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優美的《軍港之夜》唱完,浪漫滿屋。高三(四)班的教室裡靜悄悄的,大家甚至都忘了鼓掌。在那個純真的年代,男女間的感情沒有過多世俗雜事的干擾,合作一首歌就可以捕獲一顆芳心,讓這顆心牢牢地拴在自己身邊直到現在。
七、才女的夢想都是壓寨夫人
「我昨天夢見二虎拿著一把條刀到處走,說要找李四。這一晚上夢做得,哎,看把我嚇得。」這是孫大偉在醫院陪床醒來後,對趙紅兵說的第一句話。
這也是大家第一次覺得孫大偉這人真的很邪,因為他的話在一個月後就神奇應驗了。一個月後,胳膊上打著繃帶的三虎子,真的每天提著一把條刀帶著十幾個人滿市亂轉,就找李四和費四兩個人。後來實在找不到了,又去找了趙紅兵。孫大偉雖然把找人的三虎子說成了二虎,但使用的武器和要找的人他全說準了。
而李四和費四這哥倆,總共帶著100多塊錢就跑路了。由於這兩個人戰友多,而且和戰友在炮火中建立起的感情比較牢固,所以,這哥倆乘火車一路南下,開始了「探訪戰友喝酒之旅」,從東北一直喝到廣東,又從廣東喝到四川,最後從四川又喝到了北京。每天山吃海喝、大魚大肉,無論走到哪裡都受到熱情款待,等到後來「跑路」回來時,這哥倆均容光煥發,胖了很多。在這期間,他們飽覽了祖國的大好河山,基本忘了這邊兄弟的死活。張嶽在火車站接到神采奕奕的「跑路者」時,氣得朝他倆每人屁股都踢了一腳。因為,在他倆「跑路」期間,又發生了多起惡戰,而且他倆也因為這莫名的「跑路」失去了公職。
在李四和費四廢了二虎後的第二天,趙紅兵就聽說,躺在病床上的二虎放出話來說,遲早要殺了費四。趙紅兵倒沒太在意,因為這在他的意料之中,像二虎這樣的人,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趙紅兵雖然相信二虎有殺人的膽子,但也知道他未必真的會去殺了費四。
「我真希望二虎傷好了以後能來找我,呵呵。」趙紅兵說。
「為什麼啊?」孫大偉問。
「那天在他家門前那口惡氣還沒出呢!」趙紅兵和張嶽幾乎異口同聲地說出這句話。
「費四和李四不是收拾過二虎了嗎?」孫大偉不解。
「我還是想再收拾二虎一頓!」張嶽說。
在這個團伙中,張嶽只聽趙紅兵一個人的話,也只有趙紅兵敢罵張嶽。張嶽自恃勇猛,文化程度也比較高,一向比較狂妄,但他一直佩服趙紅兵。趙紅兵沉穩、思路清晰、講義氣,從不欺軟怕硬,是個天生的領袖,而且文化程度也不比張嶽低多少。以前他倆高中同學時學習成績也都差不多,高中時代張嶽就聽趙紅兵的話。
萬事萬物都是相生相剋的,莽撞的土匪後代遇上沉穩的趙紅兵,總是不由自主地對後者言聽計從,奇怪得很。看來,流氓也要看出身。後來,張嶽是這個團伙裡第一個拉出去單幹的,在上世紀80年代末到90年代中期幹了很多震驚全市的大事,當時名頭已經蓋過了趙紅兵。當有人說:「張嶽,你是我們市裡無可爭議的老大。」這時,張嶽每次都會回一句:「不能這樣講,紅兵是我大哥。」張嶽把事兒惹大了,還總是習慣性地找趙紅兵商量或由趙紅兵出面幫他解決。
趙紅兵其實不愛出風頭,甚至有點靦腆,但他總是幹一些讓自己迅速出名的事兒。復員以後近一年的時間,他只打了兩架,卻是跟全市最有名的兩夥流氓火併,而且還都取得了勝利,這讓他在當地流氓的圈子裡迅速躥紅。這還不算完,緊接著,他又幹了一件當地婦孺皆知的悍事,那就是他的傳奇戀愛故事。
在費四和李四跑路後沒幾天,孫大偉在六中高三(四)班的吉他演奏會還是如期舉行了。連還在每天掛吊瓶的小紀也一瘸一拐地去參加了,心中惦記著高歡的趙紅兵就更不用提了。
星期天一大早,天還沒亮趙紅兵就騎腳踏車帶著二狗去了他哥哥家,也就是曉波家。趙紅兵去他哥哥家,名義上說是接曉波去六中玩,實際上是想去向哥哥借毛料中山裝。他那天穿的那件趙爺爺的毛料中山裝被二虎他們砍壞了,雖然瞞住了趙爺爺,但是今天去見高歡卻沒有好衣服穿了。這時,他想起了他哥哥也有一套毛料中山裝,於是星期天早上天還沒亮他就去接曉波玩兒。
趙紅兵比較仁義而且沉穩,但他哥哥趙紅軍是出了名的脾氣暴躁,當時在市北郊的玻璃廠當一個不大不小的領導,綽號趙瘋子。趙瘋子平時和正常人無異,但瘋起來著實了得。二狗媽媽和趙瘋子是高中同學,據她說,有一次趙瘋子正在上課時和同學打起來了,然後踩著桌子追著這個同學打,踩翻了無數個桌子後終於抓到了這個同學,一位女老師去拉架,結果他把這位老師也順便打了。從此,趙瘋子聲名遠播。但他成年後明顯節制了很多,基本上再沒發過什麼瘋。二狗媽媽每次見到他,都跟他開玩笑說:「趙瘋子,幹嗎呢?」趙紅軍聽到這個綽號後總是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好像很為小時候幹過的事兒後悔。幾年後大家都發現,趙曉波和他爸爸小時候的性格幾乎完全一樣。青出於藍的是,他爸爸只混出了瘋的名氣,而趙曉波則混出了混子的名氣。
「紅兵,你還讓人睡覺嗎?你再敲門我出去敲你!」趙瘋子在裡面吼。
「哥,開門!我要接曉波出去玩。」趙紅兵捱了罵也不走,繼續敲門。
「這麼早玩什麼玩?紅兵啊,我以後管你叫哥,你別敲了。」趙瘋子幾乎是在哀求。北方的冬天天寒地凍,誰願意天不亮就從暖和的被窩裡爬起來啊。
