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給出的邀約,她沒有選擇了嗎?
不,她還是有選擇的——她可以選擇死。
可是……她真的想這樣死了嗎?如果死了,那……
最終,雪鶯鬆開了刀柄,在鏡子面前頹然坐下,抬手輕輕放在小腹上,臉色如同雪一樣蒼白。
歌舞方歇,皇太子被白王府裡的美人們簇擁。幾個郡主紛紛圍繞在他身邊,一邊保持著貴族的矜持,一邊不失優雅地和貴客笑語,言語之間有微妙的鉤心鬥角,幾乎隱約聽得見刀兵交錯的錚然。
雪雁用術法在杯裡凝出了一朵玲瓏剔透的冰花,向著皇太子敬酒,然而時影端起酒杯,視線越過了她,看著廳外臺階上的人影,嘴角浮起了一絲奇特的笑意,低聲:「怎麼來得這麼晚?」
所有人悚然動容,抬頭看去,不由得大吃一驚。
白日里還在尋死的雪鶯郡主,此刻居然盛裝打扮來到了這裡!
剎那,連白王都為之色變,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雪鶯鼓足勇氣來到這裡,卻發現席間已經坐滿了,她怔怔地站在人群外面,一時無措,臉色分外蒼白,在暗夜裡看去如同一朵即將凋零的花朵。
時影眼裡卻沒有絲毫意外,只是微微頷首,從美人環繞之中從容站起身來,親自迎了出去:「酒都已經快冷了。來。」
雪鶯身體微微發抖,直視著他的面容,眼神複雜而激烈,充滿了憎恨和無奈,似乎時時刻刻都想再抽出一把劍刺入對面這個人的心口——然而,最終還是拿起了酒杯,對著他一飲而盡。
「一杯就夠了,喝多了對你身體不好。」時影放下了酒杯,從懷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了她的面前,「請收下這個。」
放在她面前的,是空桑帝君賜給每一個皇子的玉佩,華美潤澤,上面有著皇室的徽章,是身負帝王之血的重要信物之一。身為皇太子的時影在眾人面前將這個玉佩交給她,便是對所有人表示自己已經選好了未來的王妃。
那一瞬,其他郡主都怔住了,每一張臉上有各種不同的錯愕表情。
雪鶯還沒回過神來,白王卻是鬆了一口氣,在一邊已經搶先起身離席,匍匐下跪:「多謝皇太子抬愛!」
當皇太子在席間將玉佩交給雪鶯郡主的時候,整個白王府邸裡的人都震驚了。
旋即,整個帝都也被震驚。
雖然早就知道太子妃必然會在白之一族裡選出,但是誰也沒料到皇太子居然會選了雪鶯郡主——要知道,那個少女曾經是時雨皇太子的愛侶,一度還差點被正式冊封為太子妃,而新的皇太子居然不避嫌地將她納入了後宮?
這算是什麼樣的……胸懷?
「喀喀……影做事,還……真是從來不按常理啊。」訊息剛剛傳入紫宸殿,連臥病的帝君也發出了一聲苦笑,對著一邊的人道,「你也沒想到吧?」
坐在他身邊的大司命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他該不是負氣吧?」北冕帝喃喃,眼神複雜,「和我當年一樣,覺得這輩子反正也沒什麼指望了,所以……不如就隨便選一個?結果就這樣害了阿嫣……也害了秋水。喀喀。」
「阿珺,你就不要操心這些了。」大司命打斷了兄長的話,「都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保命要緊,還是少耗費心力。」
北冕帝喘了一口氣,低低道:「幸虧你活得長,時影身邊有你輔佐……喀喀,我也放心了……」
大司命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只可惜,我的壽數也快要到了。」
「什麼?」北冕帝一驚,撐起了身體。
「別那麼看著我——我好歹是大司命,能預知自己的壽數。」大司命望向窗外的夜空,苦笑,「你看,我的星辰已經開始暗淡了……屈指細算,我的壽命也就在這兩年之間了。」
「怎……怎麼會這樣?」北冕帝臉色灰白,喃喃道,「你……你身體好好的,為什麼會這兩年就……」
「當然不是自然死亡。」大司命語氣平靜,「而是血光之災——如果沒算錯,我應該死於被殺。」
「不可能!」北冕帝脫口而出,「這個雲荒,誰能殺了你?」
「呵,對於這個問題,我自己也很好奇……」大司命淡淡道,看著外面的星辰,「這個雲荒上能超越我的人幾乎已經沒有了——要殺我,除非是影他親自出手?」
「時影?」北冕帝沒想到會聽到自己兒子的名字,不由得變了臉色,「他一直視你為師,怎麼會殺你?這……喀喀,這不可能!」
「沒有什麼不可能,我為了雲荒的天下,曾經做過一些見不得人的事。」大司命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苦笑,「如果他知道我暗地裡做了什麼,一定也會想殺了我吧。」
北冕帝沉默下來,彷彿忽然間明白了什麼,抬頭看著大司命,一字一句:「那就永遠別讓他知道。」
