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和張嶽坐在炕上又繼續吃,幾杯酒剛下肚,就見窗外來了不少人。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滿臉橫肉的女人,後面的人手裡都拿著鐮刀、斧頭、鎬頭等農具。
「把我家男人鞋還我,要不今天你就別想回城了!」這個潑婦在外面喊。
「這傻娘們兒誰啊?」張嶽問村長。
「陳益的老婆。」村長戰戰兢兢地回答。他以為張嶽這下子算完了,到時候市裡怪罪下來,他這個村長也逃脫不了干係。村長低估了張嶽,鎮東洋不是浪得虛名,他的親孫子自然也差不到哪裡去。
「今天看看究竟是誰回不了家!」張嶽下地穿了鞋,拿起陳益的鞋走了出去。
「你男人的鞋在這裡!」張嶽出了門,用手提著鞋說。
「給我,操你媽的!」這女人果然兇悍,出口就是髒話。
據張嶽說,他本來是想把鞋還給這個女人的,結果一聽這個女人開罵,他火氣往上湧,回頭就把這雙鞋扔到了村委會的水井裡。「我操你媽!」這個女人看見張嶽把鞋扔到了井裡,衝上來就撓。張嶽猝不及防,臉上著實被這個女人撓了好幾把。張嶽被撓得火起,一把就把這個女人推倒在地,跟著還踢了一腳。他可沒趙紅兵那麼紳士,他急了和狗都能血拼,更何況眼前這個女人。這個女人身後的鄉親看見她被張嶽打倒,全衝了上來,這個女人也拿起鐮刀衝了上來。張嶽回頭就跑。
張嶽可不是逃跑,剛才他出村委會門時就看見門口放著一把農村專門叉草用的三股鋼叉。三股鋼叉到手以後,張嶽轉身殺了回來。前文提過,張嶽總是一齣手就想要人命,這次也不例外,他拿起鋼叉直奔女人而去。
那個女人看見鋼叉到了面前,嚇得呆住了,連躲都不敢躲。還好她身邊有個小夥子手裡拿著一把很長的耪鋤(一種用來耪地的農具),架住了張嶽的三股鋼叉,但還是有一股扎到了那個女人的胳膊。
張嶽又想來第二叉,被老村長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用張嶽的話說就是——被老村長「黃龍纏腰」了。
「孩子,別打了。」村長對張嶽說。
「老鄉們別打了,你們知道他是誰嗎?他是鎮東洋的孫子!鎮東洋!」
村長以前當過幾年鄉里的民兵排長,在村民間還是有點威信的。村民們一聽到「鎮東洋」三個字,再沒一個人往前衝了。看來鎮東洋雖然失蹤了40年,但餘威尚在。「你提我爺爺幹嗎?誰衝上來我就殺了誰!」張嶽還有點不情願,他覺得他自己完全可以對付這些村民,不用提他爺爺。張嶽回到村委會,慢慢騰騰地把那隻雞吃完,然後大搖大擺地走出村委會,在村子裡赤手空拳地轉了一圈,沒一個村民敢攔他。而後,他就上了回城的班車。就這樣,臉上和脖子上都見了紅的張嶽就出現在了趙紅兵他們面前。「張嶽你真行,自己一個人跑到農村立威去了?」大家聽完張嶽的敘述,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你們還笑,我要是再看見那個老孃們兒,非得撓她幾下不可!」張嶽惡狠狠地說。
大家笑得更厲害了。
張嶽就是這樣一個人,外表看起來白白淨淨、斯文秀氣,小帥哥一個,血管中卻始終流淌著那狂野的血液。他出身於土匪世家,但讀書極為刻苦。他家出了兩個大學生(他和他哥哥張飛),一時被傳為當地的佳話。在張嶽沒成為黑社會頭子之前,還有人拿他家來論證「老子反動兒渾蛋」這句話是絕對的謬論。
由於自幼家庭成分不好、家境貧寒,張嶽希望成為受人尊敬的人上人的心情比誰都迫切,他學習時有一股狠勁,工作中有一股狠勁,打架更有一股狠勁。「無論做什麼,都要做到最好」是張嶽做事情的準則。只可惜後來他把狠勁用錯了地方。
在上世紀90年代末張嶽被槍決前,趙紅兵前去探望,兩人曾有如下的對話:「張嶽,事情已經到了今天這步田地,你自己做出的事就要自己負責。別多想,安心上路吧!」「紅兵,在過去的十幾年中,你曾多次勸我,我嘴上答應,實際上都沒聽進去,我真後悔。」「別後悔了,再怎麼說你也在咱們市風光了十幾年,誰一提張嶽不翹大拇指?」
「紅兵,我們從高中就是同學,你知道嗎,我從小最恨土匪和黑社會。就因為我家出身不好,從小我就飢寒交迫,我真的希望自己會是個好人,讓自己的兒孫能抬起頭做人。」
