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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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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前進趕到寨子口,老班長已經帶著六個身著便衣的戰士等在樹下了。

一支精悍的隊伍很快消匿在夜色中……

關曉渝脫了衣服坐在床上看書,外面響起敲門聲,她以為是周圓回來了,趿拉著鞋下地開門:「我還以為你能聊到下半夜哪。」

門開了,外面站著侯仲文。

關曉渝愣了下:「……大隊長……」她下意識地抱了下前胸,匆忙回身抓過件外衣,背過身穿上,「我還以為是周圓哪。」

「我路過你這兒,見屋裡的燈亮著……」侯仲文微笑地看著關曉渝,「不耽誤你休息吧,這麼晚了。」

「沒事,沒事。進來坐。」

「小周不在啊?」侯仲文看著屋裡。

「她去支隊長那兒了,她有個稿子軍區急著要,去跟支隊長核實點情況。」

「這個時候去核實什麼情況,這個小周啊,也不想想支隊長現在哪顧得上她。」

「我也這麼說,可她還是要去。你坐吧,我給你倒碗水。」關曉渝有點忙亂。

「不用了,我就是過來問問,聽支隊長說,」侯仲文看著地上已經上了鎖的發報機,「這東西壞了,不知道壞到什麼程度。我們大隊的犯人裡有明白無線電的,在國民黨那兒就幹過這個的修理,我回去問問,他能不能修。」

侯仲文的話還真難住了關曉渝,她不能告訴侯仲文關了發報機是劉前進的決定,可不說實話,她又覺得愧對侯仲文,這讓她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發報機沒壞,小李就不會因為送情報犧牲了。今天晚上開會,文捷同志還對這件事情提出過意見,可惜這個事情我知道得太晚了。」

「讓犯人來修發報機,我怕……」關曉渝找著理由,「要不,問問支隊長再說吧。」

侯仲文想了想:「也對,我去問一下支隊長吧,你提醒的對。別找個不可靠的人來,他非但沒有修好,再做個什麼手腳,那就壞了。我去問問支隊長。」

侯仲文轉身往外走,關曉渝跟到門口:「那……」

「你快回去吧,外面風挺大,別感冒了。」侯仲文對關曉渝笑笑,走去。

關曉渝看著侯仲文出了院子,才回屋。她為自己剛才騙了侯仲文而深感內疚,可她又能怎麼辦呢?這個球只得踢給劉前進了。

侯仲文來到劉前進的住處,周圓一個人已經在屋子裡等了半天了。他去茅房找了一圈兒,也沒有看到劉前進的影子,從馬大虎的躲躲閃閃中,侯仲文猜出點端倪。又聽說彭浩今晚要去自己那兒睡一宿,他拔腳就跑,還真追上了在自己住處外徘徊的彭浩。

