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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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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大夫,我來吧。」柳春燕給苟敬堂包紮受傷的手。

苟敬堂兩眼盯視著凌若冰。凌若冰躲避苟敬堂的目光,走到一邊,端起茶缸喝水。柳春燕瞪了苟敬堂一眼,使勁勒了一下繃帶。

「哎呦——」苟敬堂叫著,「你輕點兒啊姑奶奶!」

「我這手比大錘輕多了。處置完了,走吧。」柳春燕把苟敬堂的手一推。

魯震山拉起苟敬堂,苟敬堂不走:「我是工傷,得休息幾天。」

魯震山指著苟敬堂:「你再不走別說我不客氣!」

「我說臺兒莊,你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嗎?」裘雙喜拉過苟敬堂,「老苟休息關你什麼事,共產黨還講究人道主義哪。」

魯震山說:「侯監區長說了,包紮好就帶他回去幹活兒!」

裘雙喜擺擺手:「得了吧,你這就是假傳聖旨,跑這兒來會情人。」

魯震山一把將裘雙喜推了個趔趄:「再放狗屁,我捏死你!」罵完,拉起苟敬堂出去。

「你……你等著!」裘雙喜跟在後面出去。

凌若冰和柳春燕笑起來。

侯仲文沒答應苟敬堂休息,是因為最近靠這種辦法想混病不上工地的犯人越來越多,他在向劉前進彙報時說:「這些人就是千方百計想逃避勞動改造,對他們就得重點監督。」

劉前進點點頭:「魯震山揪回苟敬堂,這個做法對我很有啟發。我們可以用改造好的犯人來監督抗拒改造的犯人,這樣能事半功倍,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把你這個做法推廣一下,各個工區都選出監督員,對那些抗拒改造的犯人進行重點幫教。」

「我看這監督員不用選,由咱們指派那些改造好的人擔任就行了。」

「由咱們指派,犯人容易產生牴觸情緒,不利改造。由他們自己選,對他們也是一種自我教育,效果會更好的。」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劉前進打量著侯仲文,讓侯仲文有點發毛:「劉場長,你怎麼這麼看著我?不認識了?」

「你比以前黑多了。」

「老是在工地上風吹日曬的,能不黑嗎?」

「皮膚黑點兒不怕……」

「就怕心黑?」侯仲文聽出劉前進的話裡有話,「你放心吧支隊長,我的心永遠是紅的。」

劉前進笑了下:「皮膚曬黑不怕,回到辦公室就會變白了。人心隔肚皮,難猜呀。」

侯仲文提出在犯人中選監督員的辦法,劉前進很快推廣了起來,犯人們反響強烈的程度超過了預想。當王友明給魯震山戴上工區監督員的紅袖標時,魯震山還有點激動,向給自己投票的犯人們抱拳致謝。

與魯震山的激動不同,大菊雖然也戴上了一個紅袖標,可她整天裡還是悶悶不樂。女犯們聚在一起給男犯們洗衣服,只有她一個人躲得遠遠的。柳春燕湊過來坐到石頭上,用胳膊肘碰了下大菊:「想什麼呢?我聽說減刑的名單快下來了,可能真有我哪。」

