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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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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世成和戰士們一邊還擊,一邊退進樹林,土匪們衝上來,將麻袋抬到馬馱子上,拉著馬跑去。戰士們甩出幾顆手榴彈,乘著爆炸的煙火,向土匪發起衝鋒。

花子率領的小股土匪抵擋不住,丟下幾具屍體,逃竄而去。

甄世成跑到老班長身邊,帶著哭音大喊:「老班長!老班長!」

傍晚,甄世成帶著人馬回來了,只有六匹馬還馱著糧食。場部院子裡,幾付簡易擔架上躺著犧牲的戰友,他們身上蓋著一塊塊雨布。

「老班長呢?」劉前進厲聲問。

甄世成哭的說不出話來。

彭浩含淚掀起一副擔架上的雨布。老班長兩眼緊閉,手裡死死抓著的那個小本上已經沾染了血跡。

劉前進悲憤地逐個看著那幾個犧牲的戰友。

彭浩問:「老班長留下什麼話沒有?」

甄世成搖搖頭,擦著一臉的淚水。

彭浩費了好大勁才把小本從老班長手裡拉出來。

周圓踉踉蹌蹌地跑來,看到擔架上的老班長,放聲哭著撲上去,哭了一陣,她在老班長衣服上找著什麼,終於找到了那個她縫上的三角口子,她哭得更厲害了。

關曉渝試圖拉開周圓,卻怎麼也扯不動她。一旁的甄世成上去幫忙,周圓一看到甄世成,突然發瘋似的捶打起甄世成來:「保護不了老班長,你怎麼還有臉回來……」

甄世成委屈地嘟囔:「老班長犧牲了,你以為我不難過……」

周圓的過度表現起初還讓劉前進感到不解,可他又看不出周圓的悲痛裡有絲毫虛假的成分,到後來,他也被周圓的真情感染得流了淚……

老班長和犧牲的戰士被埋在農場山後的高坡上。大家都走了,周圓還跪在老班長的墳前,劉前進過來,默默蹲在旁邊。

「……老班長說沒就沒了……為什麼要讓他去呢?為什麼不找個腿腳利落的年輕人去?老班長白疼你了……」周圓還在抹著眼淚。

「你父母都還在吧?」劉前進輕聲問。

周圓點頭。

劉前進說:「我從小是孤兒,就沒見過爹媽啥樣。從我還是毛頭小子時,我犯了錯、惹了事兒,都是老班長護著我……這麼多年我就把老班長當爹了……你還說老班長白疼我了,你這話跟拿刀子挖我心差不多……」

周圓又哭起來,哭的好像比先前更厲害了。

甄世成不愧是個算計高手,回農場的時候,他把遭土匪伏擊時打死的幾匹馬也給帶回來了,讓炊事班做個馬肉燉土豆,也算是給大傢伙改善一回伙食。

一陣陣肉香從炊事班的院子裡飄出來,早把大夥的饞蟲勾出來了,還不到開飯時間,院子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管教和戰士。一桶桶飯菜挑出去,大家吸著香氣,都急的不行了,一個管教說:「聞到馬肉香,神仙也跳牆啊。」

另一個管教糾正說:「那叫‘聞到驢肉香,神仙才跳牆’。」

「好長時間沒吃上肉了,你挑頭還這麼大。別說馬肉,就是耗子肉,我都想吃一口。」

「這土豆塊燉馬肉,再來一碗白米飯……那滋味……哎!」大家集體在想像中體味著即將實現的美事,都興奮的眼睛發綠了。

馮小麥排在幾個管教身後,眼神有點發呆。

一個戰士碰了下馮小麥:「想什麼呢?不是饞傻了吧?」

馮小麥嘆了口氣:「想想老班長,還哪有心思吃……」

周圍的管教和戰士都不吭聲了。臨到馮小麥,炊事員將打好的飯菜遞給他。

馮小麥打回飯,彭浩坐在桌前翻著老班長的小本在看。

小本上這一天的日期是7月16日,是老班長的絕筆日記,上面只寫了不到兩行字:「昨天在錦屏鎮大車店裡碰到一個人,我覺得他就是」,後面就沒有了。彭浩想了想,又往前翻了一頁。這一天是7月13日寫下的,「今晚小周姑娘來了,她心事挺重,我問她怎麼了,她吞吞吐吐。本來快言快語的一個人,今天這是怎麼了?有工夫我得好好跟她嘮嘮……」

