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今天,我算是知道張嶽為什麼混得這麼牛逼了。」李四由衷地感嘆。
「張叔不是一般的牛逼,我從小就知道。張叔要是混社會,兩年之內,一定統一咱們這兒的黑道。」孫大偉從小就聽過張家父子收拾紅衛兵的事兒。
「張嶽也一點兒都不差啊,呵呵。」小紀說。
「剛才為什麼打了起來?」趙紅兵問富貴。趙紅兵剛才趕過來的時候,架已經打完了,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麼。
「東波喝多了,調戲你剛才帶來的那個姑娘,我說了他幾句,他張口就罵我。」富貴說。
「該打。剛才那個姑娘是誰啊?是張嶽的朋友嗎?」趙紅兵雖然在剛才接待了太多的客人,但是還記得那個交給了他一封信的小梅。
「張嶽的朋友?張嶽的仇人吧!她就是宋老闆的姘頭。」馬三輕聲說。
「你怎麼不早說?」趙紅兵問馬三。
「我倒是想說,你不讓我說啊。」馬三特無辜。大家都無語了。富貴居然為仇人的姘頭打了一架。「我還把我傳呼號留給她了。散席時她問我要,我就告訴她了。」富貴欲
哭無淚。「哈哈,她肯定是看上你了!」孫大偉說。「別扯!」富貴被孫大偉說得很不好意思。「她還讓我給張嶽一封信,在這兒呢。」趙紅兵掏出剛才小梅給他的那
封信。「看看,看看,啥內容。」小紀說著就要搶趙紅兵手中的信。「別看人家的信。想知道什麼內容,過幾天你問張嶽去。」趙紅兵說。「今天看見高歡,有什麼想法嗎?」小紀還真不是一般的八卦。
趙紅兵沒說話。
「就算你沒想法,我還有想法呢。當年咱們在六中打那一架,咱們倆都進了局子,我進了局子又捱了胖揍。到了現在,你就沒想法啦?當年你那私奔的勁頭呢?」小紀繼續說。
二狗想起了昨天一個朋友對二狗說的一句話:年輕時拼命捍衛的女孩,往往最終是別人的老婆。二狗想:只要是自己喜歡的,即使最終成了別人的老婆,也無悔無憾。「為人家打了幾架人家就要嫁給你?我們幾個為了你和李老棍子打了一年多,你嫁給我們誰了?」李四跟小紀開玩笑說。
「哎,你們誰想操我就來唄!咱們都是兄弟,我讓你們可勁整。」小紀已經快30歲了,也是當爹的人了,但是貧嘴功夫不減當年。小紀說著,還叉開了雙腿,一副赤誠的樣子。「可貓被比!」小紀還說了句英文。
「……誰他媽的要你?!」「要不問問劉哥要不要你吧?!哈哈……」大家顯然都被小紀噁心到了。「不談女人,更別談小紀,我們喝酒。」費四說。「我怎麼啦?今天那個姓嚴的還可以啊,把東波帶走了,估計得收拾東波一頓。」小紀轉移了話題。「嗯,聽說那個姓嚴的挺狠,抓到個地癩子就狠揍一頓。」「別提咱們煩的人,喝酒。」費四又張羅喝酒。當晚,眾人大醉而歸。張嶽的婚禮就這樣熱熱鬧鬧地結束了。這次婚禮,給趙紅兵又平添了幾分煩惱。他本以為,在他的生命中,不再會和高歡有交集。婚禮結束後幾天,富貴的夜總會開業了,苦孩子富貴終於成了老闆。又過了幾天,王亮也出院了,李四的遊戲廳也又開始照常營業。大家的生活,暫時地歸於平靜。當時有小道訊息說:馬三在婚禮上認識了王宇,他愛上了王宇。後來每次見到王宇,馬三都是含情脈脈地看著他,火辣辣的,把王宇盯得直迷糊。「你可以不愛我,但你不能阻止我愛你。」據說那段時間,馬三經常對王宇說這句話。但王宇的性取向極為正常,一見馬三就趕緊躲開。藍天白雲小花貓,愛情究竟是什麼?馬三認為他懂什麼是愛情。他認為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愛情,才是最純粹、最真摯、最熱烈的愛,那是一種拋卻了肉體的依戀和性別的界限的愛。他愛王宇,愛無悔。開始時大家也認為,馬三對王宇的愛儘管難以接受,但還是比較純真的,直到有一天,孫大偉無意中看到了馬三寫給王宇的情書:「王宇,我想念你那白花花的大腿……」據說,當時孫大偉就連打了三個寒戰,撕心裂肺地顫抖著大喊一聲:「實在是太他媽的肉麻啦!」然後捶胸頓足地跑了出去。論對噁心的心理承受能力,孫大偉肯定是這些人中首屈一指的人物。連孫大偉都忍受不了,別人又怎麼能忍受?
