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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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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愛華神色黯然地推開宿舍的門,關曉渝和周圓便迎過來。

「愛華姐,沒事吧?」關曉喻緊張地問。

嚴愛華苦笑了下,沒說什麼。

關曉喻搖了把嚴愛華:「到底怎麼了,你說句話呀!」

周圓拉住關曉渝:「她不說自然有不便說的道理,你就別難為她了。」

周圓的話音未剛落,門外傳來一聲叫:「周圓!」

周圓嚇了一跳,回頭看文捷:「是叫我嗎?」

「是叫你。去吧,沒事的。」文捷衝周圓一努嘴。

周圓猶豫著往外走,剛邁出幾步,像是想起什麼,匆匆撲到床邊,從枕頭下拿了什麼東西,揣進衣袋裡。

同所有接受「排查」的人都不一樣,周圓走進監獄會議室的時候,臉上還流露著一抹陽光。只是看到擺在劉前進和彭浩對面的那把孤零零的椅子時,她才意識到要收斂點似的,把聲音放低:「政委,支隊長……」

劉前進自顧低頭看著彭浩記下的筆錄,像是不知道周圓就站在面前。受了冷落的周圓不悅地白了劉前進一眼,站在原地不動。

彭浩指了指椅子:「坐吧,小周同志。」

周圓看了眼劉前進,動作很大地碰了下椅子,椅子發出沉悶的一聲怪叫。周圓賭氣坐下。

「學過醫嗎?」劉前進問話的時候,眼睛還在材料上。

周圓沒有回答。

「問你話,怎麼不回答?」劉前進依然頭也不抬,嗓門卻提高了不少。

「哦,支隊長是問我嗎?」周圓不緊不慢。

「不問你問誰?」

周圓不無情緒地:「沒有!」

劉前進還在低頭翻弄著手上的幾張筆錄材料:「既然沒有學過醫,昨天給犯人們打預防針的時候,你在醫務室幹什麼?」

「我……我去幫忙的呀。」

「誰讓你去幫忙的?」

周圓沉默,低頭看著腳下。

彭浩搭了一句:「周圓同志,請回答支隊長的問題?」

周圓用鞋蹭著地面,不語。

彭浩有點急了:「周圓同志,你為什麼不說話呀?啊?」

周圓抬頭,看看彭浩,又看看劉前進,終於開口:「我……我……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哦,我沒什麼說的。」

劉前進終於抬起頭,以一種顯露兇光的眼神看著周圓:「你要是心中沒鬼,就不用在這吞吞吐吐!」

「‘鬼’?哦,對了,我心裡是有個‘鬼’,」周圓突然站起來,聲音激動地,「這個‘鬼’就是我上午無意中不幸聽到了支隊長和政委的秘密談話!」

劉前進逼視著周圓:「你什麼意思?」

「支隊長,我雖然年輕,在你的法眼裡我不過是個非常招人討厭的丫頭片子罷了。但我來這裡,也是組織經過考察挑選的,所以我知道自己雖然年輕,不懂得怎樣才能博得領導高興,但走進一支隊,我就是革命隊伍中的一名戰士!」周語語速極快地說。

劉前進不耐煩地揮揮手:「我沒工夫聽你說這些沒用的大道理,我只問你昨天是什麼人讓你去醫務室的。」

周圓沒有正面回答劉前進的問話,還在順著自己的思路說著:「昨天我無意中聽到了你們倆說的話,心裡就怎麼也不能平靜,我想了很多,我想作為這個隊伍中的一名革命戰士,我也有責任幫助組織解開這個謎,我也有責任向支隊報告可疑情況,可是……我,我沒有把握,我又怕說錯話會冤枉了好人。畢竟我只有22歲,我沒什麼閱歷,更沒什麼鬥爭經驗,我……我真的不敢亂說!」

彭浩急得敲了敲桌子:「東拉西扯的,讓人聽著就累。你究竟想說什麼呀?」

劉前進反倒冷靜下來了,他在疾速掂量著周圓這番話的弦外之音,語氣已經一改開始時的嚴厲:「小周同志……」

劉前進轉眼間的態度變化,不光讓周圓沒有反應過來,就連彭浩也感到有點奇怪,兩人幾乎同時都在盯著劉前進。

劉前進繼續和顏悅色地說:「既然你昨天聽到了我和政委的談話,就應該知道我們在幹什麼。對,我們的隊伍裡,我們的同志中,隱藏著一個十分陰險而奸詐的內鬼!這個內鬼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爆炸。我們的大遷徙行動明天就要開始了,你能被選中參加這次史無前例的行動,應該感到慶幸,但是我們要是帶著這麼一顆定時炸彈上路,你想想,多不安全啊?」

