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替天行道
張嶽不會忘記,九年前他給剛出獄的富貴買了一套西裝和一雙皮鞋以後,孤兒富貴撲通一下跪下叫了他一聲「大哥」的情景。富貴那真誠又略帶可憐的眼神,張嶽今生都不會忘掉。
叫了一聲大哥,這一輩子,就是他的大哥。
富貴沒有父母,張嶽就是他唯一的親人。張嶽不為他做主,誰能為他做主?
張嶽在江湖中混得太久了,他明白,在1998年的南方,早就有了真正的黑社會組織,也有了職業的殺手。那些殺手都是身背多條人命,被黑社會大哥養著,輕易不用,只要一用就是殺人。對方敢對富貴這樣下手,足以說明他們有搞定黑白兩道的本事。對付這樣的人,想報仇就只有一個辦法:暗殺。
張嶽讓馬三找幾個不要命的小兄弟,是因為馬三跟了張嶽多年,是最值得信任的兄弟,而且馬三前段時間在街頭與老古一戰,讓張嶽確信馬三手下的那幾個兄弟是真不要命。在南山之戰中,張嶽也見到了臉上一條鮮紅刀疤的拿著手榴彈的九寶蓮燈。
幹這樣的事兒,就得找這樣的小兄弟幹。這樣的小兄弟沒家沒業,需要錢,忠誠,不要命,渴望成名。張嶽手下其他猛將其實也不少,但他們在社會上多少有了些名氣,手裡也有了點錢,這樣的人,如果明確告訴他們要去殺人,他們多數都有可能會畏首畏尾。
接到張嶽的電話後,馬三找來了大志和九寶蓮燈。
「你倆跟著我這麼久了,三哥我也沒給你們太多的好處。現在我大哥(張嶽)有點事兒要辦,缺人手,願意幫忙嗎?」
「願意!」倆人異口同聲地回答,而且都挺興奮。能夠跟張嶽一起做事,是他倆的夢想。
「呵呵,先別說願意。你倆知道是要去幹什麼嗎?」
「不知道。」
「可能是要去做人……你們倆還願意幫忙嗎?當然了,事兒辦完了,大哥不可能虧待你們。」
大志和九寶蓮燈都沉默了。畢竟,殺人對於他們來說,是從未乾過的事兒。
「不願意去就別去,大哥再找別人也是一樣的。」馬三說。二狗始終認為馬三這人人品不錯。
「我願意……」沉默了一會兒,九寶蓮燈說。九寶蓮燈應該想起了姐姐,想起了爸爸媽媽,雖然他們把他趕出了家,但他們畢竟是他的親生父母。
「我也願意……」大志說。大志應該想起了動力大火車,那個雖然長得很一般但是大志卻喜歡得要命的女孩子,那個曾經嘲笑他根本買不起諾基亞8110的女孩子。
「嗯,想好了嗎?想好了的話,現在你們就去大哥的公司。」
「想好了。」哥倆兒這回又是異口同聲。
「去吧,大哥在等你們。」
如果大志和九寶蓮燈把事兒幹得乾淨漂亮,他們獲得的不僅僅是一筆數額不小的錢,而且還將獲得張嶽的賞識。在當地能夠獲得張嶽的賞識,那離飛黃騰達就很近了。連蔣門神現在在社會上都被稱為蔣總了,他倆如果幫張嶽辦成了大事兒,那在社會上的地位肯定不會比蔣門神差太多。
在張嶽那個七十多平方米的辦公室裡,大志和九寶蓮燈見到了張嶽和蔣門神。
「就是你前段時間把大耳朵給收拾了吧?」張嶽認識九寶蓮燈。
「嗯,我們倆一起幹的。」九寶蓮燈指了指大志。
張嶽看了看大志,樂了。張嶽也見過大志多次,每次看見大志,大志那造型都能讓張嶽啞然失笑。張嶽不太在乎大志造型有多土。畢竟,張嶽是要帶人去做人,不是帶人去參加選秀。長成什麼樣、穿成什麼樣都無所謂。
「嗯,馬三跟你們說清楚了嗎?」
「說清楚了。」
「知道要去幹什麼了嗎?」
「知道了。」
「嗯,那好,把東西先給他們。」張嶽轉身對蔣門神說。張嶽除了跟趙紅兵話不少以外,平時還真沒幾句廢話。
蔣門神拿著早就準備好的用報紙包著的兩個包,分別給了大志和九寶蓮燈。
「別客氣,先拿著。其他的回來再說!」蔣門神分別把兩個紙包放在了他們的手裡。
兩張報紙裡包著錢,各五萬。
大志和九寶蓮燈這輩子見過十萬塊錢嗎?應該是沒見過吧。
「走吧!出去吃口飯,一會兒乘火車去廣州。」張嶽起身站了起來。