「雖然你被判了死刑,但你也沒幹什麼太傷天害理的事兒,不必太自責。你的兒子以後就是我的兒子,放心吧,兄弟。」
「謝謝了,紅兵,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從我真正成為黑道大哥的那天起,就在不停地自責,我不知道何時才能解脫。我從來沒為自己是黑道大哥而覺得光榮過,相反,我一直覺得黑道大哥是恥辱的代名詞。」
「呵呵,我現在不也被稱為黑道大哥嗎?我不也活得很好嗎?」趙紅兵插話說。
「上了這條船就沒法回頭。我剛才說一直沒法解脫,今天,是徹底解脫了。」張嶽沒理會趙紅兵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嗯,你解脫了,安心上路吧!」
「嗯!」張嶽慘白的臉露出了一絲真誠的微笑。
十一、施比受有福
終於熬到了晚上十一點半,趙紅兵一聲令下,早就等得不耐煩的五個人都穿戴整齊,帶上二狗和曉波直奔六中。二狗和曉波膽子太小,不敢在家睡,只能跟著他們去六中玩。
進了高三(四)班後,趙紅兵他們發現班級裡只剩下不到20人,除了高歡、孫大偉的「女友」和李洋三個女孩子以外,其他的全是男生,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打撲克。
趙紅兵果然沒去打牌,而是和高歡坐在窗邊小聲聊天。李武和小紀則在下象棋,無趣得很,已經後悔了來這裡。孫大偉則在他「女友」旁邊看打撲克,邊看邊沒完了沒了地貧嘴。而張嶽則在和李洋下跳棋,大家這時候才知道為什麼張嶽總是起鬨要來這裡玩牌,很顯然,他是喜歡上了李洋。
「呦,張嶽,你的臉怎麼了。」李洋笑嘻嘻地問。
「嗯……咳,家裡剛養了只貓。」張嶽含糊其辭,想矇混過關。
「哦,這樣啊,你家那貓不小吧。」是個人就能看出張嶽那臉是被人撓的,李洋舌尖嘴利地繼續壞笑著追問。
「嗯……9斤重,快30歲的一隻老貓。」張嶽被問得臉紅一陣、白一陣,已經不知所云了,竟然說出他養了只30歲的老貓。誰見過30歲的老貓?
「哈哈,30歲啊,公的母的?」李洋笑得花枝亂顫。
「……母的。」張嶽的汗終於流了下來。「難怪,難怪,哈哈哈哈,一定是修煉成精了吧。」李洋笑得眼淚已經快流出來了。「哈哈,我贏了!張嶽,擺棋。」李洋特別愛笑,而且特別愛說話,長得雖然不如高歡漂亮,但也是上人之姿。趙紅兵和高歡似乎已經忘了身邊這些吵吵鬧鬧的年輕人,兩個人傻傻地看著窗外的星星,有一搭沒一搭地小聲說一些在別人眼中毫無意義的廢話。
「你說哪顆星星是我?」高歡問。
「那個!」趙紅兵說。
「哪個?」
「最亮的那個!」
「哪個是最亮的?那你是哪顆?」
「那個。」
「哪個?」
「和你是同一個。」
「呵呵……」
這時,趙紅兵突然覺得後腦一陣劇痛,隨即暈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趙紅兵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前站著幾個警察,左手邊蹲著雙手抱頭的小紀,旁邊站著已經哭成了淚人的高歡;張嶽、孫大偉和李武三人已經不知去向,教室裡外都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趙紅兵想站起來,剛一掙扎,感覺後腦又一陣灼熱的疼痛,再次暈了過去。再醒過來時,他發現自己在六中的校警辦公室。不到10分鐘,他和小紀又被帶到了局子裡。
這次事件,二狗目睹了全過程:打趙紅兵的,正是一直喜歡高歡的市公安局政委的兒子嚴春秋。
趙紅兵來到高三(四)班時,嚴春秋正在隔壁班和七八個男生喝酒。回教室時,他發現趙紅兵和高歡在窗臺旁邊聊天。喝了酒的嚴春秋妒火中燒,他沉默不語地回了隔壁班,藉著酒勁對正在喝酒的幾個同學說:
「我看見有個小子在和高歡聊天,我今天要廢了他!」
「誰呀?搞物件搞到我們班裡!走,削他!」醉酒的幾個同學也是酒壯人膽。
「他們有五六個人,咱們得準備點傢伙。」嚴春秋說。
「今天非把他們留在六中!」
10分鐘後,這七八個人手裡拿著凳子腿和磚頭,走進了高三(四)班教室。正玩得高興的張嶽等人根本沒意識到慘劇即將發生,當時二狗也在和曉波玩跳棋,根本沒注意走進來的幾個人。