彭浩又往前隨便翻了幾頁,日期上標明是6月9日,「老龍口糧站倉庫。我看見小江在灰堆裡揀彈殼,他說是給彭政委找手錶,我幫著他一塊找著了。」

彭浩還在琢磨什麼,馮小麥催他先吃飯:「馬肉燉土豆,炊事班說涼了就不好吃了。」

劉前進和馬大虎進來,劉前進抽了抽鼻子說:「這麼香啊?聽說今天改善伙食。」

彭浩拖過旁邊的椅子:「一塊吃吧,我正好跟你說點事。」

劉前進對馬大虎說:「你去把我的飯打過來吧。」

馮小麥把自己的一份飯推過來:「支隊長,你吃吧,我不想吃。」

劉前進說:「馬肉都不想吃,你想吃什麼?」

馮小麥眼圈發紅,彭浩說:「他是又想老班長了。」

馮小麥哭了,馬大虎也受到傳染,別過臉去。

劉前進放下筷子,嘆了口氣:「好了,都別哭了。老班長活著,他也不願意看到我們老為他難過,不吃不喝的。」

彭浩說:「一會兒你倆去炊事班,弄碗好點的馬肉,再盛一大碗米飯,送到老班長的墳前,讓他和我們一起改善改善吧。」

彭浩挑了一大塊馬肉放在劉前進的米飯上。劉前進看著碗裡的馬肉:「如果不是咱們的糧食一直緊張,這戰馬……真不該吃啊。」

「行了,你這麼說,還讓不讓人吃了?特殊時期嘛。甄世成問我,戰馬留著給大家改善改善生活行不行,我想也好,讓它最後再做一把貢獻吧。」

劉前進用筷子翻著碗裡的馬肉:「這匹馬是被土匪用槍打死的嗎?子彈取出來沒有?我們得了解土匪的裝備情況。」

馮小麥說:「炊事班的同志們說沒找到槍眼和子彈。」

劉前進一愣,盯著馮小麥:「沒找到?那這馬是怎麼死的?」

「他們也不清楚,反正拉回來的時候馬就死了。」

劉前進把筷子一扔:「不明白死因怎麼隨便就吃了!」

彭浩半天反應過來,急忙往外跑。

劉前進抓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幾下,電話通了,劉前進急促地問:「友明嗎?監舍裡開沒開飯?」

監獄裡這會兒剛開飯了。管教們提著木桶給犯人們分飯,犯人們聞到肉香,興奮地敲著手裡的大號飯碗,扯著脖子朝窗外喊:「快點,快點,肉味都好跑沒了!」

王友明匆匆跑過來,喊著:「馬肉不能吃!」

犯人們火了,從窗戶裡伸出一隻只憤怒的拳頭:「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虐待犯人!」

王友明大喊:「大家冷靜點,冷靜點!這個馬肉有問題!」

「有什麼問題?是你們想吃獨食!」

犯人們一起起鬨,裘雙喜、傅明德參與其中,帶頭叫著。

劉前進和彭浩在炊事班瞭解到的情況特別不好。

炊事班班長說:「我們連馬耳朵、嘴巴都仔細看了,馬嘴裡有一些沒嚼碎的玉米粒都摳出來看了。」

彭浩問:「玉米粒呢?拿出來看看。」

炊事班長跑進屋子,不一會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空瓢,問炊事班一個戰士:「誰看見瓢裡的碎玉米粒了?」

一個戰士說:「我剛才餵雞了,你不是說留著餵雞嗎?」

「你就勤快!」炊事班長沒好氣地說。

「去看看雞。」劉前進帶頭跑向後院,幾個人跟在後面。

後院雞舍裡,七八隻雞躺在地上,有的已經死了,有的還在撲楞撲楞地蹬著腿……

凌若冰今天要離開新錦屏了。文捷和關曉渝過來幫她收拾東西,可凌若冰實在沒有什麼東西,一個洗得早就泛白的軍用背包乾癟地躺在桌子上,裡面裝的還都是凌若冰入獄前的一點物品。

