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將功成萬骨枯。這一戰,趙紅兵、張嶽、李四等人終於徹底收拾了北郊的混子,名聲達到了出道以來的最高值,毫無爭議地成為全市黑道第一團夥。除了已經基本和解的李老棍子外,再無任何一個團伙可與他們抗衡。
名,就成在這狼煙四起的北郊鋼窗廠院內。
二十九、有趙山河沒我,有我沒趙山河
張嶽和趙紅兵等人說著話,看得卻是清楚,丁小虎等四五個人明顯佔了上風,雙方的戰鬥力根本就不是一個層級的。兩分鐘後對方開始潰敗,一個接一個地逃出了夜總會。
「你家有的是錢,讓你在外面這樣打,是嗎?」打架結束後,小梅鶯鶯燕燕地走了過來。
「是他們先惹我的,是我弄壞的東西,我賠你不就結了?」丁小虎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告訴小梅,讓那孩子快走,賠錢什麼的明天再說。他留在這裡,一會兒非再打起來不可。」張嶽對富貴說。張嶽是老江湖,憑著嗅覺就知道這事兒肯定沒完。
據說此戰中,丁小虎鼻子被鋼管砸破,雖然傷得不怎麼重,但是鮮血橫流,很是狼狽。大家都認為,他鼻樑被砸了一鋼管卻沒砸斷簡直就是個奇蹟。
「你快走吧,這裡的賬,明天再算。」小梅說。
「我說了弄壞東西我賠,你憑什麼讓我走?」丁小虎說。丁小虎從沒在女人面前跌過份兒。
「過一會兒他們找人來了,你想跑都跑不了。」
「你問問去,我怕過誰?」丁小虎說完就去了洗手間洗臉上的血。
丁小虎小時候住在西郊,14歲的時候才搬進市區。他小時候所在的西郊,絕對是流氓高產地,盛產流氓。不但高產,而且質量過硬,堪稱當地黑社會成員的搖籃。李老棍子、張浩然、老五、黃老邪等老混子均來自於西郊,張嶽小時候也住在西郊。就算到了今天,如果說當地最有名的黑社會頭子有10個人的話,那麼來自於西郊那個黑社會搖籃的流氓起碼有4個。荷蘭有球星加工廠阿賈克斯,這裡有流氓加工廠西郊。從西郊走出來的混子個個心黑手毒,在人數相近的前提下,市區裡的混子通常不是西郊流氓的對手。大家都說,「城西黃老邪」就是因為比別人早一步來了市區而且跟了李老棍子才有了相當的名氣。如果黃老邪不進市區而是留在西郊,早就被西郊的流氓打得後半生不能自理了。日後由於丁小虎的關係,二狗認識了很多來自於河西的流氓。大家對黃老邪的評價,二狗很是認同。
寫到這裡,二狗想起了分析不同人群相似性和差異性的一種基本分析方法——先驗分類。所謂先驗分類就是根據收入、職業、年齡、所在區域等人口統計特徵進行分析,從而判斷某一群體所表現出來的一些共性。為了能更好地闡述當地混子的構成情況及特徵,二狗認為以區域判斷最為合理。根據區域,二狗把當地的混子分為五類。
西郊流氓:西郊是農業區,家中大多從事第一產業,混子們多數無正當職業,民風最是彪悍,全市由鬥毆引起的命案超過一半都是西郊流氓乾的。20世紀90年代,市區的流氓都已不偷不摸不搶了,但是西郊流氓還在幹,不夠與時俱進。他們來市區需要乘公交車,從市區開往西郊的那路公交車,當地的市民只要是腦子沒被驢踢過就絕對不會上,上了車什麼事兒都有可能出。他們來市區,通常是從小就在一起玩的三五個人,卻普遍敢和市區內十來個人的流氓團伙火拼,而且勝出的多數都是西郊的流氓。這個流氓生產線,生產出來的最新一代優質產品就是丁小虎。
東波所在區流氓:其實這個區流氓人數並不多,而且可以說至今也沒有黑社會組織。但是他們比較團結,每當和外人發生了衝突,連老人和小孩都會抄傢伙出來幫忙。所以,雖然該區流氓不多,但是外人仍然不敢輕易去惹。代表人物是東波,東波可以說是該區的敗類,黑社會他肯定算不上,他只能算是流氓。即使他是敗類,如果他被欺負了,手下的人也會一擁而上幫忙的。
東郊和城北的流氓:這兩個區域以國營大中型工廠為主,屬於第二產業。他們通常是以某個工廠宿舍集中區為單位,每個工廠宿舍都會有一個比較有向心力的流氓團伙,人數或多或少。20世紀90年代,這個區域的待業青年最多,終日無事可做,折騰得最歡,全市在90年代險些讓他們鬧翻了天。代表人物就是二虎和陳衛東,他們倆是當地兩家最大的國營工廠宿舍區的頭目,在本廠的混子中說一不二,是絕對的領袖,吼一嗓子至少能叫出來50個小兄弟,但是他們在市區就未必能呼風喚雨了。
鐵南的流氓:這個區域的流氓始終不成氣候,打架最衰。二狗認為,他們之所以打架衰,是因為他們的生活普遍富足,就算是20世紀90年代全東北的青年都在待業,作為鐵路職工家屬的鐵南子弟們多數也有工作;即使沒工作,家裡的父母也有相對較高的收入。生活富足的人打架通常要衰一些。通常情況下,他們不大敢來市區折騰。當年被張嶽一記刮刀破了相的路偉是其代表人物,碰上不要命的撒丫子就跑。
市區的流氓:市區的流氓最大的特點就是敢惹事、穿得好、敢泡妞、愛湊熱鬧,但如果說打起架來,可能和西郊的流氓有一定差距。在外面敢惹事的通常家境都不錯,要麼是某局局長的兒子,要麼是大款的兒子。菜刀隊就是市區流氓的代表,敢惹事但是還挺怕事。所以說,市區出了幾個像趙紅兵、張嶽、李四這樣敢惹事又不怕事的混子,顯得格外與眾不同,很快就成名了。
那天,和丁小虎在一起的,就是幾個和他從小一起玩到大的西郊流氓。別看人少,戰鬥力可真是一點兒不差。丁小虎從洗手間洗完臉回來的時候,夜總會里又歌舞昇平了,好像剛才的鬥毆根本沒發生過。「現在的人還真是不怕崩一身血。」趙紅兵看著一樓那些又開始群魔亂舞的人說。「呵呵,我就說吧!」張嶽說。正在這時,「吭!」一聲悶響。「我操!」已經喝得迷迷糊糊的趙紅兵等人都嚇了一大跳,齊聲喊出了「我操」,都習慣性地踹翻椅子蹲在了地上,最敏感的張嶽還從包裡掏出了槍。