大菊抬眼看著柳春燕,笑了笑:「恭喜你。」

「你不用著急。我看侯監區長對你挺好的,哎,他不找你談話了嗎?沒跟你說這件事啊?」

大菊搖搖頭。

「你個死樣,跟我還保密!哎,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淨瞎說。」

「怎麼是瞎說?差官愛女犯兒,這戲裡又不是沒唱過。」

「行了,快別瞎說八道了。」大菊看看四下,生怕叫誰聽到。

柳春燕悄聲問:「那次你說你原來就見過侯監區長,什麼時候見過啊?你們是老相識了,這不更好辦事嗎?」

大菊起身:「哎呀,你別問了。煩死了!」

減刑的女犯中,還真有柳春燕。這天早上,身穿新衣的柳春燕拎著一個布包走出監區大門,就見身穿列寧裝的凌若冰笑吟吟地等在門口。

柳春燕快走兩步上前:「凌姐,你怎麼來了?」

「我來接你呀。燕子,你出獄了有什麼打算沒有?」

「我想留下來等震山大哥,等他出獄了,我們就在農場安個家。」

凌若冰臉上閃過一絲喜悅:「農場醫院正缺護士,我跟文捷副場長說好了,你要是願意,她希望你留下來。」

柳春燕愣了下,一把抱住凌若冰,興奮地大叫:「太好了!」

當上監督員的魯震山真的跟過去大不一樣了。在他的帶領下,第十六監區的工程進度快了很多。

採石場上,開山炸石的炮聲接二連三地響著,石頭山上煙柱沖天,碎石塊像雨點似的飄落下來。大石塊順著山坡滾落,騰起一串串煙霧。

石頭垛後面,男犯們頭戴安全帽,擠坐在一起,數著炮聲。戴著安全帽的侯仲文、王友明、馬大虎也蹲在一旁。

炮聲停止了。侯仲文站起來,看著山上:「魯震山,裝了多少炮?」

「裝了14炮,響了13炮,還有一炮沒響。」

侯仲文又蹲下:「再等十分鐘,啞炮再不響,就得進現場排除了。」

這十分鐘過得很是漫長。侯仲文看了看手錶:「看來,這個啞炮不能響了,得先把它排除了,清除隱患再幹活。」

男犯們或蹲或坐在地上不動。

侯仲文起身:「不用害怕,我在前頭,大家跟在我身後。」說完,帶頭向山上走去。王友明、馬大虎跟上,魯震山拉了把小痦子,也朝山上走去。

裘雙喜、傅明德、苟敬堂等人無奈地跟在最後。

眾人到了半山腰,突然,「轟」地一聲,啞炮響了,碎石和塵土衝上了天空。

侯仲文高叫一聲:「快趴下!」

男犯立即趴下,手捂著安全帽。碎石、塵土灑落下來,落到眾男犯的身上。

侯仲文抬頭看著。一塊大石頭順著山坡滾了下來,向魯震山和小痦子趴著的地方衝去。「魯震山,快躲開!」侯仲文大聲喊著跑過去,一把將魯震山扯過來。大石頭從魯震山和小痦子的中間滾了過去。

侯仲文的左腳被大石頭碾了一下,他發出一聲慘叫。

農場醫院裡,凌若冰給侯仲文的左腳打上了石膏,劉前進和彭浩一直在旁邊焦急地看著。

文捷說:「趾骨骨折了,沒有大事,養幾天就好了,也不會落下什麼殘疾。」

「你們看,我說沒事吧。倒是你們嘩啦啦一來,我還怪緊張的。」侯仲文躺在床上,顯得毫不在意。

彭浩說:「老侯,你身先士卒,捨己救人!給我們樹了個榜樣啊!」

侯仲文擺擺手:「應該的!哪個管教碰上當時的情況,都會那麼做。」

「行吧老侯,你就好好養傷。還有什麼事沒有?」劉前進問。

侯仲文想了想,「還真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們說……」他看了看身旁的凌若冰,欲言又止。

文捷看出來,拉了下凌若冰,兩個人出去,文捷關上房門。

從到了新錦屏農場之後,三個人還是頭一次坐在一起這麼無所顧忌地談話。

侯仲文說:「我們不是遭到土匪襲擾,就是犯人逃跑。我認為,我們內部的問題越來越嚴重。」

劉前進說:「從特務小江死了以後,情況就好了嘛。」

侯仲文搖搖頭:「暗藏的敵人難道真沒有了嗎?我不這麼樂觀,我相信你們也未必會這麼樂觀。」

劉前進說:「這話不能亂說,一定要有證據啊老侯。」

「證據我沒有,可我有強烈的感覺。我的感覺不會騙我。」

劉前進一笑:「也是直覺了……這東西……」

彭浩說:「老侯,那你就說說你的感覺吧。」

侯仲文說:「西行一路走來,土匪對我們的行蹤瞭如指掌,使我們步步艱難,處處被動。臥雲寺險些讓寧嘉禾逃跑,明顯是我們內部有人與寺裡的特務裡應外合。土匪在老龍口聲東擊西,糧食被焚,老彭受傷,寧嘉禾逃跑。這一切,沒有內鬼提供準確的情報,土匪怎麼能順利得手呢?光是小江嗎?一個小特務有這麼大的能耐?」

劉前進低著頭。

彭浩說:「仲文同志不愧是老革命,問題提得很尖銳,分析得也很深刻。」

門被推開,關曉渝和周圓急匆匆跑進來,關曉渝急切地問:「監區長,傷得怎樣?」

「已經沒事了。」侯仲文拍拍腿。

關曉渝舒了一口氣:「可嚇死我了!」

周圓拉了拉關曉渝。關曉渝不好意思地說:「彭書記,劉場長,你們也在這兒啊?」

劉前進起身:「行了,我們該走了。曉渝,你替我們照顧照顧他吧。」

侯仲文倚在病床的被垛上看檔案,一條腿被吊起來。

關曉渝拿著打來的飯菜進來:「別看了,吃飯吧。」

侯仲文放下檔案:「一直在床上不動彈,哪還用吃飯。」

「人是鐵,飯是鋼,你這個老革命一頓不吃,也照樣餓得慌。」

侯仲文接過飯菜:「曉渝,有事你就忙你的去,別老在這兒陪我。」

「我在這兒陪你也是工作,這可是支隊長交待過的。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不想讓我陪你!」

