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再辦事,富貴這人不能用了,就讓他把夜總會管好就行了。」富貴走了以後,趙紅兵捏滅了菸頭。
「不管怎麼說,富貴對我還是沒得說的。」張嶽就是能讓富貴上刀山,下火海。張嶽的確有這本事,這本事與生俱來,不是誰想學就能學會的。
「嗯,我知道。我是說以後你再去辦大事的時候,別帶著他了。」「為什麼?」「如果換了以前,表哥出了這事,富貴會怎麼樣?」趙紅兵朝張嶽笑
了笑。張嶽沒說話,倚在沙發上長長地呼了口氣。他明白趙紅兵的意思。古典流氓的代表是劉海柱,拜金流氓的代表就是富貴。
「紅兵,那你說趙山河那邊怎麼辦?是緩緩再幹還是……」
「我剛出來的時候,你手下最能幹的就是富貴和表哥,現在他倆一個軟了,一個進去了,你能用的人就是馬三和蔣門神了,他倆都不是趙山河的對手。聽說現在趙山河糾集了不少人,一副不報仇不罷休的樣子。呵呵,我看實在不行,咱們真得和他們火拼了。」
「呵呵……」張嶽笑了。他可不怕火拼。趙紅兵和張嶽倆人都笑了。他倆上一次聯手打架,還是七八年前呢。的確,能讓趙紅兵和張嶽兩個江湖大哥親自帶人群毆一場的,也就是陳
衛東、趙山河一夥了。李老棍子雖然有這個實力,但是李老棍子和趙紅兵已經基本和解,雖然遠遠算不上朋友但也絕對不算仇人,不大可能再次翻臉。除了陳衛東和李老棍子這兩個團伙,就算是趙紅兵和張嶽其中的一個親自去打一個人,那麼那個被打的人也會出名。
「把四兒也找來吧!」趙紅兵對張嶽說。
「呵呵,用得著那麼興師動眾嗎?」
「有備無患。」
趙紅兵和張嶽大概聊了兩個小時以後,張嶽的傳呼響了。
「富貴出事了。」張嶽看了看傳呼說。
三十四、上兵伐謀
接到傳呼後,趙紅兵和張嶽趕到了巴黎夜總會。趙紅兵和張嶽到巴黎夜總會的時候,是北京時間晚上10點半,這是平時巴黎夜總會最熱鬧的時候。他倆一進這夜總會的門,就知道,今天這事兒大了。
因為平時的夜總會到了這個時候,早已是人聲鼎沸;而現在,他們一句話也聽不見,一點兒音樂也聽不見。
偌大的巴黎夜總會里,只剩下幾個服務生在默默地打掃著滿地的碎酒瓶子,桌椅板凳東倒西歪,一片狼藉。霓虹燈早已關掉,開的全都是日光燈。
「富貴呢?」
「去醫院了,剛走。」服務生回答。
「怎麼了?」
「被捅了六七刀。」
趙紅兵和張嶽隨後去了醫院。
手術室外,趙紅兵和張嶽看到了雖然看起來比較緊張但還是顯得很優雅的小梅。
「富貴被誰捅的?」
「趙山河。」
「醫生怎麼說?」
「醫生沒說,現在搶救呢。」
從小梅的口中,趙紅兵和張嶽瞭解到了事情的經過。
趙山河是在富貴回到巴黎夜總會後大概一個小時到的。
趙山河先叫了10個人堵在門口,任何人都不讓進,更不讓出。另外足足有50多人,全進了夜總會。領頭的趙山河,手持開山大砍刀,身後的人有人拿斧子,有人拿錘子。見人就拿刀背掄,見桌子就用錘子砸。可憐的巴黎夜總會,幾個月內連續被砸兩次。這次趙山河砸場子距離上次王宇砸場子還不到4個月。兩分鐘後,夜總會的客人全被趕到了二樓。「告訴你們,我是趙山河。今天我不砍你們,從今以後,誰來這裡玩,我卸誰一條胳膊。」海歸混子趙山河普通話不錯,喊得聲音洪亮。「富貴呢?」趙山河繼續喊。趙山河沒聽見迴音,但他看見了一雙冰冷的眼睛,這雙冰冷的眼睛正離他越來越近。「富貴,你還認識我嗎?」
「操你媽!」隨著富貴這聲怒吼,富貴連人帶刀撲了過去。看到自己用右手換來的夜總會被砸,富貴不要命了。
富貴出手極快,即使是隻有左手,依然勢如閃電。趙山河沒想到富貴說
動手就動手,猝不及防,只能用手臂擋住了已經刺到眼前的卡簧。趙山河手臂中刀。
同時,趙山河掄起開山刀朝富貴也是一刀。
「操你媽,老實點兒,把刀放下!」趙山河身後的兩個兄弟都舉起了槍。「蹲下!」趙山河的兄弟繼續喊,還學起了公安。
富貴扔了刀站住不動了,但也沒蹲下。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此時的富貴,就是魚肉。再動,肯定是死。不動,或許還有可能活下去。
富貴畢竟不是張嶽也不是趙紅兵——如果是張嶽或者趙紅兵遇到這樣的情況,肯定殊死一搏。
「攮他!」趙山河捂著胳膊,朝身後的一個兄弟說。
富貴捂著肚子蜷曲著倒在了地上,血從指縫中流出。富貴,真是個苦命
的人。
「你要是不死,你就告訴張嶽,下一個就是他。」趙山河說完揚長而去,
幾十個人,浩浩蕩蕩。
據說,救護車來的時候,富貴已經休克。
「趙山河,你就折騰吧!」聽完小梅的話,張嶽咬著牙說了一句。
「一會兒把四兒也叫來吧!」趙紅兵又想組織會議了。
當天晚上,張嶽被醫生告知:富貴的肝要被切下去一小塊。
深夜,趙紅兵、李四、小北京、張嶽四人開了一個小規模的會。會議的具體內容二狗不得而知,但根據後來事態的發展,二狗可以判斷,會議的核心內容應有如下幾點:
1.動員一切可以動員的力量,人數上,一定要比趙山河多。這事由王宇、王亮、馬三、范進等人負責,多找一些外圍的兄弟。
2.製造輿論,大張旗鼓地找,讓全市的混子都知道,就是要動趙山河。
3.任何人都不許獨自上街,如果出門至少要帶五人。
4.有了趙山河的訊息,任何人都不許擅自行動,必須通知其他兄弟。
5.巴黎夜總會繼續營業。以後每天晚上,大家就在巴黎夜總會集合,看看趙山河敢不敢來第二次。如果來了,那最好,往死裡幹。
這件事趙紅兵並沒有找費四和小紀,因為20世紀90年代的小紀,基本屬於洗心革面了。他乾的是正經生意,雖然倒騰文物也屬於違法行為,但是那時候的小紀極少參與混子間的爭鬥,一心賺錢。而費四雖然依然稱得上是江湖中人,但是被二虎打殘廢後,已經不方便出手鬥毆,也屬於半隱退的狀態。
當時趙紅兵兄弟幾人中,實力最強的當屬李四和張嶽,他們二人也是當時全市最有名的江湖大哥,手下都有些得力的兄弟,一吹哨子,叫來幾十個兄弟不是問題。當時全市的小混子,都以認識張嶽、李四為榮。如果有小混子說曾經跟著張嶽辦過事或者是跟李四喝過酒,就好像是祖宗墳上冒了青煙似的,甭提多榮耀了。所以說,張嶽和李四想找點兒混子幫忙打架,那是真容易。名頭更響的趙紅兵如果想找些兄弟幫忙,可能更加容易,但是趙紅兵不大願意去找人助拳,一直都是。