這些老江湖都聽出來了,剛才那動靜是槍響。
蹲在了地上的趙紅兵等人向樓下槍響的地方望去,他們看見了袁老三,菜刀隊的袁老三。
趙紅兵和小北京倆人一看是菜刀隊,都樂了:敢情這菜刀隊不玩菜刀改玩槍了,菜刀隊變洋槍隊了。
趙紅兵等人趕緊站起,拖過剛被踢倒的椅子坐了上去,確定沒危險了。江湖大哥,總要注意一下形象。在舞池裡群魔亂舞的青年男女們大多沒聽過槍響,普遍不怎麼怕,沒什麼反應;倒是嚇到了趙紅兵這樣的老江湖,他們都以為是張嶽或者李四的哪個仇家搞暗殺來了呢。
「張嶽,你把你那東西收起來,嚇人不?」趙紅兵說。
「打死人了嗎?」張嶽邊收槍邊向下望去。
「沒死,那一槍打頂棚上了,估計是想鳴槍示警。」小北京說。
據說,菜刀隊的人自從被小北京狠狠地收拾了一頓後十分鬱悶,他們開始覺得,如果拼冷兵器拼拳腳,他們差得實在太遠,得動點兒真傢伙了。菜刀隊這些小子家裡都有點兒來頭,袁老三居然弄到個合法持有獵槍的槍證,拿著把雙管獵槍「持證上崗」了。
而且還聽說,袁老三等人還諮詢過很多人關於趙紅兵、張嶽、李四等人成名的事。
「趙紅兵怎麼成名的?」
「崩了二虎又紮了李老棍子,你說他能不出名?人家現在開飯店,有錢,朋友多。」
「張嶽怎麼出名的?」
「殺了張浩然,又差點兒捅死勾瘋子,當然就成名了。再說,人家天天包裡裝把槍,手下猛將如雲,純土匪。」
「李四怎麼成名的?」
「廢了二虎,崩了老五,後來又拿菸灰缸砸爛了老五的嘴,出名了。現在開遊戲廳,你看誰敢去他那兒鬧事,這人淨玩兒陰的。」
菜刀隊的人聽到以上答案,很滿意。他們分析後認為,想成名必須要像趙紅兵等人一樣開兩槍,再幹點兒大事。
據說那天,菜刀隊的幾個人顯然都喝了點兒酒,是在酒桌上被人叫來找丁小虎尋仇的。但是即使他們喝了酒,也沒拿槍直接對著人轟的膽子,居然第一槍是朝天上開了一槍。估計是警匪片看多了,把自己當警察了,還鳴槍示警。
「你不是挺牛逼嗎?你再牛逼啊!」袁老三把槍頂對準了丁小虎的頭。
「操,我牛逼習慣了!來,你崩啊,朝這裡崩!」丁小虎不愧是西郊混子生產線上最新下線的優質產品,根本就不怕袁老三咋呼,反而把頭頂在了槍管上。
「大哥,要不你也崩我一槍唄?」丁小虎身後的幾個西郊混子,個個也不是善茬,都在激袁老三。沒人再蹦迪了,都遠遠地站著看熱鬧,都希望這一槍快點兒打響。看熱鬧的人就怕不熱鬧。「別他媽的以為我不敢。我整死你也不用償命,你知道不?」袁老三說得還挺牛逼。「來吧,朝這兒!」這時,一樓戰局風雲突變,原因是小梅加入了。
「別打了,走吧。」小梅拉了拉袁老三的胳膊。小梅看這局面實在是太尷尬,想把雙方拉開。畢竟,小梅不願意有人在她這裡開槍,如果真的傷了人,明天她還要再被刑警帶去問話。
「滾!」醉酒的袁老三看都沒看她是誰,一抬胳膊就把嬌弱的小梅推倒在地。丁小虎趁袁老三分神的一剎那,抓起雙管獵槍的槍管向上一抬,一腳踹在了袁老三的小肚子上。丁小虎這一下想奪槍,卻沒想到袁老三根本不撒手。西郊混子們旋即和菜刀隊混戰在了一起。丁小虎後來對二狗說:他奪槍這一下,琢磨著無論如何袁老三也該把槍摟響了,但是實在沒想到即使這樣,袁老三還是不開槍。
看來,趙紅兵在「紅兵黑社會矩陣」中將菜刀佇列在左下方的判斷完全正確,他們是忒不成氣候了,混戰在了一起居然還不開槍。二狗認為,就算是給他們每人發個洲際導彈也沒事,反正他們一樣不敢用。
小梅倒地後雙方即混戰在了一起,可憐小梅一個女子,竟然在這群酣鬥
中的混子中間,再也站不起來。
小北京見狀,率先從二樓直接跳到一樓的沙發上,幾步就加入了戰團。小北京最見不得女人受欺負,尤其是小梅還得算是張嶽的朋友。藉著點酒兒勁,小北京打架的癮又上來了。
小北京當時手裡抓著一個他三天前剛買的大哥大,據說他這部是全市第十臺。當時的大哥大那是相當貴重。為什麼說是貴重呢?因為它又貴又重,貴就不用說了,重也是相當的重。趙紅兵當時拿過這個大哥大一掂量,第一反應就是:「這玩意兒和板磚一樣重,打架肯定正好。」小北京聽到,馬上對趙紅兵投以讚許的目光。小北京買的時候,說是趙紅兵手有殘疾打電話不方便,專為趙紅兵買的,但買了以後倒是一直自己用。反正趙紅兵和小北京每天都在一起,究竟是誰拿著倒無所謂。
衝入戰圈的小北京,拿著這個和板磚一樣重的大哥大手機第一下就砸在了袁老三的後腦上,隨手拉起了一直躺在地上的小梅。小北京雖然24歲以後已經很少打架了,但是身手依舊出色,一下就把袁老三砸倒了,根本沒用第二下。「我操你媽!」剛剛小肚子被丁小虎踢了好幾腳的袁老三,倒地後半躺著抱著雙管獵槍朝小北京怒吼。
劇痛中的袁老三雙眼噴火,看樣子馬上就要扣動扳機。
看到袁老三這個樣子,小北京心裡也有點兒沒底,摸不準袁老三究竟敢不敢真的把槍摟響。畢竟他和袁老三的距離不到兩米,這麼近距離被打中,肯定非死即殘。
情急智生,小北京總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武器。電光火石的一剎那,小北京使用出了他人生中最貴重的武器——大哥大。
小北京居然把手中的大哥大朝袁老三甩砸了過去。
隨著飛出去的大哥大,小北京也撲向了半躺在地的袁老三,一隻手按住袁老三的槍管,另一隻手按住了袁老三抓槍的手。幾乎是同時,又多出了一隻手扳過了袁老三的胳膊,趙紅兵的。小北京跳下樓後,趙紅兵也跟著跳了下來,只比小北京慢了一兩秒。「都他媽的別動了!」喊話的是張嶽,手裡拿著一支仿六四,指著西郊的混子們和菜刀隊說。
「我表哥回來了,你知道我表哥是誰嗎?」
「嗯,你表哥是誰呀?」張嶽之所以問這一句,是因為他在江湖上認識的人很多,如果他是朋友的表弟,那張嶽怎麼也得放他一馬。
「我表哥,趙山河。」
「有趙山河沒我!有我沒趙山河!」張嶽說。
三十、沈公子,有錢!款式!
