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了一通火,劉前進心裡的火氣其實並沒有消去多少。他知道,糧食不夠吃,犯人們早晚還得生事。當務之急還是得趕快搞到糧食。遠遠地,他看到甄世成無精打采坐在一塊石頭上,便打馬而去。
馬蹄聲驚擾了甄世成,看到劉前進過來,他連忙站起來:「支隊長……」
劉前進翻身下馬,指了指石頭:「坐,坐下說。」
兩人坐下。
劉前進問:「剩下的糧食,對付著過了雞冠嶺,應該沒啥問題吧?」
甄世成點點頭:「應該可以。要是在老龍口不被敵人燒那把火,咱們的糧食肯定夠吃到嶺東寨。」
劉前進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一直沒跟你說。你在糧庫救了彭政委,支隊應該給你請功啊。」
甄世成搖搖頭:「不用不用,誰碰見當時的情況都會那麼做的。」
「你救彭政委的時候,火勢燒得挺大吧?」劉前進盯著甄世成。
「大!可大了!我揹著彭政委衝出來的時候,房梁都燒斷了!」
「那你衝進去的時候,火勢大不大?」
甄世成猶豫了一下:「……也不小。」
「你是怎麼知道彭政委昏倒在糧庫裡面的?」
「我是在糧庫外面聽到槍聲跑進去的,當時門口犧牲了好幾個戰士,我冒著大火衝進去,看見彭政委倒在地上,就把他救出來了。」
劉前進起身。
甄世成也跟著站起來,小心地問:「支隊長,怎麼,有問題嗎?」
「沒有,很好!你很勇敢!」劉前進笑了下,走開,正在低頭吃草的馬懂事地跟在後面。
看著劉前進的背影,甄世成覺得頭一下下地大了起來。他有點後悔救彭浩了,如果不出手相救,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麼多找上門的煩心事了?
他正胡思亂想著,周圓不知什麼時候踅到跟前來了,「甄大科長,想什麼呢?」
甄世成嚇了一跳,惱火地看著周圓。
周圓看著漸行漸遠的劉前進:「支隊長來表揚你的吧。」
「表揚我什麼?」
「表揚你捨生忘死,火海里救出彭政委呀。」
「是,他是應該表揚。我要是晚救他一會兒啊,彭政委怕真要壯烈啦。」
「行了,你這回有革命資本了。彭政委不會虧待你的。」
「看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救彭政委是圖什麼。賽貂蟬,這話你可別再對別人說啊。」
「看看,跟你開句玩笑話,你緊張什麼?」
「我緊張什麼,淨瞎說。」甄世成匆匆走開,走了幾步,又回頭,「這種話,往後不要說了啊!」
周圓望著走去的甄世成,眼裡滿是困惑和迷離。
困惑和迷離的還有劉前進。直覺告訴他,甄世成一定有問題。當他把自己的懷疑告訴彭浩時,彭浩卻不認同:「哪有那麼多問題!確實是他救了我,沒有他,我這會兒早光榮了。我還專門謝過他。」
劉前進問:「是你找的他?」
「對呀,這種事當然應該我主動去謝謝他,怎麼,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按照甄世成的說法,他衝進倉庫的時候,門口的戰士都犧牲了,這就是說,裡面的火已經著起來了。那樣大的火,他如果不是為了救你,怎麼會硬往裡面衝呢?救火沒有從裡往外救的道理。換句話說,他是救你在先,救火在後。」
「這個,甄世成告訴我說,是他看到咱們的戰士犧牲了,才斷定裡面一定有情況,就衝進去的。他本來是想找敵人的,沒想到,發現我躺在地上,就把我救了。」
「他這個解釋……倒是能說得過去。可是,我就覺得他那天出現在現場有點不對勁兒……」