20世紀80年代的趙紅兵、小紀、李四等人都以上戰場和敵人血戰為榮,復員後幾乎從不顯示自己身上的傷疤以表現自己的勇猛。
20世紀90年代的小混子們都以能跟隨張嶽、李四等人在街頭打架鬥毆為榮,閒著沒事就撩起襯衫讓別人看自己鬥毆留下的刀疤,以顯示自己的滄桑。
只差10年,年輕人的世界觀卻已大大的不同。
總之,這次事件,趙紅兵團夥中的幾位江湖大哥,一起吹了哨子,這麼多年來,這是第一次。他們幾人再次走到一起與陳衛東、趙山河一戰,不僅僅是由於兄弟義氣,而且也和利益有關。因為,雖然他們都是自己在做自己的生意,表面上互不相干,但是他們紅火的生意都和他們在社會上的知名度有關,社會上的人都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他們幾個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趙山河這小子還真是有面子,一下惹火了這麼多江湖大哥。」江湖中人都說,「估計這下趙山河非死即殘了。」二狗認為:一向低調的趙紅兵這次大張旗鼓地要收拾趙山河,原因有二。第一,打擊趙山河的信心。趙山河初次襲擊富貴,得手後肯定氣焰囂張。大張旗鼓地滿市找趙山河,就是要告訴他:甭管你多少人,我們肯定不怕你,而且我們就是要抓到你。第二,趙山河這次砸了巴黎夜總會,張嶽這人丟大了,現在絕對有必要讓社會上的混子都知道:張嶽就是張嶽,絕對不是好惹的。
趙紅兵等四人開會後的第二天,以王宇、范進、蔣門神為首的幾個小團伙就都上街了,到處尋覓趙山河的行蹤。
二狗對那幾天的王宇印象深刻:黑色牛仔褲,鋥亮的黑皮鞋,梳著當時流行的張學友式板寸,一塵不染的白色襯衣塞進了腰裡,本田400的摩托車後座帶著一個兄弟,這個兄弟手裡拿著用報紙包著的兩把開山刀。他的本田400後面,還總跟著五六部其他型號的摩托車,每部摩托車上都有倆人,後座的人同樣拿著用報紙包好的刀。
那幾天,這個摩托車隊整日在市區裡呼嘯而過。只要是個人就能看出來,他們這是要砍人去。
和王宇的招搖相比,蔣門神低調了許多。據說他那些天帶著十幾個人,開著三部車,見到混子就打聽趙山河。
兩三天,全市的混子都知道了,張嶽要弄死趙山河。
而那兩三天,趙山河也彷彿人間蒸發了,誰都不知道他的行蹤。後來才知道,趙山河那幾天消失並不是因為對張嶽的恐慌,而是擔心富貴被他捅死,所以躲了起來。
幾天後,趙山河得到訊息,確定富貴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後,終於又浮出了水面。
一個黃昏,王宇在一家叫「透明食府」的飯店,看見了趙山河。當時,趙山河正在和十幾個人一起喝酒。
這個飯店之所以叫做「透明食府」,是因為,整個飯店的外立面都是玻璃的,全透明,從外面過的人可以看到裡面吃飯的人。當時,這個飯店也是當地最高檔的幾家飯店之一。
王宇辦事老練,沒有貿然動手,給張嶽、李四、蔣門神等人都打了傳呼。「趙山河在透明食府。」王宇在傳呼中這樣留言。自這個傳呼始,20世紀90年代當地最經典且場面最恢弘的連環械鬥爆發了,血流成河。
三十五、偷襲
王宇的傳呼打完15分鐘後,兩撥人到了,幾乎同時到的。
第一撥只有3個人——趙紅兵、沈公子、潘大慶三人開著破林肯到了,停在了馬路對面。他們全空著手,沒帶任何傢伙。走在前面的趙紅兵穿著他那條綠色軍褲,腳下一雙八塊錢的黑布面板鞋,上身穿著件黑色的毛衣,雙手揣兜,神定氣閒,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來透明食府吃飯的呢。20世紀90年代初,趙紅兵那條總是乾乾淨淨的綠色軍褲是其標籤性的服飾,很多他的崇拜者模仿他穿綠色軍褲,但是無論誰都穿不出趙紅兵的範兒來。第二撥有4個人,是李四帶著王亮和另外的兩個兄弟。李四依然是懶洋洋的表情,黑休閒褲黑皮鞋,夾克衫,胳膊下還夾個他每天夾著的黑色夾包。當年江湖中人曾傳言,李四每天都夾著個包,包裡有且只有三大件:鑰匙串,一支手槍,一盒紅塔山煙。趙紅兵聽到這傳言,樂了:「四兒包裡哪能有手槍?他開了個遊戲廳,幾乎每天都要請派出所、工商局、文化局的人吃飯喝酒,他敢往包裡放手槍?他那包裡全是人民幣,一百一張的,每天出來都至少兩萬。」究竟李四成天帶沒帶手槍,二狗認為還是趙紅兵更有發言權。
「四兒。」趙紅兵揚了揚手。
「張嶽呢?」李四也朝趙紅兵揚了揚手,轉頭問守在飯店附近的王宇。
「打了傳呼,剛回了,說再過20分鐘到。」
「等張嶽嗎?」李四問趙紅兵。
「不等了。」趙紅兵和沈公子異口同聲。
「進去,收拾他。」沈公子把收拾趙山河說得比出去吃頓飯還輕鬆。
李四看著趙紅兵和沈公子,笑了。
這兄弟幾個,雖然還是隔三差五地聚在一起吃飯喝酒,但是太多年沒攜手作戰了。現在惡戰來臨,李四心潮有點兒澎湃。
幾年後,尤其是2000年以後,當地的混子間曾流傳這樣一句話:「如果真想和誰拼一把,千萬別驚動趙紅兵。只要有他參與進來,那這架十有八九是打不成了。」的確是這樣,絕大多數情況下,趙紅兵都會選擇息事寧人的處理辦法,能把事壓下去就把事壓下去。
但這次,趙紅兵卻如此迫切地希望收拾趙山河一頓。除了趙紅兵認為和趙山河的仇怨不可通過其他的形式化解以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趙山河當時身背兩起重傷害,只要不弄死趙山河,無論怎麼樣,他都不會去主動報官。本次血戰,只是在比狠,不出意外,和公安局基本無關。趙紅兵剛剛出獄一年,他可不想再次進去。
趙紅兵願意在多數情況下與人為善。但在趙山河這樣的人面前,趙紅兵肯定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當時是初秋。初秋的夜,空氣總是很清新,沁人心脾。透明食府裡燈火通明,一樓超過300平米的用餐大廳裡,當天起碼有三四百人在這裡聚餐,趙山河坐在最靠裡面的位子,背朝著門。後來李四曾評價說:海歸混子趙山河還是江湖經驗不足,有經驗的江湖大哥無論走到哪裡從來都是背倚靠著牆,眼睛對著門口;而趙山河在明知道最近有無數人找他的前提下,居然還背對著門,這不是找殘呢嗎?