「哥,我找你也有事,開門啊!」趙紅兵繼續猛敲。以趙紅兵的性格,平時絕對不會這麼賴皮,但今天為了能在見意中人時穿件像樣的衣服,只能豁出去耍無賴了。
「真服你了。」趙瘋子看樣子是無奈了,只好出來開門。
過了大概三分鐘,趙瘋子把門開啟了,怒氣衝衝地朝趙紅兵的後腦就是一巴掌。趙紅兵訕笑著帶著二狗進了他家。
「找我有什麼事兒,快說!」趙瘋子看樣子氣還沒消。
「我、我想跟你借中山裝。」趙紅兵好像有點不好意思。
「嗯?借中山裝幹嗎?你要相親啊!」趙瘋子問。
「……嗯,就算是吧!」趙紅兵吭哧了半天,終於憋出這麼一句,說完臉都紅了。
「哈哈,你小子!自己去拿,在大衣櫃裡,我去睡覺了。」趙瘋子回頭又走回臥室裡了。
二狗看得出,借到了衣服的趙紅兵格外興奮,他拉起迷迷糊糊的曉波,然後帶著二狗和曉波騎車徑直回家換衣服。在回家的路上,趙紅兵一直美滋
滋地哼哼著:年輕的朋友們,今天來相會……到了家以後,他又是對著鏡子照了又照。二狗還學著孫大偉的口吻說:「譁!鏡子被照碎了!」
上午10點鐘,趙紅兵和二狗、曉波三人揹著吉他準時到了六中高三(四)班,進去的時候發現人已經到齊了。男孩子有五個,分別是趙紅兵、張嶽、孫大偉、李武、纏著繃帶的小紀,女孩子有孫大偉的「女友」、高歡和另外一個叫李洋的同學,一共八個人外加倆孩子。由於是週日,教室裡也沒有其他人,這八個人玩得十分開心。在這八個人中,男孩子裡就數趙紅兵最帥,而且那天他穿得也格外精神。女孩子則肯定是高歡最漂亮。二狗還記得,那天她穿了一件黃色的高領毛衣,留著《上海灘》裡馮程程那樣的長髮,青春逼人。
臉皮最厚的孫大偉,上來就彈唱了《鐵血丹心》和《霍元甲》兩首歌,實在唱得不怎麼樣,不但唱歌走調而且咬字不準,剛唱完就被轟了下去。
「趕快通知郊區的農民伯伯,讓他們把豬圈門都關上,否則聽見孫大在這裡狼嚎,豬非衝過來不可!」孫大偉的「女友」挖苦他說。
「不用怕,聽見我的狼嚎,南山上的獵人也會拿著槍過來的,不要怕嘛。」孫大偉嘴上一向不吃虧。
「別貧了,聽趙紅兵的。」孫大偉的「女友」說。
接著趙紅兵邊彈邊唱了《年輕的朋友來相會》,由於歌曲比較歡快,大家也跟著唱了起來。二狗這時發現,在趙紅兵彈唱的過程中,高歡一直手託著下巴痴痴地盯著他看,直到趙紅兵唱完,她才大聲地鼓起掌來。當年只有六歲但情商頗高的二狗當時就認定:趙紅兵費盡心思去借衣服和辛苦地練琴絕對沒白忙活——高歡愛上趙紅兵了。
大家都讓趙紅兵繼續,趙紅兵就又來了個《軍港之夜》。這個歌是女聲的,大家建議讓趙紅兵伴奏,由高歡唱。高歡唱歌很是好聽,高亢清脆又充滿柔情。
高歡邊唱邊看著趙紅兵,兩人四目相對,露出會心的微笑。
一首優美的《軍港之夜》唱完,浪漫滿屋。高三(四)班的教室裡靜悄悄的,大家甚至都忘了鼓掌。在那個純真的年代,男女間的感情沒有過多世俗雜事的干擾,合作一首歌就可以捕獲一顆芳心,讓這顆心牢牢地拴在自己身邊直到現在。雖然這期間兩個人經歷了無數次的生死離別、無數白眼與嘲笑,更有近十年的時間是天各一方,但始終情比金堅、無怨無悔、至死不渝。
正在這時,教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進來了一個男孩子。這個男孩子個子很高,氣宇軒昂,頗有幾分呂良偉版的丁力的風采。他是回教室拿書的,正好撞見大家在開「演奏會」。「高歡,他們是?」這個男孩子問。
「我們的朋友,今天來咱們教室裡玩玩琴。」高歡回答說。
「哦,呵呵。你們好。」這個男孩子彬彬有禮地跟趙紅兵幾個人打著招呼。
「你好。」趙紅兵也微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
這個男孩子拿完書沒在教室逗留,打完招呼就出去了。
他叫嚴春秋,是公安局政委的兒子,同學們都知道他一直喜歡高歡。趙紅兵等人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彬彬有禮的男孩子,在未來的20年裡,成了他們無法擺脫的噩夢。
在這次「演奏會」之後,趙紅兵和高歡基本上確立了戀愛關係。原來,高歡在六中操場第一次見到趙紅兵時就喜歡他了,那段和路偉鬥毆前的對話,使高歡認定這個帥氣的男孩子是個講義氣、沉著穩重的男子漢,一定是個可以託付終生的人。所以聽孫大偉說要在教室裡繼續開「演奏會」,她就認定趙紅兵一定會來,所以特地打扮得漂漂亮亮地來見他。
高歡這樣的一個美女加才女,為什麼會喜歡趙紅兵這樣沒有正當職業、總在街頭打架鬥毆的混子呢?二狗一直困惑不解。直到有一天,二狗的一個朋友說了一句:「才女一生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壓寨夫人。」二狗認真體會了一下,得出結論:1.山大王肯定是男人中的男人,所以很受女人歡迎。
2.正所謂缺啥補啥,才女一定極為細膩溫柔,而山大王則多數粗魯且剛強,兩者能在一定程度上互相彌補。3.女人總希望能改變男人,所以,自以為是的才女就會去挑戰極限,試圖去把山大王改變成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因為才女的夢想都是成為壓寨夫人,所以高歡喜歡趙紅兵。
而且,喜歡得死去活來。