「這又是你的直覺是不是?」彭浩的話裡有點挖苦,「你就覺得太巧合了是不是?我那天去碰上土匪燒糧庫不也是巧合嗎?如果不是這些巧合湊到一起,糧庫的糧食還能剩嗎?我還能活到今天在這跟你東拉西扯嗎?」
劉前進耐心地說:「老彭,我不是那個意思——」
「劉前進,你現在是誰都懷疑,甄世成救了我一命你也能想三想四。是不是我叫土匪那把火燒死了,你心裡就舒坦了?啊?」
「老彭,你冷靜點,你不能因為甄世成救了你一命,就讓我對他的疑點視而不見嘛!」
「我也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劉前進!對甄世成的做法我起初也有過懷疑,可我在跟他的談話中,他給出的解釋是能讓我信服的。我根本就不是因為他救了我一次,我就讓他的話給矇蔽了!他如果真的有問題,那麼他就不應該把我救出來,讓我直接燒死,他不就沒有這些麻煩事了嗎?」
劉前進不耐煩地:「那你說糧庫被燒怎麼解釋?」
劉前進沒頭沒腦的這句話,真把彭浩被噎住了。
晚上的支部擴大會上,大家商量的是明天如何過雞冠嶺的事,如何向瓦扎頭人借路成了大家議論的焦點。
彭浩說:「雞冠嶺在彝族地區,解決雞冠嶺的問題一定要注意民族政策。我的意見是,明天我們先派人去跟那裡的瓦扎頭人接觸一下,以便咱們順利通過雞冠嶺。」
甄世成插話:「瓦扎頭人可不好商量事,我為買糧的事跟他接觸了兩回,都被趕回來了,我感覺他對解放軍有敵意。」
文捷說:「先不要下這樣的結論。十多年前紅軍長征路過大小涼山,不也是通過談判跟彝族的土司小葉丹結盟的?我認為老彭的這個建議值得考慮。你說呢支隊長?」
劉前進不語。
侯仲文說:「這樣的接觸太危險了,萬一他不肯讓路,把我們去談判的人扣為人質,豈不是羊入虎口嗎?」
彭浩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去會會這位頭人!」
劉前進說:「你能去嗎?你的傷還沒好利索呢。」
彭浩拍了拍肚子:「已經沒事了。」
劉前進說:「還是我去吧!跟這幫土司頭人鬥,就是要談談打打,你一味遷就,他還以為你軟弱可欺呢。」
彭浩說:「憑你這種態度,我就不放心。」
劉前進還要說什麼,被老班長制止了:「就讓支隊長去吧,再給他配個助手,遇事也好有個擔待照應。」
老班長的建議得到了大家認可,彭浩說:「這個助手必須得力,前進,有事你要多商量,不要獨斷專行。」
劉前進不樂意了:「我什麼事沒和大家商量,獨斷專行了?」
「得了,你這種錯誤不是沒犯過,還用舉例子啊。」彭浩說。
劉前進還要爭辯,老班長按住他:「行啦,彭政委這是愛護你。別不知好歹!」
劉前進苦笑:「多謝愛護啦!好了,各位,誰給我當助手啊?」
眾人還在商議,侯仲文舉了下手:「我去吧。」
關曉渝一愣,既擔心又敬佩地看著侯仲文。
劉前進說:「侯大隊長,一大隊押解的可都是要犯,你要是走了,誰來管理他們啊!」
侯仲文說:「有彭政委把握大局,王友明、嚴愛華他們都在,沒問題。」
劉前進點點頭。
劉前進要上山借路的情報,「鶴頂紅」當天晚上便逼著周圓儘快送出去。看著桌上的發報機,她清楚這一次他們真的是鋌而走險。這一夜,她幾乎無眠。
逃出來的寧嘉禾跟唐靜茵在深山老林裡過了幾天自由自在的二人世界,他為唐靜茵畫的一幅素描還專門叫花子找來相框鑲了起來,擺在顯眼處。他沒想到,這幅小畫居然還讓唐靜茵感動的落了淚。寧嘉禾深感覺自己虧欠這個女人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他能回報的就是儘管乾點什麼事。他知道如果自己終日這樣清閒下去,唐靜茵也有小看他的那一天。