趙紅兵、小北京、李四等人推門進了透明食府,他們三個走在最前面。他們三人都當過兵,走路時腰板都筆直,顯得十分精神。跟在他們三個身後的,是王宇、王亮等十幾個兄弟。
進了飯店後,趙紅兵順手在吧檯拿了個扎啤杯。透明食府是當地第一家供應扎啤的飯店,吧檯上放了無數個扎啤杯。
趙紅兵等不到20人在這人聲鼎沸的飯店中並不是十分顯眼,並沒引起趙山河等人的注意。走在最前面的趙紅兵,還不時地和認識人微笑著打招呼。
趙紅兵等人離趙山河越來越近。據說當距離還有兩三米時,都已經喝得微醉的趙山河桌上終於有人看見了趙紅兵。「紅兵大哥!」一個人指著趙紅兵說了一句。也不知道他是在和趙紅兵打招呼,還是在告訴趙山河,趙紅兵來了。
聽到這句話,趙山河驀地回了頭。
在趙山河剛把臉轉過去的一剎那,眼前就出現了一個亮晶晶的扎啤杯子。緊接著,這個扎啤杯子帶著風聲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他的臉上。
動手的當然是趙紅兵,這一下砸得極是凌厲。後來得知,趙紅兵不但把趙山河的鼻樑骨砸得粉碎,還把右側的臉頰骨砸碎了,就這一下,根本沒用第二下。
趙紅兵就是趙紅兵,要麼不動手,動手就沒輕的。
其實,趙紅兵對趙山河的身手和他們團伙的火力還是很忌憚的,他一進飯店就是要擒賊擒王偷這一紮啤杯砸下去後,只聽山崩地裂的一聲響,趙山河連人帶椅子仰面栽倒。在栽倒的時襲擊倒趙山河。
趙紅兵候,趙山河本能地用胳膊架了一下桌子,結果,桌子也翻了。
可見趙紅兵這一紮啤杯砸得多有力。
趙山河倒地後,他那幫目瞪口呆的同桌兄弟又迎來了連續三四個暗器,沈公子發的暗器——這是他順手從別的桌子上拿過的幾盆冒著熱湯的東北大燉菜,連菜帶湯再加盆子都甩了過去。
沈公子打群架始終秉承著一個原則,不管對方是什麼人,有多少人,拿著什麼傢伙,總歸是先把他們搞得心煩意亂再說,他連下象棋也是如此。趙紅兵下象棋始終下不過和他棋藝相當的沈公子,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下棋時沈公子始終在喋喋不休地說話,把趙紅兵說得心煩意亂。
為什麼沈公子和趙紅兵打架時幾乎從不帶傢伙?原因就是他倆就地取材的能力都忒強,任何一件東西到了他倆手中,都會成為極其厲害的武器。二狗相信,趙紅兵就算是沒有那個扎啤杯子,也會順手抄起其他有效的武器。
有預謀的打群架卻不帶武器,顯然更加讓人感覺大哥風範十足。
伴隨著沈公子甩出的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牛肉木耳柿子,十來把亮晃晃的開山刀掩殺了過去,這是王宇、王亮兄弟帶的隊。
和趙山河在一起喝酒的十幾個兄弟猝不及防,接連中刀,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一時間鬼哭狼嚎。
而此時的趙紅兵、沈公子、李四三人根本不參與與其他人的鬥毆,三個人專心致志地踢趙山河一個。據說,當時趙紅兵和李四是用腳踢,而沈公子則是跳起來用腳跟連踩帶跺。趙山河雖然身手出色,但是被經過專業訓練的趙紅兵等三人連續狠踢,根本就沒有站起來的機會,只能雙手抱頭蜷曲在地。
架打到這份兒上,透明食府裡幾百號人已經沒人再吃飯了,紛紛放下筷子看熱鬧。即便是當地20世紀90年代幾乎每天都有砍人的事件發生,但畢竟幾十人拿著大片刀群毆的場面還不是總有機會看見的。
趙紅兵他們要的就是這效果,要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趙山河完了。
而據當時正好路過並駐足在透明食府飯店外面,隔著玻璃賞析那次群毆的丁小虎後來對二狗介紹說:「當時我隔著玻璃看紅兵大哥他們砍人的感覺,就像是在看寬熒幕的電影大片。透明食府的玻璃不是一般的結實,趙山河的人全被逼得貼在玻璃上,開山刀也沒少掄在透明食府的玻璃上,但玻璃就是不碎。而當時的群毆中最與眾不同的就是沈公子,手裡攥著一個大哥大,總是跳起兩三尺高再重重地跺下,在人群中極是扎眼。」
丁小虎本人也經歷惡戰無數,但是他介紹完本次鬥毆的場景以後,說:「我以前只覺得張嶽比較瘮人,紅兵大哥和和氣氣,沈公子沒個正形,李四每天懶洋洋總是沒睡醒的架勢,他們三人一點兒都不可怕。但是這次以後,我算是知道為什麼社會上的人都說紅兵大哥和李四比張嶽還狠了,他們踢人是真往死裡踢,看他們踢人,會覺得比王宇他們幾個砍人還可怕。」
一分鐘過後,趙山河的人已經是一片狼藉,而踢人的趙紅兵三人和砍人的王宇等人根本就沒停下的意思。雖然趙山河的人有人拔出了刀,但基本都是短刀,剛掏出來就被王宇等人的開山刀壓制了下去。
這時,趙山河方面改變戰局的人出現了。
根據沈公子的回憶,這個改變戰局的人,耳朵上掛著一根粗粗的東北大寬粉,頭上頂著一塊蘑菇,渾身都是菜湯,髒,真髒。臉上還剛剛被砍了一刀。而根據丁小虎的回憶,此人耳朵上的確是掛著一根寬粉,但頭上頂著的是一片西紅柿。
二狗認為,頭上具體頂的是什麼植物都不重要,總之,此人肯定剛剛被沈公子的暗器襲中,然後又被王宇等人的砍刀砍倒,還沒機會去顧及自己的形象。為了方便,根據此人當時獨到的外形,下文中將此人稱為「豬肉燉粉條」。
據說當時,剛剛被砍翻在地並窩在牆角的豬肉燉粉條霍地站了起來,手裡拿著一把仿六四手槍!
「操你媽,都別打了!」豬肉燉粉條雙手握著仿六四,指著王宇。據說此時的豬肉燉粉條情緒十分激動,耳邊掛著的東北大寬粉隨著他這聲怒吼劇烈地晃動,然後又簡諧振動,但是始終沒掉在地上。
王宇等人都停下了手,趙紅兵也停了下來。
偌大的飯店內一片寂靜,目光都投向了豬肉燉粉條。
「哎,孫子!你那破玩意最容易炸子兒!」沈公子打破了沉默,拿著大哥大的天線指了指豬肉燉粉條。機槍大炮的槍林彈雨都經歷過的沈公子,當然不怕豬肉燉粉條手中的仿六四。「炸子兒」是當時的仿製手槍經常出現的產品故障,就是一開槍子彈打不出去,直接爆管了。仿製手槍這東西,即使是出現了「炸子兒」問題,也只能自己承受,誰也不敢去3?15投訴,所以主流媒體一直沒有曝光劣質仿製式手槍。
「愛炸不炸,我今天就是要崩了他!」豬肉燉粉條情緒依然激動。
「你崩了他,我就崩了你!」李四發話了。李四右手塞進了夾包裡,左手託著夾包,把包的一端指向了豬肉燉粉條。
李四夾包裡那天究竟有沒有槍誰都不知道,至今還是個謎。據江湖中人說:李四每天都帶著槍,那天夾包裡肯定放著槍。而當二狗問到趙紅兵等人時,他們總是微笑不答。
李四包裡那天有沒有槍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相信他包裡有槍,這就足夠了。
因為他是李四,當地當時最大的電子賭場經營者,江湖中數一數二的大哥。
如果是二狗這樣拿著包去嚇唬人,恐怕早被一拳幹倒了。
即使是空城計,也得看是誰在用。
李四把夾包對準豬肉燉粉條的一剎那,空氣凝固了,但時間還在流逝。
五秒。
十秒。
「看得揪心啊!」丁小虎評價說。「你們走吧。賬,以後再算!」凝固的空氣中,趙紅兵發話了,語調輕鬆,聲音低沉。這樣的僵持,誰也不願意再繼續。
三十六、追殺
其實,趙紅兵、沈公子等人根本就不怕豬肉燉粉條手中那把仿製六四式手槍,他們都覺得豬肉燉粉條沒有拿槍就敢開的膽子。畢竟,不是人人都像張嶽、費四,眼睛一紅什麼都幹得出來。但他們還是選擇了沉默,原因是,這把槍的槍口對準的是王宇。
趙紅兵、李四都有拿自己的命去冒險的勇氣,卻沒拿王宇這樣好兄弟的命去冒險的勇氣。
或許,這樣的性格也是他們之所以成為大哥的原因,愛兄弟更勝過愛自己。這件事以後,江湖中人沒一個人說趙紅兵等人懦弱、見槍就怕,而是說:紅兵大哥這人真講究。
遇上大事,趙紅兵和李四從來都是「兄弟們,跟著我衝」,而不是「兄弟們,給我衝!」「聽了沒,讓你們走!」沈公子脆聲喊。
被王宇等人砍得一片狼藉的趙山河的小兄弟扶起趙山河,踉踉蹌蹌地走了出去。趙山河的兄弟雖然被砍得十分狼狽,幾乎個個都渾身是血,卻沒有人被砍死或者重傷。看來,開山刀看起來再漂亮再嚇人,實際的殺傷力也遠遠不如不起眼的三稜刮刀。