「……那怎麼會呢……」

關曉渝看著侯仲文吃飯,一顆飯粒粘在他下巴上,關曉渝伸手想去拿下,侯仲文有些不自然,自己在嘴巴上抹了一把。

關曉渝笑起來:「我來吧,都抹到你那革命的彎月亮裡去了。」

侯仲文一時沒反應過來,關曉渝說:「我說都抹到你下巴的疤上了……」

侯仲文尷尬地笑笑,關曉渝掏出手絹,給他擦乾淨。

侯仲文有些不自然。

誰都沒有想到,魯震山立了一個大功。

程部長不僅帶著高參謀來到了農場,隨行的還有北京公安部的兩個處長,一個姓張,一個姓王。

程部長說:「前進、彭浩,你倆一手抓建場,一手抓深挖,不聲不響就抓住了一條大魚!我得表揚你們啊!」

劉前進說:「其實,這條大魚也不是我們發現的,是犯人魯震山在黨的政策感召下,主動舉報的。是吧,老彭。」

彭浩點點頭:「是這樣。」

程部長一笑:「魯震山是被你們改造好的典型嘛,你倆還瞎謙虛什麼。」

眾人都笑了。

程部長說:「讓張處長、王處長給你們說說核查傅明德的一些情況吧。」

張處長說:「接到你們的報告以後,部裡非常重視,立即成立了專案組,與有關部門協調,積極開展核查工作,現在,終於找到了知情人遲成風同志。」

王處長插話:「遲成風同志參加了北平和平解放,檢舉了保密局北平站的潛伏特務,他是一位抗日英雄,也是一位愛國功臣。」

張處長接著說:「遲成風同志看到你們提供的傅明德照片,立即認出,他就是臺兒莊會戰的督戰官,國民黨軍事委員會軍事統計局上校督戰官鄭運斤。」

彭浩說:「這個軍統特務化名傅明德,偽裝成一貫道的壇主,顯然是避重就輕,逃避鎮壓。他能承認自己的真實身份嗎?」

王處長說:「遲成風同志不但寫了證實材料,還提供了一張他倆當年在臺兒莊的合影照片。鐵證如山,他是否認不了的。」說著,王處長從檔案袋裡拿出一張照片遞給程部長。

程部長看了一眼,交給劉前進。

照片上,是一個光頭的軍人和戴著軍帽的傅明德,兩人並肩站在一起。當年的傅明德還很年輕。

劉前進指了下照片:「這是傅明德嘛,那會兒是年輕。」

張處長說:「當時他31歲。」

劉前進把照片遞給了彭浩。彭浩看了看照片:「是他!」

程部長說:「二位處長要提審鄭運斤,你們倆要積極配合。」

劉前進從彭浩手上又拿回照片,仔細看著。

程部長敲了敲桌子:「聽見我的話沒有啊劉前進?上什麼神哪你?」

劉前進指指照片,看著程部長:「那時候他是個上校督戰官,那現在……他會不會是那個參謀次長?」

「我就知道你會想到這一層。對鄭運斤的進一步調查,部裡會做。當然了,你們這邊也要再下下功夫。」

傅明德並不好鬥,舉著那張照片看了半天,一臉茫然地搖搖頭:「這兩個人……我不認識。」

劉前進和張處長交換了一下眼神。張處長說:「你再仔細看看。」

傅明德把照片還給身旁的戰士:「不用再看,我真的不認識。」

戰士把照片放在彭浩面前。彭浩拿起照片看著。

王處長語氣平和地說:「實話告訴你,我們已經掌握了你的歷史問題,讓你主動交待,就是想給你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你不要執迷不悟啊。」

傅明德不作聲。

張處長說:「你要不珍惜這個機會,我們可要揭發了,那你就是有意抗拒,要從嚴懲處!」

傅明德慢慢抬起頭:「我再看看……」

彭浩將照片遞給戰士,戰士又遞給傅明德。

傅明德看了一會兒,突然一拍腦門:「我想起來了,左邊光頭這個人,是國民黨第二集團軍第31師師長遲成風中將。」

劉前進和彭浩相互看一眼,彭浩問:「右邊的人呢?」

傅明德搖頭:「我,想不起來了……」

劉前進冷笑了一下:「你記性不好忘性挺大,把自己年輕時候的長相模樣都忘了!」

傅明德額頭上沁出冷汗:「這個人,真不是我……」

「你說的對!」劉前進懶洋洋地說,「他確實也不是一貫道壇主傅明德,是軍統特務,上校督戰官鄭運斤!」後面的話,劉前進說得越來越快,擲地有聲。

傅明德還在抵賴:「你的話,我聽不懂……」

「聽不懂?傅明德……不對,該叫你鄭運斤。我們不認識你,別人對你可有深刻的印象呀!」張處長從檔案袋裡拿出兩份材料:「這一份是原31師敢死隊員的檢舉材料,說你親自給他們發過大洋。這一份是遲成風的證實材料,他證實發大洋的人是軍統局少校督戰官鄭運斤,他和鄭運斤還在臺兒莊留下這張合影。歷史不容篡改,人證物證俱全,你還想抵賴嗎?」

傅明德低下頭,喃喃地說:「我,我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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