乘火車而不是乘飛機,為的是不留下姓名。
當晚,張嶽、蔣門神、大志、九寶蓮燈四人就登上了南下的火車,目的地是廣州。
張嶽沒有直接去珠海找小梅,那是因為他要去李四那兒拿點「東西」。
據說,那天凌晨,張嶽自己一個人在天河一個又髒又破的大排檔裡見了李四。而且聽說,這兩個身價千萬的社會大哥見面以後一句話也沒說,沒有敘舊也沒有寒暄,每人點了一份八塊錢的燒鵝飯埋頭開吃,吃完,李四掏出十六塊錢埋了單。
李四埋單後,遞給了張嶽一個書包。
張嶽接過書包,伸手攔計程車。此時他聽見身後的李四用他特有的嘶啞嗓音說了一句:「需要幫忙,說一聲。」
張嶽回頭,笑了:「四兒,我知道。」
張嶽上車走了,或許他還回頭看了看依然站在那裡,叼著煙、眯著眼、瘦削並且駝背的李四。
廣州的霓虹燈的確是比老家的要亮一些,但李四還是那個永遠值得信賴的「四兒」。
這就是兄弟,無論多少年沒見,無論多長時間沒聯絡,都還是一樣:你說一句話,我的命,你拿去。
當夜,張嶽等四人乘坐計程車到了珠海。
在珠海,張嶽見到了小梅。
富貴死後,這些小姐一個都沒走,都要留下跟著小梅繼續幹。
「是誰害了富貴?」張嶽問。
「是一個夜總會的老闆,也是東北人,但是已經在珠海很多年了。前段時間,富貴和他發生了衝突,我早就聽說他揚言要做了富貴。除了他,富貴在這裡根本沒得罪過別的人。不是他乾的還能是誰幹的?富貴被害以後,我還聽有人說這就是得罪他們的下場……」
「你不是報案了嗎?為什麼不把他抓起來?」
「報了,沒用。他進去被審問了幾句,就被人保出來了。」
《水滸》中扯起的那面杏黃旗上寫著:替天行道。
今天的張嶽,就是要替天行道。
臨別時,張嶽跟小梅說了兩句話——
「1.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和住址。」
「2.跟誰都別說我來過珠海。」
三十三、事了拂衣去
埋伏、暗殺本來是李四擅長的活兒,今天,張嶽也幹上這個了,被逼無奈幹上的。畢竟這是在珠海,張嶽在這裡可不像在當地一樣呼風喚雨一呼百應。
在老家再大的名氣,拿到珠海一點兒用都沒有,張嶽在這裡能倚仗的只有三個小弟。如果張嶽想讓在廣州擁有多個碼頭的李四幫忙,那他早在那個又髒又破的大排檔裡吃八塊錢的燒鵝飯的時候就對李四說了。張嶽面對這樣的事情,是不會讓李四這樣的兄弟幫忙的,因為這是人命關天的事兒,找誰幫忙就是在害誰。
張嶽相信自己。這樣的事兒,既然李四能幹得來,那他張嶽更能幹得來。
張嶽從小梅那裡拿到了富貴仇家的姓名和地址。我們暫且把富貴的仇家叫做周老大。
周老大20世紀80年代末就在東北犯了事兒跑到珠海,從保鏢幹起,一步一步當上了大哥,還開了兩家夜總會。沿海經濟發達,黑社會的形成也要比內地早上一步。此時的周老大,已經完全可以被稱之為黑社會大哥。
張嶽租了臺車,由蔣門神開著,開始盯上了周老大的梢,伺機下手。張嶽的確是衝動起來做事不計後果,但他平時還算是個理智的人,絕不會蠢到去和地頭蛇周老大火拼的地步。
據說,張嶽在拱北第一次遠遠見到周老大的時候說了句:「這老小子活得挺滋潤啊!」
周老大活得的確滋潤,下車都有人給拉車門,身前身後總是站著三四個保鏢,三四個身穿黑衣西褲戴墨鏡的保鏢。這鏡頭,通常只有在電影中才能看到。張嶽雖然平時出行也是前簇後擁一大群人,但多數都是他的朋友和兄弟,還真沒職業保鏢。
雖然周老大保鏢不少,但張嶽也不怎麼在乎,畢竟保鏢這東西總不能24小時跟在身邊。
經過一個禮拜盯梢,張嶽等人發現了周老大的活動規律:每晚,周老大應酬以後都會在保鏢的陪同下去他的姘婦家,然後在樓門口和保鏢分開,獨自上樓。
張嶽決定,立即下手,就在樓道里動手。
據說動手的前夜,張嶽四人去了寂靜無人的海邊亂石灘。這也是大志和九寶蓮燈第一次看到大海。到了海邊他們才知道,原來珠海的大海遠遠沒有電視中看到的大海那樣蔚藍和清澈,反而有些渾濁,還有些髒。