八、醫院遭遇三虎子
二狗不大同意老祖宗的「人之初,性本善」的看法,二狗更同意「人之初,性本惡」的主張。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和家長、老師的教育,人性裡的戾氣會逐漸減少,而戾氣減少的程度則完全取決於受教育的環境。
有很多暴戾的人正是因為沒有受到更好的教育,才對社會產生了極大的危害,二虎和三虎子都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三虎子的暴戾程度與二虎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二狗知道三虎子幹過的一件事就是「三虎子殺牛」事件。三虎子家在東郊,屬於城鄉結合部。那裡不但有毛紡廠、啤酒廠等大型工廠,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農戶。這些農戶有一些還養了耕牛,但是到了上世紀80年代,農業機械化開始普及,耕牛顯得不那麼重要了,於是,一些農戶開始宰殺自家的耕牛。
據說那年三虎子還不到15歲,正在上初中。他路過一家農戶時,看見有很多人在圍觀,便走上前去湊熱鬧。原來,一家農戶在宰殺自家的老黃牛。那個農戶用的是一把殺豬刀,這把殺豬刀又窄又長,寬度大概只有三四釐米,而長度則有近30釐米。老黃牛已經被綁在了院子前面的樹下,但老黃牛的主人——一個粗壯的中年男人拿著刀卻遲遲下不了手。因為,他面前的這頭老黃牛還沒等蒙上黑布,就已經知道,為其辛苦耕耘十幾年的主人,今天是要拿著刀殺自己,老黃牛默默地跪在地上,渾濁的雙眼裡全是淚水。
圍觀的人無不不為之動容,這個中年男人眼眶也有點紅了,他對他的老夥計下不去手。隨著老黃牛淚水的湧出,圍觀的村民多數都勸這個中年男人不要殺這頭老黃牛了,畢竟自從建村以來,還沒有人宰過自己家的耕牛,都是讓耕牛自然死亡。中年男人也心軟了,想去給老黃牛解開繩子。
三虎子覺得挺沒勁,他是來看殺牛的,結果卻什麼都沒看到。三虎子認識這個中年男人,他走上前去「雷鋒」了一把,說:「叔,你把刀給我,我幫你殺!」中年男人看著還是個半大孩子的三虎子,半信半疑地把刀交給了他。三虎子接過刀根本沒廢話,徑直衝到老黃牛的面前,抓住短小的牛角,對著脖子就捅了一刀。老黃牛被捅了一刀後並沒有立刻嚥氣,於是三虎子又連續捅了十幾刀,直到老黃牛氣絕身亡……
李四用鋼管把三虎子捅了的時候,三虎子已經20歲了。在東郊,二虎之所以能成為老大,自然也有三虎子的功勞。這哥倆是純粹的混世魔王,在外面和別人打,回家哥倆也打。在被趙紅兵一夥收拾的前三四天,三虎子還剛剛和二虎在家閒著沒事打了一架,二虎居然徒手把三虎子的耳朵撕下來一半!
1986年,敢主動招惹這倆混世魔王的,恐怕也只有趙紅兵一夥了。
在六中高三(四)班的「吉他演奏會」過後的三四天,傷得不怎麼重的三虎子肩膀上纏著繃帶來到了市區。他帶著大概十幾個人每天在街上轉,為的就是找那天把二虎和他都收拾了的李四和費四。三虎子刀不離手,手裡總提著那把殺豬條刀,這把刀外面用報紙包著。三虎子這群人雖然在東郊名頭甚響,但是在市區他們並不認識幾個人。他們只知道那天到他家的那夥人其中一個叫趙紅兵,還有一個在離紅旗公園不遠的地方開了個廢品回收站。但三虎子再去小紀的廢品回收站的時候,小紀還在醫院裡住院,所以門是關著的。他們只好專心找趙紅兵。
其實三虎子這人思想簡單得很,誰把他傷了他找誰。他最恨的根本就不是趙紅兵也不是小紀,而是那天出手傷他倆的李四和費四。他找趙紅兵的目的,就是想知道那天傷他哥倆的人到底是誰。
據說三虎子打聽到了趙紅兵是誰,還知道了趙紅兵的家在哪裡,但同時他也知道了趙紅兵的爸爸是市委常委、市組織部部長。三虎子敢在路上截住趙紅兵開戰,但他肯定不敢去市委常委家中找碴。
費四和二虎、李四和三虎子是兩對前世的冤家,他們在之後的十幾年裡打打停停、停停打打,一直到上世紀90年代末二虎雙腿殘疾、三虎子橫屍街頭為止。而他們之所以打打停停而不是打個不停,正是因為趙紅兵的存在。
如果說混世魔王三虎子在這個世界上還怕一個人的話,那這個人就是趙紅兵。
那天已接近元旦,三虎子他們十幾個人在多次尋找費四和李四未果之後,提著刀漫無目的地在市區閒逛,準備抓趙紅兵。由於找趙紅兵主要是以問話為目的,所以他們沒帶刮刀和雙管獵槍。一直到了中午,這群東郊流氓餓了,看見有一家餃子館,就走了進去。那家餃子館規模不小,是老字號,起碼有三十幾張桌子。
趙紅兵還沒找到,三虎子卻遇上了另一個冤家——張大嘎子。
據說三虎子一進門,就看見了張大嘎子正在餃子館裡,三虎子還朝後者齜牙一笑:「嘎子,請你三哥喝酒!」
三虎子這幫東郊流氓和張大嘎子率領的混混以前沒少掐架,一直打到1986年的夏天,張大嘎子這幫算是勉強服軟了,擺了幾桌和氣酒算是停戰。
「呵呵,小三子,沒錢喝酒了?」張大嘎子不懷好意地笑著說。
「你三哥我錢多了,今天就是想讓你請喝酒!」三虎子的嘴又臭又硬。
「小三子,今天張哥請你,坐下來喝吧!」張大嘎子並不想因為吃頓飯再起爭端,過去的事兒畢竟已經過去了,過去再怎麼打,如今總歸勉強算是半個朋友。
張大嘎子那邊大概有六七個人,三虎子這邊大概十幾個人,坐了兩桌開始吃飯。