文捷看看農場後來發的一些日用品:「這些帶上吧,都用得著。」

凌若冰搖搖頭。

「回去以後,有什麼打算嗎?」文捷問。

「走一步看一步吧。」凌若冰說。

關曉渝說:「你的情況既然已經有了結論,組織上同意你可以回原來的部隊繼續當軍醫。」

凌若冰苦笑了一下:「有了結論當然好。可是坐過一回監獄畢竟是事實,再想回到從前,不可能了。」

文捷不知道再應該對凌若冰說點什麼了。

「我走了。」凌若冰拿起軍用背包。

「我送送你吧。」文捷說。

兩個人出了門,默默走了一段路,凌若冰說:「行了,你忙去吧。」

文捷搖搖頭:「我不光代表自己來送你,還代表彭書記,本來他也要來的,場部那邊可能走不開。」

「謝謝你們。」凌若冰說,「我坐了兩年監獄,是命運的陰差陽錯也好,還是說不清道不白的一場冤枉也罷,可在獄裡這兩年,你和彭書記從來沒拿我當犯人看待,我最應當感謝的人就是你和他!」

「你言重了若冰。」

「我是就個人感情而言,真的,我對新錦屏的感情已經超過了家鄉。而追根溯源,還是對新錦屏的人有感情……」

「那你和彭書記,能不能……再走得近一些?」

凌若冰悽然一笑:「不可能。」

「為什麼?」

「彭書記出身貧農,人又能幹,前途無量;我呢,出身資產階級,我和他之間,橫亙跟著一座大山啊!」

「可你是一名革命幹部啊,你應當對他的感情充滿信心……」

「我對什麼事情都可能充滿信心,唯獨……在感情問題上……」凌若冰轉身望著遠山,淚水盈滿了眼眶。

文捷站到凌若冰前面:「如果可以,若冰,你能留下來嗎?」

凌若冰看著文捷。

文捷說:「這不光是我的意思,農場需要你這樣的人,老彭……也希望你能留下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馬大虎跑進來:「文副場長,不好了,有戰士中毒了!」

文捷一驚,看了眼凌若冰,跟著馬大虎跑去。

凌若冰愣了愣,也跟了上去。

醫院裡,中毒的戰士躺在手術床上。文捷跑進來,脫掉外衣穿上白大褂,跟進來的凌若冰猶豫了一下,也脫掉外衣。

「若冰——」文捷看著凌若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先救人吧。」凌若冰套上白大褂,去屋角的水盆洗手。

劉前進在搶救室門口走來走去。

彭浩透過玻璃門向搶救室裡張望,文捷和凌若冰在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著。

「馬大虎!」劉前進突然喊了一嗓子,「甄世成怎麼還沒到?去把他給我抓來!」

「前進,他不是帶著人在檢查糧食嗎……」彭浩說。

「再有問題我掐著他脖子把毒糧餵給他吃!」劉前進惡狠狠地勾起手往下一壓。

「你冷靜點,裡面還搶救呢。」彭浩指了指屋裡。

文捷推門出來。眾人迎上。

文捷摘下口罩:「六班的5個戰士吃飯早,中毒比較深,好在發現得早,洗胃以後,現在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