為此事,李四曾經和張嶽聊過。「張嶽,不是我說你,你看看你那幾個手下,有正常的嗎?」「怎麼不正常了?我覺得很正常啊!」「蔣門神非要跟那個60歲的老太太結婚,馬三又追王宇,你還說正常?」傳統人士李四很抓狂。「……這事兒我也不太好說對吧!再說,表哥和富貴不都很正常嗎?」「嗯,表哥是正常,但是還跑路了。現在你手下那幾個人,也就富貴還算正常了。」
「富貴最近好像戀愛了。」
「和誰呀?」
「不知道,但我看樣子是。」張嶽說。
「聽大偉說,你的那個馬三還說想念王宇白花花的大腿,這也太噁心了吧!」
「哈哈,王宇腿白嗎?」張嶽也實在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我沒注意過,但肯定比你腿白!」李四哭笑不得,「人家王宇還沒搞物件呢,馬三就成天這麼噁心人家,還讓不讓人家找女朋友了?」
「嗯,我跟馬三說說。」
「馬三,就是一個長著雞巴的女人。」小北京感慨。
自從張嶽和馬三說了以後,馬三果然很少去糾纏王宇了,但是每次見到王宇,他的眼神火辣依舊。
在張嶽的婚禮過後十幾天,趙紅兵的經理辦公室裡來了一個不速之客,范進。
「紅兵大哥,還認識我嗎?」
「認識,你來幹嗎了?」
「我沒想到你會借我醫藥費,謝謝。」
「別謝我,謝大偉去吧!」看到范進的態度這麼誠懇,趙紅兵也沒再提前些日子在飯店門口的事。
「錢是你借我的,我應該謝你。」
「那你是還錢來了?」
「……不是,我暫時沒錢。」
「那你幹嗎來了?」
「我想跟你混,大哥。」
「混?我是生意人,跟我混什麼?」的確,趙紅兵之前從來就沒有過小弟。
「如果你不帶我混,那我來你飯店給你打工,總行吧?」
「你為什麼非賴上我?」趙紅兵怕了這個高考連考九次的選手。
「我給你打工,還我欠你的錢。」范進說得一本正經。
「那些錢,你什麼時候有什麼時候還,我沒逼過你吧?你10年以後還都行。」其實趙紅兵借出這筆錢就沒怎麼指望范進還過。
「不行,我就想跟著你幹。」
「你會幹啥?做菜你會嗎?」趙紅兵也發現,其實范進人品不壞,挺實在。
「不會。」
「那你能幹啥?」
「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趙紅兵徹底無語了。「就算是我能收留你在我飯店幹,我的兄弟也不同意。小申你知道吧!現在他一喝酒就罵你。你千不該萬不該那次把那模特拿來當擋箭牌,這是男人嗎?」
「那事兒是我不對,你帶我去跟申爺解釋解釋行嗎?那次我實在是沒地方躲,下意識地拉過一個人擋在身前。這樣的事兒我不會再做了。」
「那我還問你,你來我飯店究竟能幹啥?」
「刷盤子、洗碗、掃地,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范進被趙紅兵不計前嫌並且還借他醫藥費一事感動得一塌糊塗。他早就下定了決心,這輩子非跟趙紅兵混不可。紅兵大哥,才真正有大哥的範兒。
「……操,你讓我怎麼跟小申說啊。就算我跟小申說了,富貴呢?他是我兄弟張嶽的手下,我成天和他低頭不見抬頭見,你留在了我的飯店,我怎麼跟他去說?」通常情況下,趙紅兵比較好說話,但是范進非跟著他幹,他的確是有點兒犯難。
「紅兵大哥……」范進說著就要哭了出來。
「唉……我把小申叫過來。」趙紅兵很無奈。
趙紅兵隨後就叫來了小北京。
「你丫幹嗎來了?還想捱打是嗎?」小北京一見范進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說,他想在咱們飯店幹,還欠咱們的錢。」
「來咱們飯店幹嗎?看場子?咱們飯店需要看場子的嗎?」
「小申……」趙紅兵看了看小北京。
小北京和趙紅兵之間從來不需要太多的話,一個眼神,小北京已經知道,趙紅兵是真的想留下范進了。
「你想留下,可以。但是你必須給那個模特道歉。我叫上富貴,咱們三個一起去。」小北京說。大家都說,小北京跟那模特蘭蘭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但小北京從來沒承認過。
二十六、廣島之戀
小北京、富貴、范進三人前腳剛走,孫大偉就來了,還帶來了一個爆炸性的訊息。對於當地的混子來說,這個訊息的爆炸程度絕不亞於廣島原子彈爆炸。