拿起桌子上的一枚短劍把玩著,他想唐靜茵知道自己的這個決定後一定會高興的。
唐靜茵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進來,看到寧嘉禾在撫弄短劍,她便猜出自己的丈夫在想什麼了。
把咖啡遞給寧嘉禾,她接過短劍:「紅粉贈佳人,寶劍送英雄,物盡其用,人盡其才啊!」
寧嘉禾喝了口咖啡:「校長贈劍,寓意深長,我當然不能辜負他老人家的期望。我該動作起來了。」
「是啊,大小山頭的頭目都是你這個總指揮任命的,可你躲在共黨的大獄裡,我這個半拉寡婦根本調動不了他們!」
寧嘉禾拉過唐靜茵的手:「說這麼難聽……」
「難聽?你把我一個人撇在深山老林裡,我跟守寡有什麼區別?」
寧嘉禾想起什麼,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該給臺灣方面發封電報了,讓他們儘快空運一批槍支彈藥過來。」
唐靜茵回身拍了兩下巴掌。門輕輕推開,阿慧進來:「司令,總指揮。」
唐靜茵說:「阿慧,我不是說過了嘛,沒有外人的時候,叫我阿姐,叫他姐夫。」
「是,阿姐,姐夫。」
唐靜茵將寧嘉禾手裡的那張紙遞給阿慧:「用美國中央情報局的第三套密碼。去吧。」
「是。」阿慧轉身離開,隨手帶上房門。
「靜茵,你這位副官……」
「越來越漂亮了,是不是?」
寧嘉禾搖了搖頭:「戎馬倥傯,在這方圓幾百里的荒蠻之地,你們兩個……不容易啊。」
唐靜茵點上一個根菸,抽了一口:「一個漂亮的女司令再加上一個年輕的女副官……嘉禾,你擔心我們太招搖了?」
寧嘉禾點了點頭。
「放心吧嘉禾,阿慧絕對不是一隻花瓶。我能做的,我會做的,阿慧她都能做得到;有些不方便我去做、我不能做的事,阿慧也會做得很好。」
寧嘉禾看著唐靜茵。
唐靜茵繼續說:「這些年來,你是知道的,我教會了她許多東西,已經把她打造成了一名超標準的黨國軍人……你慢慢看吧,阿慧她不會辜負我的。」
寧嘉禾沉思,不置一詞。
周圓是趁關曉渝被小李叫走的空檔把情報發出去的。唐靜茵看完電文,對寧嘉禾說:「劉前進明天一早就要離開嶺東寨了,咱們應該好好利用一下這個時機。」
寧嘉禾看著阿慧:「讓‘鶴頂紅’儘快把嶺東寨的佈防情況摸清楚!」
花子匆匆進來,唐靜茵說:「你明天一早跑個腿,去告訴大小山頭的頭人們了,誰要是膽敢賣糧給解放軍,我就把他們的寨子夷為平地!」
寧嘉禾提醒花子:「借路的事……你也要跟頭人們說清楚。不聽話的,別怨我寧某人到時候翻臉不認人!」
此刻,坐在發報機前的周圓手捂在耳麥上,緊張地聽著呼號。外面突然傳來小江的聲音:「關幹事,回來了?」
周圓慌忙摘下耳麥,關掉髮報機,歸回原位。衝到床前拿起一本書佯裝看著。幾乎與此同時,關曉渝推門進來。
周圓抬起頭:「怎麼去這麼老半天……」
「支隊長說點事兒……」關曉渝拎起放在屋角上的皮箱,把發報機裝起,鎖上。
周圓問:「這是幹什麼?要出發嗎?」
「支隊長讓關兩天。」關曉渝將手裡的鑰匙晃了晃,揣起來。
周圓的電報訊號突然斷了,讓寧嘉禾、唐靜茵都急出一頭汗來。
唐靜茵指著發報機:「給我一直呼叫,不要中斷!」
寧嘉禾琢磨了下,說:「坐在這兒乾等不是辦法啊,還是讓花子跑一趟吧,探探虛實。」
唐靜茵點頭:「把咱們的人馬都帶上,如果嶺東寨沒有防備,就直接打他一傢伙……不能讓他們太順當了,哼,我讓他姓劉的去‘借路’!」
