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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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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部長掏出一封信:「這個你看看吧,內鬼也會拿這種事做文章啊。」

劉前進從信封裡抽出一封信,上面是用報紙鉛字剪貼出來後拼成的一封信,題目是:檢舉揭發亂搞男女關係的腐化分子劉前進

劉前進放下信:「又是侯仲武,他真是狗急跳牆了,居然拿這個做我的文章……」

程部長說:「中央要求黨員領導幹部以劉青山、張子善為反面教員進行自我檢查,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同時,也要求每個黨員對領導幹部實施監督,對有問題的領導幹部要檢舉揭發。侯仲武就是利用這個機會,公然跳出來。他想在你們農場再搞出一個‘甄世成’來呀!」

劉前進說:「我和周圓的來往也沒什麼,這個我請組織上儘快進行調查。」

程部長說:「侯仲武棒打你劉前進,是想削弱新錦屏的領導力量,是想攪渾水,達到他不可告人的罪惡目的。為了取得對敵鬥爭的最後勝利,前進,你得配合組織,暫時委屈一下。對侯仲武那邊兒,就說把你送黨校學習去了。」

劉前進稍稍愣了一下:「只要組織信得過我,受點委屈不怕,不過,這事……可別傳揚出去,要是讓同志們知道了,我還真是說不清啊!」

程部長笑了:「沒想到呀,你還這麼看重這事兒啊!」

「那當然!我還是個未婚……老青年嘛!」

「行了,別給我耍貧嘴了,說一說周圓的情況吧。」

「我和關曉渝商量了一下,為了爭取把她拉過來,我和周圓的交往……還得繼續下去!」

「那行,交往的尺度你自己把握吧。」

劉前進說:「周圓的唯一齣路就是自首,這一點,她非常清楚。而且,她自己已經往前邁出了一大步……」

程部長說:「周圓她年輕,是受家庭影響而誤入歧途的。他到我們部隊以後,受到了黨的教育和同志們的影響,我相信她會徹底認清形勢,為自己的前途著想的。從你的分析可以看出,周圓具備了轉化的內因和外部條件。我再給她的轉化提供一個加速器……」

「加速器?」

程部長從口袋裡拿出報紙和一張照片:「看看這個。」

劉前進拿過照片看著:在《歡迎周世濟將軍棄暗投明》的橫幅下,身穿解放軍軍裝的周世濟感激地從公安部張處長的手裡接過紅色證書。

「周圓的爸爸投誠了?」

「對。周世濟1949年逃往香港,在九龍遭土匪搶劫,錢財被洗劫一空。臺灣當局以他滯港未歸為由,取消了他的戰略顧問資格。他流落香港,生活難以為繼。在我黨同志的幫教下,他選擇了投誠。公安部撤銷了他的戰犯通緝令,發給他投誠人員證明書,安排到我軍某部做顧問。」

程部長指了指報紙:「你再看看這個。」

劉前進拿過報紙看。報紙大字標題:國民黨上將周世濟棄暗投明,戰犯新生成為我軍高階顧問

劉前進說:「周世濟投誠後,變成了我軍的領導幹部?有意思!」

程部長說:「這不奇怪,化敵為友是我黨一貫堅持的統戰政策。」

劉前進揚起手上的報紙:「程部長,你這‘加速器’給我用啦!」

周圓又是一整天沒出舊倉庫的門了。侯仲武給她的那張照片在桌子上放著,她的母親被人用刀槍挾持著,母親的眼睛裡除了驚恐,好像還有期待。

自己有多久沒見到媽媽了?好像進了「地幹班」就再也沒見過。

周圓坐在桌前,看著那張照片裡的母親,淚水在眼裡滾動。

外面響起敲門聲,很禮貌的敲門聲。但還是嚇了她一跳,她忙將照片夾進書裡,放進抽屜。

她擦去眼裡的淚水,去開門。

門外,站著劉前進。

周圓愣住了,「劉場長……」

劉前進說:「小周,陪我散散步吧。」

劉前進和周圓並肩走著,劉前進看著她。

「場長,你怎麼這麼看著我?」

「月光下的周圓,確實漂亮呀。怪不得甄世成管你叫賽貂蟬……」

「都不準別人叫了,你還叫!」

「貂蟬的故事你知道吧?」

周圓苦笑了下:「貂蟬是中國古典小說《三國演義》中的人物,她的故事我早就從書上讀到了。」

「還是你們文化人好啊,書讀的多。我是從戲臺上知道貂蟬的。」

「那臺戲叫《美女連環計》。」

「這出戲我從小到大,看過好幾遍。司徒王允先將美女貂蟬許配給董卓的乾兒子呂布,後來又把貂蟬獻給董卓,讓人家爺倆爭風吃醋,最後呂布把董卓給殺了。你說,那個王允有多陰險!他為了統治階級的利益,竟拿漂亮女孩的幸福和性命做誘餌,離間人家父子,鬧得董卓被殺。貂蟬幸福沒得到,把小命也搭上了,可憐吶。」