「怎麼?前進不在屋裡?」彭浩覺得奇怪,「馬大虎沒說他去哪兒了?」

「他吭吭哧哧,像是知道什麼。可就是不說。」

「我回去問問。」彭浩掉頭就走,侯仲文跟上。

兩個人到了的時候,周圓還在屋裡傻等著。馬大虎見到氣勢洶洶的彭浩,先耷拉了腦袋。

「馬大虎,你老實說,支隊長到底去哪了?」彭浩虎著臉。

馬大虎不語。

「你啞巴了?你給我說話!」彭浩吼起來。

「快說話呀馬大虎,出了什麼大事你再說就晚了!」侯仲文急的恨不得給馬大虎一巴掌。

馬大虎囁嚅:「……我不知道。」

彭浩問:「和支隊長走的還有誰?」

馬大虎抬眼看了看彭浩:「還有老班長和6個戰士,他們都換了便衣。」

彭浩一驚,「壞了!他們去搞糧了,怪不得要把我支走。胡鬧!」

「這怎麼辦呢?」周圓很是焦急,「馬大虎,你真是的。支隊長走了你不告訴我!」

彭浩想了下,看著侯仲文:「老侯,你和前進上山的時候,不是見過瓦扎頭人山寨有個糧囤嗎?他們肯定是去哪兒裡了。」

侯仲文點頭:「不過,那個位置,我……還真記不太清了。當時是個彝族老鄉給我們帶的路。」

「那總應該有個大概方向吧?」

「那倒是有。」

「這就行了。你趕快去集合戰士。人,不必太多,一個小分隊就行。咱們馬上出發!」

「好。」侯仲文出去。

「彭政委,我也要去!」周圓說。

「不行。」彭浩回絕。

「讓我去吧,我在這兒等了半天,我要跟支隊長核實的情況還沒——」

「你快回去休息吧!」彭浩打斷周圓的話,「做好你該做的事。」

周圓一驚!她的腦海裡立即浮現出壓縮餅乾空盒上的一行字:佳人懷春,莫亂方寸,晨起暮歇,做好你該做的事。

周圓還在怔愣著,彭浩已經跨出屋子。可他剛才說的那句話卻被放大了無數倍,在周圓耳邊迴盪著:「做好你該做的事……」

周圓像被「定住」似的,吃驚地看著彭浩的背影。

天剛剛放亮,劉前進和老班長帶著6個戰士找到了囤糧的木房。看到劉前進小心地撬開窗戶讓戰士爬進去,老班長拉住劉前進:「咱這哪是借糧啊,分明就是搶糧來了!」

劉前進安撫老班長:「放心吧,我帶著錢哪。」

木房的一根柱子上,點著的油燈一跳一跳。看守糧囤的兩個年輕彝兵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床前立著兩支火藥槍。一個戰士從窗戶鑽進來,悄悄開啟了房門。