海風輕輕吹過,帶著腥味。天上繁星點點,星光灑在張嶽白皙的臉上,讓張嶽的臉多了幾分陰森。
「明天,我們就去做了周老大,就在他家的樓道里。大志、九寶蓮燈咱們三個上去把他綁下來,蔣門神開車,我們就把他帶到這裡來。」張嶽說。
「如果他反抗怎麼辦?」
「那就直接在樓道里做了他。」
蔣門神從車裡拿出了準備好的酒和菜,四個人席地而坐,邊討論第二天的方案邊喝酒,一直喝到了天亮。
張嶽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第二天夜裡,醉醺醺的周老大果然又去了他的姘婦家。
在樓道里,兩把槍指在了周老大的頭上。
「我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的,我姓張,有事需要跟你瞭解一下。」說話的是張嶽。
「瞭解情況?等一下,我打個電話。」周老大對張嶽說的話將信將疑。
「別動,跟我們走一趟!」張嶽劈手搶過了電話。
周老大明白,眼前這些人不一定是什麼人,自己動一動,對方說不定直接就一槍崩了他。
周老大被帶到租來的車上,車開向了海邊。蔣門神開車,張嶽坐在前面,大志和九寶蓮燈拿槍指著周老大坐在後面。
「你們要帶我去哪兒?」周老大有些慌。
沒人答話。
「我知道,你們肯定不是公安局的!」周老大明白,自己被綁架了。
還是沒人答話。
「兄弟你們是要錢嗎?要多少,說個數。」周老大更慌了。
半晌,張嶽說話了:「這事兒,和錢沒關係。富貴你認識嗎?」
這回輪到周老大不說話了。
張嶽這回更加確定了,富貴就是周老大殺的。
海邊的亂石灘上,張嶽等人下了車。
「我是富貴的大哥,今天我來,是為他報仇!」
「別殺我。我有的是錢,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我說了,這事兒和錢沒關係。今天,你要被千刀萬剮!」
「聽口音,你也是東北人,咱們都是老鄉,有話好好說……」
「富貴難道就不是老鄉?」張嶽怒了。
被五花大綁放倒在地上的周老大不說話了。
一塊抹布塞進了周老大的嘴裡。
「扎!」張嶽一聲令下。
張嶽不想動槍,因為動槍可能會留下線索。而且,他也不想讓周老大死得那麼痛快。
大志撲上去捅了第一刀。這一刀紮在了周老大的大腿根子上,直接戳破了周老大的大動脈,據說血一下就噴了出來,大志的手上和袖口上全是血。
這一刀已經可以要周老大的命了。
九寶蓮燈也撲上去開捅。
大志和九寶蓮燈二人難以想象的殘忍,殺人毫不手軟,天生就是當殺手的料。
一分鐘後,周老大已經不再掙扎。張嶽和蔣門神也上去補了幾刀。
這有點像梁山好漢納的投名狀,人人有份。人人都動了手,以後誰摺進去了說出來自己都是個死。
事後,周老大的屍體被埋在了亂石灘上。
看來,如果一個人處心積慮地想殺人而且有膽量殺人的話,那麼他成功的機率應該挺高。
第二天一早,小梅和張嶽等人同時從珠海消失。
三天後,張嶽回到了當地,手裡抱著富貴的骨灰盒。
幾個月前,憧憬著賺大錢的富貴南下廣東,希望有一天能衣錦還鄉榮歸故里。今天,他回來了。
殺人是容易上癮的一項運動,一旦破了戒,就容易上癮。
周老大是張嶽刻意殺的第一個人,以後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張嶽回來的同一天,動力大火車手裡多了部諾基亞8110的手機。她可能不知道,她手裡那部諾基亞8110,是帶血的,鮮血。
三十四、百家樂?百家哭!
張嶽回來第一天就聽說一件事兒:費四的賭場被省公安廳查封了,費四現在還在號子裡關著,至少損失200萬。
張嶽挺納悶,除了上次范進被殺事件費四被關了幾年以外,費四的場子從未被查封過。這次,究竟是怎麼了?