這也是古典流氓和拜金流氓的區別。古典流氓愛用三稜刮刀和槍刺,目的就是想置人於死地;而拜金流氓則更喜歡用砍刀或者卡簧,目的就是想嚇唬人或者揚名立萬。
噤若寒蟬的趙山河的兄弟,從趙紅兵等人身前魚貫而過。後來小北京說,當時兩個人架著趙山河,但是趙山河右腿根本就不敢著地,估計是被沈公子跺得太狠了。但後來得知,趙山河的抗擊打能力和黃老邪有一拼,雖然被趙紅兵等人當場踢了個半死,但愣是連根肋條都沒斷,真是人類醫學史上的奇蹟。他身上主要的傷,就是被趙紅兵砸的那一紮啤杯了。
據說,已經被踢得半死的趙山河,在被架出去的時候還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看了趙紅兵和沈公子一眼。「誰再回頭,我崩了誰!」李四還是手插在夾包裡,慢慢騰騰地說了這麼一句。
再沒一個人敢回頭,包括趙山河。這仗,顯然是趙山河等人完敗。只不過,由於他們有把槍,沒有一敗塗地。
這,只是這場連環惡戰的揭幕戰,遠遠還不是決戰。
據說趙紅兵、沈公子等人走出飯店時,居然還和飯店裡看起來眼熟的人微笑著熱情地打著招呼。他倆開飯店,認識的人多,沒辦法。
他倆打招呼時,多數人還沒從剛才那場惡戰中緩過味來,表情僵硬地朝他們笑著打了個招呼,極不自然。可能他們都在想:亞運飯店這倆老闆,平時一個看起來和和氣氣,另一個總是一臉壞笑,怎麼看也不像是打架如此兇悍且身手如此出眾的人啊!他們以前只是聽說趙紅兵在五年前打架最兇,兇過李老棍子,但是有機會見到趙紅兵打架的人還是太少,畢竟,這只是趙紅兵出獄一年內第二次動手打架。他們中多數人印象中的趙紅兵,都是一個動輒就說「兄弟幾個,今天的賬不用算了,算我請」的豪爽大方的醉貓般的飯店老闆。
今天他們知道了,趙紅兵的兇悍絕不是傳說,那是事實。毫髮無損的趙紅兵、王宇等人當時沒走,而是留在了飯店門口,他們想等一會兒張嶽。5分鐘後,張嶽帶著馬三和其他十幾個兄弟到了,開了三部車。張嶽先下了車。「走,進去!今天非做了趙山河!」張嶽下車後,風風火火就往飯店裡衝。
「呵呵,你來晚了!架都打完了!」小北京笑著說。
「打完了?」張嶽停下了腳步。
「嗯,完了,砍了趙山河他們一頓。」
「砍完一頓就這麼放他走了?」張嶽可不想這麼簡單就結束。
沒人回話。
半晌,李四說:「他們有把槍,我怕他們摟不住火,傷了咱們的人。」
「有槍多個雞巴毛?」看樣子,張嶽絕不肯善罷甘休。
「呵呵,那咱們就繼續收拾他唄!」趙紅兵說。
「嗯,他們去哪了?」張嶽轉身問騎在本田400上的王宇。
「不知道,不過我看見他們開著個白色麵包車朝北邊去了。」王宇回答。
「你下來!沈公子,你騎這摩托!咱追他們去!」張嶽知道沈公子開車最快,本田400又是所有車中速度最快的車型。在20世紀90年代中期,本田400堪稱東北城市中所有機動車裡的速度之王。
「好嘞!」剛才跺人還沒跺過癮的小北京推開王宇,上了摩托車:「張嶽,抱緊我!」
張嶽翻身上車,還沒等坐穩,摩托車已似離弦之箭躥了出去。
20秒後,趙紅兵等人已經只能聽見本田400轟隆隆的馬達聲,再也看不見摩托車了。
「怎麼辦?」李四問趙紅兵。
「咱們也開車追他倆唄!」
趙紅兵倒是不怕張嶽和小北京出什麼事。他知道,憑藉小北京的身手加上張嶽的膽量,趙山河他們未必是他倆的對手。趙紅兵怕的是張嶽盛怒之下失手殺人。
循著摩托車的馬達聲,趙紅兵他們的七部轎車,也追趕了過去。
人都是有剋星的。劉海柱克黃老邪,趙山河克富貴,趙紅兵克李老棍子,李老棍子克勾瘋子,這些人都是江湖中的成名人物,但落敗的一方總是不止一次敗在對方手下,而且每次都是一敗塗地。這次追殺結束後,大家發現,最能克趙山河的,顯然是沈公子。但是此戰成名的不是沈公子,是張嶽。那是因為,沈公子自始至終就不混黑道,他打架完全是因為熱愛打架這項運動,為張嶽友情出場。
沈公子和張嶽當天騎的本田400,就是20世紀90年代的赤兔馬。
據說,僅用了十幾秒就消失在了大家視野之外的沈公子和張嶽,直接向城北殺去。城北是陳衛東、趙山河的傳統領地,當年全市五絕中「北衛東」的綽號可不是白來的。在這片大工廠的集中區裡,小路比較多,比較窄,縱橫阡陌,想找個白色麵包車可真不容易。但據沈公子說,他潛意識裡,直接向以前陳衛東經營的青原鹿方向開,總是沒錯的。
這次,該趙山河等人倒霉,真被沈公子蒙對了。
轟隆隆的馬達聲中,在飛馳的本田400激起的塵土裡,朦朧的月色下,高速行駛的沈公子和張嶽同時看見了這部在城北的小路上緩慢行駛的白色麵包車。
「沈公子,慢點兒,是這部嗎?」
「就是它!」沈公子說。張嶽不認識這部車,但沈公子可認識,他是親眼看見趙山河等人上的這部車。
沈公子話音未落,就聽見「砰」的一聲悶響,張嶽開槍了。
槍林彈雨中活下來的沈公子都被張嶽這一槍嚇了一激靈,他完全沒料到張嶽說開槍就開槍。他後來曾對張嶽這一行為做過評價:土匪就是土匪,一點兒戰術都不講,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倒是下手比誰都狠。距離十幾米就開槍,而且還是在高速移動的摩托車上射擊移動的麵包車,也不知道張嶽自以為是王義夫還是許海峰。
玩過槍的都知道,手槍這東西精確度極差,最大的威力也就是在10米之內,超過20米想要傷人,就算是神槍手也沒把握。電視上看的那些離了二三十米還能一槍擊中的情況,全是扯淡。
張嶽這第一槍究竟打到哪兒去了誰都不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槍肯定沒打到白色麵包車上。
張嶽膽子比誰都大,但是槍法實在不敢恭維。
張嶽用的手槍是20世紀90年代中期當地江湖中流行的「化隆造」仿六四,六發子彈,六槍打完了就是廢鐵一塊,想裝子彈也裝不進去。張嶽把這槍稱之為「六響」。
「操,你丫等會兒再打!」被張嶽這一槍嚇了一大跳的沈公子罵了張嶽一句。沈公子車開得太快了,灌了一嘴風,話都說不清楚了。
沈公子和趙紅兵這樣的參加過實戰的退伍兵,即使是平時打架鬥毆,也十分講究戰前佈置的戰術,並且會在鬥毆中嚴格遵守戰術紀律。但張嶽不同,火一上來想怎麼幹就怎麼幹。看到張嶽有組織無紀律,沈公子著實惱火。沈公子雖然只是友情客串黑社會,但是他始終希望把事情做得完美。
摩托車終於靠近了麵包車,平行了,麵包車內的人對剛才張嶽放這一槍渾然不覺。沈公子把摩托車和趙山河的麵包車保持同一速度。
「打!」沈公子喊。
「砰!」左手摟著沈公子腰的張嶽右手持槍朝著距離他兩三米的麵包車又開了一槍。
又什麼也沒打到。
如果說張嶽那第一槍打不到是情理之中,那張嶽第二槍還是打不中就實在有點兒說不過去了。用沈公子的話說就是:不可原諒。
張嶽開的這兩槍,實在是忒糙了點兒,和他的江湖地位嚴重不成正比。可以說,如果後來不是有神槍手沈公子出場解圍,張嶽人丟大了。
當沈公子還在看張嶽第二槍究竟打到了什麼的時候,張嶽的第三槍又響了。
這次,伴隨著「砰」的一聲,還有「嘩啦」一聲脆響。張嶽的第三槍,終於打中了麵包車的玻璃。兩三米的距離,射擊麵包車那樣的龐然大物,兩槍都打不中,機率忒低了點兒。
「操!」據說麵包車裡的人一起驚呼了一聲。
同時,麵包車也加快了速度。
但麵包車的速度肯定沒本田400快,如果說本田400的速度是赤兔馬,那個破白麵包車的速度也只能算是一個小毛驢駒子。沈公子一摟油門,就衝到了麵包車前面,很快,超出麵包車20幾米。這時,「吱」摩托車一個急停,後輪甩尾,橫在了馬路中間,險些沒把坐在後面的張嶽甩了出去。
「槍給我!快!」沈公子快速接過了張嶽手中的槍。他對張嶽的槍法徹底失去了信心,這槍一共才六響,張嶽一個人沒打到,就已經放了三槍。必須要沈公子動手了。
此時的麵包車已經看見沈公子和張嶽的摩托車停在了他們前面,但是他們的麵包車開得也不慢,停下來肯定不可取,掉頭更不可能,只能硬衝了!麵包車向沈公子和張嶽的方向直接撞了過來。
此時,豬肉燉粉條從被張嶽打碎的車窗中伸出了握著槍的手,還有半個腦袋。
「砰!」沈公子的槍率先打響。
車窗裡伸出的手垂了下去,然後,縮了回去。
沈公子和張嶽毫髮無損。
後來知道,沈公子只一槍就打到了豬肉燉粉條的手腕,神槍!