嚴春秋走到趙紅兵身後,用力朝他的頭上拍了一磚頭,毫無防備的趙紅兵當場倒地。嚴春秋看著已經倒地的趙紅兵,還想動手。「你想打他,就先打死我!」高歡撲到趙紅兵身上說。這時,張嶽看見趙紅兵被打,便抓起自己坐的椅子向嚴春秋扔了過來。嚴春秋伸手一擋,這把椅子砸在了趴在趙紅兵身上的高歡身上。
張嶽扔椅子的同時,人也赤手空拳地衝了過來,抓住嚴春秋的頭髮開始踢嚴春秋的頭部。張嶽的身後的小紀、孫大偉和李武,每人抓了一把木頭椅子也跟著張嶽衝了上來,雙方旋即混戰在一起。
張嶽的身上、頭上捱了不少凳腿和磚頭,但他根本不理會,硬生生地挨著,始終沒放開嚴春秋的頭髮,死死地抓住,一腳一腳結結實實地踢在嚴春秋的身上和頭上。顯然,張嶽的眼又紅了,又想弄死嚴春秋了。
孫大偉這次打架表現得較為勇猛,可能是有「女友」在旁邊的原因,他手裡的椅子架住了不少朝張嶽打來的棍子。力氣比較大的小紀和李武把椅子掄得虎虎生風,沒幾下椅子就被掄碎了,小紀手裡拿著一截帶釘子的凳子腿,而李武手裡拿著一塊帶釘子的凳子板。開始的時候,幾個高中生藉著酒勁還能抵擋幾下,但兩分鐘過後就已抵擋不住了。他們只敢欺負一些軟弱的同學,什麼時候跟這些在社會上成天動刀子的流氓較量過?這些學生一個又一個地從門口逃了出去。孫大偉和李武追了出去,小紀則跑過來幫張嶽打嚴春秋。
「操你媽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爸是誰嗎?」嚴春秋嘴還挺硬。
「我管他媽的你爸是誰,今天我就打死你!」張嶽的吼聲十分恐怖,嘴上說話,腳卻一刻沒停。
「你別打我了,我給你錢,我家有的是錢。」嚴春秋看恐嚇沒用,開始哀求了。
「誰要你那倆逼錢!」小紀從後面上來,朝嚴春秋腦袋又是一凳子腿。
「小紀,你收拾他,我出去找剛才拿凳子腿打我那倆小子。」張嶽把嚴春秋放倒又踩了一腳,也追出了教室。
小紀舉起凳子腿又準備打嚴春秋,被高三(四)班正在玩牌的幾個同學拉住了。嚴春秋躺在地上打滾,雖然小紀沒打他幾下,但張嶽剛才出手極狠,把嚴春秋打得站不起來了。
三分鐘後,聽到訊息的五個校警趕了過來,小紀跑都沒地方跑。
「春秋,誰把你打成這樣?」一個年齡比較大的校警問。
「李叔,他們打我!」嚴春秋「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二狗一直認為這個人真沒剛,先出手偷襲別人,被張嶽痛打以後卻惡人先告狀。一個近20歲的男人居然還被打哭了!他還算是個男人嗎?
「春秋,別哭,告訴李叔誰打你?」校警問。校警和公安局都是一個系統的,校警也一樣是在編警察,歸公安局管。
「他打我!」嚴春秋指向小紀和躺在地上的趙紅兵。其實,真正打他的張嶽早就跑出去打別人了。
「蹲下!」校警一警棍就打在了小紀的頭上。小紀雙手抱頭蹲在了地上。
「別裝死!」校警又踢了趙紅兵一腳。趙紅兵剛悠悠地醒過來,又昏死了過去。
隨後,這幾個校警把趙紅兵連拉帶拖弄到了校警室,當然也把小紀帶了過去,小紀幾次想跑都沒能逃脫。校警用冷水拍趙紅兵的腦門,趙紅兵才真正醒了過來,剛醒來不久,就和小紀被市局的麵包車帶走了。
教室裡,曉波和二狗被嚇得不輕。聽說趙紅兵去了公安局,高歡就帶著二狗和曉波也去了公安局,在一樓等著。那天沒供暖,在一樓不是一般的冷。
局子裡,趙紅兵正在接受審問。
「姓名。」
「趙紅兵。」
「年齡。」
「23。」
「這個名字最近好像很耳熟嘛!你這次為什麼打人?」
「我沒打人!我是被打。」
「為什麼去六中鬧事?據說你不是六中的學生!」
「我沒鬧事,我是去六中玩!」
「去幹什麼玩?學校是你玩的地方嗎?說!為什麼打人?」
「我說了,我沒打人,我是被打的!」
「好,就算你是被打的,我相信你。那你告訴我你是被誰打的?」
「……不知道,我醒來就已經在校警室了。」
「不知道?那人家為什麼打你?」
「不知道,我在和朋友聊天就被打了。」
「呵呵,你還真是一問三不知!這樣跟你說吧,即使你沒打人,你的朋友也打人了。說,你的朋友都是哪些?」
「小紀,他不是也被你們帶來了嗎?」
「還有嗎?」
「沒了。」
