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在老山前線,他們衝向高地時,之所以無畏,是因為他們身後站著的是共和國10億人民,所以他們都胸懷正義,視死如歸。今天他們要面對的,是一個劣跡斑斑的老流氓,他們當然完全可以像當年殺越南鬼子一樣殺了他。但現在站在他們身後的,已不再是那共和國的10億人民,而是拿著手銬的警察。這片土地,依然是他們深愛的共和國。而他倆,正在遭受由正義走向邪惡過程中那無與倫比的內心折磨。
二十一、10年後,我殺你全家
小紀是在雷陣雨過後鎖廢品回收站大門的時候被扎傷的,扎他的人是李老棍子。小紀挨的這一刀至今在當地黑道上還廣為流傳,因為這是接下來無數次鬥毆的導火索。李老棍子的團伙和趙紅兵的團伙在接下來的無數次鬥毆中,都收穫了相當的名氣,壯大了隊伍。尤其是趙紅兵,更是實現了從業餘混子向職業混子的飛躍。
而且,小紀這一刀不是被捅的,而是被飛刀扎傷的。飛刀!老李飛刀!社會上的混子那麼多,被捅的每天都有,但有幾個是被飛刀扎傷的?
關於事情的原因,二狗記得很清楚:由於1987年6月連續下了好多天的暴雨,市裡某鄉被山洪衝開了幾個古墓,幾個農民路過的時候撿到了幾件陪葬品。具體都撿到了什麼二狗實在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有一個六十幾歲的老頭撿到了一塊玉(具體是玉蛤蟆還是玉什麼,實在想不起來了)。
當時市裡搞文物的人就那麼幾個,圈子不大,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小紀和李老棍子都去了那裡,不同的是:小紀是去收文物,而李老棍子是去盜墓。
小紀、費四和李四三個人進村收文物的時候李老棍子還沒到。小紀一眼就看出村邊有個小孩手裡玩的那塊玉是個寶貝,他想買點糖給這個小孩,把這塊玉換過來,但被李四攔住了。李四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從不佔人家便宜。
「孩子,叫你家大人出來,說外面有叔叔找。」李四說。
「我家大人都下地幹活兒了,只有我奶奶在家。」小孩說。
「那就叫你奶奶出來。」
「老太太您好。」小紀總那麼有禮貌。
「幹啥啊?找我有事兒啊?」小孩的奶奶拿著個菸袋。
「老太太,把您孫子的玉賣給我們吧,我想送給我女朋友,怎麼樣?」小紀問。
「這玩意兒也不值錢,你準備出多少錢買啊?」老太太說。
「老太太,您給個價。」李四說。
「10塊,愛要不要!」老太太說。看樣子,老太太也是費了好大力氣才報了這麼個「天價」。
「5塊行嗎?10塊太貴了。」小紀狂喜之下還不忘繼續砍價。
「5塊就5塊吧!」
就這樣,小紀花了5塊錢就把這東西收來了。這塊玉,至少賣3萬!3萬在上世紀80年代是個什麼概念?
小紀這個人有個最大的缺點,就是大嘴巴。回到市裡,高度興奮之下的他忍不住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幾個同道中人,而這幾個同道中人裡面就有李老棍子的手下。
看來,人,還是低調些好。
第二天晚上,李老棍子他們又去了那個村子。他們晚上去「清理」了被水衝過的殘墓,結果什麼都沒挖到,但是他們在鄰村又收到一塊和小紀那塊一模一樣的玉!他們都是專搞文物的,一看就明白,這塊玉和小紀的那一塊是一對。
根據他們估計,如果這一對玉拿到一起在黑市賣的話,起碼能賣20萬,而如果單賣的話,最多也只能賣4萬。
所以李老棍子就希望能把小紀的這塊玉買過來,湊成一對去賣。前文提到過,張浩然在1983年嚴打時被定的罪名是「流氓團伙二號頭目」,而當時的「流氓團伙一號頭目」就是李老棍子。和張浩然被放出來以後改單幹不一樣,李老棍子出來以後又拉起了一票人馬,專攻文物!