「其實,我還是擅長用步槍,手槍這東西我用著也沒什麼準。」日後,每當兄弟們稱讚沈公子神槍時,他總這麼罕見地謙虛一下。當然,這也可能是沈公子已經達到了吹牛的更高一層境界——謙虛。
說時遲,那時快,麵包車已經衝到了沈公子和張嶽面前,距離僅五六米。沈公子緊接著第一槍把第二槍打響。這一槍,打在了麵包車司機的左臂上。沈公子可不想殺人。沈公子根本就沒瞄,也沒時間瞄,完全憑手感。沈公子打完第二槍,和張嶽一起把摩托車摔倒在地,倆人本能地躲過呼
嘯而過的麵包車。麵包車軋著本田400的前車輪胎衝過了沈公子和張嶽的阻截。麵包車呼嘯而過後,沈公子又開了第三槍。這一槍,打在了麵包車的後輪胎上。
張嶽的三槍,什麼都沒打到。沈公子的三槍,槍槍命中目標。
「追吧!」張嶽扶起摩托車還要追。
「追什麼啊,你就這麼空手去追了?」沈公子說。
這幾槍打完,沈公子舒了口惡氣。富貴之事由他而起,今天,他終於解恨了。
三十七、抓人
「不廢了趙山河我不姓張!」張嶽又咬了咬牙。「推柱子哥那兒修修吧,這車可是王宇的命根子。」沈公子扶起摩托。摩托車的前車圈都被軋攏了。
20幾分鐘後,趙紅兵和沈公子會合了。「沒事吧!」看著沈公子和張嶽沒什麼大事,趙紅兵多少放了點兒心。「沒事,開了幾槍。」張嶽說得輕鬆。「打死人了沒?」趙紅兵知道,只要不打死人,趙山河就不會報案。「肯定沒有,但估計打傷了幾個。」沈公子說。「沒打到趙山河,繼續找他!」張嶽說。「找!抓!」趙紅兵說。
趙紅兵一向秉承一個原則,那就是要麼不打,要麼就徹底打服對方。既然這次趙紅兵破例出手幫助張嶽收拾趙山河,那麼不把趙山河弄服,趙紅兵也絕不肯罷休。趙紅兵這樣的混子在當今社會中已經很少見,當今社會中的混子打架多數淺嘗輒止,沒打怎麼樣就已經服軟了;而勝利的一方也是樂於保持勝利的果實,不會趕盡殺絕。這樣的結果就是誰也不服誰,兩個團伙間鬥毆持續不斷。
「二叔,當時趙山河已經被你們打得很慘了,為什麼還要全市找他,繼續收拾他?」二狗曾這樣問過趙紅兵。
「二狗,如果你生病住進了醫院,醫生讓你輸三天的液,結果你輸了第一天就覺得好得差不多了。你第二天、第三天是不是就不會繼續輸液了?」趙紅兵問。
「當然不會,我要根治我的病,一定要繼續輸液,鞏固一下療效。」
「對,是這樣。趙山河這小子當時有點兒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對付他,就要根治。一定要讓他徹底服帖為止。」
趙紅兵,就是要根治趙山河。
趙紅兵和張嶽、李四不同,張嶽和李四手下都有如王宇、富貴這樣核心的兄弟,同時還有外圍的兄弟,都是十足的流氓團伙。而趙紅兵則沒有實際意義上的小弟,可能趙紅兵也認為實在沒必要有小弟。總之,在這次抓趙山河的行動中,趙紅兵並沒有招來幫忙的人手,但是大家還都認為他作用極大。二狗認為主要原因是:雖然這是趙紅兵出獄一年後第一次參與群毆,但是經歷了20世紀80年代一系列的惡仗,大家都對趙紅兵在心理上存在一定的依賴,有趙紅兵在,他們心裡就格外的有底。
江湖中名氣最響的,可能並不是手頭最硬的。就好像是比爾?蓋茨的計算機技術放在美國一抓一大把,但是美國造就的it第一成功人士毫無疑問是比爾?蓋茨。這是為什麼呢?因為比爾?蓋茨具備當年其他it人士所不具備的商業意識。
論身手,手有殘疾的趙紅兵可能不如李四;論勇猛,趙紅兵可能不如費四;論機靈,趙紅兵可能不如沈公子;論口才,趙紅兵肯定不如孫大偉;論手黑,趙紅兵肯定不如張嶽。但是論沉穩,27年中,二狗從來就沒見過有人能超越趙紅兵。沉穩,應該就是趙紅兵能做領導的最大原因。
就這樣,全市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抓人行動」轟轟烈烈地開始了。在槍戰之前,到處找人的還是王宇、馬三這樣的小兄弟;在槍戰之後,趙紅兵、張嶽等人也親自加入了抓人的戰團,上街了。
張嶽與趙山河的槍戰當時市民瞭解得倒是不多,而且也無人報案,公安局也並沒有過問。這個事蹟是在發生後的一兩年內,才在市民間慢慢傳開的。但是趙紅兵、張嶽等江湖大哥一起要抓趙山河,那幾天幾乎全市的混子都知道,甚至,連普通市民都知道。
當年趙紅兵、張嶽、李四等人是如何抓人的呢?二狗可以簡單地介紹一下:
他們抓人的手段有兩種。第一種較為常規,就是讓小兄弟去找趙山河的熟人打聽,這樣抓人的方式雖然比較有效,但是很難真正對趙山河形成心理上的威懾。
趙紅兵他們當時真正嚇到了趙山河,而且使他們在全市名聲更震的方式是第二種。浩浩蕩蕩的車隊,見到餐飲或者娛樂場所就停車,通常是由李四或者張嶽帶著個小弟下車。他們下車後徑直走進店面,夾著包先環視一下,然後發話:
「老闆,趙山河在嗎?」李四長著東北江湖大哥最典型的一張臉,理著東北江湖大哥最常見的髮型,舉手投足間又絕對是個東北社會大哥風範。就算是不認識李四的人,一見到他,肯定知道他是個社會上混的。
「不在,四哥,有事嗎?」
「那他最近幾天過來了嗎?」通常,李四都不會理會老闆的問題。
「沒有,四哥,什麼事兒呀?」
「他得罪我們了。見到他,給我打電話。」李四通常這樣簡單地回答一句,轉頭就走。李四和他的小弟上車以後,老闆往外一看:霍,十來輛車,車窗都開著,可以看見車裡坐著趙紅兵、張嶽……「趙紅兵、張嶽他們開著十幾輛車,提著槍到處找趙山河。」類似這樣的
話,一傳十,十傳百……
趙山河的確是被這陣勢嚇到了,以前當地混子鬥毆,從來都沒這陣勢。
徹底白熱化了。
事實證明,上街抓人還是有效果的。起碼人們都知道,趙紅兵等人在抓趙山河,平時和趙紅兵關係不錯的人有了訊息或許會通知趙紅兵。但也有人即使知道趙山河的行蹤也不敢透露給趙紅兵,因為大家都知道,趙紅兵等人說不定會幹出多大的事來。
在槍戰過後的第四天,趙紅兵終於得到了趙山河的訊息,又是馬三打聽出來的。
「趙山河今天聚了一群人,在鋼窗廠厂部四樓,現在還在!」
「叫人,走!」趙紅兵一聲令下,車隊浩浩蕩蕩地殺向了鋼窗廠。
那天去的人基本集中了趙紅兵團夥的骨幹力量,趙紅兵、張嶽、李四、王宇、王亮、范進、蔣門神、馬三,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外圍兄弟,有50人左右,聲勢頗為浩大。
那天最立功心切的當屬范進。據說,范進自從和趙紅兵等人混在一起以後,深感自己身手不行,比較自卑。所以他拜小北京為師,想學個三拳兩腳,可是沈公子這人一向很懶,不願意去教範進。每當范進說想學兩下子的時候,沈公子就讓他去練基本功,比如「金雞獨立」、「鯉魚打挺」、「鷂子翻身」等基本招式。可范進這人比較笨,八年考不上大學絕不是偶然,雖然「金雞獨立」一下就練成了,但是光一個「鯉魚打挺」,就練了足足兩個月,還需要至少打三次挺才能站起來,更不要說「鷂子翻身」這樣的進階動作了。沈公子曾評價范進的「鯉魚打挺」是「死魚翻白」,可見范進的「武功」有多差。儘管范進身手依然不行,但他的確是想報答趙紅兵借給他醫藥費和收留他的恩情。所以,那天范進聽到已經找到了趙山河的這個訊息時,十分興奮,抄起一把開山刀就上了沈公子的車。