不知怎麼,周圓在聽到要把發報機關上兩天的訊息後,她突然覺得心裡生出一種輕鬆。當時想的是,如果再多關幾天就更好了。坐在床上聽著關曉渝用短笛吹出的一首略帶傷感的曲子,她覺得特別吻合自己眼下的心境。
悠悠的短笛聲還吸引了一個人,他就是明天一早就要和劉前進上雞冠嶺借路的侯仲文。站在門口的小江要給侯仲文向屋子裡通報,被侯仲文制止了,他只是站在窗外靜靜聽著。
關曉渝吹的是江西民歌《妹妹送哥上前方》,在解放區裡曾經廣為傳唱,情人間離別的傷感經過短笛的演繹,有了另外一種味道。
周圓看到窗外的人影,起身開門,見到窗下的侯仲文,驚奇地說:「侯大隊長?你……怎麼不進來啊?」
侯仲文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屋內:「這笛子……是關幹事吹的?」
「對呀,進來坐會吧。」周圓回頭朝屋裡喊,「曉渝姐,侯大隊長讓你的笛子吸引來了!」
屋子裡的笛子聲戛然而止。
侯仲文擺著手要走:「我走了,走了……」
關曉渝出來,有些意外地:「侯大隊長,進來坐會兒吧。」
侯仲文猶豫著。
關曉渝說:「坐會兒吧,時間還早哪。」
「那……好吧。」侯仲文進屋。
周圓朝關曉渝擠了擠眼:「我去轉轉啊!」沒等關曉渝說什麼,她已經跑出了院子。
侯仲文跟著關曉渝進屋:「我剛從支隊長那兒談完事,正往回走,聽見這麼哀婉、傷感的笛子曲,就邁不動步了……」
關曉渝不好意思地說:「我吹的不好。」
「誰說不好?你把送親人上戰場的那種情緒都吹出來了。」
「怎麼,侯大隊長知道這首曲子?」
侯仲文笑笑,拿起桌上的短笛:「這是江西民歌,《妹妹送哥上前方》,也算是一首革命情歌吧。」
關曉渝欣喜地:「你也會吹笛子?」
「會一點兒……」侯仲文拿起笛子,輕輕吹了起來,關曉渝看得有點入神。
「鶴頂紅」的情報,讓周圓知道了劉前進明天要上雞冠嶺的事。儘管她急得不行,可從「鶴頂紅」那裡得到的訊息,畢竟不能作為去看劉前進的理由。好在關曉渝回來說了這件事,她才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去了。
劉前進和彭浩的臨時住處黑燈瞎火,房門上掛著一把鎖頭。周圓掃興地正想離開,彭浩和甄世成走來,彭浩看到周圓:「喲,周幹事……有事嗎?」
周圓變戲法似的,從兜裡掏出本小冊子:「我沒事,我給支隊長送這個。彭政委,你的傷……怎麼樣了?」
「好多了。」
彭浩邊開門邊說:「進來坐坐吧,小周。」
周圓看甄世成,甄世成對彭浩說:「政委,我不進去了,我去炊事班安排一下明早的飯。」
「你去吧。糧食的事還得抓緊想辦法啊。」
「我知道。」甄世成看了眼周圓。周圓也正看著他。
兩人進屋,彭浩給周圓倒了杯水:「來,來,坐吧。」
周圓環顧著屋子,突然笑了:「我一進屋就看出來了——這邊,肯定是支隊長的床鋪。我猜的沒錯吧彭政委?」
彭浩也笑了:「錯了,這邊是我的。」
周圓驚訝地說:「不可能啊!支隊長他……會那麼仔細?多整潔啊!」
周圓走過去,輕撫床鋪上疊放整齊的行李和軍裝。相比之下,彭浩的床鋪反倒顯得不太規整和些許的凌亂。
彭浩說:「支隊長十多歲就參了軍,我們的部隊是個大學校,它不光行軍打仗,還教會我們養成好品格、好作風和好的生活習慣。在這一點上,我不如他。」
「支隊長這麼好的人,一定有不少女同志喜歡他吧?」周圓大著膽子問。
「你說呢?」彭浩看著周圓。
周圓肯定地說:「一定不少!」
「那你算不算一個?」
周圓想了想,用力點了下頭:「算!」少頃,又有點不好意思,「彭政委,你不會笑話我吧?」
彭浩說:「笑話什麼?支隊長……確實不錯。」