前文提到過,路偉是膽小鬼,二虎和三虎子是土流氓,張浩然是有勇無謀,他們都不可能成為當時名頭最響的流氓,即使趙紅兵不收拾他們,劉海柱等人一樣能收拾他們。李老棍子則不同,他刑滿釋放後成了當地的黑道一哥。因為他在進去以前就是當地最有名的流氓之一,從「老棍子」這個綽號就可以看出他混的時間有多長。他入獄前號稱「西霸天」,稱霸城西,是全市婦孺皆知的流氓頭子,還和張浩然等人共同開辦了一個「黑貓公司」。在上世紀80年代初,李老棍子就把流氓團伙給公司化了。
據說,上世紀80年代初,偷盜腳踏車的現象極其嚴重,李老棍子的腳踏車就曾被盜竊過。盜竊腳踏車的小混子是李老棍子不屑於結識的。這李老棍子連找都沒找,就在丟車子的地方用粉筆寫了一行大字「我是李老棍子,誰偷了我腳踏車趕緊還回來」,連「後果自負」之類的恐嚇詞都沒寫。結果,當天晚上,就有人偷偷地把李老棍子的腳踏車還了回去。李老棍子當年的名氣可見一斑。他率領的流氓多數來自西郊,該地區的混子素以心狠手辣著稱。
李老棍子出獄以後一直在盜墓、倒賣文物,是當時混子中最有錢的人物,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在全市最有名的飯店擺幾桌,風頭一時無兩。可以說,在嚴打前,劉海柱是可以與其齊名的人物,但劉海柱出獄後做起了正經的小本生意,修了幾年腳踏車。雖然他還有很多小兄弟,但這些小兄弟也都是敬佩劉海柱的為人才跟著他混,他們也都有著自己的小本生意,並不是跟著劉海柱混飯吃。
和劉海柱的俠義之風不同的是,李老棍子心狠手辣,極為陰險,為了利益連自己的兄弟都可以殺。後來二狗才知道,他連警察都敢殺!
李老棍子又高又瘦,是個近視眼,戴著一個特大號能遮住半邊臉的大黑框近視眼鏡,出獄後還是總留著光頭。二狗見過此人多次,每次都發現他的左手總在不停地抖,左側的嘴角也不停地向上抽搐,看起來既詭異又恐怖。
李老棍子的所作所為,絕對代表了當時黑社會的萌芽狀態。當年全市大人嚇唬小孩都用李老棍子來嚇唬,直到兩年以後張嶽出獄,市民們才知道,原來這世界上還有比李老棍子更狠、更黑的人。
李老棍子想憑藉自己的名氣,半訛半買,從小紀手中弄來這塊玉。據說,李老棍子在來之前,很多兄弟還勸他不用親自出馬。「李老大,不就是找小紀去買玉嗎?讓黃老邪去就夠了,他還敢不給?」一個兄弟勸他說。黃老邪是李老棍子手下的幾員猛將之一,在社會上也有相當的名氣。
「不行,聽說小紀他們這兩年也幹了不少硬仗,老邪過去要是捱了頓打咱們可就丟人了。」李老棍子說。
李老棍子在雷陣雨過後就去找了小紀,他只帶了三個小兄弟。在東北,暴雨過後天空常常會出現一道七色的大彩虹,空氣中散發著清新的泥土芬芳,真是美不勝收。當時市裡的馬路還沒有擴,在馬路邊上都有花池子,種著一種紅色的、鮮豔的花,那紅色的、鮮豔的花在雨後也顯得格外水靈、挺拔。
這一切,在夕陽的映襯下,很美。
「紀老闆,忙著呢?」李老棍子皮笑肉不笑地走了過去。
「呵呵,李老哥,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啊,我正在這鎖門準備回家呢。」小紀笑著說。
「這不是聽說你發財了,才找你蹭口飯吃嘛。」
「哈哈,我發財?李老哥你真會說笑,誰不知道你腰纏萬貫啊!不過請吃飯是應該的,走吧,咱們現在就去。文物方面也有些不懂的東西得請教請教你,你是前輩啊!」
「呵呵,廢話也不多說了。紀老闆,我跟你談個事,事兒談成了老哥請你吃飯。」
「老哥有什麼事兒,說吧!」
「聽說前幾天你收到了塊玉?」
「是啊,花5塊錢收的,真是賺大了!」
「嗯,老哥對你這塊玉感興趣,能不能把這玉賣給我?」
「呵呵,好說好說,李老哥想出什麼價錢?」
「5000塊,夠給你面子了吧!」
「李老哥你真會開玩笑,這塊玉我隨便也能賣上3萬塊!」
「誰他媽的跟你開玩笑,我老李是他媽的閒著沒事找你逗樂子的人嗎?」李老棍子的口氣變了。