大司命的臉映照在燈火裡,陰暗凹凸,深不見底。
「先別說這些了。」大司命搖了搖頭,試圖將凝滯的氣氛化開,轉過了話題,「既然影已經選定了妃子,後面的一切就該抓緊了——要知道,青王已經在領地上開始調集軍隊了。」
「是嗎?」北冕帝聽到這個噩耗卻沒有流露出太大的震驚,喃喃,「青王果然狼子野心,被逼得急了,還真的是要公然造反啊……」
「放心,根據探子發回來的情報,迄今為止還沒有一個藩王站在他這一邊。」大司命低聲,「原本由青罡負責的驍騎軍如今已經由玄燦接管,白王和赤王也已經各自調動軍隊準備入京——這天下的局面,一時間還是傾覆不了的。」
「喀喀……」然而北冕帝只是虛弱地咳嗽,憂心忡忡,「可是……青王呢?難道就任由他在領地上厲兵秣馬?他……他是不是還勾結了西海上的冰夷?雲荒北面的門戶,萬一被滄流帝國攻陷……」
「不會的,你別擔心。」大司命嘆了口氣,振衣而起,「青王的事,我會親自過去處理掉,不會讓他繼續亂來。」
「什麼?」北冕帝一驚,「你……你要做什麼?」
「擒賊先擒王。」大司命淡淡道,「趁著他們還沒正式舉旗反叛,我去紫臺青王府先將青王給殺了——群龍無首,反叛之事多半也就成不了氣候。」
說到孤身於萬軍之中取首級之事,他卻如同喝一杯茶那般淡然。
「你……你一個人去?」北冕帝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胞弟的手腕,劇烈地咳嗽著,「太危險了!喀喀……絕對不可以!」
「唉,阿珺,現在可不是兄友弟恭的時候。」大司命嘆了口氣,回過身凝視著垂死的帝君,「空桑天下岌岌可危,你又隨時可能駕崩,在這種時候,我若不當機立斷先行一步,只怕被別人搶了先手!」
「這麼……這麼危險的事情……你一個人……」北冕帝一急之下劇烈地咳嗽,連話都說不清楚了,「不……不行……絕對!」
大司命沒料到他的反應會那麼激烈,倒不禁愣了一下,拍了拍胞兄枯瘦的肩膀,低聲安慰:「我好歹也是雲荒大地上首屈一指的術法宗師,以一敵萬不敢說,以一敵百還是可以的——青之一族的神官很平庸,不足為懼。我孤身深入,就算殺不了青王,全身而退至少還是不難……你不用太擔心。」
北冕帝漸漸鬆開手來,眼神卻還是擔憂,低聲:「要不,我再去請求劍聖一門出手?」
「算了吧,劍聖一門?」大司命苦笑起來,拍了拍他的手背,「他們千百年來一向遠離雲荒政局,獨立於朝野——你上次能請動他們幫你清除內亂已經令我很吃驚了,難道還能再請一次?」
北冕帝沉默下去,呼吸急促,半晌才低聲:「早知道……我應該留著先代劍聖的那道手令,好讓、讓他們這一次跟你去青王府……喀喀……何必用在誅殺青妃這種事情上?」
垂死之人說得急切,到最後又劇烈咳嗽了起來。
顯然是被胞兄的真切所感染,大司命眼神變幻了一下,忍不住嘆息:「阿珺,你難道忘了我不久之前還想要你的命嗎?我雖然是你的胞弟,但這一生對你所懷的多半是恨意,並無多少親近之心。你為何還這樣替我設想?」
北冕帝咳嗽著,半晌才說出話來:「我的一生……亦做錯過很多事。」
大司命沉默了片刻,拍了拍胞兄的肩膀:「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事情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回來趕上大婚典禮。」
老人轉身離開,黑色的長袍在深宮的燭影裡獵獵飛舞。
入夜,白塔頂上的風更加凜冽,吹得人幾乎站不住。然而璣衡前有人默默佇立,一動不動,只有一襲白袍在風裡飛舞,眼裡映照著星辰,手指飛快地掐算著,到最後,身體一震。
「怎麼,還在推測那片歸邪的位置嗎?」大司命不作聲地出現在了時影的背後,淡淡道,「你找不到的——我已經反覆地推測過了,它已經被一種更大的力量隱藏起來,超出我們所能推算的範疇了。」
「不。」時影搖了搖頭,低聲,「我在看昭明的軌跡。」
「昭明?」大司命怔了一怔。
「你那時候不是提醒我,影響空桑未來國運的力量不止一股嗎?」時影負手看著夜空,眉宇之間有解不開的煩憂,「如果歸邪是代表海國,那昭明又代表了什麼?浮槎海外的流亡一族嗎?這些力量交錯在一起,千頭萬緒,令我看不清這個雲荒的未來。」
大司命搖了搖頭,不以為然:「要知道,連區區一個人的命運都會被無數股力量左右,謂之‘無常’,更何況是一個國家的命運?」
時影思考著師長的這番話,忍不住苦笑了一聲:「是了。我曾經自不量力,以為可以用一己之力扭轉未來,卻終究還是失敗了……」
大司命看著這個年輕人,感嘆:「能說出這句話,真是難得——影,居然心平氣和地認了輸?你從小出類拔萃,從未失敗過。這一次意外失手,連我都擔心你會因此崩潰。但是你終究還是撐住了,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時影微微蹙眉,下意識地反問:「正確的選擇?」