「黃老破鞋要結婚了,你猜是和誰?」孫大偉說。
「我管他和誰結婚呢!」趙紅兵自己的事兒還顧不過來呢,哪有閒心關心黃老邪和誰結婚。
「這個人你認識。」
「誰呀?」趙紅兵還是沒怎麼當回事,順口問了一句,喝了口茶水。
「毛琴!」
「咳……」趙紅兵一口茶水全噴了出來。「真的呀?」趙紅兵咳嗽著問,邊咳嗽邊擦嘴。
「真的!」孫大偉說。
趙紅兵看著孫大偉,無語了。
趙紅兵知道,孫大偉這人平時不吹牛逼就胃疼,而且還掉頭髮。但他倒是的確很少忽悠趙紅兵。
「他倆怎麼搞到一起去了?」
「他倆不是早就搞到一起了嗎?劉哥砍黃老邪那次,黃老邪不就是毛琴找來的嗎?你當年怎麼進去的你忘了?」
「哦,對……」趙紅兵想起來了,「對了,上次張嶽說你也和毛琴……」
「咳……」孫大偉一時語塞。
二狗認為,黃老邪這個小資男人和毛琴之間的愛情,很像是杜拉斯筆下的《廣島之戀》。
「廣島的夜難道沒有盡頭嗎?」
「廣島的夜永遠沒有盡頭。」
「我喜歡這樣……喜歡無論白天黑夜都有人醒著的城市。有時不該去想世上的種種困難,否則,人就會感到窒息……你走吧,離開我吧!」
「天還沒有亮呢……」
「沒有亮嗎?廣島的夜是沒有盡頭的,可是我們即將走到了盡頭。」
當年黃老邪和毛琴那一夜過後,黃老邪極其痛苦地發現:那不是一夜情,那是愛情。
黃老邪被劉海柱砍傷後,一直優雅地悲傷著。他想念毛琴,雖然他們只有一夜,但是,這並不能阻礙他對毛琴的愛蔓延與滋生。那一年,是1988年。那年,黃老邪的傷痊癒以後,出院時沙塵暴和重工業城市的灰塵迷濛了黃老邪的眼睛,他已無法再看到毛琴。
黃老邪,畢竟是當地小資男人的鼻祖,他當時很可能在他家門前的樹上挖了個洞,對著那個洞吐露了他心中的秘密,然後用泥土把他的秘密封在了樹裡,永遠。
「如果我不是一個作家,那我就是一個蕩女。」杜拉斯曾經這樣說。毛琴則恰恰相反,如果毛琴不是一個蕩女,那她將是個作家、左岸派的電影人、詩人。是的,其實骨子裡,毛琴是個極其浪漫的人。「發生一次愛情遠比上四十五次床更重要,更有意義。」杜拉斯還曾這樣說。毛琴懂這個道理。
破鞋往往都是感性的,毛琴更是如此。無論藝術家還是詩人,都需要毛琴這份感性與童真。
「都道是,山中高士晶瑩雪,終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在黃老邪心中,不可能有人能夠取代毛琴的地位。毛琴和黃老邪之間,毫無疑問,的確是愛情。
五年後,又一陣沙塵暴刮進黃老邪的眼睛時,毛琴和黃老邪又邂逅了,漫天的黃沙中,他們又相遇了。當然,這得益於巴黎夜總會的暫時性停業。
據說,毛琴和黃老邪再次重逢的那一夜,他們喝了很多酒。十年後,曾經有一個叫刀郎的新疆帥哥唱了一首歌,歌名叫《衝動的懲罰》,這首歌,應該就是專門為黃老邪和毛琴所作。歌詞是這樣的:「如果那天你不知道我喝了多少杯,你就不會明白你究竟有多美;我也不會相信第一次看見你,就愛你愛得那麼幹脆……」
二狗每次去k歌,都不忘首先點這首歌。這不僅僅因為二狗對這首悱惻纏綿、悽勝柳永哀似納蘭的字字珠璣辭藻華美的歌詞的熱愛,更是對黃老邪和毛琴這份始自搞破鞋的愛情的深情祭奠。
畢竟,黃老邪當時要面對的,是鋪天蓋地的流言與飛語。
「黃老破鞋,你真的要和毛琴結婚?」
「叫我黃哥,謝謝。」
「黃哥,你真的要和毛琴結婚?你知道……」
「我知道。」黃老邪打斷了對方的話,「愛一個人,不是愛她的過去,而是,現在。」黃老邪,永遠,那麼堅定。
黃老邪結婚那天,高朋滿座,在座的人很多都是黃老邪的連襟。為了連襟之誼,他們還集體起立,共同幹了一杯。據說,當天站起來黑壓壓的一片,起碼有200人。
江湖中,從此以後,再也沒有關於毛琴的新故事。毛琴和黃老邪一起,攜手專攻色情業。
二十七、賭場
過了好久,小北京、富貴、范進三人才從小模特家中回來。據說,在和范進一起出去的幾個小時中,小北京也接受了范進這個人。范進這人,真的不壞。
「把張嶽他們叫過來,咱們一起吃頓飯吧!也都認識認識范進。」趙紅兵說。當晚,趙紅兵的幾個兄弟費四、小紀等人都來了;張嶽帶著富貴、蔣門神、馬三等人來了;李四也帶著王宇和剛傷愈的王亮來了。