「李老哥,這個價錢我沒法賣。我這生意是和我其他兩個兄弟合夥的,我只佔4成,他們要是知道我5000塊就把這塊玉賣了,肯定跟我翻臉。」小紀趕緊找藉口。
「知道嗎?今天你李老哥我帶了兩份錢,兩沓子大團結。一沓50張,另一沓100張,你要哪份?」李老棍子語氣變得惡狠狠的。
「那加起來就是15000了?李老哥,咱們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你再加點,我就把這玉賣給你,大不了我不賺錢。這玉的錢分我那倆兄弟,他們都是我戰友,復員以後也沒賺到幾個錢,還想用這玉發財呢!」小紀有點怕李老棍子,想息事寧人。
「這15000是兩份,你只能選擇其中的一份。」李老棍子說。
「老哥這話怎麼講?」
「你如果拿5000這份,玉,我拿走,我們以後還是朋友;如果你拿10000這份,玉,我拿走,但我要紮了你,那剩下的5000做你的醫藥費,而且,見你一次我打你一次。你選哪個?」李老棍子說。
「那我要是都不選呢?」小紀雖然有點怕李老棍子,但是也硬得很,從來沒服過軟。他現在明白,李老棍子是要來訛這塊玉了。
「都不選就紮了你,給你5000醫藥費。你那塊玉,我早晚搶過來!」李老棍子說。
「我姓紀的就是從小被嚇大的,我敬你是個前輩叫你一聲李老哥,你也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兒了。你知道你那兄弟張浩然是怎麼死的嗎?」小紀倔脾氣一上來,和張嶽區別不大。
「姓紀的你真牛逼!要不是你們領頭的那個姓趙的跑了,我他媽的還想紮了他呢!反正他現在人不在,我今天就紮了你,也算是替浩然報仇!」李老棍子拔出了一把刀。這把刀是木頭柄,刀鋒很利,一看就是自制的。
「有種你今天就整死我!」小紀手中沒刀,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操你媽,我今天就要整死你!」李老棍子說著就攥著刀向前衝。他身後的幾個兄弟怕他真殺人,抱住了他的腰。
只見這時兩眼冒火的李老棍子甩手把手中的刀向小紀紮了過去!飛刀!由於當時小紀和李老棍子最多隻有兩米的距離,小紀根本沒辦法躲閃。這一刀,結結實實地紮在了他的腹部。據說,李老棍子閒著沒事時成天練飛刀,每天都拿著他那把自制的刀扎木頭,這一刀距離這麼近,扎得極狠。
劇痛中的小紀帶著腹部上扎著的刀轉身就跑,跑了大概100米,撞到一個騎腳踏車的人,然後轟然倒在一片泥濘的花池中,再也爬不起來。
事後大家說,這就是張嶽和小紀的區別。如果是張嶽腹部被紮了一刀,他一定會不管自己的死活,拔出這把刀以後回手就給李老棍子一刀。但張嶽這樣的狼崽子畢竟少之又少。
小紀被一個騎「倒騎驢」的送到了附近的診所,診所簡單地處理後就把他送到了最近的醫學院附屬醫院。
趙紅兵的三姐和二狗見到小紀時,小紀渾身都是泥和血,臉色慘白,失血太多,已處於昏迷狀態。
二狗當時就被嚇哭了,問趙紅兵的三姐說:「三姑,紀叔不會死吧?」
趙紅兵的三姐沒有答話。
據說,小紀如果不是身強體壯,流血就會流死。他究竟流了多少血呢?具體多少毫升二狗不知道,但是趙紅兵的三姐說:「二狗你知道咱們家每次去糧油站打油的那個桶嗎?你紀叔的血流了至少有半桶。」
後來,小紀還是被搶救了過來。醒來後,小紀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李老棍子,10年後,我殺你全家!」
二狗至今不知道,為什麼小紀要在10年之後殺他全家而不是當時就去殺他全家。
即使小紀不去殺李老棍子全家,李老棍子也還是要找他,因為玉還在他的手中。
小紀住院以後第三天,李老棍子的人真來送了5000塊錢,並且留下一句話:「你挨這刀,是替你的兄弟張嶽挨的。今天李哥給你醫藥費,是給足了你面子。不交出玉,下次要的就是你的命。」
畢竟小紀倒賣文物也是違法行為,他如果報案連自己也會被搭上,所以,他和李老棍子的仇只能通過黑道的規矩解決。「想盡一切辦法,找到紅兵,讓他快回來。」李老棍子的人走後,小紀對孫大偉說。