張嶽畢竟是江湖大哥,江湖大哥弄清楚一件事兒不是很難。過了一兩天張嶽就知道了,這次費四的賭局被衝源於幾天前的一場賭博。
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
在張嶽離開當地後沒幾天,剛剛跟孫大偉賭球輸了三萬塊的三虎子又去費四那裡玩百家樂了。
三虎子是個老賭棍,幾天不賭渾身不舒服。而且三虎子就願意去費四那裡賭,即使他看費四再不順眼也喜歡去費四那裡賭,因為在費四那裡賭得通常都比較大。費四定了每局牌不超過50萬的上限已經接近於沒有上限,而別人開的百家樂臺子通常都是2~5萬的上限。
三虎子當時靠替人收賬、放高利貸、賣杜冷丁著實賺了幾個錢,據說那陣子三虎子手頭現錢已經有了一兩百萬。三虎子倒真是當大哥的料,賺了錢還不忘當年那些和他一起開工廠受罪的老哥們兒,當時三虎子正要整體租用當地市中心的一個服裝市場,讓他的那些老哥們兒在那兒做生意。
聽說三虎子賭術了得,賭博時下手狠、穩,平時贏個三五萬就走,輸個五萬也走,從不戀戰。
費四那個百家樂就像是臺印鈔機,雖然只是小小的一張桌子,但是每天收入10萬塊很正常。畢竟,無論多高的賭術都會敗在數學面前,輸給機率。
百家樂押莊0.95的賠率就確定了莊家相對於閒家的優勢,這個優勢絕對不是賭術能彌補的。但三虎子還真就是少數幾個在費四這裡贏錢的人之一。
但常在河邊走,沒有不溼鞋的。
據說三虎子賭博時的膽子相當大,比他小時候殺牛打架什麼的還大。那天那局牌在連開兩手閒以後三虎子就認定是一條閒龍,每手兩萬塊,均注閒。
第三手,開了閒,三虎子贏兩萬;第四手,又開了閒,三虎子又贏了兩萬;第五手,又開了閒,三虎子又贏了兩萬。
而且那天閒殺莊全是8點和9點,閒的盤路極強。
三虎子不但在社會上是大哥,而且在費四的那個賭局裡論賭博技術也是大哥。他大叫一聲「閒的龍來了」以後,大家都跟著他下閒。
到了第六手的時候,三虎子還在繼續跟閒,但有幾個人已經不敢再跟了,畢竟連開六把閒的機率不大。結果第六手開出來,三虎子又贏了兩萬。
眾人欷歔不已,都在為自己沒跟著三虎子下閒捶胸頓足。
到了第七手,三虎子又下了兩萬的閒,此時,跟他的已經只有兩三個人了。其他的人都在看著,沒有跟著下。第七手,開出來的又是閒,三虎子又贏了。
眾人對三虎子佩服不已。
「三哥,你還敢跟嗎?」
「跟!」三虎子的小三角眼在放光。
第八手,三虎子又下了兩萬。到了第八手,已經沒人敢再跟了,全場,只有三虎子一個人在下注。結果,開出來,又是閒。三虎子又贏了兩萬。
「三哥,行了吧!贏了這麼多了,該回家了吧!」
「不行!至少還有兩手閒!」
「你還要下閒啊?」
「嗯!」
第九手,三虎子又下了閒,又贏了兩萬。
「三哥,太牛逼了!」
「呵呵,還有閒!」
跟著三虎子下閒的人是一個都沒有了,第九手時開始有幾個人打1.2.4.8.16式直纜反龍了,開始押莊了。「直式纜」是賭博術語,就是說第一把押1000,輸了的話第二把押2000,再輸押4000,直到贏為止。
第十手,多數人都在打纜押莊反龍了,全場下閒的就三虎子一個人。
那一手開出來,又是閒。
「讓你們跟我,你們不跟。我早就說過,有龍就要跟龍!千萬別反,你們得懂得什麼叫規律。」三虎子志得意滿。
「三哥,那你下一手下什麼?」
「閒!繼續閒!」
三虎子真是狠!不服不行,出了十手閒他還敢再來一手閒。
第十一手,幾乎全場的人都下了莊,都在反龍,只有三虎子一個人下了閒。
開出來,又是閒,贏的只有三虎子一人。九把牌,三虎子贏了18萬!