「電話給你,你現在就給你表哥打電話,讓他過來!」張嶽說。
「你打他傳呼吧!告訴他,張嶽在這裡等著他!」馬三撿起剛被小北京扔出去的大哥大,細心地吹了吹,對菜刀隊的人說。
「打就打!」菜刀隊的人拿起電話,給趙山河打了個傳呼。
「你這破槍,我沒收了。」小北京對袁老三說。袁老三兩次栽在小北京手裡,完全沒脾氣。
「范進,拿去玩兒打野兔子去。」小北京順手把槍給了范進。
「這東西得有槍證吧!」范進對小北京說。
「讓你拿去玩你就拿去玩。」費四笑著說。
「你們都上來!」富貴指了指菜刀隊和丁小虎他們。
富貴帶著他們上了樓上的大包房。富貴等人前腳剛上樓,樓下沒到一分鐘就又歌舞昇平了。
趙紅兵團夥的人那天出奇的齊整,不但兄弟幾個都在,而且張嶽的兄弟和李四的兄弟也都在,十幾條好漢彙集一堂,除了孫大偉以外,其他個個都是江湖中拿得出手的大混子。趙紅兵兄弟幾個關係雖然有遠有近、有親有疏,但總體而言始終保持著較好的關係,基本相互間都沒真紅過臉。二狗認為,他們始終保持著較好關係的原因有如下幾點:
1.該團伙中的五人都曾經是經歷過戰爭的戰友。上過戰場的男人多數都是真正的男人,不會因為小事兒唧唧歪歪。
2.相互之間沒什麼經濟糾葛。二狗認為,在他們現在這個年紀,錢對於他們而言很重要,但他們都是各幹各的,經濟上沒什麼太大的往來,偶爾有人一時倒不開了借點兒錢也是有借有還;唯一有經濟往來的就是趙紅兵和小北京,但是他倆直到現在錢也沒分開過,除了老婆不共享,其他一切資源都共享。
3.趙紅兵雖然不是他們實際意義上的大哥,但是有相當的凝聚力。在大家都有家有業的情況下,由於趙紅兵的存在,還能隔三差五地聚在一起大醉一場,來往十分密切。
4.團伙中有兩個貧嘴小北京和小紀,再加一個受氣包孫大偉,聚在一起不愁沒樂子。當時他們也都二十八九歲了,但聚在一起還是像二十二三歲時那樣沒心沒肺地嘻嘻哈哈。
「申爺,兩萬塊錢的大哥大當磚頭子用!」小紀進了二樓的包間,對小北京感慨了一句。
「不能再叫申爺了,得叫沈公子了。」正在看《家有仙妻》的孫大偉說。
「沈公子,你真有錢!款式!」小紀說:「大偉,快給沈公子叫來咱們這裡最當紅的姑娘。」小紀細著嗓子喊。
「哎,來啦!」孫大偉隨聲附和著。
小北京坐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眨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笑嘻嘻地看著小紀一言不發。小北京手裡擺弄著大哥大的姿勢,還真有點兒解放前滿清落魄貴族玩鳥籠子的範兒。
「沈公子,嗯,沈公子,沈公子。」趙紅兵看著小北京,連連點頭。認識了10年,趙紅兵終於找到了一個最適合小北京的綽號。
自那一個月以後,當地認識小北京的人全都適應並習慣了小北京的新綽號。「小北京」、「小申」、「申爺」、「申哥」,再也沒人叫了,全部統一口徑——沈公子。
「表哥有事,不來了。」菜刀隊的人傳呼響了。
「他回來了,是吧!」張嶽面無表情。
「嗯!」
張嶽沒再說什麼。「今天你們這麼鬧,還開了槍,你們自己說說,怎麼辦吧?」馬三扯著娘娘腔對菜刀隊的人說。「弄壞了東西,賠錢唄。」袁老三看大家都沒有繼續打他的意思,膽氣壯了不少。
「這是誰的地方你知道嗎?還敢在這裡開槍?我看我得報案了。」馬三雖然娘娘腔,但是嚇唬人很在行,居然還要報案。
「報案還是別了,賠多少錢,你們說吧!」袁老三說。
「3萬!」馬三使了個大勁,說了個3萬。
「行啊,兩天內給你攢齊。」菜刀隊的人居然沒怎麼含糊就答應了下來。
「操!」張嶽斜了一眼馬三,轉身出去了。張嶽覺得,今天他們在這裡開了槍,要多少錢他們也得給,馬三這個不爭氣的傢伙,居然一張口才3萬。
「嗯,行啊。」馬三說。「你呢?你的確是挺牛逼啊!」馬三又朝丁小虎說。
「呵呵。」丁小虎看了看馬三,笑笑。據丁小虎後來說,他第一眼看到馬三就覺得冷,馬三和他說了一句話,他雞皮疙瘩就掉了一地,早就忘了該如何回話,徹底被雷了。
「問你話呢,你也得賠錢,知道不?」馬三躍躍欲試,要上去抽丁小虎耳光。
「馬三!」一直沒說話的趙紅兵喝住了馬三。
「你就是丁小虎?你認識趙曉波嗎?」趙紅兵問。
「不算認識,打過架。」丁小虎終於不用和馬三說話了。只要是個人就會覺得,和趙紅兵說話遠比和馬三說話舒服得多。
「嗯,他是我侄子。」趙紅兵說得和和氣氣。他不可能為難一個和他侄子年齡相當的孩子,只是想和丁小虎聊聊。
「哦,那你是趙紅兵了?」丁小虎打量了趙紅兵兩眼,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全市的混子敢直呼趙紅兵名字的還真沒幾個,就連曾和趙紅兵結仇的李老棍子見到趙紅兵也會說一句:「紅兵,吃了嗎?」省去趙字以表親切。
「嗯,我就是。你挺能打架啊,呵呵!」
「嘿嘿,還行吧!」天不怕地不怕的丁小虎覺得和趙紅兵說話挺舒服,也不再表現出不服的樣子,笑得挺憨厚。
「以後別在這裡再惹事兒了啊!」趙紅兵說。雖然丁小虎和趙曉波打過架,但是趙紅兵挺喜歡這孩子,他覺得丁小虎很像年輕時的費四,但還比費四多股子機靈勁兒。
「嗯!」
「別跟這孩子要錢了。」趙紅兵對馬三說。
趙紅兵說完也轉身走了出去,他去找張嶽了。既然趙山河回來了,他就得和張嶽聊聊該怎麼辦。
「咱們出去聊聊吧!這裡太吵。」趙紅兵說。
「走吧!」張嶽說完和趙紅兵走了出去。
這兩個年近30歲的男人,市民眼中市區的兩位江湖大哥,在這個普通的夏夜裡,居然像情侶一樣去軋馬路了。
他倆已經相識了近20年,在這20年中,至少有十幾年都是無話不談的。
二狗之所以知道那天張嶽和趙紅兵這倆大男人居然在馬路上整整聊了一夜,是因為那時候二狗正值暑假,天還沒亮就跑出去打籃球,正好在馬路上看見依然聊得興致勃勃的他倆。
二狗清楚地記得,那天早上張嶽穿了件白襯衣,黑色的西褲,皮鞋鋥亮,胳膊下夾著個黑色的皮包,頭髮剃了個青楂,像是剛從裡面放出來的。雖然他和趙紅兵已經在外面遊蕩了一夜,但毫無倦色。張嶽的那身行頭絕對是超前的,而且不是一般超前。20世紀90年代初,當地的混子就沒有一個像張嶽這樣,每天都穿著乾乾淨淨、燙得闆闆正正的西褲襯衣的。直到20世紀90年代後期,當地的混子們終於有一部分演變成實際意義上的黑社會,才有江湖大哥開始這麼穿了,而且完全是當年張嶽的樣子。當時張嶽每天穿成這樣,混子們都特不解,經常背後評論:「你看看那張嶽,有錢了這通得瑟,每天比市長穿得還正式,比市長穿得還好,就怕別人不知道他是社會大哥。」張嶽聽到類似的評價後頗不以為然:「我從小就愛乾淨,我這衣服又不貴。」的確,張嶽是出了名的愛乾淨。當年,社會上的混子們最崇尚的是李四的裝束,張嶽有點兒超前,但李四當年是引導潮流的。一條休閒褲,一雙皮鞋,一件三四百元的t恤衫,同樣夾個黑皮夾包,頭髮剃個青楂。