「沒了?你這樣說的話,你前面說的話我可一句都不信了。在現場的人都說你們一起去了五個人,但是跑了三個。其他三個人都是誰?」
「不認識。」
「不認識?不認識你們一起去六中玩?」這位警官低估了趙紅兵。趙紅兵這樣的退伍兵,怎麼會被輕易地問出口供?中國人民解放軍在老山前線打了好幾年,拉響光榮彈的解放軍戰士不計其數,被越軍俘虜的卻沒幾個。就算眼前這警察給趙紅兵上了老虎凳再灌辣椒水,趙紅兵也一樣不會說的。
「真不認識。我和他們是在大街上認識的,他們問我去哪玩,我說去六中打撲克,他們就一起跟著去了。」時間太短,趙紅兵沒編出太好的藉口。
「你結交朋友倒是很快嘛,你再上街馬上幫我認識幾個能幫你打架的朋友去?」
「好呀,你把我放了我現在就上街認識去!」
「放肆!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年輕的警察怒了。
這時,一個領導模樣的老警察走了進來,見到被審訊的趙紅兵,頓時一愣!「哎,這不是紅兵嗎?復員回來了?」
「是啊,嚴叔,回來一年了。我被打了,他們不抓打我的人,卻在這裡審問我!」趙紅兵打了一輩子人,這次可算是被打一次,理直氣壯得很。
「這……」來的人正是嚴春秋的爸爸,他聽說兒子被打了,就過來看看究竟是誰打的。趙紅兵雖然不認識嚴春秋,卻認識嚴春秋的爸爸。嚴春秋的爸爸也是位老領導了,和趙紅兵的爸爸關係不錯,以前經常去趙紅兵家下象棋。
「紅兵,你是怎麼被打的?」嚴政委問。
「我在和朋友聊天,不知道被誰從後面砸了一磚頭……」聽完趙紅兵的敘述,嚴政委這時才明白,是兒子去打別人沒打成,反而被別人打了。
「你的傷沒事兒吧?」
「還是疼,得去醫院看看。你看,還在淌血。」
「這是趙部長的兒子,這孩子從小我就認識。讓他先去醫院吧,以後有事再找他吧。」嚴政委對這個年輕警察說。
這個年輕的警察一聽趙部長的名字,著實嚇了一跳,趕緊說:「好呀,讓他先回去吧!」
其實趙紅兵很少以高幹子弟為榮到處炫耀,也從不因為自己是高幹子弟就去欺負別人,高歡和他戀愛好幾個月以後,才知道他爸爸是幹什麼的。而這位嚴政委也是個老革命,廉正得很,雖然心疼兒子,但他非常講道理,即使面前的不是趙紅兵,只要他弄清楚了情況,一樣會把人放走的,只不過過程麻煩一些。
嚴政委回家後又打了一頓嚴春秋,這下嚴春秋更是恨死了趙紅兵。
趙紅兵比較幸運,碰上了好警察嚴政委。小紀卻沒那麼幸運了,由於他出手打了人,而且拒不說出張嶽等人,被警察上了手段,從局子裡出來的時候已是鼻青臉腫。
趙紅兵和小紀從局子裡一出來,就看到了凍得哆哆嗦嗦的高歡、二狗和曉波。高歡見到趙紅兵,眼淚終於忍不住淌了下來。「傻瓜!我們要是不出來,你們要凍死在這裡嗎?」趙紅兵脫下軍棉襖披在高歡身上,自己只穿著一件毛絨衫。
「我不管,我就是要等你。」高歡小聲抽泣著說,也不知道在哭還是在笑。
「你呀!」趙紅兵說。雖然高歡和趙紅兵認識才一個多月,也沒見幾次,但他們都已經把對方當成了可以白頭偕老的人。戀人間的那種感情,外人是
很難體會的。
「究竟是誰打我?」趙紅兵問高歡,他已經隱約感覺到這事和高歡有關。
「我的同學,叫嚴春秋。」高歡小聲說。
「嚴春秋?他爸爸是不是公安局的嚴政委?」趙紅兵一下想明白了。
「是啊,你怎麼知道?」
「哦,沒事兒,他為什麼打我?」趙紅兵問。
「……因為他……好像……很喜歡我。」高歡費了很大力氣才說出了這句話。
「呵呵,我想就是這麼回事兒。」趙紅兵說。
「紅兵,求你件事兒你答應我,可以嗎?」
「你說的事兒我一定答應。」
「你去教訓嚴春秋的時候,能輕一點嗎?我怕你再打出事,畢竟他爸爸是公安局政委。」
「我不會再打嚴春秋,你放心。」
聽趙紅兵說完這句話,高歡一愣,她以為趙紅兵出來一定會去收拾嚴春秋。小紀在那邊聽到這句也跳了起來:「操!他差點把你打死,你就這麼算了?」
「我和嚴春秋的矛盾是人民內部矛盾,是可調和的矛盾。他還是個孩子,不打了。」
「你追著三虎子打的狠勁哪去了?」小紀不解地問。
「咱們和二虎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矛盾,他是地痞,是我們的階級敵人。」趙紅兵笑著說。