全場都沸騰了。
「這他媽的是什麼路?連開十一手閒連個和局都沒有!」
「這路太牛逼了!」
「三哥,下一把你下什麼?」
「該是莊了吧!」三虎子是個老賭棍,經驗告訴他,十一連閒的情況基本已經到了極限。他賭了這麼多年,見過十五連莊,可真沒見過十連閒以上的。
第十二手,三虎子表情輕鬆地下了一手莊,兩萬塊。
牌開出來,又是閒。
此時從第九手開始反龍打纜的人已經多數沒錢繼續打下去了,畢竟1、2、4、8這樣下輸錢太快。
「我還真就不信這邪!」
第十三手,三虎子下了四萬的莊。
牌開出來,又是閒。
「太牛逼了,十三手閒,連個和局都沒有!」眾人都被眼前這副奇牌驚呆了。
三虎子此時的表情還是很輕鬆,畢竟,他剛剛贏了18萬。
第十四手,三虎子下了八萬的莊。
此時,全場下注的又只剩下了兩三個人,其他人打的纜由於資金不足已經斷了,只剩下幾個有錢的人在繼續賭,全下的莊。
三虎子下的最大,八萬。這樣的大注,在費四的賭局裡是很少見的。
據說三虎子在反龍的第三手下八萬時臉紅撲撲的,喉結不斷地抽動,看得出,三虎子十分興奮。
牌開出來,又是閒。
賭徒們炸窩了:「我操,這是什麼牌!」
此時的三虎子,表情沒那麼輕鬆了,看見又開出了閒,小聲罵了一聲。
第十五手,全場只剩下三虎子一個人下注了,三虎子下注,16萬!純現金下注!
據說三虎子雖然嗜賭,但是16萬也是他人生中下得最大的幾注之一。
那天三虎子身上是帶了十幾萬來賭的,剛剛又贏了錢,所以有錢一把下了16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聽說那把牌極是奇怪,當閒家抓到第三張牌時,閒家是1點,而此時的莊家是3點。按照規則莊家補了第三張牌,只要莊家不抓到7,就不會輸,但是莊家的第三張牌真的補了個7!
1殺0!
就是這麼邪!
據說此時的三虎子一聲不發,汗如雨下。的確,就在幾分鐘前,他還贏了18萬,現在他卻倒輸10多萬。
「等一下,先別開牌,叫你們老闆來!」三虎子對服務生說。
一會兒,費四來了:「小三子,你又怎麼了?」
「先封牌,我打電話叫人拿錢,行不行?我今天在這裡已經輸了10多萬了!」
「你封牌了,別人怎麼玩兒?」
「半小時,一定把錢拿來。在這裡的都是老朋友,等一小會兒,這面子他們總是要給我吧!」當時三虎子放高利貸,手下兄弟手裡現錢不少。
「呵呵,那你們同意嗎?」費四轉身問其他的賭徒。
其他的賭徒在反這條長龍的時候都已經輸光了,都在鬱悶呢,都想看看這一局的結果。看樣子,三虎子是還要再下重注,大家都樂意看這熱鬧。
「沒事兒,我們都是經常在這裡玩兒的,等會兒三哥沒啥問題。」賭徒們還都挺幫三虎子說話。
「行啊,那就半小時,破例等你半小時。不過小三子,今天我勸你一句,我這裡天天營業,你沒必要非下這一把牌,以後機會多的是,你再輸了,可別怪我。」
「我輸的是我自己的錢,和你沒關係!」三虎子根本不領情。
三虎子打了電話:「拿32萬來,急用!」
果然,半小時後,32萬送到。
第16手,三虎子又下了莊!
所有人都為三虎子捏了把汗,一把牌三十幾萬,通常大家都只在電視中的賭片裡看過,現實中又有幾個人見過?
此時的三虎子據說十分興奮,大喊一聲:「開牌!」
這局牌莊家和閒家根本都不用再拿第三張牌,結束得十分簡單,閒家九點殺莊家八點,天殺!
三虎子一下癱軟在了椅子上,虛脫了。連開16把閒!
「我操!」連看熱鬧的人汗都流了下來。
「再等等!」三虎子又喊停了,喊得有氣無力。
「小三子,你還想封牌?」
「對。」
「今天已經給了你一次面子了。不是我說你,你再這樣下去,說不定下局還是個輸。」費四說。
「我說了,輸贏是我的事。」
「隨你!還是半小時!」費四說完轉身走了。
「三哥,別賭了,這局牌太邪!」其他的賭徒開始勸三虎子了。
「都他媽的給我滾遠點!」三虎子徹底輸紅了眼,根本聽不進去勸。
別的賭徒懾於三虎子的霸道,沒人敢再說話。
三虎子打電話給了他大哥,大虎。
「大哥,現在你手裡有多少錢?」
「30萬,什麼事?」
「全借我,馬上!」
「都在存摺上,取這麼多錢得預約。」
「拿存摺過來!」
半小時後,大虎拿著存摺來了。
三虎子是要拼了!他要下64萬!