劉前進、老班長、戰士們摸進來,拿走了火藥槍。

四個戰士撲到床上,用繩子把兩個彝兵捆綁起來。

一個彝兵還沒醒過勁來,「你們……你們什麼人?」

劉前進手持駁殼槍:「明人不做暗事,實話告訴你,我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

「你們是共軍?共軍是不搶糧食的!」

劉前進一笑:「你說對了。不過共軍也是人,也得吃飯!你們大頭人不供軍糧,又不準老鄉賣給我們,沒辦法,我們只好親自來買了。」

戰士們開始裝糧。劉前進從懷裡掏出紙筆,在寫欠條。

另一個彝兵趴在糧跺後悄悄往外挪去。

劉前進拿著欠條對彝兵說:「告訴你們的瓦扎頭人,誰與人民為敵,阻擋我們解放軍前進,我們就一定要消滅他!」

「我不敢。」彝兵嚇得往後退縮。

「一定要照我的話轉告他!」劉前進把欠條拍到桌上,「還有,這是我們買糧的欠條,我簽了字的。告訴他,買糧的錢,我們肯定還!」

彝兵看了眼欠條,不住地點頭:「是,一定轉告,一定轉告!」

另一個彝兵從後窗逃走。

晨光從林隙中灑下,路徑難辨。侯仲文帶著彭浩、王友明、馮小麥以及十幾個戰士在林中迷了路。

「老侯,你們到底進沒進過樹林子呀?」彭浩問。

侯仲文望著四下:「方向應該沒錯吧……」

彭浩不滿地:「什麼叫‘應該沒錯’?進過就是進過,沒進就是沒進。」

「要不你們先在這兒等著,我再找找。」

「不行,」彭浩說:「不要停下,要麼繼續往山裡走,要麼乾脆回去。我們這樣盲目地在老林子裡轉來轉去,一旦遭遇土匪埋伏後果不堪設想!」

侯仲文看著彭浩,眼神有些異樣。

王友明看看彭浩,又看看侯仲文,欲說什麼……

逃走的那個彝兵很快帶著一夥土匪回來了,他們將木房圍住,開槍打傷了一個戰士。劉前進一邊帶著人還擊,一邊掩護老班長把糧食裝上馬車。

槍聲驚動了一直在樹林裡徘徊不前的彭浩,侯仲文興奮地指著一個方向:「在那邊!彭政委!」

彭浩望向槍聲大作的雞冠嶺半山坡,似在斟酌、思忖什麼。

王友明焦急地:「到底上不上啊?彭政委。」

「上!但要弄清情況再上。到了坡下之後,聽我的命令,不許擅自開火,不能傷了彝兵。」

木房裡的劉前進和外面的土匪形成了對峙的局面。

劉前進判斷一下土匪的火力,對老班長說:「我把土匪引開,你們護好糧食準備突圍!」

「行,你千萬小心!」

劉前進帶著戰士跑開,開槍引著土匪跟過去。老班長帶著戰士剛準備突圍,被土匪一陣猛烈的槍彈逼了回來。

山上,一個土匪大喊:「裡面的共黨聽著,你們被包圍了,快放下糧食出來投降吧!」

劉前進揮手就是一槍,喊話的土匪應聲倒地。

土匪的機槍吼叫起來,把劉前進和他身邊的戰士逼到了房角。

半山坡下,彭浩、侯仲文、王友明帶領戰士跑來。

彭浩大喊:「準備戰鬥!」

眾戰士臥倒端槍,向土匪猛烈開火。土匪腹背受敵,頓時大亂,喊叫著向山上的一條小路撤去。

一個戰士興奮地看著劉前進:「一定是政委帶人來支援咱們了。」

劉前進大喊:「同志們,咱們的大部隊來了,敵人被包圍了,帶上糧食衝出去,與大部隊會合!」

劉前進帶頭衝了出來,彭浩、侯仲文、王友明和戰士們一邊開槍射擊,一邊衝殺過來。

土匪很快沒了影兒。

太陽東昇,霞光照耀著山林。

「借糧」小分隊滿載而歸,騎在馬上的劉前進哼著小曲,走在隊伍最前面。彭浩陰著臉跟在後面。侯仲文默然地跟著彭浩。

劉前進回頭看了一眼彭浩和侯仲文,故意唱起了戲詞:「錦囊妙計安排定,偷營劫寨趁月明。龍潭虎穴敢馳騁,探囊取物——馬到功成……」

對面,關曉渝和幾名戰士跑過來。王友明高興地迎過去,壓低了聲音說:「咱們有糧食了!」

關曉渝看著侯仲文:「太好了!」

侯仲文看到彭浩冷冷的神情,也嚴肅起來。

眾戰士跑過來,圍著馬車上的糧食興奮地議論。劉前進指著幾個戰士:「趕緊把那兩包舂好的米送到伙房去做飯。」

眾戰士喊叫著,拉馬走去。

彭浩過來,嚴肅地說:「前進,咱倆必須談談。」

劉前進說:「往返好幾十裡,一夜沒閤眼,都又餓又睏。等吃飽睡足,有了力氣,再談吧。」他從彭浩面前走過去。

「不行!馬上就談!」彭浩的態度很堅決。

兩人到底還是坐到了桌前。桌上,有一盆稀粥,一碟蘿蔔鹹菜。

劉前進和彭浩隔桌對坐。彭浩的面前擺著一碗稀粥,一雙筷子。他不吃不喝,生氣地抽著煙。

劉前進端著碗大口地喝著粥,不時地夾塊鹹菜,吃得滿頭大汗。

彭浩繃著臉,看著劉前進。

劉前進放下碗,抹了一把嘴巴,打了一個飽嗝,伸了伸懶腰。

彭浩不鹹不淡地說:「你吃飽了,咱們可以談了吧?」

劉前進木然地:「其實也沒什麼可談的。瓦扎頭人的山寨有糧食,咱們不能眼看著戰士和犯人捱餓吧?餓著就走不動路,走不動路就不能按時到達新錦屏,到時完不成任務,誰負責呀?」

「所以你就帶人去搶!」

「我可沒搶,給他們打了欠條,我簽了字。這叫買。」

「你把人家捆綁起來,拿槍逼著,那能叫買?!」

「我跟他們說了,我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他們都承認,共軍是不搶糧食的。」

「這麼幹是往解放軍的臉上抹黑,破壞民族團結,違反群眾紀律!」

「我拿糧給錢,夠意思了!」

「還有,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事先不跟我商量?還故意把我支走了?」

「跟你商量,你會同意嗎?我是支隊長,當一回家怎麼還不行啊?」

「你獨斷專行,屢犯錯誤,後果很嚴重,你想過沒有?」

劉前進輕鬆地一笑:「我想得很清楚。再犯錯誤,再挨處分,屢教不改,無可救藥,開除黨籍,撤職查辦……」

「你——你這還像個支隊長說的話嗎?」

「只要能把隊伍平安帶到新錦屏,圓滿完成這次押解任務,不當這個支隊長,我也心甘情願。」

「你可以不當這個支隊長,可是你絕對不可以拿戰士的生命開玩笑!你連糧囤的情況都沒搞清楚就帶人闖進去,結果,叫人家包了餃子!沒弄來糧食再搭上幾條人命,你的錯誤可就犯大了!」