總之,那天早上二狗看見的,就是穿得比市長還正式的張嶽,和趙紅兵在興高采烈地聊著天。
「二叔,張叔,這麼早就起來鍛鍊身體了?」二狗問。
「沒睡呢,呵呵。你快去玩兒球吧。」
當天他倆究竟在聊什麼二狗不知道,但是根據後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以及二狗對他們二人的瞭解,二狗完全可以猜到當晚他倆聊天的內容。
「高歡生了,昨天,兒子。」
「嗯,是嗎?」
「紅兵,你別裝做無動於衷的樣子。你想什麼,我都知道。」
「我想什麼?」
「懶得說你。」
「呵呵,咱們倆有啥不能說的。」
「你對高歡怎麼就沒你當年打架時那股狠勁?你眼睜睜地看著她結婚,看著她懷孕,看著她生孩子。和你認識十幾年,真不知道你怎麼什麼事兒都敢幹,但是一碰見高歡的事兒,怎麼就這麼。」
「結婚的事兒,不是兩個人的事兒。張嶽,我們能不說這些嗎?」
的確,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兒,至少,是兩個家庭的事兒。
「張嶽,你現在挺愛訛錢啊?呵呵,你現在應該不缺那幾個錢了吧?」
「怎麼不缺?我缺。不訛錢不要賬,錢從哪兒來?老婆和兄弟靠什麼養活?」
「現在你不是有夜總會嘛。」
「夜總會是富貴的,我沒多少股份。今天我讓馬三跟菜刀隊那幾個小子要錢,也是幫富貴要的。他是殘疾,以後總得有個生活。我不罩著他,他怎麼活。」
「跟那幾個孩子要錢,有點兒過了吧。」
「菜刀隊那幾個小子,就是癩蛤蟆上腳面子,不咬人但是它煩人。」
菜刀隊的那些人,有點兒像那誰誰誰誰。雖然他們不能對張嶽、富貴等人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的確是招人煩。對付這樣的人,必須得收拾,必須得削,必須的。
「菜刀隊的人說趙山河回來了?」
「肯定回來了。」
「你打算怎麼辦?」
「就算不弄死他,也讓他下半生不能自理。」
「呵呵,他的確該被收拾。這事其實還是沈公子那天惹起來的,沈公子總覺得欠富貴個情。如果需要收拾趙山河,算上沈公子一個。有沈公子,當
然就有我。而且劉海柱劉哥也說了,收拾趙山河也算他一個。」
「別扯了,收拾那小崽子用你們出手嗎?」
「收拾他的時候,你不找我,我和你急。」
「根本就不用你。」
沈公子就沒欠過別人的人情,富貴這算第一次。這人情,沈公子不還不踏實。
「張嶽,你現在和別人打架,多數都是因為錢的事兒吧!」
「這社會你看沒錢行嗎?」
「不行。」
「紅兵你就是命好,從來沒窮過,你不知道窮的時候是什麼滋味。」
「你說說。」
「從我們上中學時認識,到你高中畢業當兵走,你見我穿過一件新衣服嗎?」
「……沒有。」
「嗯,我穿的衣服都是我哥穿剩下的。我大學畢業上班,才穿了人生中第一件新衣服。」
「呵呵,你現在不是穿得很好嗎?」
「紅兵,那你是沒去過南方。你知道現在的南方是什麼樣嗎?你沒去過深圳。你去深圳,就知道外面的世界多精彩了。」
「有多精彩我不知道,反正我入獄到出獄,這麼多年,我沒發現咱們這裡有什麼變化。你看看,這些廠房,這些煙囪,不還是十年前咱們上高中時的那些嗎?」
「咱們這裡是沒變化,但是人家南方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三十一、「海歸」混子
趙紅兵僅僅覺察到了社會上的混子的確在發生變化,對當時整個中國經濟正在劇變的理解卻沒有張嶽透徹,他還沒有意識到,以後沒錢萬萬不行。
在五年以後的一個夏日的夜裡,趙紅兵和張嶽二人最後一次溜達在馬路上聊天時,他們發現,馬路邊的那些工廠還是那些工廠,廠房還是那些廠房。工廠雖然在,但曾經幾千人熙熙攘攘的工廠,卻只剩下風燭殘年、瘦小枯乾的看門老頭,在雜草叢生的工廠大院裡抽著菸袋追憶當年國營工廠的輝煌。
聊了一夜的張嶽和趙紅兵都認為,必須要收拾趙山河。雖然趙紅兵出獄後多數時候都是與人為善,從不主動生事,但在對趙山河和東波這樣的大是大非的問題上,趙紅兵依然是當年的那個趙紅兵,本色不改。
既然趙山河回來了,那好,在當地,以張嶽當時的勢力,不可能有找不到的人。
惡戰一觸即發。
前文說過,趙山河講義氣,並且只對他表哥陳衛東一人講義氣。
這邊張嶽在找趙山河,那邊趙山河也在期待著與張嶽一戰,他已做好了準備。趙山河當時要躲的不是張嶽,而是公安局。張嶽的手下表哥開槍廢了陳衛東,動靜搞得太大了,被公安局通緝。公安局在審問的過程中,也瞭解到了趙山河重傷害富貴致殘一事。所以趙山河也是公安局的抓捕物件。
那幾天,趙山河剛剛潛回當地,他是在陳衛東被重傷致殘後的一個多月回來的。他回來的目的就是為陳衛東報仇。
據說趙山河當時跑路跑了很遠,跑到了廣東某市,被當年習武時的師兄推薦給一個當地的黑社會大哥當保鏢。憑藉出色的身手和過人的膽色,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趙山河就已在當地揚名立萬,並且取得了該黑社會大哥充分的信任。
正所謂「外來的和尚會念經」,趙山河跑路到廣東一趟,就像是小白領出國留學鍍金一樣,回來後,最起碼他自己覺得和當地的普通混子不一樣了。當時東北的混子還沒大規模地南下,趙山河堪稱當地混子中的第一個「海歸」。事實證明,趙山河這個海龜尚不如張嶽這個土鱉。可能是因為,張嶽不是一般的土鱉,他是中華鱉精。趙山河在外面究竟混得怎麼樣誰都不知道,但是聽他的語氣,彷彿混得相當不錯。以下是他當年和他小弟的對話摘錄:
「在廣東,曾有人出十萬讓我去殺澳門的駒哥,我當時已經準備去了,可是聽說我表哥出事了,我只能回來。否則現在我說不定已經殺了駒哥,十萬元到手了。」
「駒哥是誰呀?」
「操,駒哥都不知道?崩牙駒,澳門的老大。」
「啥駒?」
「崩牙駒,操!」
「啥破名字啊,估計肯定混得不怎麼牛逼。」
「你懂個雞巴?人家是澳門的老大。」
「……」
起碼在當時,趙山河的這些話大家都不怎麼信。但幾年以後,看了《濠江風雲》的混子們忽然想起多年前趙山河曾經提起過這個人,對趙山河當年說的話又有點兒相信了。
究竟是否有人花十萬塊僱趙山河去殺崩牙駒,二狗無法考證,但是二狗堅信一點,那就是:就算給一千萬,趙山河也肯定殺不了崩牙駒。被十萬塊僱的殺手就能殺掉的老大,那還叫老大嗎?