「再說,高歡還要和嚴春秋同學半年,高歡的男朋友把自己班裡的同學打了,高歡還怎麼在這個班裡待?」趙紅兵接著說。
「紅兵,你真好!」高歡聽到這句,終於明白為什麼趙紅兵不再去找嚴春秋的麻煩了。趙紅兵總是處處為她著想,在以後的20年裡一直這樣。
這時,他們走到了高歡的家門口,高歡伸手摸趙紅兵的後腦:「還疼嗎?」
這一摸,差點把趙紅兵又疼得暈過去:「哎呦,本來不怎麼疼了……」
「都是我不好。」高歡眼淚汪汪。「沒事,快回家吧,我們走了。」
在回趙紅兵家的路上,小紀還是一肚子氣。
「紅兵你他媽的今天真窩囊!你要是不收拾那小子,我和張嶽去!」
「算了,打架我是吃虧了,但我贏了。」
「你贏了?你怎麼贏了?」
「我贏了高歡的心,高歡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你說啥?」
「蘇軾有一篇文章好像是這樣寫的:拔劍而起,挺身而鬥,此不足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猝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
「紅兵你說什麼呢?我他媽的不懂!」
「嚴春秋只是匹夫而已。女孩子喜歡真正勇敢、有思想、能夠在恰當的時機忍耐的男人。而我,就是這樣的男人。咳……」趙紅兵雖然捱了打,但心情格外好,話格外多。他知道,今天高歡是死心塌地地愛上了自己。
「真不要臉,有這麼誇自己的嗎?」小紀笑罵著說。
「我說了,你不懂,我要教你。」趙紅兵笑著說。
嚴春秋是把趙紅兵打暈了,表面上看是佔了便宜,但是在其後的20年裡,高歡再也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
四年半以後,市公安局通過「公安調幹」的形式,從省城某高校裡選來了一名本科應屆畢業生,由於工作出色,這名本科生還成為市裡唯一非警校畢業的刑警隊副大隊長。這個人在刑警隊期間總和趙紅兵、張嶽兩人為難,他就是當年被張嶽打得在地上滾著哭的嚴春秋。
當年逞匹夫之勇的壞孩子成了一個隱忍的公安幹警,可能這是任何人都未曾料到的。
十二、小北京的武、禪與毛澤東思想
元旦過後,趙紅兵就開始接手了火車站前的那家國營旅館。趙紅兵這個人特愛乾淨,在承包前他就發現,這個三層樓的國營旅館實在太髒,牆上全是腳印,被褥好像從來沒洗乾淨過。因此他接手後沒有直接營業,而是準備停業裝修——所謂裝修,也無非是粉刷牆面和暖氣而已。由於刷暖氣後,水銀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完全消除味道,所以趙紅兵早就想好了,春節以後正式營業。
趙爺爺說:「你的狐朋狗友成天聚在咱們家七八個,我看他們也沒什麼正式的工作,這次粉刷牆面、暖氣,修補牆面之類的,你也別找別人了,就讓你的這些狐朋狗友幫忙吧。留下一個人在家哄這倆孩子和做飯,每天你們幹完就回家喝酒吃飯,但是別喝多。」
雖然趙紅兵在國慶以後打了很多架,但趙爺爺一直不知情,他以為兒子只是無聊才和這些朋友混在一起玩,根本沒想到他們已經惹出了那麼多的事,更不知道兒子的兩個好朋友已經「跑路」去了。張嶽要上班,小紀要經營廢品回收站,現在有時間幫趙紅兵幹活的就只有孫大偉和李武兩人。
趙爺爺在家裡一向具有很高的權威,說出的話不容反駁,趙紅兵無奈之下只好找來了孫大偉和李武。
李武一聽,說:「這事好辦!我最近有了幾個小兄弟,讓他們來幫你幹,咱們監工就行了!」
「你還有小兄弟?」趙紅兵愣了。
原來,李武在和趙紅兵認識前就是個小混混,但一直沒混出什麼名堂,也沒幹過什麼大事。自從和趙紅兵等人混在一起以後,經過和二虎、路偉的幾場硬仗,他也算是出了點小名,開始有一些十七八歲的小孩子跟著他混,對他崇拜得不得了。而這些小混子平時的生活就是以偷為主,主要是偷腳踏車和去一些大的國營廠偷銅鐵零部件,小紀的廢品回收站是他們銷贓的主要途徑。
雖然李武這些「小弟」實在不怎麼樣,但李武也算是這個團伙裡最早有「小弟」的人。趙紅兵從一開始就覺得李武這人心術不正,那天酒後礙於張嶽的面子也和李武拜了把子,但他始終不願意和李武過多溝通。不過,畢竟李武一直對自己畢恭畢敬,在打架的時候也從沒犯,趙紅兵也不煩他。