這又是一次改變當地黑道格局的盛會。
當張嶽等人發現當地的混子正由古典流氓向拜金流氓轉型時,他們要與時俱進。
「開個賭場吧!」席間,費四說。
「好!」小紀說。
「呵呵,真要開賭場啊?」趙紅兵還以為費四在開玩笑。
「不算賭場,就是開個局,租兩間不錯的房子,給願意賭博的人湊個局。咱們也不參與賭博,就抽水,不撐船。」費四說。
「費四這想法不錯,整唄,反正費四你朋友多。」小紀說。
林語堂曾經這樣評價過國人:中華民族是世界上賭性最重的一個民族,經常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態度去賭上一把,反正是50%的機會;即使輸了,20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所以,中國人殺身成仁的特別多。而且國外也有研究機構研究表明,華人對賭博的熱衷程度遠遠超過世界上其他任何一個民族,這是因為華人有嗜賭的血統。
而且,二狗還要加上一句,只要沒輸得傾家蕩產的愛賭博的國人都認為自己是賭神。恨不得在別人給他照相時都要攔住,說一聲:「我從不拍照。」
「小紀,的確是這樣。我那錄影廳雖然生意還可以,但是賺的錢也就夠我餬口的。我朋友還多,今天吃頓飯,明天喝頓酒,錢就沒了。這麼多年,我是一點兒錢都沒攢下。」費四說。
「費四,你的確不太適合開錄影廳。」趙紅兵說。
「嗯,紅兵你說得對。你也知道,我這脾氣不好,雖然說社會上的人來我這裡都給我幾分面子,但是也的確有些十八九歲的小崽子喝了點兒酒來我這裡鬧事的。我這麼大的人總不能去和他們打架吧?再說我現在也多少有點兒殘疾,手和腳都不大利索,但是那些小崽子就是看我有點兒名氣,非來我這裡鬧事不可,恨不得一刀把我紮了然後他出名。我自己找兄弟收拾過他們,也找過四兒、張嶽他們手下的兄弟幫我收拾過那些小崽子幾次。但是就和割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出來一茬,隔三差五地就來鬧一次。你說煩不煩?」
費四說的是實話。在1993年時,當地尚無ktv、保齡球等休閒娛樂活動,小混子們的生活極其單調,除了遊戲廳、檯球廳,就是錄影廳了。費四的錄影廳內每日魚龍混雜,烏煙瘴氣,什麼人都有,整天都因為挑片兒等事大打出手。
1993年,二狗在費四的錄影廳裡曾親眼見到了一次因為一點兒小事引發的血案。
「老闆,換個片兒唄?」一個十八九歲模樣的男孩子喊。
「呵呵,換啥片兒啊?」費四悠然地抽著煙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明白
這個男孩子的意思。
「換點兒帶色兒的唄!」男孩子嬉皮笑臉地說。
「呵呵,你毛長齊了嗎就要看帶色兒的?」費四和這個男孩子開著玩笑。
「那你就別管了。哈哈,費老闆,是不是你這裡沒帶色兒的片子?」這男孩子還在激費四。
「扯淡,全市我這兒沒好片兒,別的地方更沒好片兒了!兒白!」費四說。
「那就看看唄。」
「等會兒天黑了,咱關上門看。」費四笑笑說。
天黑以後,費四關上門,開始放他昨天剛剛從瀋陽進來的新黃片兒。這片兒,費四還沒來得及看呢。
那是二狗第一次看黃片,但十分遺憾的是,那個黃片一點兒都不黃。說這個錄影是綠片、藍片、黑片什麼片都行,但它肯定不是黃片。
幾年後,我們的cctv—6套節目上映,那時候有一檔電影節目叫《流金歲月》,專門演一些五六十年代的老電影,偶爾也有國外的。某日,二狗在cctv—6的《流金歲月》中看到一個20世紀60年代的外國電影,感覺似曾相識,仔細一回味:哦,這電影的確是看過,那次在費四那兒看到的「黃片」就是這個。顯然,費四在瀋陽上當了。後來據費四說,他買這片兒時街頭的小販神神秘秘地小聲對他說:「這帶子黃,嗷嗷黃,剛剛的!」費四剛開始放這片子時,大家還在耐心地等待「黃」的鏡頭出現,15分鐘過後,大家有點兒按捺不住了。
「老闆,這片子哪兒黃啊?快20分鐘了,連個女的都沒有,黃啥啊?」
「女的馬上就來了!你等著,一會兒就出來女的了!」費四對瀋陽那個
小販當時以極其神秘的眼神小聲對他說的「這帶子黃,嗷嗷黃,剛剛的」深
信不疑,誰讓費四是實在人呢?