「貂蟬後來知道被人利用了,又悔又恨,自刎而死了。」

「不對,不對!貂蟬她不是自殺,還有一齣戲,叫《月下斬貂蟬》。」

周圓一驚:「貂蟬是被殺的?」

「是呀!貂蟬後來被白臉曹操抓去了,曹操為了迷惑關公,就把貂蟬送給了關公。關公雖然喜歡貂蟬的美貌,可是他知道,許多英雄豪傑往往因為迷戀女色而身敗名裂,他把美女當成了魔鬼,一怒之下抽出寶劍……」

劉前進變以戲法似的,從身上拿出一把小腰刀,又倏地褪下刀鞘,亮出晶亮閃光的刀來。

周圓愣愣地看著劉前進握刀的手。

劉前進唱起來:「三尺龍泉手中擎,怒罵貂蟬狐狸精,你迷亂多少英雄性,你是豪傑喪門星!雲長月下除禍害,貂蟬啊,妖女!我送你魂歸酆都城!」

劉前進唱著,還突然做了一個刺殺的動作,嚇得周圓渾身一抖。

劉前進收起刀:「貂蟬就這麼死了……叫人心疼啊。一個柔弱女子,被這幫有權的壞官們送來送去,真是可憐哪!可是,我也恨她沒有主見,任人驅使。她要是個聰明的女孩,不參與權奸們的爭鬥,也就不會死了……」

新錦屏夜晚的月光很好,風也很好。

周圓的心情也好起來了。

他們回到了有燈光的舊倉庫門前。

周圓站住,喃喃地:「劉場長,你認為我是貂蟬嗎?」

劉前進搖頭:「你這麼聰明,怎麼能做傻貂蟬呢?」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報紙包,「程部長讓我轉給你一份禮物,收下吧。」

周圓接過報紙包:「程部長給我的禮物?是什麼?」

劉前進神秘地一笑:「你進屋看吧。對了小周,程部長叫我向你轉達他的謝意——要不是你,敵人可能就把他殺害了。」

周圓看著劉前進走遠了,才轉身開門。

一進門,她就急急忙忙開啟手裡的報紙包。紙包裡露出一張照片——

在一幅「歡迎周世濟將軍棄暗投明」的紅布白字的橫幅下,身穿解放軍軍裝的周世濟感激地從公安部張處長的手裡接過紅色證書。

周圓一驚,急忙展開報紙細看。

報紙大字標題:國民黨上將周世濟棄暗投明,戰犯新生成為我軍高階顧問

「爸……」周圓激動地喊了一聲。

周圓看了看這張照片,又看了看母親被軟禁的那張。她撲到桌上「嗚嗚」地哭起來。

劉前進回到辦公室,對正在和程部長談話的關曉渝說:「曉渝,你去看看小周吧。」

程部長和劉前進都沒想到,沒過多長時間,周圓和關曉渝一起來了。周圓緩步走到程部長和劉前進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你們不嫌棄我,挽救我……我有罪……」她淚如泉湧,說不下去了。關曉渝攬住她,她伏在關曉渝肩頭嗚嗚哭著。

不知哭了多久,周圓抬起頭,怯怯地看看劉前進,又看看程部長。

程部長叼著菸斗,濃濃的煙霧在他飽經滄桑的臉上縈來繞去。

關曉渝拉著周圓坐在桌旁。

程部長鄭重地說:「周圓,你能像你爸爸一樣,選擇了棄暗投明,我們歡迎。你放心,我們一定設法把你的母親找到,解救出來,讓你與父母重新團圓。」

「謝謝!」周圓要站起來,程部長拍拍她的肩膀,讓她坐下。

劉前進說:「小周,為了不驚動‘鶴頂紅’,你還得委屈一下,要不動聲色地和他繼續保持聯絡。」

周圓點點頭。

程部長又叮囑道:「前進、曉渝,你們一定要注意再注意,保護好周圓的安全!」

周圓的眼裡又慢慢泛出淚光,這次,應該是感激的淚水了。她想到了她非常喜愛的一首詩,《鳳凰涅槃》。涅槃,是的。從今天這個夜晚開始,她要走上一條全新的光明的人生之路了。