剛開始喝酒的時候氣氛還不錯,互相開著玩笑並且頻頻碰杯,但是幾杯酒一下肚,這兩幫混混的本色便顯露了出來。三虎子開始大話連篇了。
「嘎子,這幾天我來市區是找個人。你看我這肩膀。」三虎子火氣挺大。
「聽說是趙紅兵他們乾的?我前幾天看見你們在市區轉,問衛東你們幹嗎呢,他說你們在找趙紅兵。」張大嘎子說。
「你認識趙紅兵?」三虎子問。
「知道有這麼個人,前段時間不是把鐵南的傻偉(就是路偉)給捅了嘛。」張大嘎子說。
「他們還捅了路偉?」三虎子問。
「你沒看現在路偉不來市區了嗎?現在下巴還縫著呢。趙紅兵這幫夠狠的。」張大嘎子說。
「其實我和我二哥倒不是趙紅兵給傷的,是他們裡面另外兩個小子乾的。」三虎子說。
「你和你哥也真他媽的衰,在自己家門口讓人家給幹了。」張大嘎子也有點喝多了,口不擇言。
「嘎子,你他媽的怎麼說話呢?我們是被暗算的!」看樣子,三虎子那瘋勁要上來。
「操,要不怎麼說你倆衰呢!兩個打兩個被人打成這操行。」張大嘎子嘴更損。
「去你媽的!不他媽的跟你喝了,以後你他媽的說話注意點!」三虎子站起身來就要叫兄弟們走。
「你罵誰呢?」張大嘎子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老闆,今天我把這裡盤子和碗都砸了啊!張大嘎子付錢!」三虎子說完,把桌上的盤子全摔在了地上。
「三虎子我操你媽!」張大嘎子雖然之前向二虎、三虎子一夥服軟了,但他總歸是這一片混混的頭目,手頭硬得很。
兩夥人隨後就混戰在了一起,兩張桌子掀翻了,飯店裡的其他客人也嚇得跑了出去。剛才還在呼著酒氣、摟著脖子像親兄弟一樣說「知心話」的兩幫人,轉眼就成了死對頭。
三虎子明顯喝多了,他那把被報紙包著的刀還沒抽出來就被張大嘎子奪了去,他胳膊有傷又行動不便,被張大嘎子摁在地上狠狠地踢了幾腳。坐在三虎子旁邊的一個兄弟拔出一把槍刺,一下就紮在了張大嘎子的腿上。張大嘎子倒地後,在劇痛之下隨手拿起擺在地上的花盆砸在了三虎子的頭上。
這時,餃子館的幾個廚師拿著擀麵杖和菜刀也衝出來幫張大嘎子。雖然張大嘎子他們六七個人本來沒帶刀,但有了衝出來的廚師相助,很快佔得了上風。
打了大概兩三分鐘後,餃子館的幾位老服務員終於把架拉開了。流氓畢竟也是人,有五六十歲的老阿姨苦口婆心地拉架,也不好意思再動手了。張大嘎子這邊有三個人腿上和胳膊被紮了,而三虎子那邊則是三虎子頭上捱了一花盆,另外一個人後腦捱了廚師一擀麵杖。
挨擀麵杖的那個被打暈了,三虎子他們罵罵咧咧地攙著他出了餃子館,叫了車直奔市第三人民醫院。第三人民醫院正是小紀住院的地方,當三虎子他們在餃子館開戰的時候,趙紅兵正在給小紀辦出院手續。全市大大小小二十幾家醫院,真不知道這群人為什麼都愛去第三人民醫院。
捱了擀麵杖的那小子被打得不輕,到了醫院還是神智不清。三虎子等十幾個人把他送到急診室,出來時正趕上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在電梯口指著趙紅兵罵。被罵的趙紅兵低頭不語,身邊還站著一個很漂亮的小姑娘。
趙紅兵認出了三虎子,三虎子卻沒認出趙紅兵。
趙紅兵被罵,是因為趙紅兵和高歡兩個人大白天在醫院「見鬼」了。
那天臨近元旦節,作為班裡文藝委員的高歡藉口上街買紙花和瓜子準備班裡的元旦晚會,那天下午就沒去上課,而是出來找趙紅兵玩,這也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趙紅兵本來想把小紀出院的手續辦好就和高歡去東風劇場看馬戲,結果,他們在醫院的三樓遇見「鬼」了。
趙紅兵和高歡約好一點半在住院部的三樓見,可是高歡不知道市三醫院有兩棟樓,前面的那幢樓是各個科室的門診和手術室,而後面的那棟樓才是住院部——她去了前面那幢手術室的三樓去等趙紅兵。
左等右等不見高歡來,趙紅兵想到可能高歡是去了前面那幢樓,於是他急匆匆地衝上了手術樓的三樓,出了電梯,正看見高歡在那裡焦急地等待。「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我以為你知道住院部的樓呢。」趙紅兵氣喘吁吁
地說。
「沒事,沒事,都怪我,是我沒聽清楚。」高歡一向善解人意。
「那咱們走吧,去找小紀。」趙紅兵說。
「好的。」高歡微笑著說。
正在這時,電梯的門開了,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推著一個看上去三十幾歲、身穿紅色大衣的女人衝向手術室。這個女人出了車禍,被撞得面目全非,已經看不清楚長什麼樣,滿臉是血,眼見是活不成了。
「是不是已經停止了呼吸了?」
「嗯,可能已經死亡了。」那幾個醫生邊走邊討論著。
「啊……」高歡看見這個女人的慘狀,嚇得驚叫起來。
「別怕,沒事兒,咱們下樓。」趙紅兵邊摁電梯邊安慰高歡。
很快,電梯從四樓上下來了。受了驚嚇的高歡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電梯門一開,她就衝了進去。趙紅兵隨後也跟了進去。
進了電梯,他們倆幾乎同時發現:剛才那個死於車禍的穿紅大衣的女人,正背對著他們蹲在電梯的角落裡!