趙山河「海歸」後第一件事,當然就是找到他的表哥陳衛東。
陳衛東被表哥崩了三槍截肢後二狗曾見到過他一次,在市一百貨前面。當時感覺坐在輪椅上的陳衛東臉上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落魄,穿得也算是乾淨利索,看來截肢對於他這樣的老混子而言,並不是十分難以接受的事。只不過,當時陳衛東看起來很是形銷骨立,看起來他最多也就是100斤,身上剩下的基本上全是骨頭。後來二狗才聽說,那是因為陳衛東注射杜冷丁重度成癮。
總之,二狗那次見到在輪椅上的陳衛東,著實打了個激靈,相信任何一個路人見到他都會心裡一寒。因為眼前這人少了條小腿,而且枯瘦得可憐,但是那雙小三角眼中卻流露出那種不服且似在挑釁的眼神,盯著他眼前那一個又一個雙腿健全的路人。他那雙小三角眼中冒出的寒光,足以讓任何人覺得陰冷。
陳衛東如果能活到今天,一定會改編《不怕不怕》:「hello,看我!你在害怕什麼?是我錯,沒能夠啊,防備好那個表哥。小腿,已經摺,已經不怕再痛。趙山河,回來以後,他有一身絕世武功。斷一條腿我不怕不怕啦,我神經比較大,不怕不怕不怕啦……」
陳衛東的確神經比較大,而且能夠做到不怕不怕。當年他能和李老棍子、趙紅兵等並列為全市的五大混子,足以說明他不是易與之輩。雖然他以前對趙紅兵、張嶽等人較為忌憚,但事到如今,經營多年的飯店無法繼續營業,自己也徹底被廢,這次,他真是豁出去了。為了報仇,他不但在錢上下了血本,準備拿出經營青原鹿多年的積蓄,而且,他也動用了他在當地混了十幾年的人際關係,召集了一大批社會上閒散的混子,足有七八十人,就等趙山河回來替他報仇。
這老流氓,急了,拼了。
「表哥,張嶽這條撲街,我一定不會放過!」
趙山河「海歸」後帶回了很多新詞彙,就像是工作中很多海歸操著滿口半生不熟的英文一樣。英文實在聽不懂還可以去查詞典,但是趙山河那半生不熟的粵語詞彙,總讓人摸不清頭腦。
「啥玩意?」陳衛東不懂。
「我說張嶽這王八蛋!」趙山河翻譯了一下。
「我找了不少人,有七八十個吧,多數是我們廠子宿舍區的,也有朋友介紹的。這些小兄弟到時候你帶著。見人打人,見場子砸場子。需要花多少錢,跟我說一聲就行。」陳衛東開了多年妓院,手頭還真有不少錢。
二狗之所以將既有經濟實力又和公安內部的腐敗分子有勾結的陳衛東界定為混子而不是黑社會,原因就是:真的黑社會要殺人一定是找倆槍手,三下五除二幹掉對方,然後迅速閃人,連證據都不會留。絕對不會像陳衛東這樣故意弄個大場面,恨不得讓全市的人都知道他要報仇了。
如果說陳衛東真要玩暗殺,恐怕張嶽、富貴等人還真有可能被他給殺了。但陳衛東非要讓趙山河玩場面。
趙山河一向很聽陳衛東的話,這次也一樣。他回來這幾天,一直和陳衛東召集來的混子在一起。他知道,當今社會已經沒人再玩單挑了,能群毆都群毆,所以要儘量組織足夠多的人。
而且據說,趙山河在廣東的確學會了一些先進的混子管理經驗,他給那70多個混子中的五六個頭目都配備了對講機。當時大哥大尚不普及,全市也沒幾個人用,而且價格也太貴,所以趙山河為了行動方便,給大家配備了對講機。對講機相對於手機的優勢就是可以一對多,他一個人發號施令,其他的幾個混子頭目都能聽見他的命令。
在日後這麼多年裡,二狗從未聽說過當地的任何一個混子團伙配備對講機。趙山河當時帶領的混子團伙,堪稱最早完成資訊化建設的。
可見,趙山河的準備工作的確做得很足,十分認真地對待張嶽這個他人生中最大的對手。
那天,趙山河的表弟打傳呼告訴他張嶽在找他,趙山河沒敢赴約是因為,他覺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
趙山河這邊時刻準備著與張嶽決一死戰,張嶽那邊也沒閒著。
張嶽顯然比陳衛東出手更毒更辣。以他當時的江湖地位,他早就不需要
什麼場面。他只想找幾個手腳麻利的兄弟,好好收拾趙山河一頓。據後來趙紅兵說,張嶽曾經和富貴有以下對話——「富貴,你也知道,趙山河回來了,咱們怎麼報仇?」張嶽很尊重富貴的意見,畢竟富貴是受害者。「我知道,大哥,你想怎麼辦?」富貴一向最敬重張嶽。張嶽說出的話,
在他耳中就是聖旨。
「他廢了你的手,究竟怎麼辦,看你的意思。呵呵。」
「大哥,表哥已經廢了陳衛東,這事我看……要不就算了。」
「啥?算了?」張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富貴不說話了。
「這事不可能這樣算了!」張嶽說得斬釘截鐵。
「嗯……」富貴還是不表態。
「富貴,怕了?這不像你啊!」
「大哥,我的一切都是你給的,只要你說句話,你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富貴說得很赤誠。「呵呵……」張嶽拍了拍富貴的肩膀,走了。張嶽隨後就去找了趙紅兵。雖然張嶽當年是全市最有名的混子,但是遇見這樣的大事,他還是願意去找趙紅兵商量。
「紅兵,我看富貴怎麼好像不大願意去找趙山河報仇。」
「嗯,是吧,我想也應該是。」
「為什麼?」張嶽很不解。
「你連這都想不明白?」
「我想不明白。紅兵,你別賣關子了。」
「第一,富貴從小就是個窮孩子,一輩子沒有過什麼錢,就算前幾年跟著你每天要賬,他無非也就是弄個餬口的錢。但今天,他是夜總會的老闆了。第二,富貴從小就沒人疼沒人愛,在這世界上沒什麼牽掛,爛命一條,所以他以前一直不拿自己的死活當回事。但今天,他有小梅了。」
「嗯……」
「他的父母沒能給他一點兒財產也沒能給他一點兒愛就去世了,但是現在,他用他父母給他的右手,換來了他一輩子都從來沒有得到過的財富和愛。呵呵,你說他還會像以前一樣玩命嗎?」趙紅兵繼續說。
「唉,富貴前20多年是夠可憐的。」
「所以說,你也別讓富貴去跟趙山河拼了。他到今天,也沒過上幾天好日子,他跟了你這麼多年,你讓他舒服幾天吧!」
「紅兵,你說得對。」