二十二、倦鳥知歸
趙紅兵是1987年7月5日回來的,離小紀被捅已有一個多禮拜。這次,趙爺爺又猜對了,趙紅兵果然給他的三姐打了電話。趙爺爺不願意高歡耽誤了高考和升學,趙紅兵同樣不願意。由於高歡在和他離家出走前已經報考並已體檢,所以即使趙爺爺不想辦法讓他們回來,趙紅兵一樣要帶高歡偷偷回來考試,准考證都已經讓李洋拿好了。
趙爺爺和趙紅兵身上都有男人最應該具有的優點:責任心。
「三姐,我想帶高歡回家考試。」電話中趙紅兵說。
「紅兵,回來吧,家裡這邊出事了!」趙紅兵的三姐說。
「出了什麼事?」趙紅兵問。
「高歡的媽媽被氣得腦血栓,病危。你的朋友小紀也差點被人捅死。」
「真的嗎?」
「別問了,回來吧!你在哪裡?」趙紅兵的三姐最不擅長說謊,趕緊岔開話題。
「別問我在哪裡了,我明天下午3點回來,他們在哪裡住院?」
「就在我們醫院,你先來我辦公室找我吧!」
趙爺爺料事如神,他猜趙紅兵回來以後一定沒臉見自己,所以讓趙紅兵直接去找他三姐,姐弟之間好溝通一些。
7月5日下午,趙紅兵推開三姐辦公室的門時,發現三個人等在那裡:趙紅兵的三姐、趙爺爺和趙爺爺的司機。
根據後來趙紅兵的三姐說:當趙紅兵和高歡推開門時,她眼中的趙紅兵彷彿在幾十天里老了許多,而高歡則頭都不抬,雙手緊緊地抱著趙紅兵的胳膊,兩個人的樣子像是死也不分開。他們風塵僕僕的身上,還穿著離家時的衣服。
「高歡,三姐對不起你,三姐跟你撒了謊。你的媽媽很好,我只是想讓你們回來。」趙紅兵的三姐心腸最軟,看到弟弟和弟弟的女朋友飽經風霜的樣子,別人沒哭她倒是先哭了。
「三姐,別哭,你不說我也知道。」高歡聽到這個訊息竟然毫不吃驚,反過來安慰趙紅兵的三姐。看來經過這次的事情,她也堅強了許多。
「孩子,我是紅兵的爸爸。」一直沒有發話的趙爺爺輕聲地說了一句。
「嗯……您好。」高歡低著頭說了一句,依然緊緊地抱著趙紅兵的胳膊。
「受罪了,孩子。」趙爺爺走上前去,摸著高歡的頭髮說。
聽到這句話,高歡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幾十天來的磨難和委屈,終於在趙爺爺這句慈父般的安慰下爆發出來。這聲痛哭,在這個敏感且脆弱的女孩子的心中已壓抑了太久。
「孩子,回家吧,我帶你回家。一切的事情,我來和你的父母談。孩子犯了任何錯誤,父母都能原諒,天下的父母都一樣。好嗎?」趙爺爺嘆息著說。
高歡哭著不住地點頭。「走吧,你的父母在家等你。我和你一起回家,明天你該上考場了。」趙爺爺身上似乎天生就有一種讓別人聽他話的魔力。趙爺爺說完叫上司機,拉起了高歡的胳膊。高歡也鬆開了一直緊緊抱著趙紅兵的雙手。趙爺爺帶著高歡走到門口,回過身來狠狠地踹了趙紅兵一腳,「沒有下一次!」趙爺爺這一腳踹得極狠,把當過偵察兵的趙紅兵踢了一個趔趄。「爸,我錯了。」趙紅兵低著頭說了一句。
趙紅兵知道,父親在踢出這一腳後就原諒了他。這就是他們父子的溝通方式,兩個極其剛強的男人的溝通方式。在這一腳過後,這件事趙爺爺絕不會再提,但相同的錯誤絕對不允許趙紅兵再犯。
「三姐,小紀是真的被人捅了嗎?」趙爺爺走後,趙紅兵趕緊問。
「嗯……」
「他現在怎麼樣?住在哪裡?」
「脫離生命危險了,住在住院部205的單人病房,我給他安排的……」
沒等三姐說完,趙紅兵轉身就往外跑。
「紅兵!你給我回來!你別惹事!」趙紅兵的三姐急得直跳腳。她最瞭解趙紅兵,她知道,如果趙紅兵看見了小紀的樣子,一定會去為小紀報仇。趙紅兵看見小紀時,小紀不但在輸液,身上還插了好幾根管子。趙紅兵
抓住小紀的手,低聲說:「兄弟,好好休息!」「紅兵,給我報仇!」小紀躺在床上,動都不能動,咬著牙說出了這幾個字。趙紅兵點了點頭,輕輕地拍了他兩下。小紀安詳地閉上了眼睛,再不說話。他知道,雖然趙紅兵沒親口答應他,但趙紅兵一定會替他報仇,輕輕地拍的他這兩下就是告訴他「放心吧」。