「是。」大司命的聲音平靜,「比如選了白王之女為妃。」
「我以為你會來訓斥我。」時影頓了一頓,苦笑,「會說我不該選時雨的未婚妻為妃。」
「呵呵……我哪敢訓斥你?」大司命笑了起來,無奈搖頭,「影,我從小看著你長大,知道你的性格。你原本是無情無慾的世外之人,如今願意回到帝都繼承王位,迎娶白王之女,已經是做了超出我意料的最大讓步——我要是再強求更多,就未免逼人太甚了。」
時影看著大司命,眼裡的神色柔和了起來,最終嘆了一口氣:「我不怪你。說到底,你即便對我一再苦苦相逼,也都是為了空桑。」
「你能諒解我的苦心就好。」大司命垂下了眼簾,語氣意味深長,「要知道我即便是不惜弄髒自己的手,做了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事,也並不是出於私心。」
「我知道。」時影斷然回答,「我能體諒。」
「是嗎?」大司命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咳嗽了一聲,抬頭看了看天幕,「其實,今晚我是來向你告別的。」
「告別?」時影吃了一驚,轉頭看著老人,「你要去哪裡?」
「北方的紫臺,青王府。」大司命嘆了一口氣,指著遙遠的北方盡頭,「山雨欲來啊……眼看青王庚勾結冰夷,就要舉起叛旗了。我不能坐視不理。」
「你一個人?」時影聳然動容,「那怎麼行!」
「俯覽整個帝都,當前並無一人堪用。」大司命冷笑了一聲,「我若孤身往返,一擊不中還可以全身而退,若還要照顧其他庸才,那可真的要把我的老命送在那兒了。」
「我跟你去。」時影斷然回答。
「不行!」大司命卻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若你現在還是九嶷神廟的大神官,自然可以隨我同行——而現在你是空桑的皇太子,怎能親身深入險境?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整個雲荒就要傾覆!」
時影沉默了下去,無法反駁。
「更何況,你馬上就要大婚了,也離不開這裡。」大司命低聲,指著腳下燈火輝煌的鏡中之城,「帝君病危,伽藍帝都是雲荒的心臟,需要人鎮守。你就留在這裡安心做個新郎吧……」
時影嘆了口氣,低聲:「我怎能安心。」
「影,你身上揹負著整個空桑,不能再以外力亂心。」大司命抬起頭來凝視著這個年輕的繼承者,一字一句地叮囑,「要知道天上的星相千變萬化,不可捉摸,唯一可以把握的,只有自身——你身負帝王之血,只要你守護著這個天下,無論多少敵人虎視眈眈,那又有何懼?」
時影眼神漸漸凝聚,無聲地點了點頭:「恭聆教誨。」
「好好照顧你父王吧,讓他多活幾天。」大司命最後笑了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會盡量早點趕回來參加你的婚典。」
一語畢,老人從長袍裡拿出黑色的玉簡,指向了夜空。風裡傳來「撲簌簌」的聲響,有一隻巨大的神獸乘著風雲浮現在虛空裡,向著大司命匍匐待命——那是空桑大司命的御魂守:金瞳狻猊。
「再會。」大司命大袖一拂,瞬間消失在了夜裡。
「看,宿命的線在匯聚啊……」
遙遠的星空下,有另一個人也在同一時刻抬起頭,凝望著伽藍白塔上的星空,用含糊不能辨的聲音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嘆息——那是一個藏在深深的陰影裡的人,宛如一團霧氣,唯有一對璀璨的金色瞳子,如同神殿裡的魔。
他坐在一艘船上,如風馳騁,抬頭仰望夜空裡的群星。
「歸邪被隱藏了……被一股很強的力量。」坐在陰影裡的那個人喃喃,吐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有趣……這個雲荒,在七千年後還是出乎我的意料。」
船艙外有衣裾拖地的窸窸窣窣,有人膝行而來,停在了外面。
「智者大人。」聖女跪在船艙外面,恭敬地稟告,「我們很快就要抵達雲荒北部了。準備在寒號岬登陸,特來請示您的同意。」
智者微微點了點頭。他坐在黑暗裡,凝望了星辰許久,微微對著天空屈起了手指,似乎抓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終於,要回到那片土地上去了嗎?幾千年前,這隻手創造了空桑的一切;那麼幾千年後,再由這隻手毀棄一切,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畢竟,魔之左手,司掌的就是毀滅的力量!