由於電梯要盛放一些擔架之類的緊急大型用具,所以第三醫院的電梯空間極大,是普通電梯的好幾倍。這個「鬼」在角落裡蹲著,頭也不回,極為恐怖!當他倆想從這個電梯裡退出去時,電梯門已經再次關上了。
「啊!」高歡嚇得肝膽俱裂,一下撲到了趙紅兵懷裡。這也是趙紅兵生平第一次抱女孩子。趙紅兵的確膽力過人,高歡的慘叫還沒結束,他一手抱著高歡,一腳踹向了「鬼」。「啊……」這下是那個紅衣女「鬼」慘叫了。趙紅兵看著有效果,放開高歡,衝上去又是一腳。剛才那一腳只是試探性的,第二腳是真狠,一腳把這個剛才還蹲著的女「鬼」踢倒在地。「你打我幹嗎?」這個女「鬼」哭著喊。趙紅兵隨後說出了他一生中最經典的一句話,也是被高歡諷刺至今的一句話——「你是鬼你牛逼啥?我他媽的死了以後也是鬼!別他媽的以為你是鬼我就怕你!」趙紅兵吼道。「你才是鬼呢!你憑什麼打我!」紅衣女鬼被趙紅兵這兇悍絕倫的兩腳
踢得快要斷氣了。
「你還裝人!」趙紅兵上去又要踢。
「紅兵,她可能真的不是鬼,她好像是人!」緩過神來的高歡拉住了趙
紅兵。趙紅兵也回過神來——他剛才那兩腳下去,踢到的的確是人的感覺,可能對方真的不是鬼。這時,電梯門開了,趙紅兵和高歡走了出去。「小王八蛋,你憑什麼打我!你站住!」三十多歲的紅衣女「鬼」掙扎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追出了電梯。
「不好意思,我以為你是鬼。」趙紅兵終於認識到,這個「鬼」只是和死於車禍的女人穿著同樣的紅色大衣,她是個實實在在的女人,絕對不是女鬼。他愧疚萬分。
「你才是鬼呢!走,跟我去派出所!給我治病!」
二狗從那天才知道,原來「撞衫」可以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不好意思,如果剛才把你打壞了,我一定負責。」趙紅兵小聲說。趙紅兵有個優點,那就是他紳士得很。
這個穿紅大衣的女人不依不饒,罵起了一套又一套全市最難聽的髒話。自知理虧的趙紅兵低頭不語。高歡是個女孩子,臉上掛不住,小聲抽泣了起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趙紅兵的臉也越來越紅,他憋了一肚子火沒地方發,無意間一抬頭,正好看見了在人叢中看熱鬧的滿頭是血的三虎子。
一場血戰在所難免。
九、以二敵十三
趙紅兵看到了三虎子,三虎子也正在看趙紅兵。四目相對,趙紅兵的大眼睛透著機靈與睿智,三虎子的小三角眼透著無知與奸詐。趙紅兵記憶力顯然比三虎子好,他一眼就認出,眼前這個滿頭是血的人,正是那天在二虎家門口拿著雙管獵槍頂在費四頭上的那個人。而三虎子只是覺得眼前這個正被罵得狗血噴頭的帥哥比較眼熟,卻想不起來究竟是誰——儘管他正在滿大街地找趙紅兵,但趙紅兵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卻認不出來了。
「我來解決這個女人的問題,你先去東風劇場等我,我20分鐘以後到。你快走。」趙紅兵小聲對高歡說。
其實趙紅兵是想把高歡支開,自己好去揍三虎子,他怕高歡知道他又惹事,只好跟她撒了個謊。尷尬中的高歡巴不得早點離開這裡,聽到趙紅兵讓她走,忙不迭地出了醫院。
「你等一下,我跟你的問題一會兒再說。」趙紅兵對紅衣女人說完,走向了三虎子。
「兄弟,你認識二虎嗎?」趙紅兵壓住火,笑吟吟地問三虎子。趙紅兵絕對不是愛主動生事的人,但今天他胸中有兩團怒火:一是見到了讓他在二虎家門口遭遇奇恥大辱的三虎子;二是被眼前這個潑婦罵了五六分鐘還沒法還口。他趙紅兵總不至於去打女人,吵架也不在行,而且,「踢鬼」這件事,也的確是他不對。所以,趙紅兵只好把怒火全都撒到三虎子身上。
「二虎是我哥啊,你是?」估計是因為上次見到趙紅兵的時候是晚上,沒看清楚,三虎子的確沒認出來。據說,那天三虎子在趙紅兵揍他之前已經慘不忍睹了,不但被張大嘎子用花盆砸得滿頭是血,而且之前被李四用鋼管扎的肩膀也在淌血,身上不但全是土,還沾滿了菜湯,老遠就能聞到一股牛肉大蔥味。
「趙—紅—兵。」趙紅兵像那天在二虎家門口一樣,緩慢而有力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正找你呢,操你媽!」三虎子一聽這名字就想了起來,但他沒有衝上去打。因為他手裡的刀已經被張大嘎子搶了去,而且他的兄弟也全在急診室門口,這邊只有他一個人。
「呵呵,你還敢罵我?」趙紅兵家教很好,極少說髒話,剛才在電梯裡罵女「鬼」完全是一時激動。
「罵你?我還要打你呢!」三虎子說著就向前衝。
趙紅兵正盼著三虎子先動手呢。二狗瞭解趙紅兵,這個人聰明得很,他打架基本上全是後動手,因為他知道,一旦進了局子,先動手的總是理虧。而且,他即使後動手,也有必勝的把握,參加過實戰的中國偵察兵的拳腳功夫毋庸置疑。
三虎子這人也真是沒記性,忘了趙紅兵長什麼樣不要緊,難道他連趙紅兵當時一腳踢到他手腕上,差點把他手中的槍踢飛的事都忘了?那一腳的精度、速度與力度是普通人能踢得出來的嗎?他一個赤手空拳的土流氓,怎麼可能會是趙紅兵的對手?