這兄弟幾個是典型的上世紀80年代的混子團伙,他們沒有明確的老大,成天在一起嘻嘻哈哈、打打鬧鬧,都是平起平坐。但是這次發生了事情,大家才發現趙紅兵的重要性,這樣的大事,還是要趙紅兵做主才行。
看來,一個人的重要性,只有遇上大事時才能體現出來。
趙紅兵一定會為小紀報仇,這在現在人的眼中或許很難理解,但在20世紀80年代是再正常不過的。
20年後的今天,趙紅兵的這種俠義行為,已經被人們稱之為「傻逼」。
當晚,「第四屆群毆討論會暨對李老棍子作戰動員會」在極其悲愴、壓抑的氣氛下,在小紀的病房內召開。在這之前的一個月裡,張嶽剛剛因為防衛過當鋃鐺入獄,目前尚未宣判,李武也由於盜墓被捕,小紀又被重傷。兄弟八人,在一個月間,尚有戰鬥力的只剩下五人,其中還包括一打架就犯慫的孫大偉。
會議由趙紅兵主持,會議的主題是如何復仇,會議的內容及分析方法類似於現在企業中常用的swot分析法,從優勢、劣勢、機會、威脅四個方面分析當前處境。會議短暫而卓有成效。會議主要由趙紅兵等五人發言,小紀、曉波和二狗等人旁聽。
會議結論如下——
優勢:
1.趙紅兵、小北京、李四三人身手出色,保守估計可以以一敵三。費四雖身手稍遜,但膽量過人。
2.兄弟五人極為團結,團結就是力量,並且曾多次攜手作戰,配合嫻熟。
3.事情的起因是李老棍子要搶東西,就算最後鬧出人命驚動了公安局,
我方也有道理。劣勢:
1.減員過於嚴重,八人只剩下五人,人手過於單薄。
2.武器較為落後,除了孫大偉有一把從未開過火的破沙噴子以外,全是冷兵器。
3.如果被公安局知道,小紀等人都有坐牢的可能。
4.趙紅兵和小北京有旅館,小紀有廢品回收站,孫大偉有租書室。目標
過於明顯,很容易被李老棍子襲擊。機會:
1.小北京在開旅館期間比較仗義,近期有一批小混子想跟著小北京混社會,其中不乏可利用的外部資源。
2.李武和他的幾個小兄弟雖然被捕,但他還有一批小兄弟在外邊,可拉攏過來,此事由李四負責。
3.李老棍子一定還會主動來找小紀,選擇這個時間打是最有利的,無論
將對方打成什麼樣,對方也只能把牙往肚子裡吞。威脅:
1.李老棍子心黑手毒,如果說他不敢殺人,那麼全市就沒人敢殺人。
2.李老棍子手下眾多且猛將如雲。
3.李老棍子的堂哥是市區的刑警隊大隊長。
4.李老棍子奪玉志在必得。
在分析了優勢、劣勢、機會、威脅之後,會議作出了以下戰鬥部署:
1.李老棍子勢必捲土重來,而且一定不會帶太多的人,應抓住這個時機對其迎頭痛擊。
2.組織一切可以組織的力量,以防範李老棍子在遭受痛擊之後的兇猛反撲。
3.重點保衛孫大偉的租書店和趙紅兵的旅館。
4.小北京和費四一組,趙紅兵和李四一組,輪流為小紀陪床。孫大偉作
為機動力量。
會議結束後,大家都沉默良久。可能大家都意識到,要出大事了。
趙紅兵他們沒等到李老棍子,卻在幾天後等到了李老棍子手下的頭號戰
將——黃老邪。
二十三、趙紅兵與黃老邪
高歡真的去參加了高考,而且考得很開心。誰都不知道趙紅兵和高歡在那段時間去了哪裡,又幹了些什麼,反正可以確定的是,高歡的學習貌似沒落下。因為一個月以後,高歡就以高分被第一志願中國人民大學錄取。從那以後,高歡的父母又可以抬起頭做人了。這是後話。
黃老邪來找小紀「買」玉是在高歡結束高考的第二天,那天,趙紅兵和李四在給小紀陪床。
黃老邪姓黃,在電視劇《射鵰英雄傳》播出之前他的綽號是黃鼠狼,但是自從大家聽到有黃老邪這麼一個名字以後,就都叫他黃老邪了。因為他的確很邪。
光從黃老邪走路的姿勢就可以看出此人必定是個流氓,他走一步晃三下,慢慢悠悠。而且又高又瘦,一雙眼睛賊溜溜,從外表上看,還是叫黃鼠狼更貼切些,總感覺他長得比黃鼠狼還像黃鼠狼。
雖然此人賊眉鼠眼,但他最大的特點是故作斯文、優雅。他從不說髒話,講話慢慢吞吞,輕聲細語。如果只聽他講話不看他本人,一定會以為他是個小知識分子。據說,他裝斯文的行為在他們團伙內部也引起了很大的不滿,大家都看不慣他一個沒文化的流氓總裝斯文。據流傳,曾有如下經典對話——