三虎子是個半文盲,他沒讀過大學,沒學過高數,不懂什麼叫「獨立事件」。
一張25萬的存摺加上兩部車的車鑰匙,放在了賭桌上。
「費四,這是25萬的存摺,密碼我現在告訴你。我和我大哥的兩部車,加在一起算39萬。一共64萬,行不行!」
「小三子,我這裡全是現金下注,你也不是不知道!多少年規矩都沒變過!」
「扯淡,前幾天孫大偉跟我們賭球的時候,不是把張嶽那車押上了?」
費四無話可說了。那天張嶽和孫大偉兩個不懂規矩的人把這規矩壞了。
「那就說好了啊,64萬!」三虎子說話時咬牙切齒。
「我這百家樂桌子的上限是50萬!」費四說。的確,這麼久以來,很多人都忘了費四這張賭桌是有上限的,因為從沒有人挑戰過這個上限。
「我在這裡已經輸了40多萬了,我就賭這一把,你有這膽子嗎?你敢接嗎?」
費四性格中有個弱點,就是極其暴躁,最怕別人激他。
「操!連你都敢下64萬,我還不敢接?」費四果然上鉤了。
「不過小三子,我可說好了,不管你的存摺還是你的車,你要是輸了可別賴賬,今天這麼多人都聽見你剛才說的話了。」費四繼續說。
「誰賴賬誰是孫子!」三虎子迫不及待地要開牌。
第17手,三虎子又押了莊。
開牌!
閒家8,莊家0。
又是一手天殺。
十七連閒!
三十五、知恩不報那還是男人嗎?
據說此局結束後,全場一片譁然。
最安靜的就是三虎子,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大虎是個老混子,經歷的賭局無數,但這樣接近賭命的賭局,大虎也沒經歷過。看著桌子上靜靜放著的8∶0的天殺,他也說不出話。
費四也沒廢話,伸手拿起了存摺和兩把車鑰匙,轉身走了。
三虎子沒再喊封牌,因為他已經沒有能力在短時間內再湊128萬。
這時有人小注1000塊下了莊,牌開了,莊家
7殺6,莊贏!十七連閒,
終於結束了。
三虎子絕對是個狠人,夠有膽。在賭博時下手夠狠,而且看百家樂的珠路也有一套,敢跟11手閒。但即使是這樣的狠人,也敗在了數學面前,敗在了機率面前。二狗曾經在無聊時看過一本叫《beatthedealer》的書,講的就是用數學方法賭21點。二狗研究了一下,自己也用一些軟體算了算,發現:莊家的確是可以被擊敗的,在玩兒21點時閒家的確可以通過數學方法使自己佔有一定的優勢。這本書已經出版多年,但直到今天,拉斯維加斯的賭場還在照常營業,還在日進斗金,賭徒們多數還是血本無歸,這是為什麼呢?這是因為,人是有七情六慾的動物,有時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尤其在賭博時。所以,贏的依然是莊家。
如果有一個人可以在賭場裡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緒,有著鋼鐵般的意志。
那二狗相信,這個人根本就不需要靠賭博來贏錢,做任何事,他都可以賺到大錢。
在那場賭局過後的第二天一早,費四就接到了無數個電話,甚至包括趙紅兵的。三虎子和趙紅兵曾經在一個號子裡待了幾年,他厚著臉皮連趙紅兵都找了。
電話內容基本是一致的:「存摺那25萬你就拿去吧,但是三虎子和大虎的車你就別要了,你要那麼多車有什麼用,別趕盡殺絕啊。三虎子都輸了那麼多了,咱們都是社會人,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費四的回話也基本是一致的:「他最後下了64萬的時候,如果他贏了,我是不是必須得給他?既然我必須給他,他輸了也必須給我。今天,誰說話也沒用,這兩臺車,我要定了。」
說完費四就掛掉了電話。費四還真是霸道,愣是誰的面子都沒給!