又過了大概5分鐘。
「這咋還沒女的呀?就看見一群傻爺們兒在這兒瞎吵吵,哪來的女的啊?」
「哎,你看。那不是女的嗎?」錄影中終於出現了個50來歲的女人,費四如獲至寶。
「我操,就看她這歲數,能黃到哪兒去?」
「彆著急,一會兒就來年輕的了。再說,50多歲的老孃們兒也許更猛!」
費四還在那兒解釋。費四也看出來這片子可能的確不黃,溜了。「老闆,那年輕的女人咋還沒出來呢?換片兒啊!」這個男孩子很是聒噪。「別他媽的磨嘰,別吵,我都在這兒躺下睡著了!」這男孩子身後的長椅上睡著的一個混子罵了這男孩子一句。「我操……」
倆人很快就扭打到了一起……兩分鐘後,這倆人勝負已分,被大家拉開了。要看黃片的男孩子顯然沒吃虧,那個睡在男孩子後面的混子轉頭走了出去。
半小時後,這個混子帶來了兩個人,個個手持卡簧,進來後二話沒說就朝這個男孩子一通亂捅,坐在旁」費四大喝一聲。
「不用了,捅完了邊的二狗嚇得心驚肉跳。
「要打就出去打。。」
「操!」費四說,「滾!」
費四對這樣的鬥毆早已司空見慣了,連看都懶得看。
這樣的事情,幾乎每個禮拜都會在費四的錄影廳發生。開了四年多的錄影廳,死了兩個,重傷無數,公安局幾乎每週都要來這裡做筆錄。費四真是膩了。
「你去弄賭局,你看范進怎麼樣?要不讓他去幫你吧!」趙紅兵說。「兄弟,那以後要多辛苦你了。」費四用他那隻僅僅能端起酒杯的手端起酒杯,敬了范進一杯。趙紅兵的各位兄弟有一個共同的優點:對任何人都有必要的尊重。范進的確曾經是小北京和富貴的仇家,但是既然能一笑泯恩仇,以後就是兄弟。
二狗認為:無論是朋友之間、同事之間、男女之間,都需要必要的尊重;就算不尊重,也不能傷害對方的自尊心。即使是再真摯的友誼和再堅定的愛情,也經受不住幾次對自尊心的傷害。
「能跟四爺幹活兒,是我的榮幸。」范進一口乾了杯中酒。當時熱播《戲說乾隆》,有滿族血統的費四被大家戲稱為「四爺」,和乾隆一個名字。這個綽號一直流傳至今。
從那天起,范進就帶著幾個兄弟跟了費四。
「現在這社會不一樣嘍。」小紀感慨。
「是。」趙紅兵說。
接著,小北京總結了當今社會混子的變遷現象,並且,透過現象看本質,深度剖析。
現象有四:
1.以前是小弟給大哥賺錢,現在是大哥要帶小弟賺錢。以前是小弟摳皮子養大哥,現在是大哥找事兒給小弟幹。
2.以前混社會的混子都以混出名氣為終極目標,現在多數的混子都把混出名氣當成過程,以名氣賺錢才是終極目標。
3.以前的混子都是以義為先,現在的混子只是標榜義氣,而實際上卻未必真的是以義氣為先。
4.現在那些17~22歲的孩子比較可怕,懵懂的年紀睜著懵懂的眼睛去看這個鉅變中的社會,道德觀價值觀全部扭曲。以前像劉海柱這樣的大混子混了大半輩子也沒殺過一個人,現在的孩子混上半年即使不死不殘也要被判重傷害入獄了。
透過以上現象可以發現以下本質:社會的經濟基礎和結構正在發生鉅變,全國人民每個月工資都是幾十塊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開始有了貧富差距,只要有錢,是不是吃國庫糧已經不再重要。所以混子們個個都削尖腦袋想去賺錢,但有能力賺錢的混子卻少之又少,混子們普遍沒有生財之路。越缺錢的人越想賺錢,在努力賺錢的過程中,他們拋卻了古典流氓所具有的優點。
小北京總結完黑道的宏觀變遷後,趙紅兵發言總結分析競爭對手。趙紅兵分析的方式和方法比較獨特,二狗暫且把它稱為「紅兵黑社會分析矩陣」。趙紅兵並沒有採用「矩陣」這個術語,但是趙紅兵的分析方法的確就是矩陣式的分析。雖然目前在全球頂級名校的mba教材中,都沒有將「紅兵黑社會分析矩陣」納入教材中去教學生們如何分析黑社會,但這不代表趙紅兵的分析理論不通用,只不過是因為趙紅兵一向比較低調。
在這個矩陣中,縱座標是對手的實力,由下至上逐次升高。比如李老棍子,就在最上方;比如已經被趙紅兵和張嶽打得徹底沒了動靜的二虎和三虎子,就在比較靠下的位置。同樣,在評價對手實力的時候,也要把財務情況、兇悍程度、小弟數量等多個因素加權評分。
橫座標是和趙紅兵等人冤仇的程度,由左至右逐次升高。比如趙山河,仇最大,就在最右邊;比如菜刀隊,沒什麼大仇,就在最左邊。在評價仇的大小時也採取了多項指標加權評分的方式。
這樣,這個矩陣的模型就形成了,有了理論依據。
在這個矩陣的對角線右上方的,就是仇最大而且對手實力最強的,這樣的人必須率先滅掉,必須報仇,否則在社會上就沒法混了。排在矩陣對角線右上方的是趙山河。趙山河,肯定是張嶽負責。