一直凝目看著支隊長的周圓突然撲哧笑了一聲。

劉前進一愣:「……你笑什麼?」

「原來你好好說話的時候,還是蠻和藹可親的。」

彭浩火了:「別東拉西扯,嚴肅點你!」

周圓連忙忍住笑,正了正色。彭浩有幾分不悅地看了眼劉前進。

劉前進笑了:「我一定好好說話,但你也應該大膽把你心裡想的事情向組織報告。你不是說到責任嗎?作為革命隊伍裡的一名戰士,你是有責任向組織報告一切你知道的情況呀,對不對?你說你怕冤枉了好人,這你放心,會不會冤枉好人,還有我和政委把著關呢。你說吧。」

周圓回過神:「你剛才問我什麼?」

彭浩不耐煩地:「問你是誰讓你到醫務室幫忙的。」

「哦,是這樣……」接下來,周圓便把昨天下午在監獄大門口看見文捷、嚴愛華在吃抄手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她說得仔細極了,細枝末節都不放過。彭浩幾次要打斷她,都被劉前進位制止了。

周圓說:「我看醫務室的確人手不夠,文大姐叫我幫忙,我就去了。」

彭浩喘了一口粗氣:「你不就是要說是文大隊長叫你幫忙的嗎?就這麼一句話,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

周圓看了眼彭浩,對劉前進說:「支隊長,我知道我很幼稚,昨天上午聽了你們說的事,我心裡就不知何故,突然產生一個直覺……」

劉前進對周圓嘴裡冒出的這個詞產生了興趣:「什麼什麼,直覺?直覺……這個詞有意思,你往下說。」

「其實我也很想早點向組織報告這件事的,但我怕說錯了……」

「沒關係,你說吧。」

「支隊長,以前是不是經常有一個賣小吃的在獄牆外叫賣?」

劉前進點頭:「哦,有點印象,經常聽見的,‘抄手、抄手,熱乎的抄手’,對吧?」

「對,上午我聽到你們談話中說到有人往監獄裡傳遞情報的事,忽然就想起那個人來,直覺告訴我那個人有點奇怪。」

劉前進和彭浩騰地站起身來,兩人不約而同奔了出去,周圓也跟在後面追出去。可她追到監獄大門口,卻被站崗的戰士攔下:「對不起同志,今天任何人不許出這大門。」

「任何人不許?他們不剛出去了嗎?」周圓指著剛跑出去的劉前進和彭浩。

「你和他們比啊!」戰士隨口冒出一句。

「和他們比怎麼了?他們不是人啊?」周圓火了。

戰士一下子無言以對,臉漲得通紅,嘴裡還是說:「反正你不能出去。」

「算了,算了,不去就不去,不難為你們了。」周圓在門裡踮著腳往外看。

劉前進和彭浩看到水溝旁倒著的小推車和撒落一地的抄手,就明白了一切。彭浩急得一跺腳:「這個周圓,早幹什麼去了!」

「她是有顧慮嘛。」劉前進搓著兩手,「直覺告訴我,這個小丫頭……哦,小周同志話還沒說完呢。」

彭浩看著劉前進:「你現學現賣倒是挺快啊。直覺……呵呵。」

劉前進也意識到了什麼,有些掩飾地咳嗽了一聲,徑自走去。彭浩跟在後面。

一直站在監獄門口扯著脖子觀望的周圓,見劉前進和彭浩走來,大聲問:「支隊長,政委,我沒說謊吧?」

劉前進過來:「直覺告訴我,你沒有說謊。走,我們還有話問你。」說完自顧自地走了。

周圓聽到「直覺」兩個字從劉前進嘴裡蹦出來,差點笑出來,站著原地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彭浩過來,見周圓還站著,催促了一句,「快走啊,還沒問完吶!」