三虎子衝上來就是一拳。趙紅兵躲都沒躲,身子向後微微一退,迅速出左手抓住了拳頭,然後出右拳結結實實地打在三虎子的胳膊上,接著又一腳踢在三虎子的膝蓋上。三虎子當場倒地。
這兩招是趙紅兵慣用的套路,打架他總是抓拳頭、抓手腕、踢關節。他很少用拳去打人,總是出左手去抓住對方身體的某個部分,然後用腳狠踹對方的膝關節或腳腕,一擊之下對方必然倒地。二狗後來發現,小北京的套路和趙紅兵完全一樣,只不過小北京總是用右手抓,趙紅兵則由於右手殘疾,只用左手抓。趙紅兵抓住對方拳頭後出另外一隻拳頭痛擊胳膊這一招,二狗後來在電影《霍元甲》中看到李連杰也用了。
三虎子倒地之後,趙紅兵上去就用腳踹他。三虎子在地上打著滾,剛要起來就又被一腳踢倒。
這時,三虎子在急診室的兄弟看到這邊三虎子被打,都衝了過來,大概有三四個人。領頭的拿著一把槍刺扎向趙紅兵,被趙紅兵向後躲過。這次又是在醫院走廊裡,趙紅兵邊退邊打,胳膊上被槍刺劃了一個口子。
趙紅兵總是命不該絕,這時,三虎子他們身後出現了小紀!他左手又拿著一個暖壺!小紀從三虎子他們身後上來,一暖壺砸在了手持槍刺的那個人的頭上。拿槍刺那小子被這開水燙得一聲慘叫,眼睛都睜不開了。趙紅兵抓住戰機,一腳把他手中的槍刺踢飛,緊接著一個箭步撿起槍刺,作勢就要扎三虎子。三虎子他們轉身就跑,小紀側身讓開,放他們跑回了急診室。
原來,小紀在住院部等得不耐煩了就下樓來找,剛進走廊,就看見趙紅兵在和三虎子他們惡戰。小紀一看右手邊兒科門診室門口放著一個暖壺,想起上次在醫院惡戰時,小北京就用這個擊退了二虎他們,他靈機一動,拿起暖壺衝上來,一下砸在拿槍刺的人的頭上,解了趙紅兵之圍。
趙紅兵雖然手裡有了槍刺,而且還作勢要捅三虎子,但也只是作勢而已,他只是想毒打三虎子一頓解解恨,並不想打得太慘。
趙紅兵追到了急診室,小紀則在醫院一樓的長椅子上拆下了一塊足有兩米長的厚木板子,跟著追了過去。
趙紅兵追到急診室門口卻不進去,只在門口站著,後面站著小紀。趙紅兵不進去自然有他的原因:急診室門口狹窄,大概只能過兩個人,他站在這裡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有人想跟他打只能一對一,而一對一很顯然誰也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他手裡還拿著一把槍刺。如果他進了急診室或者在走廊外面,則十分容易陷入圍攻,趙紅兵聰明得很。
小紀和趙紅兵這二人組合牢牢地站在門口,像「穀子地」一樣死守陣地,一步也不向前,一步也不後退。由於小紀手中擁有此戰中最長的武器,再加上趙紅兵出腳極為兇狠,對方雖然有13個人,卻結結實實地吃了大虧。一個大長木板被小紀掄得虎虎生風,一直沒被對方奪去。
總開「群毆總結會」的退伍兵,戰術素養自然和這群土流氓不可同日而語,兩人組合就打得對方13個人落花流水。
混戰了大約三分鐘,三虎子那邊頂不住了。他們打了這麼多年的架,從沒見過兩個人可以打13個人的,更沒見過趙紅兵這麼好的身手,也沒見過打架配合得如此默契的組合。
「砰!」急診室的門被關上了,接著又被鎖上了。看來,三虎子他們的確頂不住了。
「姓趙的,你他媽的打夠了沒?」三虎子是真被趙紅兵打怕了。趙紅兵雖然沒想殺了他,但是出手極重,三虎子從頭到腳都被趙紅兵亂踢亂踩過,疼得撕心裂肺。
「我今天非打死你!」趙紅兵嚇唬三虎子。
說完,趙紅兵後退幾步,飛起一腳踹在了急診室的門上。沒想到,急診室的門是用空心雙層三合板做的,非常不結實,趙紅兵這一腳沒把門踹開,卻把門踹了個窟窿,他的腳卡在了裡面。趙紅兵急忙縮腳,腳是拔出來了,大頭皮鞋卻掉在了急診室裡。
「把鞋還我!我今天不打你了。」趙紅兵氣出得差不多了,樂了。
「扯淡,一開門你肯定還他媽的動手。」裡面有人說。
「我說不動手就不動手,當然你們願意動手我肯定奉陪。」趙紅兵說。
「不打了不打了,今天我們有人住院,改天再找你算賬!」三虎子說。
「別介,還是今天把賬算完吧。你開門,咱們繼續打。」趙紅兵單腿在走廊裡蹦蹦躂躂地說。
「行了,不打了,把鞋給你!」門開了個小縫,扔出來趙紅兵的鞋,又迅速地關上了。
趙紅兵穿上鞋,和小紀準備走出醫院,在醫院門口正好遇見那個「紅衣女鬼」。趙紅兵說:「姐,無論怎麼說,是我不對。如果你需要治病或住院,費用我肯定承擔,但是你不應該那樣罵我。」趙紅兵說得挺誠懇。
「誤會,小兄弟。姐沒事,不用住院,你忙你的去吧。」剛才還兇悍無比的潑婦,看到這場真刀真槍的惡戰後被嚇壞了。
隨後趙紅兵去東風劇場找高歡,並且讓小紀通知張嶽、孫大偉和李武,晚上一起去「萬鶴來」吃飯,提前慶祝他幾天後就要當老闆了。因為當時已經接近元旦,過了元旦,趙紅兵就是火車站前一個三層旅店的老闆了。