張嶽和趙紅兵都是對兄弟講義氣的男人。一開始,張嶽有點兒想不通為什麼富貴不願意去報仇,但是聽到趙紅兵的解釋後,他完全能夠理解富貴的處境。現在就算是富貴非要去找趙山河報仇,張嶽也會攔著他。
「富貴不去,但我還是不能放過趙山河。」張嶽繼續說。
「嗯,那肯定。我也聽說了,趙山河還想找你麻煩呢。呵呵。」
「在他找我麻煩之前,我先幹殘他。」張嶽咬了咬牙。
趙紅兵點了點頭,抽了一口煙,沒再說話。
三十二、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帶有純正土匪頭子血統的張嶽,在江湖中從不知畏懼為何物。張嶽從來都是蔑視王法,他有自己的一套行為準則:只要江湖中有人想找張嶽的麻煩,那麼他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如果有人想通過和張嶽鬥上幾場然後成名,那真是想都不要想。和張嶽鬥過的人,非死即殘。
趙紅兵始終秉承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儘量不和江湖中人發生衝突,但一旦真的有強敵來犯,趙紅兵所迸發出來的勇氣和能量總是令眾人驚歎,甚至在張嶽之上。對手越強,趙紅兵越強。李老棍子在趙紅兵等人橫空出世之前,一直被認為是當地江湖中一道不可逾越的巔峰,不可擊敗,但趙紅兵就是不信邪,連續酣斗數次後終於讓李老棍子在床上躺了大半年。
「再兇能兇過越南人?」二狗記得那次與趙山河惡戰前,趙紅兵惺忪著眼睛,輕鬆地說了這麼一句。在號稱一對一比拼天下第一的越南陸軍的槍林彈雨中活下來的趙紅兵,又怎麼會怕帶著幾十號烏合之眾的趙山河?
可能很多人都不解,為什麼張嶽和趙紅兵在當時已經名成利就的情況下還要與陳衛東、趙山河決戰,而最主要的受害人富貴卻對此戰避之唯恐不及?二狗當年也不明白,但是現在,二狗明白了。
二狗認為,人需求的層級和境界不同,也就造就了其社會地位的不同。
趙紅兵和張嶽等人之所以能夠成為市民眼中的江湖大哥,而富貴等人永遠生活在他們的光芒之下的最大原因,歸根結底,就是人性。
美國人maslow曾經在《need-hierarchytheory》中提出,人的需求共分為由下至上的五個層級,分別是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需求。以上五個層級中,只有滿足了上一個層級,才會產生接下一個層級的需求,也就是說,生理需求是最低層次的需求,而自我實現需求是最高階的需求。
從小受苦的富貴一直掙扎在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之間,吃飯、穿衣等人類最低等的需求是他一直以來拼命爭取的。忽然之間,富貴的這些需求都滿足了。而且,當富貴的主要需求上升為社交需求時,他又有了愛情,有了地位。此時的富貴,已經安於現狀,無慾無求。
而張嶽和趙紅兵則完全不同,他們的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等三個層級的需求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滿足,而且尊重需求也得到了相當程度的滿足,他們需求的層級都已經是自我實現。
江湖大哥的自我實現,就是在強大的對手的淫威之下決不妥協,決不退縮,以更大的勇氣和力量對強橫的挑釁者迎頭痛擊。
中國現代東北著名老中醫藥匣子李寶庫曾經說過一句名言:人站的高度不一樣,看待問題的角度肯定不一樣。
二狗還要再加上一句:人站的高度不一樣,看待問題的角度肯定不一樣,達到的人生高度肯定更不一樣。
富貴想達到趙紅兵和張嶽的高度,還需要好多年。甚至,一輩子。
可能有朋友會說:「快跟趙山河干啊!二狗你寫東西怎麼這麼磨嘰?絮絮叨叨說這麼多沒用的幹嗎?你孔二狗寫的是黑社會,不打架不殺人還是黑社會嗎?快開戰啊!」二狗想說:二狗寫的的確是黑社會,但,更是社會。二狗的確寫的多數是黑社會中的人,但二狗更想寫的是面對劇烈矛盾衝突和金錢誘惑下的人性。如果不讓二狗寫這些,那麼二狗認為自己寫這個故事毫無意義,早已輟筆。
20世紀80年代當地最經典的連環惡戰,由趙紅兵、李四、劉海柱等人與李老棍子、黃老邪、老五等人共同締造。而20世紀90年代最經典的惡戰則是由趙紅兵、小北京、張嶽與陳衛東、趙山河完成。
趙紅兵和李老棍子斷斷續續打了兩年,前後大小十餘戰。而這次與趙山河,只打了兩個禮拜,但是規模與血腥程度,比之與李老棍子之戰有過之而無不及。
此戰過後,張嶽成為當地不可撼動的江湖第一大哥。趙紅兵也成為象徵性的圖騰式人物為混子們所崇拜。
趙紅兵和張嶽的對話,經常出現兩個人同時沉默兩三分鐘的情況。通常在這時,兩人都在沉思。
「張嶽,這樣的事,不適合你自己親自出面。」趙紅兵掐滅了菸頭。
「嗯,趙山河,他還不配讓我親自動手。」
「你準備讓誰去?」
「蔣門神。」
「不行,蔣門神有勇無謀,未必真的能辦好這件事。」
「紅兵,那你說誰合適?」
「表哥。」
「表哥在跑路,不方便回來。」
「不方便回來也得回來,沒比他更合適的人。他已經背上一起重傷害了,再加一起重傷害也沒什麼。最關鍵的是,表哥做事果斷、有主見,你手下的其他人,都不如他。讓他回來,帶幾個手腳麻利的兄弟,好好收拾一下趙山河。」
「如果表哥不成功怎麼辦?」
「他不成功,還有我、沈公子、四兒呢。呵呵。」趙紅兵笑了,拍了拍張嶽的肩膀。
張嶽也笑了。他看了看趙紅兵那張依然英氣勃勃但掛了些許滄桑與疲倦的臉,覺得,趙紅兵還是以前那個趙紅兵,趙紅兵並不是像唐僧沒完沒了地說孫悟空一樣每天勸他不要惹事。當他真的遇上麻煩的時候,趙紅兵還是像當年一樣堅決地站在他這邊,依然是他最可信賴的朋友、兄弟。
看著趙紅兵的堅定的眼神,張嶽覺得特別踏實。表面上看起來再強大的男人,也需要依靠。
兩天後,表哥回來了。