周圓莞爾一笑,跑到彭浩前面。

當週圓和彭浩一前一後進了會議室時,發現劉前進正將那把受審者坐的椅子搬到了窗前。周圓趕過去:「支隊長,你怎麼把椅子搬走了,我坐哪兒啊?」

劉前進看了眼彭浩,對周圓說:「你剛才提供的情況很重要,只是……晚了一步。你的懷疑沒錯,那個小商販肯定是特務。」

周圓著急地:「那趕快叫人去抓他啊!」

「現在還去哪兒抓,他早跑沒影兒了。」彭浩說。

「憑我的直覺啊小周……」劉前進的話又讓周圓差點笑出聲,可看到劉前進嚴肅的神情,她還是強忍住了。「你一定還有什麼事情沒有說出來,是吧?」

周圓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膠捲:「這上面,有那個小商販,不,那個小特務的模樣。」周圓把膠捲拉開,照在燈前給兩人看。

劉前進和彭浩連忙湊上前去細看。

「你們看,就是這張,不過鏡頭稍遠了點。」周圓指點道。

劉前進仔細看著,忽然指著底片上影影綽綽的一個人問:「這不是文捷嗎?」

周圓離開會議室之後,「排查」工作暫時停下了。這個多事的下午,把先遣隊的兩個領頭人物弄得有點焦頭爛額了。再過十幾個小時就要上路了,劉前進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這壓力直逼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甚至有幾次神情恍惚不知所向了。按照常理,嚴愛華在說出她給寧嘉禾紗布時文捷在場的情況之後,就應該找來文捷「對質」。可劉前進實在不願意那樣做,沒想到跟周圓的談話不僅又一次牽扯到文捷,居然還有了抄手攤前的照片為證。劉前進盯著已經洗出來的黑白照片,分明看到照片上的人物都活動起來——

文捷伸手去接商販遞過來的「抄手」,商販在把碗遞給文捷的同時,暗暗塞給文捷一張紙條。文捷一隻手把碗遞給司機的同時,另一隻手暗暗將紙條揣進兜裡……

彭浩和小李將晚飯端進會議室的時候,劉前進手裡拿著照片像是睡著了。彭浩悄悄拿過照片看了看,示意小李出去,劉前進卻說話了:「小李,讓文大隊長來一下吧。」

「是。」小李出去。

彭浩小心地照片放在桌上:「前進,對待文大隊長,我們還是要特別慎重啊!」

劉前進陷在自己的思緒裡,像是自言自語:「吃抄手的時候她在,嚴愛華給寧嘉禾紗布的時候她在,她還說寧嘉禾是臨時反水……」

「前進你什麼意思,你這麼一聯絡……太可怕了!」彭浩語氣慌亂,「難道你還真把文捷想成特務了?」

「我沒有對任何人下任何結論,但你也不能否認,經過這麼一大圈的篩濾調查,文捷最符合作案條件,她的嫌疑太大了。」

「我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畢竟文捷也不過是看上去有作案條件而已,並沒有更確鑿的證據證明她就是那個內鬼。」

「文捷和我已經共事多年了,你以為我就能接受這個事實?但現在距我們出發已經只有幾個小時了……最後的事實要是證明文捷是清白的,我相信她是會理解我們,並能正確對待這件事。」

門外傳來文捷的聲音:「報告!」

劉前進似乎不忍心面對文捷,背身走到了窗邊。

彭浩招呼:「進來吧文大隊長。」

文捷進來,看到屋裡一個表情有點怪怪的,另一個背身站著,也有些不自然

「政委……」

劉前進突然轉過身來,拎起放在窗前的那把椅子重新置於被審問的位置:「坐吧。」

說完,面無表情地坐回到審問者的位置上。

彭浩一看這架勢,也只能坐到劉前進身旁。

儘管走進會議室之前,文捷已經竭力說服自己要擺正心態,並告訴自己這只不過是一次例行的「排查」而已。可當看到劉前進將那把椅子拎到地中間的一霎間,她還是心頭一顫。當她緩緩坐到那個屬於被審問者的座位上時,大腦一片空白。