「黃老邪,你不裝逼能死啊?!」李老棍子有次實在看不慣了,罵了一句。
「不會!」黃老邪輕聲細語地回答,優雅而堅定。
「那你還總裝逼幹什麼?」李老棍子實在不耐煩了。
「死是不會,但是隻要允許我繼續這麼裝逼,我會長壽的。」黃老邪微笑著回答。
集體暈倒。
據說黃老邪雖然狠,但也有怕的人。他最怕的人就是大俠劉海柱。黃老邪剛剛開始混的時候,劉海柱曾經提著一把豁了刃的破菜刀追了黃老邪三條街,把黃老邪的上衣砍成了碎布條子。最後黃老邪跪在地上說:「親爺爺,活祖宗,放過我吧!」劉海柱才饒了他。直到1987年,劉海柱處於半隱退狀態,在十四中門口搞了個修腳踏車的攤兒,但黃老邪仍然不敢從那條路上走。
黃老邪總希望自己能夠與眾不同,同夥們用的武器都是槍刺、雙管獵槍,他卻經常腰纏一柄軟劍,也就是皮帶劍。當前中國沒這個東西了,但在20世紀80年代很流行,雖然軟劍的殺傷力連普通匕首都不如,但他認為帶刀帶槍上街太粗魯、太沒層次,這不是他的性格。他還曾經夢想有一把鐵的摺扇作為武器來匹配他那優雅的風度,但遺憾的是,他按照《故事會》上面賣武器的地址郵了三次錢購買——他第一次郵了28塊錢買鐵扇,後來兩次都是郵了78塊錢購買能發飛鏢的鐵扇——但貨一次都沒發過來。盛怒之下,黃老邪奔赴他匯款的地址——浙江溫州去找那個騙子,還真被他抓住了,但對方是個女人,他沒動手,最後那個女人退還他180塊錢了事,他大勝而歸。忘了說,他往返溫州的路費就是1000多。
別的流氓都是以打幾次大的勝仗成名,而黃老邪當年卻是以捱打成名。社會上的混子一提到黃老邪就說,「這小子真是命大,劉海柱砍了他三十多菜刀,這小子都成了個血人還能跑。」「在紅旗公園門口,他被二十多個人拿著鋼管和棒子打了起碼5分鐘,挨完打他居然還自己去了醫院。」
總之,黃老邪在很久以前就享有體格好、抗擊打能力強的盛名,但真正變得兇悍起來,還是跟了李老棍子之後。他剛跟李老棍子的時候還沒有軟劍,當時打架總拿雙節棍,帶著幾個兄弟專門幫李老棍子平事兒,被他打過的人基本上都要在醫院住上兩三個月。在李老棍子手下的幾員戰將中,老五、土豆兩人下手最狠;黃老邪肯定不是膽子最大的,也肯定不是最能打的,但他的確是最有名的。
黃老邪去醫院的那天穿著一雙拖鞋,褲子是大槓燙絨的,上身穿了件白襯衣,還繫了條鮮紅鮮紅的領帶,襯衣也沒有塞到褲子裡,不倫不類。他身後帶著三個小兄弟,這三個小兄弟手裡還提著水果罐頭和麥乳精,他雙手揣兜,一步三晃進了小紀的病房。
「小紀兄弟,你好。」黃老邪文質彬彬地說。
「嗯……你是誰?」小紀問。雖然趙紅兵等人已經打了多場硬仗,但社會上的流氓他們當時認識的的確不多。
「我姓黃,你就叫我小黃吧!大家都這麼叫我。」黃老邪看來對自己的綽號很不滿意。
「嗯,小黃兄弟,我好像以前見過你嘛。」小紀沒想到他是李老棍子的人。
「四海之內皆兄弟。」黃老邪開始裝了,他一共就會這麼幾句詞,每天翻來覆去地說。「那謝謝你了!你看你,還帶了這麼多東西。」小紀說。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李老哥吧!」黃老邪這才說明了來意。
「哦……」小紀沒答話,回頭看了看坐在他旁邊床上的趙紅兵和李四。趙紅兵和李四心領神會。
「李老哥呢,讓我來,就是想替他賠個不是。他也就是一時衝動,以後大家都是朋友。」黃老邪說得誠懇極了。
「賠個不是?」小紀問。
「是啊,而且李老哥說,還希望繼續和你做生意,只要你把玉拿出來,價錢還可以商量。」原來黃老邪來還是為了那塊玉。
「那他希望出多少錢啊?」小紀躺在床上,說話有點費力。
「8000塊,怎麼樣?如果可以,我現在就帶著錢呢。」
「我不賣。」小紀說完這句就閉上了眼睛。
「小紀兄弟,別給你臉你不要啊。」黃老邪雖然火了,但說話還是很溫柔。
「小紀累了,要休息一下,這玉的問題,我來和你談吧!咱們去走廊談,別影響小紀休息。」趙紅兵站起來說。
「和你談,你配嗎?」黃老邪斜著眼睛看著趙紅兵。