據說,表哥回來後,張嶽和李洋曾有一段對話,現二狗摘錄如下:
「晚上幹嗎去?」
「出去喝酒。」
「和誰?」
「表哥。」
「他回來幹什麼?你們又有事情了吧。」
「嗯,有些事情,需要表哥去辦。」
「呵呵,你們男人的事情,我是個女人,不懂,也不會管。但是,我想,如果你是讓表哥去傷人,是不是有點兒過分了?表哥人挺好,跑在外面不容易,你別把他再拖下水。張嶽,你說呢?」
「李洋,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愛聽你講故事。」
「本世紀30年代初,日本鬼子進駐東北,奉軍撤入關內,東北淪陷。那時候,我的爺爺兄弟三人,我爺爺排行老大,他和我的三爺爺當時都是軍人。我爺爺駐守在遼陽,官職相當於現在的排長。奉軍入關時,我的爺爺捨不得腳下這片黑土和頭上這片藍天,當了逃兵,而我的三爺爺隨奉軍大部隊入了關。」
「繼續講。」
「我爺爺回來後不久,日本人來抓壯丁。據說開始日本人抓壯丁時是許諾以高工錢,但是去幫日本人幹活的鄉親們沒一個人能回來。鄉親們再也不相信日本人的話,日本人開始赤裸裸地抓人了。那天,日本人來到了我爺爺的家裡。當時,我二爺爺聽見外面的狗叫和鄉親的哭聲,對我爺爺說,日本人來抓壯丁了,咱們家肯定要出一個人。你要好好照顧嫂子和侄子,延續我們張家的香火,咱們弟弟現在生死不明,以後家裡就靠你了。據說,我爺爺當時沒說話,流下了兩行淚。那也是我爺爺最後一次見到我二爺爺。」
「然後呢,我怎麼沒聽說過你二爺爺?」
「日本鬼子投降前一個月,我爺爺才知道我二爺爺被抓去了北票,挖煤。我爺爺騎著馬幾天幾夜到了北票,沒有找到我的二爺爺,只看見了一個萬人坑。」
「萬人坑?」
「對,死的全是我們的同胞,成千上萬具屍骨,根本找不出哪具屍骨是我二爺爺的。」
「……」
「我二爺爺當時是死是活其實已經不重要。反正,從我二爺爺被抓走的那一天起,我爺爺就拉起了個十幾個人的隊伍,參加了當時東北抗日救國的隊伍,他對日本人,是國恨家仇。但是當時沒有統一的管理,所以在大家眼中,他就是個土匪。所以我爺爺也乾脆給自己起了號——鎮東洋。其實在這之前,我家世代給地主耪青,從來就沒出過土匪。日本人投降後,我爺爺曾經解散了隊伍,而且聯絡上了我三爺爺。但一年多以後,仍在國軍當兵的我三爺爺回到了東北,隨後在和解放軍作戰時戰死在松花江畔,就死在我們這白山黑水旁,仍然找不到他的遺體。我爺爺再次扯杆子,與解放軍為敵。1947年,被解放軍俘虜。」
「那個動盪的年代……」
「李洋,你懂我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嗎?」
「嗯,你說來聽聽。」
「第一,當我們東北淪陷以後,所有在東北的中國人都談不上有任何尊嚴和權利,都是亡國奴。如果我們輸給了陳衛東、趙山河,那就好像奉軍撤進了山海關,我以後也沒法再在咱們這裡混了。所以,必須要打。
「第二,我二爺爺為什麼主動去給日本鬼子當勞工?那是為了留下我家的頂樑柱,也就是我爺爺。在我們公司裡,我現在就是頂樑柱,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我不能上。
「第三,為什麼我二爺爺被抓走以後,我爺爺半輩子與日本鬼子為敵?那是因為,仇恨。如果表哥這次出事了,沒成功,那麼最起碼還有我在,我會為他報仇。」
「張嶽,我明白了。晚上少喝點兒。」
張嶽的這席話論證了為什麼要打、為什麼要讓表哥去辦這件事、如果表哥出了事怎麼辦,他說服了李洋。
據說,表哥回來那天已經是夜裡12點,大家整整喝了一夜,喝到了天亮,都喝多了,是在沈公子和趙紅兵的飯店裡喝的。那天晚上,一起喝酒的有張嶽、馬三、表哥、富貴、蔣門神、趙紅兵、沈公子七個人。
七個人,喝了12瓶白酒,80瓶啤酒,到了凌晨5點時,趙紅兵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再也起不來,只剩下了其他六個人還在折騰。
三十三、做賊心虛
表哥回來後的第二天晚上,馬三就瞭解到了趙山河的行蹤。黑道上的人想找一個黑道上的人,遠比警察找黑道上的人容易得多。
「趙山河和七八個人在肥肥燒烤店喝酒,二樓,上樓梯後第一個包間。」馬三說。
「我帶兩個人過去。」昨夜的一場大酒,表哥才剛剛醒來,惺忪著睡眼。
「當心點兒……」馬三溫柔地看著表哥,握了握表哥的胳膊。
「嗯……」表哥被馬三這一抓,抓得一哆嗦,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宿醉也醒了。
一小時後,表哥帶著兩個人上了計程車。表哥帶了槍還帶了把卡簧,其他的兩個人拿的全是槍刺。今天他們去找趙山河,目的肯定不是殺了他,只是想廢了趙山河而已。
據說那天在計程車上,表哥就不停地東張西望。
「表哥,你看什麼呢?」
「習慣,習慣,這是我的習慣。」在外飄零了幾個月的表哥,總是有事沒事地注意身邊有沒有穿綠色警服的人。
據說,當時表哥不僅僅是對警服牴觸,甚至對綠色衣服也已經有了極強的牴觸情緒,只要看見綠色的衣服,他雙腿就打哆嗦。一物降一物,在江湖中所向披靡的表哥連死都不怕,但就是怕警察。這有點兒像二狗怕老鼠。就算是一隻餓急了的華南虎出現在二狗面前,二狗也不會太害怕;但是二狗一見到老鼠(無論是活的還是死的)就哆嗦、嘔吐,甚至還會抽搐,怕死了那東西。二狗曾經住過老洋房,該老洋房什麼都好,就是有鼠患,二狗無奈之下養了兩隻貓充當保鏢。
二狗怕老鼠還可以養貓當保鏢,怕警察的表哥用什麼當保鏢?現在二狗仍然記得,當時二狗媽媽聽說表哥其人其事後對二狗說:「千萬別當壞人,當壞人心裡太不踏實了。還是要做好人,哪怕是窮點兒的好人,活著踏實。」東張西望的表哥終於熬到了肥肥燒烤店。一路上,他一個穿綠衣服的都沒看見。
到了肥肥燒烤店,表哥帶頭走了上去。到了二樓,表哥把手塞進了夾克衫的外側兜裡。表哥的習慣是把槍揣在外側的兜裡,拔起來方便,而且急了在兜裡就可以開槍。