看完馬戲,送高歡回學校後天已經黑了。趙紅兵來到「萬鶴來」飯店的時候,發現小紀、孫大偉和張嶽已經到了,當然二狗和曉波也到了,這兩個饞孩子絕對不會缺席這樣的場合。只有李武還沒到。
四個人的小型「第三屆群毆總結會」勝利召開了,會議照例由趙紅兵主持,與會代表積極發言。會議明確指出了最近這幾場群毆中的三項不足,並提出了五個注意事項。
三項不足有:
1.由於輕敵導致在二虎家門口慘敗。「在戰略上要藐視敵人,在戰術上要重視敵人。」趙紅兵說。
2.資訊來源渠道少,不明白對手的動向和實力,二虎的人明明在滿街找趙紅兵,這邊卻沒人知道。「不打無把握之仗!不打無準備之仗。」小紀說。
3.費四和李四過於莽撞,主動找上門去跟人家死磕,直接導致現在跑路。如此硬拼不可取,是前車之鑑。「上兵伐謀,應不戰而屈人之兵。」最有文化的張嶽說。
五個注意事項有(基本上全是趙紅兵總結的):
1.必須隨身帶傢伙,以防備三虎子的復仇。
2.張嶽隨身帶的三稜刮刀太危險,殺傷力太大,而張嶽出手又沒輕沒重,所以張嶽應該和小紀換一下武器。
3.晚上不要單獨出來,以免被二虎的人撞上。
4.小紀的廢品回收站還是要經營下去,但必須有人去陪著他,好有個照應,以免再次被二虎的人襲擊。建議待業在家的李武和孫大偉沒事就待在小紀那裡。
5.隨時注意敵人的動向,多收集二虎等人的訊息,同時也要防一防鐵南的路偉,因為路偉快出院了。會議快結束時,李武風風火火地衝進來說:「三虎子他們被公安抓起來
了,估計一年半載是出不來了。」
「三虎子是誰?」趙紅兵問。
「就是你今天下午揍的那個,二虎的弟弟。」李武說。這時候大家才知
道,原來那個人叫三虎子。「怎麼被抓起來了?因為和我們打架?」小紀問。「不是因為你們,是張大嘎子。」李武說。
原來,當時三虎子一夥從餃子館出來的時候,由於他們有一人處在半昏迷狀態,張大嘎子認定他們一定會去醫院,就糾集了二十幾號人挨家醫院去搜。趙紅兵和小紀前腳剛從市三院出去,混混們就找到了三虎子,用行話說就是「去醫院補刀了」。
剛剛被趙紅兵毒打了的三虎子,剛開啟急診室的門就被張大嘎子一夥看見了,他們一鬨而上,進了急診室。混戰中,三虎子自己被扎傷了,另外還有三人被扎傷,三虎子也親手拿軍匕捅了一個,而且把對方捅成了重傷。
隨後公安局趕到,鳴了槍他們才停手,這群人一起被逮進了派出所。後來才知道,本來公安局是接到報案前去抓趙紅兵和三虎子的,結果趕到的時候正看見張大嘎子一夥和三虎子惡戰,就把這兩幫給抓住了。
二狗認為,在同一個地點面對同一幫悍匪,張大嘎子一夥去了幾十人卻還有人捱了刀,而趙紅兵和小紀兩個人竟毫髮無損,這足以證明,趙紅兵和小紀的智商和戰術素養明顯高於其他混混。張大嘎子一群混混沒頭沒腦地一鬨而上,雖然足夠勇猛但欠缺理智;而趙紅兵和小紀則根據地形判斷該如何因地制宜地進行攻防,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以弱勝強。
智商,在任何領域、任何行業、任何年代都是第一硬體。
「這個三虎子今天夠背的,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被打得不成人樣了,我又毒打了他一頓。再被張大嘎子他們捅兩刀,他還能活嗎?呵呵。」趙紅兵說。
「不說了,喝酒!」趙紅兵又說。
就這樣,「第三屆群毆總結會」圓滿地落下了帷幕。
趙紅兵他們沒想到的是,1986年的黴運,他們還沒走完。
十、張嶽其人其事
在市三院痛打三虎子之後不久,也就是1986年12月31日晚6點左右,趙爺爺去省裡開會不在家,孫大偉和小紀、李武三人又湊在了趙紅兵二樓的臥室裡。
六中在元旦結束後,整晚教學樓不熄燈,允許全校的同學在夜間12點新年聯歡過後繼續打撲克、下象棋。趙紅兵已經和高歡約好,12點以後去六中高三(四)班一起打撲克。孫大偉也惦記他的「女友」,要跟著去,小紀、李武和張嶽也起鬨非要去,沒辦法,趙紅兵只能答應了。那天張嶽下鄉收國庫糧還沒回來,大家邊聊天邊等張嶽。
趙紅兵聽著他們聊天,不怎麼搭話,美滋滋地玩著吉他,看樣子,他晚上去六中玩撲克的時候還想帶著吉他。
「紅兵啊,你去了以後只能下象棋,不能玩撲克。」孫大偉表情凝重地說。
「我憑什麼不能玩撲克?」趙紅兵不解。
「你看看你那手指頭,如果和高歡的同學一起玩牌,你的右手肯定要摸牌,人家看到你手指頭肯定想:哎,大美女高歡怎麼找了個殘廢吶!」孫大偉又故做替趙紅兵著想的樣子說。
「嗯……」趙紅兵停了下來,沉思著,「嗯,那晚上我就只用左手下象棋,不用右手。如果沒人下象棋我就看熱鬧。」趙紅兵說。孫大偉這句玩笑話趙紅兵還當真了,他總是為高歡著想,唯恐心上人為他受哪怕一丁點委屈。
這時,門響了,狗卻沒叫。大家都知道,這肯定是張嶽來了。如果不是張嶽,這狼狗一定得叫。這狼狗最怕張嶽,只要張嶽一齣現,它立馬鑽到狗窩裡不出來,並且嚇得渾身哆嗦。