在這個矩陣對角線右下方的,是仇很大但是對手實力一般的,這樣的人可以考慮擇機滅掉,並不著急。排在矩陣對角線右下方的是東波、二虎和三虎子。東波由李四滅掉,二虎和三虎子是大家集體的仇人,以後無論惹著誰,都堅決將其滅掉。
在這個矩陣對角線左上方的,是實力很強但仇不是很大的,這樣的人可拉可圍,能不衝突就不衝突;如果真的結仇,那麼他就自動進入對角線的右上方,是必須滅掉的。排在對角線左上方的是李老棍子。自從趙紅兵出獄後,李老棍子和趙紅兵見過幾次,但是都知道對方絕對不是善茬,倆人誰都不願輕舉妄動。每次一見面,還彼此點點頭,表示認識。畢竟五六年已經過去了,仇怨在心中也消得差不多了。而且那段時間,李老棍子還經常來趙紅兵的飯店吃飯,沒少照顧趙紅兵的生意。像李老棍子這樣的人,舊怨消得差不多了,能沒有新怨就儘量不結仇。
在這個矩陣對角線左下方的,是實力不強而且也沒什麼仇的,這樣的人只要不答理就足夠了,比如菜刀隊。
酒桌上,趙紅兵觀點鮮明、言簡意賅地闡明瞭他的觀點。大家紛紛贊同。
這頓飯吃了足足一下午加一晚上。到了10點多,張嶽說:「去巴黎夜總會吧,那裡現在是咱們自己家的後園子了,想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好。」大家都說。
二十八、華山論「賤」
趙紅兵等人分析了當前的形式又確定了對競爭對手的策略,個個都喝得五迷三道,去了巴黎夜總會。
進了巴黎夜總會後,他們在煙霧繚繞的鎂光燈下、嘈雜的音樂聲中看到了一個神定氣閒的年輕女子——小梅,宋老闆曾經的小三。
二狗曾經看到有人這樣評價「足球皇帝」貝肯鮑爾:即使當他身著短袖短褲,渾身泥濘地在足球場上踢足球時,那優雅的氣度也會讓人感覺他是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在踢球。
小梅就是這麼一個優雅的人。即使曾經做過宋老闆的小三,即使是在如此嘈雜混亂的夜場,小梅看起來仍然像是個穿著旗袍參加上流社會晚宴的淑女。她走路的姿勢倨傲而高貴,像一隻天鵝。恰如莊子所云:「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乘雲氣,御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
小梅和宋老闆的確是雲泥之別。見過小梅的人都說:她怎麼會成為宋老闆的姘頭?她怎麼會看上宋老闆?「好×都讓狗日了。」多數人都會這樣粗俗地感嘆一句。
他們都不瞭解小梅當初的苦衷。
「富貴,你回來了?」嘈雜的音樂聲中,小梅用不大的聲音對富貴說。
「嗯,這幾位你不認識,都是我哥哥。你好好地給他們安排個地方坐下,上最好的酒。」富貴指著身後的趙紅兵和張嶽說。「嗯!」小梅笑吟吟地把趙紅兵等人帶到二樓,還朝張嶽笑了笑。趙紅兵雖然思想越來越成熟,但記憶力卻越來越差,這是酒精重度侵蝕的後果——他又忘了小梅是誰。「剛才和富貴說話的那姑娘是誰啊?我怎麼看著那麼眼熟?」趙紅兵這腦子是徹底完了。
「紅兵,那不就是那天張嶽婚禮時交給你一封信的那個姑娘嗎?富貴不就是因為她和東波打了起來嗎?你現在怎麼跟半個弱智似的,什麼都想不起來?」小紀嘲笑趙紅兵。小紀和趙紅兵從小就認識,整日互相挖苦。
「哎,對,就是她!張嶽,那天那封信就是她給你的!」趙紅兵才想起來小梅是誰,轉頭對張嶽說。
「哦,哦……我知道。」張嶽有點兒要顧左右而言他的架勢。
「她那信裡是什麼內容啊?」小紀繼續八卦。
「沒什麼……」張嶽說,「哎,你看,下面又打起來了。」張嶽終於找到了個藉口。
張嶽當時雖然沒有說小梅給他寫信的內容,但是後來大家都知道了小梅那封信的梗概——
小梅從十六七歲的時候就認識了張嶽,儘管張嶽並不認識她。她對張嶽發怒時的樣子一直以來都是特別著迷,她認為張嶽才是真正的男人。後來張嶽到她家去找宋老闆,她對張嶽又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那天在她家,張嶽也並沒有為難她。她認為,這個男人,不但在需要展現男人勇氣的時候兇悍絕倫,而且在其他的場合又能表現得足夠紳士。後來,她聽說張嶽要結婚了,就想看看張嶽的老婆到底是什麼樣子,而且想讓張嶽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個女孩子在默默地喜歡他,祝福他。所以她就去參加了婚禮。
在婚禮上,小梅認識了富貴。在富貴為了她拿起菸灰缸砸東波的那一剎那,小梅從富貴的臉上似乎又看到了張嶽那似曾相識的表情。她肯定是得不到張嶽了,但富貴就是個小一號的張嶽。沒有張嶽,富貴也不錯。她在婚禮結束後,跟富貴要了傳呼。很快,他們就在一起了。那時候的宋老闆早已經不再在市區出現了,和小梅的關係也早已告終了。