「哦,你那些小兄弟都不上學了?」趙紅兵問。
「初中畢業基本都不上了,現在也沒什麼正式工作,閒著也是閒著,過來幫幫你吧。」李武說。
「嗯,那就讓他們來吧。不過讓他們手腳乾淨點,別在旅館附近偷東西。」趙紅兵最瞧不起小偷小摸的人。
「他們哪敢在你這裡偷東西啊?」李武笑著說。
「我沒說偷我旅館的東西,我是說別在旅館周圍偷東西。要是都知道我的旅館裡有小偷,我這不成黑店了?誰還敢來?」趙紅兵說。
「知道了!」
二狗至今還覺得趙紅兵的一些行為有趣極了。他極其熱衷公益事業,比如鄰居家暖氣或腳踏車壞了,只要在他家門口喊一聲,趙紅兵保準立馬穿衣服下地,衝出去幫忙,從不計回報,不畏艱難。大冬天的,連修腳踏車的師傅都已經被凍得回家了,趙紅兵卻能在零下30度幫人用半個小時的時間補胎,並且他手有殘疾,比別人慢。
但他對於自己家的事卻懶得出奇。二狗小時候無數次看到,因為餵狗之類的小事,直到趙爺爺舉起了雞毛撣子趙紅兵才下樓去幹。這次他自己經營旅館也是如此,如果這活兒是別人家的,那他早就幫忙去幹了。但就因為這是他自己的活兒,他寧願找一些自己鄙視的小偷來幹,也懶得自己動手。
過了元旦沒幾天,工程就開始了。孫大偉在家做飯哄孩子,李武和趙紅兵在工地監工。據說在監工的過程中,趙紅兵表現出了在工程、裝修方面極高的天賦,經他手刷的牆令專業人士都為之嘆服。趙紅兵的這個天賦的確沒浪費,20年後,他終於成了全市知名的房地產開發商,他開發的樓盤,無論外觀還是質量都是一流的。
孫大偉的飯做得不錯,當時張嶽把他稱為「御膳房首領大太監」,可見他飯菜做得有多好。孫大偉哄孩子哄得也很好,從早到晚都是《西遊記》裡的故事,把二狗和曉波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二狗後來讀書識字了,才開始懷疑孫大嘴巴是不是真的看過《西遊記》原著——雖然唐僧經過了九九八十一難,可遇上的妖精並沒有81個那麼多,有時候一個妖精就是三四難;但當年孫大偉給二狗講的可是足足81個妖精!天知道那些妖精都是從哪冒出來的!
臨近春節的某一天,裝修基本上結束了,只剩下打掃衛生之類的工作。那天早上,孫大偉很早就來到趙紅兵家對他說:「昨天晚上我夢見小北京了,夢見他又和我們一起喝酒吹牛。哎,看來我真是想他了。」這是二狗知道的孫大偉第二次做了個預言式的夢。
「小北京前些天還給我打過電話,說老連長重傷了,他要去看看。反正他也沒正式的工作,成天到處亂跑。」趙紅兵說。當天下午,基本裝修已經完成,趙紅兵等人準備收工回家好好喝一頓,慶祝工程結束。這時,張嶽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明天李四和費四回來,孫大嘴巴說的。」張嶽說。
「他們還記得有個家啊?」趙紅兵一想起李四和費四,就感到哭笑不得。
「是啊,他倆在北京呢,和小北京在一起。山南海北地玩了一圈,現在落腳在了北京。他們打電話到你家問有沒有被通緝,聽說沒被通緝,他倆當場決定回家過春節,現在估計已經上車了,明天中午就能到。」
「你怎麼知道的?」
「大偉在家做飯出不來,打電話到我們單位,讓我下班來告訴你們。」
「這倆小子,咱們打架幹活的時候他倆不見人,架也打完了,活也幹完了,他們回來了。也不知道回來以後單位還要不要他們。」趙紅兵有點替他倆擔心。
「要什麼要!人跑了倆月,連個信兒都沒有,哪個單位要這樣的人!我早就聽說他們被開除公職了,他們回來籤個字,就徹底成無業遊民了。」當時有個正經的工作可不容易,張嶽一提他倆就生氣。
「行了,明天是小年,你們也該放假了,你和李武去火車站接人,我和大偉在‘萬鶴來’訂桌,給他們接風。而且,這些天李武這些小兄弟也沒少受累,一起好好吃一頓。」趙紅兵笑著說。
第二天是臘月23,小年。趙紅兵和孫大偉在「萬鶴來」早早地訂了一個單間,一張足足可以坐15個人的大桌子。「大偉你夢見的不是小北京嗎,怎麼這次回來的是李四和費四?」趙紅兵說。「可能是早上一起床記錯了,反正我的夢不會錯!」孫大偉說。這時,單間的門開啟了,門口站著的正是滿面紅光、白白胖胖的李四和
費四,他倆身後站著的,是小北京!