「趙山河在裡面嗎?」表哥問服務員。
「剛才好像在,現在可能走了。」
「哦。」
表哥帶著兩個人輕步走近趙山河的包間,猛地拉開了門。
包間內空空如也。顯然,趙山河已經不在了。
「走!」表哥帶著人下了樓。
算是趙山河走運,據說那天表哥到時,趙山河他們剛剛走了不到5分鐘。趙山河前腳剛從燒烤店出去,表哥後腳就進來了。
當三人走到燒烤店門口時,表哥看到了他最怕見到的警察,幾個穿著一身綠的警察,嬌綠嬌綠的。
表哥那天遇見的,正是剛剛當上市區公安局刑警隊第三分隊隊長的嚴春秋。注意,嚴春秋不是市刑警隊的,他是市區刑警隊的。市刑警隊的隊長是副處級,市區的刑警隊大隊長才是副科級,而嚴春秋還不是大隊長,只是個分隊長,官職可謂極低。究竟有多低呢?可以說是中國最低的官職,沒法再低了,級別大概和副村長差不多,但是中國好像還沒副村長這個官職。
雖然這個官職極低,但是手中權力可不小,當時全市的中心商業區都在市區刑警隊第三分隊的管轄範圍之內。趙紅兵的飯店、富貴的夜總會、費四的錄影廳、李四的遊戲廳,全在嚴春秋的管轄範圍之內。有人說嚴春秋是因為他爸爸曾是市公安局的政委,他才年紀輕輕就得到了這個肥差,但是事實證明,嚴春秋天生就是個幹刑警的料,更是當刑警隊隊長的料。當年市區有名的這些大混子,張嶽、東波、三虎子等人基本全被他收拾過,就連有當市區公安局副局長的堂哥的李老棍子,見到嚴春秋也怕。
那幾年的嚴春秋,比任何一個混子出手都狠,不管哪個混子跟他叫板,他那大號電棍一抖,捅著誰一下誰立即就被電成一團蜷曲在地。20世紀90年代初期和中期,電棍這個警具貌似十分流行。到現在,很少看見有警察用這個東西了。據說嚴春秋當時由於濫用電棍,在公安局內部沒少受到批評,後來嚴春秋用得也少了一些。但是他用電棍用上了癮,因此在90年代末期,他閒著沒事就電他家的那隻狗。到嚴春秋死的時候,他家那狗已經無論怎麼電都沒反應了。二狗估計,他家那隻狗就算是摸了裸露的高壓電線也沒事。
「當刑警就得像嚴春秋那樣,否則怎麼能制住那些混子和流氓!」當時,當地的市民都是這麼評價。
據說,那天嚴春秋和幾個刑警隊的同事根本就不是去抓表哥的,而是去吃羊肉串的。但在表哥眼中,只要是個警察就是可怕的,何況,又是那麼多警察。表哥可不知道他們幹嗎來了。
賊眉鼠眼的表哥心驚膽戰地硬著頭皮,朝站在門口說說笑笑的嚴春秋等人走了過去。沒辦法,走了個對臉,這時候再跑,也來不及了。
心虛的表哥低著頭顫抖著朝嚴春秋走過去,距離還剩兩三米的時候,表
哥實在忍不住,抬頭看了嚴春秋他們一眼。同時,嚴春秋也正好轉頭看了表哥一眼,他雖然不認識表哥,但是看出來眼前這人好像有點兒慌張。表哥看見嚴春秋也在看他,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又低下了頭,繼續走。走了兩步,馬上就要走到嚴春秋身前的時候,表哥又忍不住抬頭看了嚴春秋一眼。他發現,嚴春秋在盯著他看!四目相對,心虛的表哥險些癱成一團。表哥趕緊再次低下頭,緊張地嚥了咽口水,想從嚴春秋身邊走過。
「站住!」嚴春秋忽然吼了一聲。
表哥如同被雷擊了一樣,渾身一激靈,站著一動不動。「你叫什麼名字?」「我……我……」表哥的神經馬上就要繃斷了,呼吸急促,腦中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回答。「我什麼我?身份證,拿出來!」嚴春秋大聲說。「哦……」表哥慢慢地把手伸進衣服兜裡。
表哥不是在掏身份證,他是在掏槍。他,拼了。一直盯著表哥的嚴春秋總覺得他不大對勁,看到表哥掏兜的姿勢,嚴春秋霍然明白了,他是在掏槍!「操!」嚴春秋霍地撲了上去。腿正在打哆嗦的表哥被嚴春秋一下撲倒,嚴春秋的左手按住了表哥掏槍的右手。
「砰!」緊張過度的表哥在夾克衫口袋裡把槍打響了。表哥這槍,打在了自己腿上。嚴春秋也沒想到,隨便攔了一個看似可疑的人,這人就真的有槍。聽到槍響,嚴春秋據說也被嚇得不輕。嚴春秋本能地死死按著表哥的右手。忽然,他感覺右肋一陣冰涼。那是
表哥從褲子兜裡掏出了卡簧,大拇指彈開卡簧以後直接紮了他的右肋一刀。嚴春秋只防備著表哥夾克衫裡的手槍,卻沒想到表哥還有一把卡簧。據說嚴春秋當天也極其兇悍,右肋中刀後右手又死死地抓住了表哥的左手腕。
這一切,都只發生在不到兩秒的時間內。
這時,嚴春秋的同事撲上,制住了表哥,並且控制住了和表哥在一起的兩個兄弟。
表哥被捕,半年後,被判有期徒刑20年。嚴春秋重傷,立功。
雖然表哥始終未供出當晚去燒烤店是去找趙山河尋仇,但在當晚,與表哥關係密切的張嶽和富貴二人還是被刑警隊叫去協助調查。
第二天,李四找人花錢將張嶽和富貴保出。
據說,從刑警隊出來的時候,富貴哭了。富貴平時都是喝多了才哭,這次,沒喝也哭了。
富貴知道,表哥這下是完了。
張嶽和富貴從刑警隊出來後,直接去了趙紅兵家。那天,二狗也在。
「表哥折了。」張嶽說。
「知道了。」趙紅兵沒什麼表情。
兩個人又是長時間的沉默,站在一旁的富貴也不敢說話,看著他倆沉默。
「表哥至少得判15年……」趙紅兵點著了一根香菸,用力地甩了甩手中的打火機。從他的表情和動作中,二狗根本看不出他有一絲陰霾。越是有事,趙紅兵越是鎮定。
張嶽沒答話,自己也點著了趙紅兵扔過來的一根香菸。
聽到趙紅兵這句話,富貴又流下了眼淚。
「富貴,有點兒男人的樣兒!」看著富貴又哭了,張嶽有點兒心煩。
「大哥,表哥他不會判死刑吧……」富貴知道,表哥一切罪名都是由他而起,他又一向和表哥關係最好,所以格外的難過。
「肯定不會!富貴,你先回去吧!一會兒你的夜總會又要開始營業了。」趙紅兵說。趙紅兵想單獨和張嶽聊聊以後怎麼辦。
「嗯,那我先走了。」富貴這點兒眼色還是有的,他知道趙紅兵要和張嶽單獨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