劉前進和彭浩對文捷的「詢問」,在尷尬和萬般無奈之中開場。但很快,在做了艱難的調整之後,劉前進單刀直入,把他的疑點直接指向了文捷在醫務室的表現。

文捷終於忍不住了,她呼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不錯,我是個老黨員老公安,可我受不了你們用這種眼光看著我!我也曾經在敵人的監獄裡被關押被審問過,面對敵人的拷打和囚禁,我心裡非常堅定和坦蕩,可面對自己的同志和領導的審問,我感到的是屈辱!」

劉前進砰地拍了一桌,吼了起來:「我看你的覺悟還不如人家嚴愛華和周圓高,還有全支隊的上百名管教幹部,他們都面對我們的調查,可他們相信組織,沒有一點怨言。而你呢?你要是真像自己表白的那麼清白無辜,就應該襟懷坦白地接受組織調查嘛,何來這麼大的牴觸情緒?」

吼出了這一通話,空曠的會議室裡沉寂了好一會兒,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靜得叫人心虛。

劉前進把自己那把椅子輪到文捷面前,坐下,語氣平和下來:「文捷,再過幾個鐘頭天亮了,我們就要帶著號子裡那些人上路了,現在‘內鬼’清清楚楚就藏在先遣隊裡,挖不出這個定時炸彈。你說我們這一路上能太平嗎?」

劉前進佈滿血絲的眼裡泛著焦慮。

文捷嘆了一口氣:「對不起支隊長,是我太激動了。可我……哦,我……我會正確對待這件事的。好,我接受組織調查……」

世上的好多事情就是這樣,只要你調整好了心態,再大再難的事也像是能夠化解了。文捷知道,要想解除自己在劉前進和彭浩心目中的疑點,大吵大鬧只能把自己推向他們的對立面,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其所能配合兩人。有了這樣的心態,會議室裡的「排查」不再劍拔弩張,三個人的談話冷靜、平和,有了些研討的氛圍,彼此又恢復了往日的感覺。

在文捷的提議下,三個人來到了醫務室。文捷指出當時寧嘉禾打完預防針所站的位置,他們很快就發現了一個藥箱上那個被什麼人有意劃上去的醒目的「十」字。

劉前進拿過這個箱子,一面面地檢查,終於在箱底看到了一塊沾過什麼東西的痕跡。

「都怪我思想太麻痺了。」文捷自責地說,「當時我要是仔細檢查一下,也許就能發現,可我……」

劉前進反而安慰起了文捷:「這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敵人太狡猾了。哦,文大隊長,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是清白的。我是個急性子,剛才……哦,希望你能理解。」

文捷的眼裡一熱,她還是努力控制著淚水:「我理解,我完全能理解。當時只是覺得,我們是一起共事多年的老同志,你怎麼能……」文捷到底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淚水,忍不住哭出聲來……

從醫務室出來,三個人靜靜地走在月光下,久久地誰也沒有說話。

「什麼人?」走在前邊的劉前進突然掏出槍對著黑暗處吼道。

彭浩和文捷都嚇一大跳。

黑暗中傳來一個男人聲音:「我……是我……」侯仲文走了出來,「怎麼,你們還沒睡啊?」

劉前進收起槍:「嚇了我一跳。老侯,你怎麼在這兒?」

侯仲文說:「監舍裡的犯人一直不消停,我跟王友明分頭轉轉,怕出什麼事。」

彭浩說:「監舍裡的犯人起不了大浪。就是內鬼難纏哪,鬧得是人心惶惶,快讓人神經質了。」

侯仲文愣了下:「我就知道我們內部出了問題。但……我不便問。」

彭浩嘆了口氣:「明知有內鬼,卻找不到線索,怎麼辦?」

劉前進揮了下手:「都回去睡一會兒吧。天將拂曉,馬上就要上路了,還能怎麼辦?只能是帶著這顆定時炸彈上路了。」

侯仲文攔住劉前進:「哎,支隊長,我有個問題啊,既然已經確定寧嘉禾收到了外面的情報,為什麼不直接提審寧嘉禾呢?」

劉前進看著侯仲文:「第一,寧嘉禾不是一般的犯人,不是那麼容易讓他開口的;第二,寧嘉禾負有和我們一樣的使命,我還想利用他幫助我們尋找那條大魚呢。所以,儘量不要去驚動他為好。至於那個內鬼,我也想明白了,暫時沒有把他挖出來興許不見得就是壞事,他一定會配合寧嘉禾尋找他們的參謀次長,所以,暫時留著他,也許還有點好處。只要他們別待著不動就行。一動,總會露出馬腳的。」