「呵呵,談完你就知道配不配了。」趙紅兵才是真正的優雅,對黃老邪的這句挑釁彷彿一點兒都沒生氣。
「我哪來那麼多閒工夫,你一邊兒涼快去。」黃老邪說。
「玉在我手裡呢,呵呵,咱們出去吧!」趙紅兵說。
沒等黃老邪答話,趙紅兵和李四先走出了病房。他們相信,黃老邪一定會跟著出來的。
果然,黃老邪帶著那幾個小兄弟跟了出來。
「玉要是不在你手裡,今天我把腦袋給你擰下來。」黃老邪細聲細語地說。
「玉呢,是在我手裡,但是我不想賣給你,呵呵。」趙紅兵和李四都笑嘻嘻地看著黃老邪。他倆都不是愛主動生事的人,但是今天,他倆就是想把黃老邪惹火了,然後「合情合理」地毒打黃老邪一頓,給小紀出出氣。
「你黃大哥我的名氣你們聽說過吧!我的脾氣可不大好。」黃老邪火氣上來了。
「哎呀,不好意思黃大哥,我這個兄弟的脾氣更差,還有精神病,你可
別把他惹了啊。精神病殺人可不償命,他都好幾天沒殺人了,剛才還和我說要整死兩個呢。你可小心點。」趙紅兵故做擔心地指了指李四說。「哈哈,你他媽的才有精神病呢!」李四大笑著推了趙紅兵一把。黃老邪這下算看出來了,趙紅兵和李四這是消遣他呢。「肉皮子發緊了吧!」黃老邪倒退一步,伸手向腰間摸去,他是摸他白襯衫下面那把軟劍去了。
他這個動作倒是把趙紅兵和李四嚇了一跳,還以為他腰間有槍呢,倆人幾乎同時躥出去抓黃老邪要「掏槍」的那隻手。這都是他們偵察兵的習慣性動作,已經是條件反射了。不過,由於趙紅兵距離黃老邪稍遠,還是李四快了一步。
說時遲,那時快,李四一個箭步上前按住了黃老邪的手,另一隻胳膊化作肘拳狠擊黃老邪的下巴,一擊之下,黃老邪馬上倒地。李四扭過胳膊才發現,黃老邪腰間纏著的原來是一把破軟劍。
趙紅兵又一腳踢倒了一名衝在前面的黃老邪的小兄弟。
二狗認為,武俠小說裡總寫鬥上幾百個回合不大現實,在實戰中,那些經過嚴格訓練的人打倒那些小混子基本上就是一兩下的事兒。李四和趙紅兵對付這群小混子,基本上就是一兩下打倒一個,而且招數非常簡單,什麼
「迴旋踢」之類的花招根本沒有,只是簡單的一抓一踹或是一肘拳一電炮,
但對方就是避不開。兩分鐘之後,黃老邪和他帶的三個小兄弟全倒在地上哼哼。黃老邪這個耀武揚威了好一陣子的混子,今天再次嚐到了被打的滋味。
他沒想到跟了李老棍子以後,居然還有人敢把他打成這樣。黃老邪可能已經忘了,今天他是訛人家來了。趙紅兵想起躺在病榻上的小紀無緣無故被紮了一刀,不由得怒火中燒。「姓黃的,你是個男人就站起來,你怎麼走進醫院的再怎麼走出去!」黃老邪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是晃了晃手,看樣子的確走不動了。「好,你不走,我拖你出去。」趙紅兵抓起黃老邪的頭髮就開始拖著走。趙紅兵的原則一向是:儘量不動手,一旦動了手就一定要把對方打「服」了,否則他以後還會找麻煩。趙紅兵拖著黃老邪沒走幾步,就看見了一瘸一拐朝他跑過來的三姐。原來,趙紅兵在這裡打得太熱鬧了,值班護士不敢拉架,便把他三姐找來了。他三姐穿著高跟鞋,沒跑幾步就把腳給扭了。
據趙紅兵三姐回憶說:從來不知道紅兵有那麼大的力氣,拖著黃老邪在水磨石地面上走就像是手裡提著個公文包似的。
「紅兵,別打了,你這是要把人打死!」
「他們欺人太甚!」趙紅兵一向聽三姐的話,鬆開了黃老邪的頭髮。
「快把他送到門診!」
「好吧。」趙紅兵挺不情願,又抓起了黃老邪的頭髮,想把他拖過去。
「你還抓他頭髮!放開!和小四你倆把他架過去!」在趙紅兵的三姐眼中,黃老邪已經不是來訛詐的流氓,而是她們醫院的病人了。
在趙紅兵眼中,黃老邪是個無惡不作的流氓,正在對自己的戰友進行訛詐。但在趙紅兵三姐眼中,黃老邪只是個可憐的病人。
李四和趙紅兵兩人不情願地架著黃老邪下樓,趙紅兵的三姐走在前面。
當時是夏天,趙紅兵的三姐跑過來時沒穿白大褂,穿的是個比較薄的裙子。
趙紅兵和李四沒架出幾步,就發現黃老邪竟然在色迷迷、直勾勾地看著趙紅兵三姐那凹凸有致的背影。
都被打成這樣了,還有閒心看美女!