起因是1986年11月的一天,張嶽來趙紅兵家時,這狼狗衝了上去,狂吠著要咬張嶽。張嶽一見狗衝上來,怒不可遏,順手抄起架在院子裡花池旁的一把鐵鍁,直接拿鐵鍁砸向狗的腦袋。這狼狗一向被趙爺爺慣得威風得很,還沒被人打過,被這一鐵鍁打翻在地,馬上爬起來又衝上去,這下咬到了張嶽。但張嶽那天衣服穿得比較厚,還沒被狗咬透,他又一鐵鍁砸在了狼狗的頭上。狼狗這下怕了,轉身就跑。張嶽不肯善罷甘休,拿著鐵鍁緊追不捨,打得狼狗滿院子亂竄。最後,狼狗鑽進了狗窩。張嶽沒轍,站在狗窩前開始用鐵鍁戳狼狗,狼狗痛得發出一陣陣的哀號。
張嶽與狼狗的激戰,被趙紅兵和當時還沒跑路的李四全程看在了眼裡。
「你說張嶽和狼狗誰厲害?」趙紅兵問李四。
「肯定是張嶽厲害。狼狗才一半狼的血統,張嶽卻完全是個狼崽子。」李四說。二狗認為,李四對張嶽的這句評價極為中肯。
「咱們別攔著,看看張嶽今天能不能把狗給打死。」趙紅兵說。趙紅兵最
煩他家這條狼狗,因為趙爺爺總不在家,這狗總是由他來喂。一個大男人成天餵狗,換了誰不煩?趙紅兵天天盼著狼狗死,這下張嶽可算為他報仇了。
「狗的命大了,張嶽這幾鐵鍁沒什麼效果,肯定打不死。」李四遺憾地說。
「完了,狗進洞了。狗洞修得太小了,大一點的話,張嶽肯定扔了鐵鍁鑽進去,和狼狗貼身肉搏。」趙紅兵後悔沒把狗洞修得大一點。二狗認為,最瞭解張嶽的永遠是趙紅兵。張嶽眼睛一紅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不管是人是狗,把他惹惱了他都去玩命,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不計後果。如果狗洞修得大一點,張嶽肯定鑽進去跟狗對掐。
「我操,你看張嶽在幹嗎?」李四驚叫。原來,張嶽見狗進了洞他打不到了,就開始動手拆狗窩。「張嶽,你住手!你拆了狗窩,等我爸回來還得讓我修!」看了半天熱鬧的趙紅兵看見張嶽要拆狗窩,實在忍不住了。張嶽正在跟狼狗玩命,聽到趙紅兵喊只好停下了。真不知道,這個狼崽子為什麼就那麼聽趙紅兵的話。從那天開始,那隻狼狗一見張嶽就哆嗦,只要聽張嶽一敲門,這狗立馬鑽回狗窩。且說12月31日那天,二狗跑下去給張嶽開門以後,發現張嶽怒氣衝衝,一把把二狗抱起架在脖子上,話也不多說就上了二樓。上了二樓二狗才發現,張嶽臉上和脖子上的幾處血印子,顯然是被人撓的。
「呦!張嶽,你強姦誰了?被人撓成這德行。」孫大偉笑問。
「我他媽的被人強姦了!」張嶽怒氣衝衝。
「張叔叔你被誰強姦了?」二狗當時還不懂強姦是怎麼回事,以為強姦和毆打差不多,便問了張嶽這麼一句。
「一個敗家老孃們兒!」張嶽說。
原來,張嶽那天下鄉到了一個村裡,村長招待他,在村委會宰了一隻雞請張嶽吃午飯。結果張嶽剛坐下來,該村常年在外盲流的無賴陳益就進了村委會。看見村長在請張嶽吃飯,陳益根本沒客氣,也坐在了炕上準備開吃。
「他是誰?」張嶽問村長。
「哎,陳益,市裡的領導問你是誰呢。」村長見到縣城裡來的幹部都叫領導,更何況張嶽是從市裡來的。
「哦,我叫陳益,今年32歲,兄弟有事兒嗎?」陳益的流氓相露了出來。
「你為什麼坐在這裡吃?」張嶽有點煩了。
「我憑什麼不能坐在這裡吃?這是我們村,又不是你們村。」陳益耍開了無賴,看樣子他是真不知道面前的這位是個活閻王。
「你他媽的給我下去,我不打你。」張嶽怒了。
「你敢打我?你哥哥我也是走過南闖過北的,什麼世面沒見過?你敢打我,我他媽的訛死你!」陳益說。
「我操你媽!」張嶽從炕上站起來,一腳就踹到了陳益的頭上。陳益被這一腳從炕上踢到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陳益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張嶽已經光著腳丫子從炕上跳下去了。張嶽拿起地上的火鉤子(北方農村生爐子用的一種工具,掏煤灰的)就朝陳益頭上鑿。陳益抱著頭站起來就跑,張嶽在後面追。
陳益是光著腳丫子跑,張嶽也是光著腳丫子追,這兩個人連鞋都沒穿。
陳益邊跑邊說:「我他媽的訛死你!」張嶽邊追邊說:「我打死你,讓你訛!」這倆人光著腳丫子在雪地裡起碼跑了500米,張嶽覺得追不上了,才光著腳走回了村委會。
「領導,你這是……」村長接待的領導也不少了,可像張嶽這般兇悍的領導,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要是我爺爺在,早就一槍打死他了!」張嶽還不解氣,上了炕說。
「你爺爺是……」村長問。
「我爺爺叫鎮東洋。」張嶽說。
「啊……」估計這村長還在襁褓中的時候,就被大人拿「鎮東洋來了」嚇唬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