而王宇和王亮兄弟是年輕一代混子中的佼佼者,更是李四手下的金牌打手,這樣的場面,他倆必須要參與。而且,在這次去找趙山河的50餘人中,至少有30人是王宇和王亮帶來的兄弟,所以他倆坐的是頭車。在與趙山河等人正面交鋒時,他倆也必須衝在最前面。
據說,當天和趙山河在一起的,起碼也有40多人。他們那天是集中在鋼窗廠厂部四樓的會議室裡,準備對趙紅兵、張嶽等人復仇。
鋼窗廠在北郊,20世紀八、九十年代當地流行家家安裝鋼窗,所以這個廠家生意一直不錯,有500~800名員工。廠區面積不小,一進大門就是一大塊約兩千平米的大空地,這塊空地後面就是厂部的辦公樓,共四層。
這就是1993年的秋天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在鋼窗廠的這片空地和辦公樓裡,血戰開始了。
那天是週日,偌大的廠子裡,空空蕩蕩。
據說,趙紅兵等人的車開到門衛處時,還曾被門衛攔了一下。鋼窗廠雖然規模尚可,但還沒有警衛室,只有兩個門衛。週日,大門關著,但是大鐵門邊上還有個小門,開著。就從這小門裡,趙紅兵、張嶽等人魚貫而入。
「哎,哎,哎,站住!」兩個門衛都走了出來,指著已經走了進來的趙紅兵、張嶽等人喊。
門衛也注意到了,還不斷地有車開來,人不斷地下。開始是十來輛黑色轎車和麵包車,後來又跟過來幾個紅色計程車,下了車的人個個氣勢洶洶,快步向院內走去。
只要是個人就能感覺到殺氣。兩個門衛一老一少,老的大概60歲,年輕的大概20歲。二狗後來從其他途徑聽到過那個老門衛對那天趙紅兵等人的評價,他是這樣說的:「偽滿時期,我還在農村老家。那時候在我的農村老家經常可以看見狼群。我就看到過兩次,兩次看到時,雖然我都是站在村子的炮樓上,比較安全,但我還是覺得冷,從心裡發毛。新中國成立後,我再也見不到狼群了,也再沒那樣的感覺了。但那天,進我們厂部的那幾十人,讓我又有了小時候看見狼群時那渾身冷、打哆嗦、心裡發毛的感覺。他們就是狼,一群狼。」
那天張嶽的眼神應該是像狼一樣,狼要吃人,張嶽要殺人。狼的眼睛是綠的,張嶽的眼睛是黑的,但冒出的寒光都是一樣的,否則也不會讓那個已年近古稀的老人有那種徹骨的戰慄。
「你們是幹什麼的,站住!」年輕的門衛不知深淺地指著張嶽說,並且快步走到張嶽跟前。張嶽居然真的頓住了腳步。張嶽停下後,側過頭去用他那雙特有的陰森的眼睛直直地看了那個門衛兩三秒,轉過頭繼續向前走,面無表情。
張嶽的身後,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嘶號,年輕門衛發出的。
趙紅兵看了看張嶽,沒說話。
50多人全進了院子,直奔厂部大樓。門口,只留下跌坐在地上捂著手的年輕門衛、同樣默默無言地跌坐在地上抱著年輕門衛的老門衛、拿著一把槍死盯著這倆門衛防備他們報案的馬三。
趙紅兵等人從廠門口走到厂部大樓的門口,再也沒有受到任何阻攔。但趙紅兵等人進院這個過程,卻被趙山河等人在四樓看得清清楚楚。當時是初秋,窗子還都開啟著,門衛那撕心裂肺的號叫,趙山河等人聽不到才怪。
當地的混子向來對自己的地盤極其看重。張嶽、李四雖然名頭極響,但也多是在市區一帶橫行,在北郊,依然是陳衛東和趙山河的領地,在這片工廠區裡,他們依然說一不二。而且,那天和趙山河在一起的混子中,很多就是鋼窗廠的子弟,甚至就是鋼窗廠的職工。
張嶽等人這樣肆無忌憚地殺進了鋼窗廠,北郊的混子們都眼紅了,他們要捍衛自己的領地,捍衛北郊混子的尊嚴。
據二狗考證,在1993年以前,無論是當地流氓的編年體通史還是紀傳體通史,都沒有文獻記載曾經有其他地區的大批混子在北郊這個工廠聚集區裡惹是生非。因為這個地區的流氓雖然單個拿出去未必是好手,但是在北郊這幾個工廠中的人互相都認識,有人捱了欺負,喊一聲真能叫出幾百號人來。即使是武藝超群足智多謀的沈公子,當年和趙山河單挑時也是踹了一腳佔了便宜騎摩托就跑,不敢久留。
所以,那天在鋼窗廠四樓的北郊混子們,集體上了火,根本就沒用趙山河動員。
趙山河並不是最先衝下樓的,在趙山河之前,已經有20幾個混子衝下了樓,個個手持鋼管、角鋼和管制道具。
無論平時北郊的混子們到了市區再怎麼不濟,但那天,北郊的混子的確個個是下山猛虎。
這個工廠的厂部是老式的機關建築。半樓一個長排的樓梯,從半樓上到一樓則是需轉彎從左側或者右側的兩側樓梯上。然後從一樓再上一樓半的時候又是一個長排的樓梯,然後再從一樓半上到二樓又需要走兩側的樓梯,以此類推。
衝下樓梯的下山猛虎和衝上樓梯的一群惡狼在二樓半遭遇。
這裡,是當天血戰的第一個主戰場。
三十八、渾身是膽
在趙紅兵和張嶽等人上了二樓時,已經聽見了從四樓上衝下來的人的腳步聲。
據說,本來衝在最前面的王宇和范進聽見腳步聲後都停下了腳步,轉頭看了看張嶽和趙紅兵,沒說話。張嶽又看了看趙紅兵,也沒說話。
王宇等人等張嶽和趙紅兵的意見,張嶽在等趙紅兵的意見。
趙紅兵也是一言不發,但他第一個快步衝上了去二樓半的樓梯。張嶽、王宇等人緊隨其後。他現在就是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剛才張嶽在門口濫傷無辜時,趙紅兵就沒有阻止,他是怕影響士氣。現在,如果停下腳步,或者下樓,必將使本方士氣大衰,趙山河方則士氣大振。畢竟現在趙紅兵身後站著的,已經不再是五六年前那群訓練有素且極少畏懼退縮的退伍兵了,而是一群以市井流氓為主體的烏合之眾。如果趙紅兵現在退縮,最可能的結果就是:身後這群烏合之眾一鬨而散,僅剩下趙紅兵、張嶽、李四、王宇等有限幾個一身是膽的漢子。
如果真是這樣,此戰未戰,趙紅兵就已經敗了。烏合之眾的戰鬥力可強可弱,關鍵看首領的戰鬥力與意志力。人一生可拼的機會就那麼幾次,該衝的時候,趙紅兵從不退縮。看到趙紅兵沉穩有力的步伐,大家都覺得心裡特別的塌實。
當趙紅兵和張嶽衝到二樓半時,他們已經聽見腳步聲就在耳邊。趙紅兵的速度依然沒變,繼續前行,向左轉上了左側的樓梯。和他一起上左側樓梯的,是范進和李四以及身後的一些兄弟。張嶽從右面上樓梯,和他一起上右側樓梯的,是王宇和蔣門神。
最先和趙山河的人接觸的,是從左側衝上樓梯的趙紅兵等人。兩隊人馬面對面時,趙紅兵只登上了四五級臺階。
據說,雙方根本沒廢話,從上面衝下來的人直接就朝趙紅兵飛來一腳。緊接著,兩把砍刀和一個角鋼掄了下來。該樓的樓梯非常窄,只能容納三人並行,就在這不到兩米寬的空間裡,雙方展開了血腥的廝殺。
趙山河的人居高臨下,佔盡了地利。可怕的是,衝在最前面的趙紅兵和李四,手裡還都沒傢伙!而此時想後退都退不了,他們身後擠滿了正在向上擁的兄弟。
那天第一個被砍的就是趙紅兵。趙紅兵雖然身手出色,但是面對先後砍來的兩把刀,他無路可退,更無處可躲,硬生生地捱了一刀。但是這一刀沒白挨,他迎刀而上,左手抓住了掄來第二把刀的人的手腕,抬腿照對方的膝蓋就是一腳,這是趙紅兵的老套路。