分別送走了程部長和周圓之後,劉前進和關曉渝又繼續關於侯仲武的談話。

「真沒想到,我和他的這場假戲……現在要真做了……」

「為了對你的安全負責,我們會在你們結婚前逮捕侯仲武。」

關曉渝想了想:「……還是應該掌握好逮捕他的最佳時機。為了能將外敵內鬼一網打盡,請組織上不要多考慮我。」

「不管怎麼說,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發生危險,你可以搶先開槍,擊斃這個‘鶴頂紅’!」

關曉渝點點頭。

劉前進指指桌上的那支鋼筆,關曉渝點頭。

劉前進小心地擰開筆帽:「……‘國慶’的一些安排,你得記好了。」

劉前進的話,轉瞬間就闖進了侯仲武的宿舍裡。侯仲武的耳機裡突然傳出一陣雜音,接著就是劉前進的電子聲:「……10月1日那天,咱們要舉行一個有點規模的建國慶祝活動,重頭戲呢,當然是集體婚禮……還有,程部長說,對北京來的這批特殊客人的安全保衛工作,必須做到萬無一失,不能出任何閃失!」

「這件事,我和老侯再議議吧。」是關曉渝的電子聲。

侯仲武仔細聽著,不時記下什麼。

劉前進的聲音:「北京客人來農場的具體時間,到時候程部長會通知我們。」

關曉渝「嗯」了一聲。

劉前進的聲音:「那就這樣吧,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

耳機裡沒有了聲音。侯仲武琢磨著,拿出紙筆寫起來……

周圓回到舊倉庫,點上燈,一回身,嚇了她一跳——床上躺著的一個人,正慢慢坐起來。

是侯仲武。

「這麼晚才回來,你幹什麼去了?」侯仲武不陰不陽地問。

周圓不語。

侯仲武突然加重了語氣:「怎麼?還要我再問一遍嗎?」

周圓小聲說:「程部長來了,瞭解了一些場部近來的情況。」

侯仲武將一個封好蠟的竹管放在桌上,「明天把這個送到錦屏鎮情報站去。」

「老往鎮上跑,我也得有理由呀……」

「理由你自己找,明天有上錦屏鎮的車。」侯仲武冷冷地說。

翌日清晨,周圓就把那個蠟封的竹管交給了劉前進:「‘鶴頂紅’要我今天就把這個東西送到大車店情報站。」

劉前進看完紙條,看著程部長:「‘鶴頂紅’約猛虎見面,時間是明天中午12點,地點在錦屏鎮青龍湖。」

程部長說:「外敵內鬼都等不及了……他們這是迴光返照、垂死掙扎,也是最後的瘋狂。」

劉前進說:「這樣也好!敵動我動,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隨時收拾這些狼蟲虎豹、烏龜王八蛋!」

程部長指了指竹管:「讓周圓把情報送出去吧。這個可得給人家封好,別讓收件人看出來了,那樣周圓可就危險了。」

劉前進說:「拆開的時候我特別做了記號,會和原來一模一樣,看不出來。」

周圓和馮小麥到了錦屏鎮,又到馬家吊爐餅吃了頓飯。兩人出來時,正碰到周大姑進來。看見周圓和馮小麥,周大姑熱情地打招呼:「喲,你們倆也好這一口?」

馮小麥打招呼:「周老闆也來了?」

周大姑笑著:「店裡夥計一個個都是饞貓,我給他們買兩個回去呢!馮同志,怎麼好些日子沒見著你和甄科長到店裡來呀?」

馮小麥說:「這陣兒事多,過一陣吧。」

周大姑說:「行,我等著啊。」

周圓和周大姑一錯身,將手裡的竹管塞到周大姑手上。

和馮小麥從錦屏鎮回來,周圓先去了劉前進的辦公室。

周圓看著劉前進:「場長,我不想再見我那個姑姑,也不想再替侯仲武送什麼情報了。這種日子……我不想再過了……」

劉前進拍拍周圓的肩頭:「快了,快出頭了……你就再受點委屈吧。」

周圓按住劉前進的手,臉貼著劉前進的手,眼淚流下來。

劉前進看著這個從來都快快活活的小丫頭淚流滿面的樣子,一時竟有點無所適從了。過了好幾秒鐘,他才想到該對她說什麼:「小周,你想想關曉渝吧。你能想象她現在的處境和心情嗎?她現在有多難啊。」