據說此後大虎給三虎子出了餿主意:「費四這小子做事太不上路,贏了你那麼多錢最後還把咱們的車給開走了。誰跟他說話都不管用,真他媽的欺負人!你就應該去報案,舉報他開這個賭場,咱們市的公安局他不是打點好了嗎?那咱們就直接報案到省公安廳!」
和大虎在省重刑犯監獄一起服過刑的表哥在多年以後曾經這樣評價大虎:「大虎這人在監獄裡最愛乾的事兒就是戳傻狗上牆。」
「戳傻狗上牆」是二狗家鄉的一句土話,意思就是:想對某人使壞但不自己動手,而是去找一個和這人有過節的莽撞的人去動手。
大虎這招不但愛對別人用,連對他親弟弟都用。
三虎子這隻傻狗還真被大虎戳上了牆,當天三虎子就託人去省公安廳報了案。
第二天,費四的賭場就被查封了。據說警察進來直接開的冰箱門,從冰箱裡拿出了一百多萬,這是費四當莊用的本錢,這錢放的地方只有常年在這裡賭的老賭徒才知道。三虎子這案報得好,連費四的錢放哪兒都告訴公安局了。
同一天,費四被拘留。
費四被拘留以後,三虎子樂得喝多了,喝醉以後對別人說:「費四這賭場以後別想開了,他開一次我報一次,以後他就喝西北風去吧!」
張嶽聽到的訊息,就是三虎子說的這句話。
張嶽七竅生煙。
在黑道上,報案是最讓人不齒的行為。
剛從珠海回來的張嶽是真怒了,給趙紅兵打了個電話:「三虎子這樣的人,不配活在世上。」
趙紅兵說了句:「張嶽,今天你捧著的是富貴的骨灰盒,我不想明天去捧著你的骨灰盒。」
「扯淡!」張嶽掛了電話。
張嶽如此動怒,除了三虎子幹出了不道義的事兒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張嶽始終認為費四對他有恩。
為什麼張嶽認為費四對他有恩呢?那是因為,張嶽第一次出獄時,單位已經開除了他,這在20世紀90年代前後,對於一個人來說是奇恥大辱。張嶽又愛面子,不願意回家,連李洋都不找。當時沒地方住,張嶽就每天睡在費四那個又髒又破的錄影廳的最後一張沙發上。
張嶽在那張沙發上一躺就是幾個月,連錄影廳門都不出。那是冬天,張嶽每天晚上在那破沙發上蓋著件軍大衣睡覺。
當時費四也沒幾個錢,開錄影廳一張票一塊錢,費四能有多少錢?但是當時費四看張嶽快得自閉症了,沒辦法,隔兩天就花個百八十塊錢拉張嶽去小館子喝頓酒。花錢不多,但是以當時費四的經濟條件也是夠受的了。張嶽在費四那兒躺了幾個月,費四至少請他喝了50頓酒,而且,沒有一絲不耐煩。有時候,費四在外面和朋友喝酒,有什麼好吃的費四都記得打包回來給張嶽吃。
這個人情,張嶽記一輩子。據說張嶽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男人,知恩不報,那還叫男人嗎?
在張嶽最落魄,一文不值的時候,費四像親兄弟一樣對待他。
直到張嶽翻身。
的確如此,每個人對自己在最落魄的時候得到的幫助總是終生難忘的,會感激一輩子。比如二狗,曾經身邊朋友不少,對二狗也不錯,但二狗現在總是想不起那時候究竟誰對自己這麼好了。反倒是去年在二狗最落魄的時候,二狗身邊有幾個朋友竭盡全力幫助二狗,現在重新站起來的二狗回想起那幾個朋友時,眼眶總是溼溼的。
二狗爸爸也曾經對二狗說過:「人的一生中會有很多朋友,有富貴的,有貧寒的。但你必須記住一點:對富貴的朋友奉承諂媚遠不如對貧寒的朋友多些關心。富貴的人平時獲得的恭維與關注已經太多了,他未必會記得你;但如果你對貧寒的朋友多些關心與幫助的話,他們會感激,會記得的。」
張嶽這樣的人,怎麼會忘記往日費四對他的情與義?
張嶽叫來了大志和九寶蓮燈。
「你們還需要幫我教訓一個人。」
「誰?」
「三虎子。」
「怎麼教訓他?」
「你們看著辦,至少讓他在床上躺幾個月吧!」
「嗯,知道了!」
九寶蓮燈和大志這哥兒倆在接到張嶽的命令以後,商量了一下,決定弄兩把刨錛,抓到三虎子就開砸。
拿刨錛幹三虎子是九寶蓮燈和大志的小聰明。因為1998年底,正是當地「刨錛幫」犯罪最猖獗的時候,拿刨錛打人,足以轉移警察的視線。
後來三虎子和九寶蓮燈做三虎子這件案子確實嫁禍給了「刨錛幫」,直到幾年之後「刨錛幫」案件告破,警察才發現。所有的案件都能對得上號,但就三虎子這案件對不上號。再直到幾年之後,警察才發現,原來這件案子是張嶽乾的。當時的三個主要當事人張嶽、九寶蓮燈、大志都早已被正法。
而且在破案後才知道:所謂的「刨錛幫」只有一個人,一個又矮又瘦的中年男人。在1998年的時候,他剛剛下崗,同時,他的妻子也下崗了,一家人衣食無著,又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在1998年某個夏日的夜裡,孩子哭醒了,餓醒了。
他的妻子說:「我不想活了。現在咱們家只剩下兩塊錢了,可怎麼辦?」
「你不活,那我也不活了。」
「你還是個男人嗎?老婆孩子都養不活!」
「你等等,我出去弄錢。」
此人家中有個刨錛,他拿著刨錛就走了出去。夜裡街上沒什麼人,他坐在馬路牙子上等了足足20分鐘,終於前面走過來了一箇中年女人。當這個中年女人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他霍地一下站起,拿起刨錛對著這個中年女人的後腦就是一下。這個中年女人當場死亡。他從屍體上搜出來36塊5毛錢,當晚就給了他老婆。
「錢怎麼來的?」
「別管了,明天的飯有著落了。」
第二天晚上,他又懷揣刨錛上街了。這次,有了昨天晚上的經驗,他瞄準了一個年輕時尚的女性,又是兩刨錛乾死。不但從屍體上翻出了600塊錢,還得到了一條金項鍊。
從此,他一發而不可收拾。幾年時間,他刨死6人,刨傷十幾人。案發
後,經警方確認,他打死打傷這麼多人,累計搶的錢居然還不到1萬塊!被抓時還像第一次作案的那個夜裡一樣一貧如洗!