這時,李四也衝了上去,出手比趙紅兵更猛更快,抓住第一個砍了趙紅兵的人的手腕後用力向下一拉。此人想抓住樓梯扶手但沒能抓牢,在李四的猛拉之下失去平衡,迎面朝李四栽了下來。李四順勢一個背包,就把他扔到了正在向上擁來的人群裡。
被李四扔到後面人堆裡的第一個人算是廢了,後來得知,他身上被切了30多刀,從頭到腳沒一處好地方。
趙紅兵和李四在短兵相接中都憑藉著拳腳取得了優勢,而一向笨手笨腳的范進卻吃了大虧。他的開山刀還沒等掄起來,頭上就被砸了一角鋼,他還沒等緩過神來,就已經被對方抓住了頭髮。
范進被抓到頭髮以後,又被對方用角鋼連續擊了後腦三下。身經百戰的趙紅兵回憶說:「當時,以為范進不被打死也得被打成植物人。」但奇怪的是,事後大家把後腦被角鋼砸得直淌血的范進送到醫院後,經檢查居然什麼事都沒有,最後只花了四塊五毛錢的包紮費!當天晚上,沈公子曾在醫院的急診室和劃價取藥的地方樓上樓下地跑,付了足足十幾份醫藥費,但是沈公子只記得范進這一份醫藥費的價格。多年以後他依然記得,印象極其深刻。這是因為,范進的腦袋,的確太與眾不同了。後來沈公子曾評價說,范進這八年大學真沒白考,考得後腦勺比常人硬了很多。他這腦袋的確與眾不同,換了別人挨這三下,早被打得大小便失禁了。
上帝總是公平的,智商高且讀書很好的女人通常長相要差一些;長相漂亮的女人卻普遍讀書不怎麼好且智商不怎麼高。范進身手差點兒,但是腦殼挺硬。
當時,李四在衝在最前面的三人的中間,趙紅兵在他右邊,范進在他左邊。他把砍趙紅兵的人扔到身後以後,順手從後面的兄弟手中拿過一把砍刀,朝著抓住范進頭髮的人就掄了過去,連剁兩刀。
被剁的人鬆手,放開了范進。被連砸了三下的范進抬起頭來惱火非常,掄圓了勁,朝對方的肚子就砍了一刀。被范進砍了一刀的這個人也一樣無路可退,硬生生地捱了一刀。
此時的趙紅兵也已踹倒了對方衝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和李四一起踩著對方的身體衝了上去,氣勢如虹。
想當個好混子,當個出色的混子,身手還是挺重要的。
流氓會武術,誰也擋不住。
在趙紅兵、李四和范進等在左側樓梯衝在最前面的三人逆轉劣勢連戰連捷時,從樓梯右側衝上去的張嶽等人,卻吃了大虧。
張嶽遭遇的,是趙山河,太極梅花螳螂拳趙山河。
張嶽、王宇等人只差幾步就衝上三樓時,趙山河手裡提著一把大卡簧迎面直衝了下來。趙山河已經身背兩起重傷害,根本就不怕再多一起,這時剛被趙紅兵的扎啤杯砸完沒幾天的他,鼻子和臉都還在劇痛,走路也是一瘸一拐,心裡窩著一股火。
手裡攥著卡簧的趙山河連人帶刀撲下的第一個目標,就是張嶽這邊衝在最前面的王宇。
第一刀就紮在了王宇的身上……
一刀就扎出了個血氣胸。
王宇被趙山河一紮一撞之下仰面倒下,走在王宇身後的張嶽左手一摟,抱住了王宇。這天的張嶽並沒有帶槍,他手裡那把六響的手槍已經打完,成了一塊廢鐵。
王宇身邊的蔣門神拿著一把噴子,看都沒看,仰面朝臺階上的趙山河就是一槍。
根據目擊的張嶽和蔣門神後來說,這一槍打到趙山河身上後,火星四濺。為什麼說是火星四濺呢?趙山河真的練成了護體神功嗎?肯定不是!那是因為,趙山河那天穿了件老式特種鋼防彈背心!據說這種防彈背心,目前軍人和警察已經不多用,因為實在太重,足足有20多斤。但就是這件特種鋼為主要材料的防彈背心,在這關鍵時刻又救了趙山河一命。至於說這一槍打在趙山河身上後火星四濺是否存在誇張的成分,二狗無法考證,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一槍沒對趙山河造成任何傷害。
據二狗所知,當地混子打架,第一個穿上防彈背心的就是趙山河。在趙山河被轟這一槍之前,當地任何混子在開戰之前都沒有這樣先進的防具。海歸混子,的確給當地的黑社會帶來了一絲新鮮的空氣。
但這也提醒了趙紅兵和張嶽等人,以後當趙紅兵和張嶽團伙再與其他團伙群毆時,財大氣粗的趙紅兵等人不但給兄弟們都配上了防彈背心,還配上了鋼盔,極大地增強了戰鬥力。
趙山河雖然沒被這槍擊傷,但也著實嚇了一跳。
在趙山河這一愣神的工夫,左手摟著王宇的張嶽右手揮刀拼盡全力朝趙山河一刀掄去。又是「鐺」的一聲,據說又冒出了一溜火星子。張嶽這一刀下去才知道,趙山河穿了防彈背心。
趙山河在挨這一刀的同時,朝半癱在張嶽身前的王宇胸口蹬了一腳。王宇和摟著王宇的張嶽同時仰面朝樓梯下倒去。同時,趙山河的兄弟也從上面衝下來,居高臨下,連朝蔣門神砍了兩刀。蔣門神抬手擋了兩刀後被砍翻。
從右側衝上樓梯的張嶽等人全線潰敗!他們直接面對的是從小和趙山河一起玩到大一起練武的幾個兄弟,也是趙山河團伙的骨幹力量。
當時,被趙山河一刀扎得已經呼吸困難的王宇頭朝下躺在樓梯上,雪白的襯衣上盛開了一朵大紅花。而趙山河手裡的卡簧又紮在了剛剛倒地的張嶽的胳膊上,眼看,張嶽等人今天就要在這裡被滅。
趙山河又是一刀,扎向了張嶽的脖子。尚未起身的張嶽,狼嚎著抓向了趙山河的手腕。
但,張嶽就是命不該絕,用講評書的話說就是:「說時遲,那時快,斜刺裡殺出一彪人馬。」
一把黑油油的莫辛納甘蘇式四稜槍刺紮在了趙山河的腿上——沈公子到了。
開戰時沈公子走在隊伍的最後,當張嶽和趙山河等人交手時,他尚在二樓和二樓半之間。眼見趙山河和張嶽接上了火,在前面的樓梯裡卻塞滿了自己人,沈公子根本無法從樓梯上去。當沈公子看到張嶽等人仰面從樓梯上倒下後,情急生智,順手從王亮手中接過那把莫辛納甘四稜槍刺後向上一躍,抓住二樓半到三樓之間樓梯扶手的鐵柵欄,腳踩上了二樓到二樓半之間的樓梯扶手,把槍刺從二樓半到三樓之間的樓梯扶手的鐵柵欄間遞了出去,狠狠地紮在趙山河的腿上。
趙山河吃痛,腿一軟,卡簧也扎偏了。
沈公子身手極是敏捷,翻身上了樓梯,朝趙山河身邊的兄弟又是一刺。
趙山河的兄弟對有如神兵天降的沈公子毫無防備,肩膀又被刺中。
「張嶽,下樓!和他們出去打!」沈公子邊刺邊喊。他清楚,他是靠突襲勉強支撐住局面,等趙山河等人緩過神來,己方仍然不是對手。
「誰下來!我就紮了誰!」沈公子站在張嶽和趙山河之間,手持起碼有70釐米的槍刺,頗有點兒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
「下樓!都下樓!」趙紅兵聽見沈公子喊,也招呼自己左側樓梯的兄弟快點兒下樓。
張嶽和蔣門神連拉帶拽著王宇,快步衝下了樓。
沈公子敏捷的身手和那把駭人的四稜槍刺,的確震住了趙山河和他的那些兄弟,給張嶽等人起碼贏得了半分鐘的下樓時間。
據說,沈公子和趙山河僵持了約半分鐘後,當張嶽和趙紅兵等人馬上就要下到一樓時,趙山河旁邊的一個兄弟突然掄起戰刀朝沈公子迎面砍了下來。沈公子當時站在臺階上,左手扶著樓梯,右手抬起槍刺,奮力隔住了這把開山刀。
這時,趙山河又是一刀朝沈公子捅來。
趙山河這一刀,刺出了當地混子鬥毆中至今為止最具觀賞性的一個動作。
當趙山河這一刀刺來時,身手極佳的沈公子居然一個後空翻,從樓梯翻到了二樓半的平地上,轉身就下了樓!