「你還敢看我姐!」趙紅兵把黃老邪扔在地上,又是連續的猛踢。
「我……沒……」黃老邪又被打得說不出話了。
「唉,紅兵……」三姐也拿趙紅兵沒辦法了。
當天晚上,趙紅兵他們又開了個不怎麼正規的小型會議。會議得出的主要結論是:李老棍子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繼續落實防範措施並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二十四、惺惺相惜
黃老邪這頓打捱得可夠重的,躺在病床上起不來。李老棍子放出話來:讓趙紅兵等人多蹦躂幾天,等老邪傷養好了,帶著老邪去新賬舊賬一起算。
據說黃老邪在養傷期間,每天長吁短嘆,心中充滿了哀怨;更常常顧鏡自憐,嘆息他那如花的容顏,如今已經被趙紅兵和李四踢得滿目瘡痍,狼藉一片。他也曾在夏日的院子裡,雙手託著下巴仰望浩瀚又深邃的星空,感慨他那幾年來的英名,竟毀在了趙紅兵的手上。夏日的晚風吹過,吹亂了黃老邪梳理整齊的「秀髮」,也吹亂了黃老邪的心。
當晚他賦詩一首,是七絕,無題。此詩是後來小北京朗誦過的,不知是不是出自黃老邪之手。趙紅兵疑是黃老邪託「槍手」所作,因為趙紅兵認為,即便這麼爛的打油詩,他黃老邪也沒能力寫出:
我是城西黃老邪,
輕敵遭到生死劫。
有朝一日傷好後,
讓他滿身都是血。
一首詩吟罷,黃老邪紊亂的心緒平靜了許多。這個仇,一定要報。李老棍子去看望黃老邪的時候,黃老邪正坐在自家的院牆上靜靜地看著盛開的向日葵發呆。「老邪,幹什麼呢?」李老棍子問。「賞花。」黃老邪輕聲回答,頭都沒回。「裝逼犯,早晚挨幹!」李老棍子罵。
是的,倘若「裝逼」的行為是一種罪的話,那麼黃老邪一定會被判1億年。隨便他怎麼上訴,都不會減刑。「你什麼時候能出門?」李老棍子繼續問。「兩三個禮拜以後。」黃老邪還在靜靜地賞花。「我查出了打你的那個人,叫趙紅兵,在火車站那邊開旅館。老五你們倆多帶一些人去,帶上槍,先砸了他的旅館,然後再廢了他。」李老棍子說。
「嗯,這個仇,一定要報。」黃老邪幽幽地說。在李老棍子和黃老邪這邊準備報仇的同時,趙紅兵他們也沒閒著。在趙紅兵這個團伙中,雖然是兄弟八人,但關係的密切程度不同,內部還可分為三個小團伙。
第一個團伙是:趙紅兵、小紀、費四、李四四人。這四個人多年前關係已經很好,雖然不在一個連隊,但也算是一起上過老山前線的戰友,有共同語言,復員後就每天黏在一起。
第二個團伙是:趙紅兵和小北京。趙紅兵和小北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兩個人好得像是一個人,而且這兩個人中不存在誰聽誰的問題,打架鬥毆小北京聽趙紅兵的,做生意趙紅兵聽小北京的。因為小北京對趙紅兵特講義氣,所以小北京也就對趙紅兵的這幾個兄弟特講義氣,其他的兄弟都很喜歡並欽佩小北京的為人和智慧。
第三個團伙是:張嶽、孫大偉、李武。他們三個都是從小玩到大的鄰居,孫大偉和李武從小就怕張嶽,而張嶽則最佩服趙紅兵,而且在很多方面也挺佩服小北京。張嶽和小紀等人的關係都很好。孫大偉人很善良,沒什麼心眼,成天嘻嘻哈哈,雖然打架慫了點,但是大家都喜歡他。李武在這個團伙中有點另類,因為他在加入這個團伙前和大家都不熟悉,而且總幹些偷雞摸狗的事兒,趙紅兵和小北京都有點瞧不起他,但畢竟他是張嶽的兄弟,也不好表現出來。
總之,趙紅兵是連線這個團伙的核心,整個團伙總體而言是親密無間的。唯一有點不招人待見的就是李武,但是李武對其他兄弟也算夠意思,大家也不煩他。
李四身手好、講義氣、性格耿直,是個典型的東北男人。在李武被捕、小紀出事以後,以前李武那些小弟都跟著李四混。李武的這幾個小兄弟成天小偷小摸,李四很看不慣,由於已經收了幾個月的廢品,手裡也有幾個錢,所以他想買幾張檯球案子擺在街邊,讓這幾個小兄弟看著,每個人每月發100元的工資,這樣既能給自己創造點收入,也可以讓他們不再繼續小偷小摸。這幾個小兄弟聽了興奮極了,「可算有個營生了」「誰願意去偷啊」。這幾個小兄弟在以後的十幾年裡,一直跟在李四身邊,後來都成了李四黑社會團伙的主要干將。這些小兄弟,當然也算在趙紅兵的「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裡。
而費四在被鬼嚇了以後開始盲目地信仰宗教,變得神神道道,從佛教、道教、喇嘛教到基督教他信了一個遍,記得當年費四脖子上拴了個十字架,手腕上綁了一串開過光的佛珠,上衣口袋裡還裝著一把小號桃木劍。看這意思,就算他費四遇上古今中外的厲鬼集體開年會也不怕了,如來佛祖、玉皇大帝、基督耶穌在他身上來了個大融合。當然了,費四也就是形式上信,雖然他以居士自居,但還是該喝酒喝酒,該吃肉吃肉,該打架打架。
小北京和趙紅兵兩個人琢磨著自己的人手還是太單薄,每天都在商量如何應對李老棍子他們的復仇。「咱們幾個加上李四的那幾個小兄弟,怎麼能對付李老棍子他們?」小北京問。「當然不能。對了,你每天在旅館門口吹得天花亂墜,不是也有很多人願意跟著你混嗎?」趙紅兵說。「嗯,但是真能打架的也沒幾個。哪天我們請他們吃頓飯吧!」小北京說。「唉,請歸請,拉攏歸拉攏,但常來咱們旅館的那些小兄弟我看也是戰鬥力太差,沒幾個是打架的料子。」趙紅兵說。「呵呵,你嫌戰鬥力差,要麼你把咱們偵察連一個連的戰友都叫過來?那戰鬥力肯定強。」小北京又開始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