一念及此,一身的黑袍頓時烈烈飛起,金瞳裡忽然迸發出如呼嘯箭雨一樣的凌厲!
跪在地上的聖女在殺氣中戰慄著匍匐下了身體,不敢直視。
十年前,這位神秘的智者大人從東而來,在一場席捲一切的海難中拯救了浮槎海上的冰族——那個人甚至獨力抵住了海嘯,托住了下沉的島嶼,讓成千上萬沉入海里的族人奇蹟般從海難中生還!
他展示的力量令所有人為之震驚,幾乎被所有冰族視為神祇。
所以,當這個神秘來客提出要將自己的力量傳授給冰族,帶領大家重返雲荒時,整個滄流帝國的族人立刻沸騰了。
擊潰空桑,奪回雲荒!
光這樣兩句話,就足夠令漂流在外幾千年的冰族目眩神迷。
但是,族裡的長者對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神秘人並不信任。雖然將智者禮遇為上賓,卻並不允許他進入滄流帝國的核心權力圈。長者們以為,只要時間久了,便能知道這個陌生人的真正用心。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這個不知來自何方的人,竟在短短的時間裡滲透進了滄流帝國,給所有人帶來了從未見過的驚人力量!
那個神秘的智者向軍隊出示了一本名叫《營造法式》的書籍,告訴他們這可以改變整個冰族的命運。軍工坊的匠作們研究了那本書,發現分為徵天、靖海、鎮野三卷。每一卷上,都詳細記載了不同武器的製造方法——按照這些卷軸上的指示,他們不僅可以製造出力量巨大的火炮、碾壓陸地的戰車,甚至還能製作出可以飛翔天宇的風隼、可以潛入深海的螺舟!
「怎麼可能?瘋了吧?」當時,匠作監總管看著手札,嘀咕,「鐵和木頭也能飛?」
然而,當第一架風隼從初陽島呼嘯而起,翱翔海天的時候,所有的冰族人都因為震驚而說不出一句話——他們發現對方似乎來自一個遙遠的國度,他所掌握的智慧,遠遠超出了雲荒大地上的人類!
這個神秘人,真的是高深莫測,近乎神。
「只要按照我指引,不出三十年,冰族就能奪回雲荒!」
被這樣的許諾激發了熱血,尚武激進的年輕冰族紛紛投向了這個神秘人物。保守的長老們儘管憂心忡忡,卻也無法勒住如脫韁駿馬一般的民意。
最終,這個自稱為智者的神秘人一躍成了滄流帝國的領袖。
在得到了擁護,掌握了權力之後,那個所謂的「智者」便在滄流冰族裡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先是重新從族裡遴選出了十巫,取代了原來的長老們;然後建立了元老院制度,從而避免了普通百姓對讓一個外來者統治國家的異議——元老院可以處理日常事務,但是在軍政大事上要事事經過智者的批准。
經過這樣的層層控制,智者最終從幕後掌控了西海上的滄流帝國。
然而奇怪的是,自始至終,從未有人看到過他的臉。那個穿著黑袍的神秘人,一直彷彿一團虛無的影子,融於黑暗,寂靜而沉默。只有一雙金色的眸子璀璨如魔,令人不敢直視。
隨著冰族的日益強大,智者大人的地位也日漸提高,所作所為沒有任何人敢質疑——就像是這一次,當十巫鎩羽而歸之後,智者大人突然離開西海去往雲荒,整個帝國上下雖然疑惑不已,卻是無人敢勸阻。
「由寒號岬登陸,去九嶷郡的紫臺。」智者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自由聖女才能聽懂的含糊語音開了口,「青王……他此刻估計需要我們的協助。」
「是。」聖女躬身而退。
只是一瞬間,海面上的孤舟呼嘯而起,如同飛一樣在月下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