劉前進打著哈欠,躺在床上:「這條你批評得對。我也沒想到土匪會派重兵看守,多虧你帶人及時接應,謝謝你了,彭政委……」

「你——」彭浩氣得不知該說什麼好,他在屋裡踱著步,剛要說點什麼,卻聽見劉前進的鼾聲已經響起來了。

彭浩無奈地搖搖頭,拿過被子蓋到劉前進身上,輕手輕腳地出去,隨手帶上房門。

少頃,被子慢慢掀開,劉前進探頭看看房門,又躺下,出神地望著天棚……

老班長回來以後,帶著炊事班的戰士把糧食過了磅登了記,這才放心地回到住處。剛拿起針線縫了幾針昨晚在樹林裡刮破的衣服,周圓來了:「老班長,沒休息呀?」

「還休息……文縐縐的,一嘴的學生腔!我還是聽著說睡覺更順嘴……」

「好,睡覺!睡覺!昨晚你們一宿沒睡,白天應該好好休息休息才對。」

「光休息,這衣服誰給我縫啊。你不會說,呦,老班長縫衣服哪,來,我幫你縫!」

「我正準備說這話呢,你搶我前邊了!讓我被動……好像我多不懂事似的。」周圓撒嬌地說著,拿過老班長的衣服縫了起來。

老班長也不謙讓,點著菸袋鍋,一邊抽菸一邊慈祥地看著周圓縫衣服:「看樣子,你小時候在家沒嬌生慣養!」

「我六歲我媽就教我針線活了。」

「對,對,閨女就得有個閨女樣!……小周,你來有事吧?」

「是呀,我吃飽了喝足了,來感謝感謝老班長你呀!」

「感謝我什麼?」

「要不是你們找來了糧食,這會兒咱這押解隊伍,早餓趴下啦!」

「那不是我的功勞,都是支隊長的主意!你去感謝他吧!」

「老班長,這次你們把糧食弄回來救了大急呀,我看彭政委怎麼還不太高興了呢?」

「這件事……支隊長考慮的是有點不周到……」

「可不是嘛,昨天晚上我去跟他核實點情況,他騙我說去茅房——害得我等了半天!原來你們弄糧食去了!」

「怎麼,來找老班長訴苦啦!」隨著話音,劉前進進來。

周圓站起來:「誰訴苦了,我說的是實話嘛!你就是有缺點!」

「什麼?我有缺點?」劉前進看了一眼老班長,「我還有缺點?」

老班長舉起菸袋要打劉前進:「瞧把你能的!」

劉前進佯裝害怕,逗得周圓笑起來,「老班長,就該好好教訓教訓他!」

劉前進嘆了口氣:「小周啊,我算徹底得罪你啦。」

「誰讓你騙我的!」說著努起嘴,不理劉前進。

「那是一計!兵書上管那叫‘金蟬脫殼’!懂不懂啊!小毛丫頭!大半夜的非找我說那些不著調的事,我一腦門子裝的可是全隊上千口子人吃飯的大事!吃、喝、拉、撒!這吃排第一!懂不懂?!一點大局觀沒有!」

老班長不願聽了,替周圓打抱不平:「就你懂!就你懂大局!就你的工作最重要,人家小周的工作就不重要哇?她寫文章,那也是上級交代給的任務!」

「對,老班長說的對!」周圓臉上陰轉了晴。

劉前進還要回嘴,被老班長的手勢攔了回去:「行啦,行啦!你找我有事吧?」

「有點事!」劉前進看了周圓一眼。

周圓立即明白了:「好啦,老班長,你們談事吧!我走啦!老班長,你可要小心了,如果他跟你說去茅房,你可要跟住他!否則,他就又沒影啦!」

劉前進看著周圓,真是又恨又愛……

劉前進來找老班長倒是沒有什麼太實質的事情,他說上回讓土匪燒糧燒怕了,還有就是總覺得那回的事跟甄世成有脫不了的干係,想再給老班長提個醒。老班長想不到的是,劉前進跑到他這兒其實只是想暫時躲開彭浩。

彭浩以為劉前進能睡個大覺,可從馬大虎嘴裡知道他根本就沒睡,他就想跟劉前進好好談一談,可一進屋發現劉前進早沒了人影。

彭浩連著抽了兩根菸,煙霧瀰漫中拿過紙筆伏在桌上寫起「我的思想彙報」。剛寫了幾個字,侯仲文推門進來了:「怎麼,支隊長不在啊?」

「他出去了,找他有事啊?」彭浩問。

「不找他,我有些想法,想跟黨組反映一下。」侯仲文坐到彭浩對面的椅子上。「支隊長帶人搶糧,又給你捅了婁子,我擔心你難於處理。」

「沒什麼難處理的。這次搞糧的事,我已經批評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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