「五班那3個呢?」劉前進著急地問。

文捷搖搖頭:「他們比六班吃飯還早……已經……」

彭浩一拳打在門板上,手被門板的釘子扎破。

甄世成匆匆跑來,喘著粗氣:「劉場長,彭書記,都檢查過了,有兩袋糧食有問題,也像是被人下毒了!」

劉前進上前就是一腳,將甄世成踢出幾步遠,跌倒在地。

彭浩一把拉住劉前進:「你幹什麼?」

「你還說!你怎麼也不問問馬是怎麼死就讓他們吃呀,啊?」劉前進聲嘶力竭地大喊大叫,脖子上青筋暴凸。

回到辦公室,劉前進還紅頭脹臉地坐在桌子前生氣。

甄世成膽怯地站在門口:「我明天一早就去錦屏鎮,這兩袋糧食是從誰家收的,我能查出來。」

「你腦子進水了你!」劉前進指著甄世成,「誰家的糧食,麻袋上面都寫得一清二楚,要真是他們投毒,能讓你一查一個準兒嗎?」

彭浩點點頭:「糧店投毒,目標太明顯了。他們要是投毒的話,也不能光投兩麻袋。還有,檢查的時候,發現麻袋的上半部分糧食有毒,下半部分基本沒有。這樣推測,毒藥應該是後來有人投進去的。」

甄世成洩了氣。

「你再仔細想想,你們從糧店採購完之後,還有誰接觸過這批糧食?」彭浩看著甄世成。

「沒有誰啊。收購完事就拉回大車店了。」

「大車店?」彭浩問。

劉前進一指:「那就是大車店的事。」

甄世成搖搖頭:「不應該啊,把糧食拉回大車店,就一直有專人看管,沒有任何人接近過。當天晚上,老班長和我看的上半夜,下半夜是兩個戰士看的。都沒出什麼事。第二天天不亮我們就走了。一路上再沒有接觸過生人。」

彭浩說:「你們在錦屏鎮那麼大張旗鼓地買糧,不引起敵人注意才是不正常的。」

劉前進說:「要不是毒死了這匹馬,我們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哪!」

「支隊長、政委,幸虧你們發現的早!」

劉前進一揮手:「少在這兒拍馬屁!」

甄世成委屈地嘀咕:「本來嘛……」

劉前進一聲斷喝:「本來什麼?再出這樣的事,看我不崩了你!」

彭浩想起什麼,將甄世成拉到一邊:「你和老班長在錦屏鎮大車店裡,遇沒遇到過什麼人?」

「沒有呀?怎麼了?」

「沒什麼,我就是問問。」

劉前進看著彭浩和甄世成。

經過這個事情,凌若冰決定留下了,文捷一把抱住凌若冰,高興地說:「我就知道你捨不得離開我們。」

聽到這個訊息,劉前進和彭浩也很高興。在劉前進宿舍裡,彭浩一個勁兒地說:「咱們這個醫院,太需要凌若冰了!」

劉前進在大木盆裡洗著腳,滾熱的水燙得他很是舒服,眼睛鼻子都快擠到一塊去了。他拿出腳踩在木盆沿上,看著彭浩說:「咱們醫院是需要,我看你也很需要,你是最不希望她走的。」

彭浩急了:「這是我希望的事嗎?人家的事情組織上給甄別平反了,願不願在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呆下去,是她自己的事。」

「一聽你這話就是不希望她走。」

彭浩無奈地:「當然,農場建醫院確實需要人才嘛……你別想歪了啊!我是從農場的建設考慮,沒有半點兒私心雜念。」

「有點私心雜念怕什麼,我又沒說你什麼。」

「你怎麼回事劉前進?你正經點好不好?」

「你看你看,一說到凌若冰你就急,狐狸尾巴到底露出來了!沒私心雜念你急什麼?」

彭浩抓起桌上的一塊抺布扔到劉前進臉上:「你還給我胡說八道!」

「你呀,就這點不好。喜歡人家就喜歡嘛,還遮遮掩掩!」

「去你的……」

「說實話,我也覺得凌若冰的人品不錯。不過,我也得給你提個醒,她畢竟是出身資產階級的闊小姐,又是個醫術高超的大知識分子,臭毛病不少,和咱們不是一路人。」

「她敢於背叛剝削階級家庭,能夠參加革命,還入過黨,說明她的思想是積極上進的。經過這次的磨難,她更會走好今後的人生之路。」

「你看你看,她這麼多優點我都沒發現,還是你有心!」

彭浩要打劉前進,劉前進一掀門簾跑出去。

「劉場長,怎麼了?」馬大虎見劉前進光著腳跑出來嚇了一跳。

「彭書記抽瘋啦!」劉前進笑起來。他這是真為彭浩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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