後來有人說:「其實小梅喜歡的並不是富貴,而是張嶽。她和富貴在一起,是想和張嶽離得近一點兒。」
二狗倒不這樣認為,二狗覺得或許開始小梅和富貴在一起有張嶽的原因,但是到了後來,肯定就是他們二人間純粹且真摯的愛了。
富貴打架扎人很在行,但經營夜總會卻不是很在行。所以夜總會剛開始營業時,一直是小梅在打理。
「現在這些小孩子打架還真是敢下手啊!」趙紅兵沿著張嶽手指的方向看去,感嘆了一句。
的確,舞池裡十來個混戰在一起的年輕人個個手持利刃互相追砍,一副不砍死一兩個人絕不罷休的架勢。舞池裡的人早就散開了,躲得遠遠地看熱鬧。有兩三個人殺得興起,踩著小圓桌追來追去,踩翻桌子無數。
「張嶽,他們這麼打,你得幫富貴管管吧。成天這樣打架,這還有法兒經營下去嗎?」趙紅兵說。
「沒事,讓他們打去吧。他們願意打,別人也願意看熱鬧。等他們打完,簡單收拾一下,十分鐘後,這裡肯定繼續歌舞昇平。明天讓蔣門神找今天晚上在這裡鬧事的人賠錢,就結了。」張嶽蹺著二郎腿,在二樓上優哉遊哉地看熱鬧。
「成天這麼打架,誰還敢來這裡玩兒?」趙紅兵說。
「呵呵,越打架來玩兒的人就越多。富貴不是說了嘛,光昨天晚上,這裡就躺下了五個,你看今天這裡人少嗎?架照打,舞照跳。營業第三天,這裡就扎死了一個。人剛抬走,大家又該蹦迪蹦迪,該喝酒喝酒了。」張嶽說。
「現在這些人,都他媽的瘋了。」趙紅兵說了一句。
「你收拾幾個在這裡鬧事的,看誰還敢在這裡鬧事!」費四說。
「沒用,來這裡肯定都不是喝第一頓酒了,基本都是第二頓酒甚至第三頓酒。喝成這樣天王老子他們也不怕了,還能怕我?我要是去,說不定他們連我都敢捅。等到第二天,我們去找他們賠錢的時候,他們又該找人跟我或者富貴說情了。人家找了和我關係不錯的人說情又願意賠錢,你說我收拾他幹啥?」看著這些整日廝殺的醉鬼,張嶽也有點兒無可奈何。
「他們是為了什麼打架呢?」趙紅兵很是不解。
「你20歲出頭的時候成天打架又是為什麼呢?你那時候打架可比他們還狠。」小紀笑笑說。
「……呵呵,也是啊!」趙紅兵想了想,的確,他20歲出頭的時候成天打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二狗對1993年的巴黎夜總會印象最深刻的一點就是,該夜總會入口處貼著一張大幅顧客須知:本夜總會禁止攜帶砍刀、軍刺及匕首等兇器入內,一經發現,立即交由公安機關處理。
這是二狗見過的最具幽默感的顧客須知。二狗去過中國各地夜場無數,只見過顧客須知上寫著「禁止自帶酒水」的,沒見過「禁止攜帶砍刀」的。這頗有點兒去年看到某校校規中有「禁止本校男性教師猥褻女學生」那樣的黑色幽默。
但是這告示顯然一點兒用都沒有。二狗當年在那裡經常看見,很多看似並未攜帶任何兇器的人,在鬥毆一開始就抽出一把特大號砍刀,這把砍刀在鬥毆之前究竟被他藏在何處,對二狗來說至今還是個謎。
當年,當地大型娛樂場所並不多,巴黎夜總會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夜場。這裡,被那些以「待業青年」為主體的混子們當成了揚名立萬的場所,在這裡打上幾場勝仗,如果很幸運地沒被抓進去,多少都會有點兒名氣。
每天晚上9點過後,巴黎夜總會就成了全市各路混子聚集的場所。曾有人評價說:「巴黎夜總會每天都在鬥毆,有點兒像華山論劍,都想爭天下第一,看到最後誰厲害。」
二狗認為:這些混子當年在巴黎夜總會根本就不是華山論劍,而是華山論「賤」。
真的華山論劍,就算是王重陽打傷了歐陽鋒,歐陽鋒肯定不會跟王重陽要醫藥費,而且衙門也不會把王重陽抓進臨安大牢。而當年那些在巴黎夜總會華山論「賤」的混子們,不但要被人追討醫藥費,擔心被警察抓,而且還要賠夜總會的損失。他們多數身無分文,去夜總會喝頓酒的錢都是幾個人湊出來的,打架過後賠償的錢多數是向父母要;父母如果不給,他們就去偷和搶。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在這一次又一次的毆鬥中都沒能成名,有的賠了錢,有的進了監獄,有的落下了殘疾,還有的直接沒了命,留下每日以淚洗面的老父母。
這不是賤是什麼?
他們就是在比誰更賤。
當然,在這些人中也有真的成名了的人物,那就是曾經和曉波打過架的丁小虎。
當時很多人都覺得難以理解,一個當時只有十幾歲的孩子怎麼能在那麼混亂的夜總會中屢戰屢勝?十幾歲的孩子和二十幾歲的人打,怎麼可能打得過?