侯仲文說:「我有兩句話,不知當不當說?」

劉前進說:「我還真想聽聽你的見解,快說吧。」

「見解說不上,大家也都清楚。我就是覺得……既然我們內部出了內鬼,暫時還沒找到鬼影,那這西征的一路上,大家都得睜大眼睛,加倍提高警惕。」

彭浩點頭:「是啊,我們都要多長一雙眼睛。」

劉前進低聲:「我都恨不得長四雙眼睛,前後左右都能看到,免得中了敵人的冷箭!」

侯仲文接著說:「我想說的第二句話是……在提高警惕的同時,也別把敵人看得過於高明,更不能弄得草木皆兵,人心惶惶,這樣一方面給大家造成太大的精神壓力,不利於我們的遷徙行動;另一個方面會讓敵人有機可乘,畢竟,把犯人安全押解到新錦屏才是我們重中之重的任務。」

劉前進的目光掃視著侯仲文、彭浩、文捷:「我說老侯像根定海神針吧,怎麼樣?關鍵時候就高屋建瓴了。我接受老侯的觀點!內緊而外松,別讓敵人攪亂了我們的腳步,更不能給敵人留下空子鑽!」

文捷提醒:「支隊長,天快亮啦。快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吧。」

劉前進重重地呼了一口大氣:「呵,史無前例的大遷徙就要拉開序幕了,內憂外患,如履薄冰,這一路上,一定會有幾齣好戲呵!」

這一夜,北校場監獄裡真正是無人能眠。寧嘉禾呆過的那個男監舍裡,裘雙喜、苟敬堂、小痦子,還有幾個為掏洞打牆出了大力的、平日裡不多言多語的一些人,幾乎吵鬧了一整夜,他們怎麼也弄不明白這個前總指揮到底吃了什麼藥,突然會「臨時反水」,把眾人冒死預備好的一次越獄行動給斷送了。懊喪、憤怒的空氣在小小的監舍裡鼓脹著,如果寧嘉禾這時出現在監舍裡,失去理智的囚犯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他給生吞活剝了。

不過,也有兩個人例外。

一個是魯震山。魯震山明張直露地反對他們對寧嘉禾實施暴力報復,「魯某人不想受牽連加刑。你們最好不要在我身邊幹蠢事!」這個打過臺兒莊的漢子,雖然整天沒有什麼大動靜,但是偶爾說出的一句半句話,卻夠其他囚犯琢磨半天的。他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蠻氣。

再一個,是新進來的傅明德。從進來後,他就一直躲在牆根裡,任憑監舍裡怒浪滔天,他始終是一付穩坐釣魚臺的神態。

寧嘉禾的小號裡,風平浪靜。但他也是一夜無眠。他幾乎把北校場監獄他知道的、想到的所有近三四個月關進來的人,一個個地在眼前過了一遍。想來想去,目標定格在那個自報是「一貫道壇主」的傅明德身上。

全體監管和部隊戰士集合的時候,天剛放亮。

「……今天這個日子,在新中國公安監獄史上是應該大書特書好好寫上一筆的!從長江邊的這座城市一個叫北校場的地方,有一支極為特殊的押解隊伍就要上路了!他們是中國大西南幾萬囚犯大遷徙行動的先遣隊……」彭浩的戰前動員說到這幾句的時候,劉前進看到,下邊不少女同志激動得要流淚的樣子,他感到自己的眼睛這時居然也熱熱的。是的,我們是新中國第一支監獄部隊的先遣隊,我們一定要做到不負使命,不辱先遣隊的光榮稱號!

一排寒森森的槍管移向警戒線內。犯人在操場上集中。

頭戴鋼盔的解放軍戰士表情嚴肅,讓人感到一種威懾的氣勢。

侯仲文走來,目光威嚴地巡視男犯佇列。

文捷威嚴地站在女犯隊伍的對面。

周圓身挎軍用背包;關曉渝的背包帶上繫著一支紅穗短笛。她倆的身旁是一匹馱著帆布箱和收發報機的白馬。站在馬旁的,是小江。

劉前進一遍遍地看錶,又望向監獄大門:「程部長怎麼還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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