後空翻!
一刀刺出,對方居然一個後空翻跑了!這在人類鬥毆歷史上也是極其罕見的!
這樣的逃跑方式,是不是有點兒太經典了?沈公子就是沈公子,連逃跑都跑得這麼瀟灑,這麼與眾不同,這麼膾炙人口!
沈公子以後空翻的方式躲了一刀轉身逃跑這件事,至今依然為人所稱頌,而且越傳越玄。後來已經有人這樣說了:「趙山河一刀刺出,沈公子一個後空翻翻下了樓梯,緊接著又是兩個拉拉提……」總之,就差沒說沈公子後來又來了幾個托馬斯大回旋了。
畢竟,沈公子這屬於鬥毆中的急中生智,並不是體操表演。如果是體操表演,那麼當地的體委必須把這個動作命名為「沈公子後空翻」之類的。而且還有人說,沈公子這是學當時流行的小虎隊中的吳奇隆——吳奇隆當時在某個mv裡,曾經在歌曲的結束階段來了個後空翻,沈公子這後空翻就是跟他學的,和他一樣瀟灑。
趙紅兵等人撤出樓道後,趙山河等人也追了出來。
鋼窗廠的大院,成了當天血戰的第二戰場。
沈公子是趙紅兵等人中最後一個從鋼窗廠厂部的主樓衝出的。
到了厂部主樓外面的空曠廠區,趙紅兵等人就不存在任何劣勢了。
從主樓衝出的第一個,就是腿剛剛被紮了個對穿,還在淌著血的趙山河。此時的趙山河已經忘了腿上的疼痛,紅了眼睛去追又紮了他一槍刺的沈公子。據說他速度極快地從門口衝出,跑的時候根本就看不出腿上有傷。
雖然趙山河自認為是海歸混子,高人一等,但是他愣頭青的本色始終難改。與打起架來有著驚人冷靜的趙紅兵、沈公子、李四等人相比,趙山河可能身手更好,但是真的殺紅了眼,他肯定不是以上三人中任何一人的對手。
這不,他剛衝出來,就被埋伏在門外的趙紅兵一腳放倒!這一腳,又是狠踹在了他左膝側面的膝關節處,又準又狠。以趙山河平時的身體素質和武術功底,根本不至於被一腳放倒,但他根本就沒料想到會有埋伏,突遭襲擊,一下摔到了埋伏在樓門另一側的張嶽身邊。
張嶽根本沒廢話,毛下腰連砍了他三刀。
第一刀砍在了他的臉上。
第二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三刀砍在了他擋在頭前的胳膊上。
張嶽每一刀都是想要他的命。當張嶽砍第四刀時,被從主樓裡衝出的趙山河的弟兄連砍帶撞,摔倒在了主樓的臺階下。
趙山河免於一死,他實在命太大了。
二狗依然記得,當時大家都說有這樣一個細節:當趙山河被幾個跟隨多年的兄弟掩護著衝向門外時,一瘸一拐的他居然左手捂著受傷的脖子,右手端端正正地扶著天靈蓋向前跑!
趙紅兵等人當時都不理解,為什麼趙山河以如此奇怪的姿勢逃跑。在半年多以後,趙山河傷痊癒以後的一次酒局中才對他自己的兄弟說:「我當時捂著脖子扶著頭跑,是因為我以為張嶽已經把我的頭砍下來了,我怕不扶著,我的頭隨時會和我身體分家。」有點兒常識的人都知道,如果腦袋馬上就要掉了的話,那人早就死了。可見,當時趙山河被張嶽砍蒙了,嚇蒙了,徹底糊塗了。趙山河的幾個跟隨他多年的兄弟都會點兒功夫,邊扶著一瘸一拐的趙山河向廠子大門外跑,邊掄著刀防衛。但即使是這樣,仍然被追上來的范進和李四等人砍得個個血淋淋。趙山河完了,北郊的混子群龍無首了。二狗曾經在第一部中提到過,趙山河領導的北郊混子品牌戰略都太失敗。在他們的團伙中,只有趙山河是江湖大哥,只有趙山河有號召力,趙山河一旦被拿下,其他的混子多數都作鳥獸散,完全失去戰鬥力。而趙紅兵等人則不同,張嶽是江湖大哥,趙紅兵是江湖大哥,李四是江湖大哥,就算是范進之流,也具有一定的領導能力,折了一個根本就不怕。
張嶽、李四等人都是已經成了精的混子,都知道只要拿下了趙山河,其他人雖然多,但是根本不足為慮,刀和槍刺都朝趙山河一個人身上招呼。血戰的第二場開始一分鐘後,趙山河的人已經被切成了三截。第一截是已經衝到廠區大門口的渾身是血的趙山河等五六個人。第二截是被堵在廠區大院裡的十幾個人。他們已經回不去辦公樓,也出不去大門,被蔣門神等人逼在廠區大院裡的一個角落裡,全被歸攏,最慘。第三截是被堵在辦公樓裡的20幾個人。他們還好,死死地守住辦公樓不出去,損傷不大。
趙山河等人衝到廠區門口時,守在那裡的馬三又迎面來了一槍刺,紮在了趙山河的防彈背心上。馬三一愣,馬上被趙山河的兄弟甩了一刀。這一刀,甩到了馬三的臉上,旋掉了他的半個鼻子。
馬三捂著臉一側身,趙山河等五六個人從廠區的大門衝了出去。趙山河又跑了,儘管跑得很倉皇,但他的確是跑了。這次僥倖跑出去的趙山河,在1995年趙紅兵和張嶽陸續落網和李四跑路前,再也沒有在當地出現過。一將功成萬骨枯。這一戰,趙紅兵、張嶽、李四等人終於徹底收拾了北郊的混子,名聲達到了出道以來的最高值,毫無爭議地成為全市黑道第一團夥。除了已經基本和解的李老棍子外,再無任何一個團伙可與他們抗衡。名,就成在這狼煙四起的北郊鋼窗廠院內。付出的,是馬三的半個鼻子和險些折磨死王宇的血氣胸。還有,鋼窗廠那十幾個混子上萬毫升的鮮血。從此,北郊的混子一蹶不振,直到1995年夏趙紅兵等人再次入獄、趙山河迴歸之後。混子間的恩怨永遠是以鬥毆開始,並以鬥毆結束。這就是宿命,混子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