二狗第一次見到丁小虎的時候,他在拿著一把野營用的開了刃的大號開山刀,聚精會神地颳著指甲中的灰垢,邊刮邊吹著,悠閒得很。
幾年以後,二狗在《古惑仔》中看到了用大拇指挖耳朵的陳浩南,當時一起看錄影的同學普遍表示,陳浩南這個動作酷斃了。二狗當時想:他們是沒見過丁小虎用開山刀刮自己的手指甲,如果看了丁小虎的那個架勢,他們肯定再也不會覺得陳浩南的那個動作很痞很酷很帥。
丁小虎當時還有個綽號叫半瘋,丁半瘋。二狗和他多年接觸下來,不大同意這個綽號——他打起架來根本不是半瘋,是全瘋。
他最大的特點就是愛連續作戰,無論和誰發生了衝突,他一定會戰鬥到底,直到把對方徹底打服為止。這也就鑄就了他的標籤:經常一打架就是一通宵,從晚上一直打到第二天天亮。這樣的事兒,二狗知道他起碼幹過四五次。
二狗聽說過上網上通宵的,聽說過喝酒喝通宵的,還聽說過唱歌唱通宵的,但是二狗認識打架能打一通宵的,僅丁小虎一例。
現在舉個丁小虎打架打通宵的例子:
2002年夏某晚八點半,丁小虎等四人和某社會大哥在飯店內發生衝突,惡戰一場,丁小虎慘勝。丁小虎為了面子,留在飯店內不走,就等著該社會大哥尋仇;同時,丁小虎也給朋友和兄弟打了電話,吹了哨子。
晚九點半,該社會大哥帶二十餘人手持砍刀殺向該飯店,丁小虎的朋友們卻還沒到幾個。丁小虎說:要打出去打。出去飯店以後,好漢不吃眼前虧,丁小虎等人胡亂應付了幾下轉頭就跑。注意,這不是逃跑,屬於戰略撤退。當然,在撤退的過程中,丁小虎等人不免會被砍幾刀。
晚十一點,背後被砍了幾刀的丁小虎帶著十幾個人終於在這位社會大哥開的某個歌廳找到了他。丁小虎等人將不包括這位社會大哥在內的三人砍進醫院,這位社會大哥倉皇逃竄,歌廳被丁小虎砸爛。
零點三十分,正在當地著名的燒烤一條街露天吃燒烤喝啤酒慶祝勝利的光著膀子的丁小虎忽然一聲慘叫,他被那位社會大哥從背後結結實實地砍了一刀。丁小虎和一起吃飯的幾個朋友下意識地抄起坐著的塑膠凳子擋了幾下大砍刀,轉瞬間塑膠凳子被砍碎。丁小虎手腕再中一刀,再次率隊戰略撤退。
凌晨兩點,惡戰由冷兵器作戰升級為熱兵器作戰。丁小虎拿著一把仿六四手槍(也就是江湖人稱「化隆造」的槍支),在該社會大哥開的另一家歌廳內找到了他。丁小虎沒想到的是,和這位社會大哥在一起的,還有小紀。「老虎,都是朋友,來,握握手,這事兒算了。」小紀就是這位社會大哥找來談和的。「這手我握不了。」丁小虎說完轉頭走了。
凌晨三點半,丁小虎又接到了趙紅兵的電話。「老虎啊,小紀現在和我在一起喝酒呢,聽說你和人家打起來了,還不依不饒?」趙紅兵的意思是讓丁小虎別再打了。「紅兵大哥,這架不能不打……」丁小虎說明了事情的原委。「呵呵,那你實在要打也可以,別動槍了。聽小紀說你是拿了槍去的,你動槍出了事兒我可幫不了。」趙紅兵說。
凌晨四點五十,丁小虎帶著兩個兄弟再次去了那家歌廳,終於把那位社會大哥給砍了,據說那位社會大哥的小臂都被砍得耷拉了。
據丁小虎說,他砍完那位社會大哥出門時,天亮了,賣油條的出攤了,掃大街的上馬路了,打太極的老頭老太也出來了。
這時,丁小虎才想起,自己的手腕還沒包紮呢,被砍傷的地方還沒縫針呢。迎著朝陽,丁小虎去了醫院。
雖然丁小虎的勇猛程度絲毫不亞於當年的趙紅兵及費四等人,但是丁小虎的戰術和趙紅兵等人完全不一樣。趙紅兵和張嶽等人在20歲出頭的時候,和人打架無論是優勢還是劣勢都從來不跑,總是以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勢和對方死戰到底。丁小虎則是從來不吃眼前虧,打不過就跑,跑了召集人馬再戰;再打不過再跑,再召集人馬再戰,直到把對方打服為止。
所以,20世紀80年代,趙紅兵、李四等人打完一架要麼是輸了,要麼是贏了,總歸是要有一方重傷才罷手,經常打一架就停了。丁小虎則不同,打打跑跑,跑跑打打,經常一打架就是一通宵。
那天趙紅兵等人在巴黎夜總會喝酒時,在一樓舞池裡打架的那些年輕人裡就有丁小虎。
「看見沒,那個拿著卡簧踩著桌子追著人家捅的,就叫丁小虎。」王宇說。
「哦,他就是啊,就是和曉波打架的那個?」趙紅兵問。
「嗯,對,就是那個大個子的。」
「這小子有點兒當年四爺的意思,呵呵。」張嶽對費四笑著說。
「扯淡,四爺長得那麼砢磣,怎麼能跟那孩子比?」小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