動。
只聽「唰」的一聲,這一刀刺入了他的心臟,直紮了對穿!雪鶯在狂怒之下拔起了刀,又想第二次刺下去,卻忽然怔住了——那一刀原本正中心臟,然而一刀下去全無血跡,等拔出來後,那個傷口也瞬間消失!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人,一回頭,卻看到了另一個時影已經站在了自己身後,淡淡地看著她:「解恨了沒?」
那一刻,她忍不住失聲尖叫,又是一刀刺了過去。
「膽子不小。」時影只是一抬手,便扣住她瘦弱的手腕,令她不能動彈分毫,冷冷道,「敢在白王府裡刺殺皇太子,不怕滿門抄斬嗎?」
「渾蛋!我要殺了你!」雪鶯完全失去了理智,她想要再次刺過去,身體忽然一麻,完全無法動彈。
時影並沒有動怒,看了她一眼:「你是阿顏的閨中好友吧?我好像聽她提起過你的名字。」他審視著她,眼裡忽然露出一絲奇特的神情,頓了頓,低聲道,「反正好歹也得選一個,不如就選你算了。」
雪鶯一下子怔住了:「做夢!我死也不會嫁給你!」
「是嗎?你真的想就這樣死了?」時影抬頭看著這個絕望的貴族少女,眼裡有洞徹一切的亮光,淡淡道,「只怕你捨不得吧。」
他頓了頓,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麼。
「什麼?」雪鶯全身一震,如同被雷霆擊中,臉色上連一絲血色都沒有了,顫聲道,「你……你怎麼會知道?誰告訴你的?」
「這世上的事,能瞞住我的可不多。」時影的語氣並無任何誇耀之意,彷彿只是在說一個事實,「你的父王還不知道這件事吧?所以想著要把你嫁給那個老頭子當填房——對不對?」
雪鶯說不出話來,在這個人冷酷的語氣裡發抖。
這個人,還是第一次見面,可為什麼他好像什麼都知道?簡直是個魔鬼!
「呵,你心裡也知道,嫁是萬萬不能的。否則該怎麼收場?」時影看著她蒼白如死的臉色,語氣還是不緊不慢,「你已經被逼到沒有退路了,所以才想乾脆尋個一死?還真是懦弱。」
雪鶯咬著牙,說不出話,眼裡卻有大顆的淚珠滾落。
「如果你真的橫了一條心想死,本來我也管不著。」時影淡淡道,「可是時雨已經死了,即便是為了他,你也該稍微努力一點活下去吧?」
她全身發抖,死死地看著眼前這個人:「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說得很清楚了:如果你不想死,那就來當我的太子妃。」時影淡淡地開口,語氣無喜無怒,「這個邀約,在今天我離開這兒之前都有效——你想清楚了。如果你還想苟活下去,等會兒就來找我。」
「不!我死也不會嫁給害死時雨的兇手!」雪鶯淒厲地大喊。
「唉……」時影的臉色終於微微動了一下,似是不易覺察地嘆了一口氣,低聲,「如果我告訴你,時雨並不是我殺的呢?」
雪鶯怔了一下,看向他。而這個新任的皇太子也在冷冷地看著她,眼神平靜冷澈,如同秋冷的湖面,空空蕩蕩,無所隱藏。
雪鶯本來極激動,和他眼神對視,心裡不知為何忽然一靜,竟是不知為何忽地信了幾分,然而立刻便警醒起來,生怕是中了對方的術法迷失了神志,脫口:「我不信!一定是你……除了你還會有誰?」
時影沒有再辯解,淡淡道:「不信就算了。我只是指給你一條生路。」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指給我生路?」她聲音劇烈地發抖,看著眼前的人,不敢相信,「你既然知道了這一切,為什麼不乾脆殺了我,滅口了事?你……你這麼做,到底有什麼企圖?」
「企圖?」時影似乎也是想了一想,眼神轉瞬流露出複雜的情愫,卻只是淡淡回答,「可能……我只是覺得自己愧對時雨吧。」頓了頓,他補充,「我的企圖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活下去?」
雪鶯怔在了那裡,劇烈地顫抖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仔細想一想吧……我會在那裡等你到最後一刻。」時影沒有再多說什麼,手指微微一轉,解除了她身上的禁錮,低聲,「如果真的還是想不通,就死在這裡也無妨。」
他將那把短刀扔到了桌子上,轉身離開,再也不見。
雪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手指痙攣著,握緊了桌子上那一把帶血的短刀,轉過頭看著鏡子裡容顏憔悴的自己,反覆思量著剛才的那一番話,身體顫抖得如同風中的樹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