「紅兵,大偉!想死你們啦!」費四碩大的身軀撲了過來。
「滾遠點,我可不想你!」趙紅兵故意裝做不愛理他倆。
「小北京,你怎麼也來啦?我昨天真夢見你來了!不信你問紅兵!」孫大偉說。
「操!誰想來這裡?昨天我送他們進站上車,結果上了車發現回家過年的人太多,我又喝多了點,上了車就再也沒能下去;等到車廂鬆了點,都他媽的已經過長城了。我想,得!我也不下車了,乾脆跟他倆一起來吧!」小北京憤憤不平地說。
「既來之,則安之。吃完飯給家打個電話,就在這裡過年吧,哈哈!」趙紅兵和小北京感情最深,看見小北京也來了,他高興得不得了。
「過就過,反正在北京過年也沒什麼意思!」
這一頓,大家喝得非常開心,一直吃到下午四五點才離開飯店。大家過去幾個月的煩事、愁事基本上已經過去了。雖然費四和李四都丟了公職,但這也早在他們意料之中,知道自己沒被通緝已經很開心了。離開飯店後,大家一起去了趙紅兵家繼續聊天喝酒。
天已經矇矇黑了,窗外寒風呼嘯,不知道雪花究竟是天上飄落的還是被北風颳起的,漫天飛舞著,在銀裝素裹的北國冬天煞是好看。
二樓,在趙紅兵暖烘烘的臥室內,12個年輕人圍坐在電爐旁聊天。電爐子上面放著一個茶缸,茶缸裡燙的是直接從酒廠打來的70多度的原漿白酒,下酒菜是花生米。他們談論的是理想、未來和以前打架的事。
誰也沒想到,這一晚的煮酒夜話影響了在場的所有人!它直接給張嶽、小紀、李武、李四日後組織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伙提供了行動綱領和理論基礎,促使這四個人成為上世紀90年代市裡名頭最響的四位江湖大佬;並且還讓在座諸人打架鬥毆的理念和戰鬥力上了一個層次,影響極其深遠。
這次夜話的主持人是小北京,負責補充說明的是趙紅兵。
對話的開始,是談論武與禪。
「李武,你第一次砍人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小北京一口地道的北京話。二狗日後的北京同學和同事極多,二狗認為,北京話分為北京普通話和北京胡同話。而小北京說的是標準的北京胡同話,土語多。他愛拉著語調說話,像唱歌一樣,咬字清晰,很是好聽。
「第一次砍人時,我嚇得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只知道拿著菜刀亂掄。」李武說。
「嗯,你這是最低等的一個層次。小紀你說說你第一次拿刀砍人的感覺。」小北京繼續說。
「我比李武強多了。我第一次拿著刀砍人的同時,不但知道自己砍的是誰,還知道要砍他哪裡;同時我還能注意周圍,看有沒有人在打我。」小紀說。
「我拿刀砍人時,只想弄死眼前這個人。」沒等小北京問,張嶽主動說。
「紅兵,還是你來說說連長怎麼教我們格鬥的吧!」小北京說。
「在與對方格鬥時,應高度集中注意力,胸中蕩然無物,忘記一切雜事;眼前能看見的,只是對方攻擊過來的點和能把對方擊斃的點。」趙紅兵躺在床上,手拿酒杯微笑著說。
「對,紅兵說得對。李武、小紀、張嶽、紅兵你們四個人分別代表格鬥的四個層次。李武是最低的層次,他在格鬥時心臟跳動速度加快、手腳顫抖,怕對方攻擊到自己又怕自己殺了人,所以神智已經在剎那間混亂,這樣的情況無疑使對方有機可乘。張嶽比李武稍高一個層次,在他的眼前只有他要擊打的人,不在乎身邊發生的一切事情。這樣能使你集中注意力滅掉一個敵人,但你身邊的敵人卻有機可乘。而小紀又要比李武和張嶽再要高一個層次,已經屬於格鬥中的上乘,他不但要擊敗眼前的敵人,而且還能注意到身邊其他的人。但小紀這樣做容易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使自己受到不必要的損傷。紅兵所說的層次是格鬥中最高的,他已經忘記了心中所有的雜事,心不跳、手不抖,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可能向自己進攻的幾個點和自己所要攻擊的幾個點上,心無旁騖。在多人混戰中,他不贏誰贏?比如剛才說的紅兵和三虎子打鬥時,在他眼裡,衝過來的不是三虎子,而是三虎子的拳頭和膝關節,他只需要集中注意力抓住三虎子的拳頭然後狠踹對方膝關節。而三虎子眼中則是紅兵一個人,只能沒頭沒腦地衝上來亂打,一介勇夫三虎子怎麼會是紅兵的對手?」