此時的劉前進正在對張連長交待任務:「從現在起,一直到過雞冠嶺之前,你都要把時刻準備打仗這根弦給我繃緊了!」
張連長說:「放心吧支隊長!晚上睡覺我都抱著槍!」
劉前進回到住處,周圓剛走。
彭浩臉上浮出幾分詭異的笑:「你再早一點回來,就能碰到一個人了。」
「誰?」
「周幹事。人家專門跑來看你的。等了半天你也不回來,我剛把她送走。」
劉前進邊脫衣服邊問:「她有什麼事嗎?」
「你明天上山借路,她不放心唄。看不出,這丫頭平時大大咧咧,關鍵時候還挺體貼人的。」
劉前進笑笑:「你不還懷疑過她嗎?」
「我到現在也懷疑。可我不能因為懷疑她了,就把人家一棍子打死。她要真有問題,我相信也逃不過你的眼睛。」
「這話我愛聽。」劉前進笑了,「今晚兒晚點睡,咱倆多說會兒話吧。」
「說啥?怕你一去回不來,再沒機會說話了?」
彭浩笑笑,拿過兩隻飯碗,倒上茶。
「這個小周是個有心人啊,你看——」彭浩指了指周圓拿來小冊子,是一本《少數民族風俗習慣》。
劉前進翻了翻:「她這是叫我現上轎現扎耳朵眼,臨陣磨槍哪。」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啊。」彭浩端起一碗茶水,「來,以茶代酒,祝你順順利利回來!」
劉前進瞅了彭浩一眼,也端起茶碗,碰了一下碗邊:「我要真是光榮了,可是替你彭浩送的命。這叫一報還一報啊。」
「所以說,你得給我活著回來。我需要你,支隊需要你!」
「得得得,還全國人民需要我,全世界人民需要我呢!我就不愛聽你們說這些口號似的話。」劉前進意識到什麼:「我不是那意思,反正吧,也邪了門了,這心裡彆扭的時候,拿你出出氣我就覺得順溜了。你不會真生我的氣吧?」
「劉前進,我那是不願跟你一般見識!不過,我還要好好提醒你……」
「我知道你要提醒我什麼。」劉前進打斷彭浩的話,「消除隔閡、扔掉成見,好好跟老革命侯仲文同志一塊兒共闖難關,完成任務。對不對?你就放心吧,我的彭政委!」劉前進盯著彭浩。
彭浩被盯得有點不自在:「又拿這種眼神看我。咱們從江濱出發以後,你這眼神可就老是沒有放過我呀,你不會懷疑我是內鬼——那個到處下毒的‘鶴頂紅’吧?」
「你胡說八道啥呀!」劉前進喝下一大碗茶水,大碗蓋住了他的臉。
這個夜晚最難過的人是甄世成。
離開彭浩,甄世成就來找關曉渝了。他想借著周圓不在屋的機會,好好跟關曉渝談一談。可剛進院裡,小江就告訴他侯仲文在屋裡,窗戶上,果然映著兩個人的身影,屋裡傳出的笛子聲,更是讓甄世成氣得心口發痛。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院子的。
關曉渝和周圓這個晚上都興奮的睡不著覺了。
周圓說:「真想不到,侯大隊長居然還挺有文藝細胞。」
關曉渝說:「豈止是有文藝細胞,他懂得可多了。」
「你倆在屋裡談得那麼投機,我都不好意思進來了。」
「去你的!快睡覺吧。」關曉渝吹滅油燈,躺下。
周圓挨著關曉渝躺下:「不理我拉倒,我也不理你。我現在開始自拉自唱,有能耐你就別搭茬啊。」
關曉渝翻了個身,背對著周圓。
黑夜裡,周圓望著天棚自言自語:「有那麼一個人,他是個老同志,是參加革命早、資格很老的老同志——其實他也不是老得不得了……」
周圓看看關曉渝,關曉渝沒有反應,她繼續說:「他啊,他不管對什麼人都不苟言笑,永遠是端端方方一本正經。我得給他起個外號——」
關曉渝睜開眼,轉過頭:「什麼外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