周圓鬆開了劉前進的手,擦了擦眼淚,鄭重地點點頭。

關曉渝越來越打憷和侯仲武見面了。這個侯仲武卻正好相反,他一天不見關曉渝就不行了似的,中午晚上進出關曉渝宿舍的頻率越來越高。「婚期」越來越近了,侯仲武每天都表現出一種急不可待的瘋狂。

白天還好對付,說說笑笑地一個午休也就敷衍過去了,過去就太平了。

今天中午就是。吃完午飯啥也沒說,他就跟著關曉渝進了宿舍,名正言順地不拿自己當外人了。

說話也全不斟酌似的,張口就說:「看看你這個書記當的,程部長只和劉場長商量事,把你支出來了,整整一個上午哪。」

關曉渝嗔怪地:「組織有組織的原則,你這還不懂啊。」

「我和你說笑話……」

「我彙報了‘十一’舉行集體婚禮的事兒,程部長他挺高興的,叫我和你考慮一個詳細的方案……」

「到時候,是不是能來不少領導啊?」

「應該吧,具體誰來,也沒定下。那什麼,劉場長說,為了方便工作,要粉刷一下我的宿舍,將來做我們的新房。」

侯仲武一愣:「你不願住進我的宿舍,是害怕那個地道口?」

「那個地道口不是早就堵死了嗎?還有什麼好怕的?」

「那住進你的宿舍,我不成上門女婿了?」

「上門怎麼了?你這個老革命,還這麼封建啊!」

「老革命遇上了新問題啊。」

到了晚上就很難辦也很可怕。每次侯仲武離開她的宿舍她都要狂嘔一通,再捂著被子慟哭一場。

快半夜了,侯仲武還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關曉渝覺得,他看自己的那種眼神里居然有了一些令人感動的柔情和渴求,應該是一種真實的柔情和渴求……但這是這些天來她更加懼怕的事!

關曉渝說:「好了,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侯仲武無言地盯著關曉渝。

「你……」

「我,今晚兒不走了吧曉渝……」

「咱們不是說好了嘛,結婚之前你不能……」

「咱們戀愛這麼長時間,眼看就要結婚了……」

關曉渝猶豫了一下。

侯仲武走過來,抱住了關曉渝,強吻起來。

侯仲武瘋狂地親吻著……

這時,有兩個人的聲音直貫她的耳鼓——文捷和劉前進——

文捷說:「你和侯監區長……發展得不要太快。等我外調回來再說……」

劉前進說:「文捷同志……被侯仲武殺害了……」

她的手攥成了拳頭,又慢慢鬆開了。

她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推開侯仲武,緊接著大哭起來。

「你怎麼哭成這樣了?」侯仲武掏出手絹,遞給關曉渝,把將她摟得更緊了,「以後,我會對你好……你要聽話……」

關曉渝推開侯仲武:「你快回去吧。再等幾天……我們就結婚了……」

「我不,我不回去……曉渝,我不走了,真的不走了!」

侯仲武強吻著關曉渝,關曉渝無力地癱軟在侯仲武懷中,手絹掉在地上。

侯仲武解著關曉渝的衣服,關曉渝有氣無力地攔著……

這時,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侯仲武不管不顧了。

敲門聲越來越急,關曉渝朝門外大喊:「誰呀?」

門外,馮小麥大聲道:「關副場長,場長叫你去一趟……」

侯仲武惱火地放開關曉渝,撿起手絹:「那我先回去了。你洗把臉再去。」

侯仲武看了眼馮小麥,走出門。

關曉渝走到臉盆架前,眼淚奪眶而出。她突然近乎瘋癲地衝洗著嘴巴,洗著洗著,一下將臉埋進盆子裡,肩膀一聳一聳。

馮小麥輕輕關上房門。

過了一會兒,關曉渝已經恢復了平靜,出來對一直守在門口的馮小麥說:「走吧。」

馮小麥說:「場長沒叫你,他不放心,讓我在這兒守著你。」

馮小麥的話,讓關曉渝眼窩一熱。今天晚上,如果不是小麥救場,後果真是不敢設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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