「有道理,以後再打架的確要注意。」大家紛紛稱是。
「我剛才說的這只是第一個層級,只要是練過生死格鬥的人都知道。」小北京說。
「那第二個層級是什麼?」
「是看破了生死玄關。」小北京說,「紅兵、李四和我都與越南鬼子近身格鬥過。越南鬼子的身手與兇悍根本不亞於我們,和他們格鬥過的人,其實已經死了一次。」
「死過一次的人對生死不會看得那麼重了,所以在之後的鬥毆中,心理上的優勢是別人無法比擬的。怕死的最後一定會死,不怕死的卻多數能活下來。」小北京繼續說。
「但,這還不是更高的層級。」小北京在眾人聽得瞠目結舌之後,又說。
「更高的層次是什麼?」
「是武與禪。」小北京喝了一口白酒,「禪分頓悟和漸悟,在生死格鬥中需要的就是在那一刻頓悟,達到真正的空靈與無意識,心忘乎手,手忘乎
心。日本劍聖宮本武藏在400年前連敗日本66位高手後,劍術突遇瓶頸,大師大愚為其畫圓解惑,宮本武藏從而在巖流島擊敗小次郎成為日本劍聖,就是禪的真諦。」
「我操,這麼複雜!不懂!還有更高階的嗎?」
「有!是毛澤東思想。」小北京說。
剛才還聽得入神的眾人,聽完這句話鬨笑不已。
「是毛澤東思想,是實踐論。」小北京沒理會聽眾的鬨笑,繼續說下去,「毛主席說過,認識存在兩個飛躍的過程,先是經過感性實踐才能有理性認識,有了理性認識之後才能指導感性實踐。我剛才所說的關於武的一切,你們都需要以這兩個飛躍來證實。」
「毛主席那套早過時了,現在還管用嗎?」孫大偉問。
「很管用!任何事情用毛澤東思想都可以解決!」小北京神情略顯凝重地說。
「那你說,紅兵腦袋被削了一磚頭差點被打死,受這窩囊氣怎麼用毛澤東思想解決?」小紀還是沒忘趙紅兵挨的那一磚頭。
「紅兵當時不是已經跟你講了嗎?這就是毛主席的矛盾論。毛主席說矛盾分為可調和矛盾和不可調和矛盾,而這兩種矛盾在一定條件下可以互相轉
化。紅兵說這事就算完了,這就是沒有把可調和矛盾激化為不可調和矛盾,這是正確的處理矛盾的方法。明白了嗎?」
「毛主席的那一套真的這麼管用?」李武問。這群生在「文革」之前兩三年的年輕人從剛會說話就聽毛主席語錄,對毛主席的東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當然管用。我們以後再和二虎、路偉打架時,也要經常用到毛主席的軍事理論。比如毛主席說的‘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步調一致才能得勝利’,就是我們能和他們抗衡的根本原因。對於二虎,我們現在所處的也是毛主席所說的戰略防禦階段。再比如,那次在醫院,我們6個人對他們三十多個人的時候,我們就應該在前面跑,等待追兵;我們跑上兩公里,三十多個人也就只有五六個人能追上來,我們先揍這五六個人;然後我們再跑,後面再上來幾個人,我們再打。這招就是毛主席教陳毅的:要分而擊之。我們先攻擊弱的再攻擊強的,等到把對方弱的消滅了,強的也變得弱了……」
小北京滔滔不絕地一口氣說了半小時,在場的人無不為之折服。「戰無不勝的毛澤東思想萬歲!」張嶽鼓起掌來。「毛主席由開始的兩三萬人發展壯大並改變中國,我們運用他老人家的理論還收拾不了二虎他們?」李四頗有感慨。
「我怎麼就沒聽出來小北京哪說得好。」半文盲孫大偉不服。
「毛主席說過:內因是根本,外因是條件。母雞能把雞蛋孵成小雞,卻不能把石頭孵成小雞。你這就叫朽木不可雕也。」小北京嘴損得很,又扔下一句毛主席語錄。
這次煮酒夜話的效果極其顯著。從那天開始,張嶽、李四等人還真的學習起了毛澤東思想和軍事理論,雖然這群共和國的新一代沒把毛主席的理論用到正道,但事實證明的確是卓有成效,收拾那些流氓團伙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