這是個罪惡滔天的窮人。他的命,真夠不值錢的;在他眼中別人的命也挺不值錢的。
他的心早在他老婆要自殺的那個夜裡就已經死了,什麼時候吃到那粒槍子兒,他早就不在乎了。
在1998年底,這個貧困的「刨錛幫」還沒有被抓,他還是市民眼中的超級強大的惡勢力。
大志和九寶蓮燈就是要像他一樣用刨錛,去幹三虎子。
三十六、三虎子之死
九寶蓮燈和大志開始盯上了三虎子的梢。
有了上次綁周老大的經驗,這次盯三虎子的梢容易多了,輕車熟路。
三虎子是個講義氣的人,身邊朋友不少,所以他幾乎夜夜都是大醉。那些日子,三虎子的車輸給了費四,還沒買新車,所以三虎子每晚喝醉了都叫計程車回去,有時候車子叫不到了,就走著回家。
九寶蓮燈和大志每人剛從張嶽手中拿到了10萬塊錢,都還沒來得及花,只有大志給動力大火車買了一部諾基亞8110。
去了次珠海,神不知鬼不覺地辦了個人,不但得到了江湖大哥張嶽的賞識,而且還淘到了人生中第一桶金。這讓他們覺得:混社會其實很容易,而且,賺錢也不是太難的事兒。
大志是個淳樸的農村小夥子,對女人的話總是信以為真。他居然真的相信動力大火車說的「誰給我買個諾基亞8110,我就嫁給誰」那句話。
從珠海回來以後,大志下了火車就去電信營業廳買了一部諾基亞8110給動力大火車。據說,動力大火車當時還親了他一口。
大志可能還認為他為女人付出了全部,女人就應該被感動。大志還是太單純,在二狗眼中,有時候實際情況可能正好和大志的想法相反。二狗認為,每個女人可能都希望男人能對她全心投入,為她獻出所有。但當某個男人真的對其毫無保留全心投入的時候,可能有些女人又會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不但很賤,而且很煩。慢慢地,這個女人就會對這個男人毫無興趣。
兩年以後,2000年冬天,二狗寒假時在當地體委門前又看到了動力大火車。此時的她挽著另外一個男人,另一隻手裡拿的是摩托羅拉v998。
摩托羅拉v998在當時也要賣4000多塊,二狗知道無業遊民動力大火車根本沒有經濟能力購買這個型號的手機。
二狗不知道,是不是她也對那個她正在挽著的男人說了一句:「如果你給我賣一部摩托羅拉v998,我就嫁給你。」
二狗只知道,她沒有嫁給那個當年給她買諾基亞8110的男人。當年那個給她買諾基亞8110的男人,已經在另外一個世界了。或許那個男人,就是為這個諾基亞
8110送的命。
1998年冬日當地的第一場雪是一場大雪。
東北冬天的大雪有點恐怖,雪落在馬路上不化,然後很快被汽車和腳踏車軋成冰,終日不化,冰封馬路。
大志和九寶蓮燈動手那天,就是那場大雪過後的第二天,就在那條冰封的馬路上。
那天,三虎子又是大醉,把身邊所有的人都一一送上計程車後,自己一個人在路邊攔車。
那時候三虎子三十多歲了,但身材還是像多年以前和趙紅兵、小紀兩個人打架時那麼消瘦。
路燈下,三虎子惺忪著醉眼看見了馬路對面兩個身穿黑色羽絨服叼著煙的人朝他走了過來。三虎子沒太當回事,繼續伸手攔車。
九寶蓮燈和大志沒掌握刨錛幫真正的作案手法。刨錛幫都是從後面下手,照準後腦勺就是一下,一刨錛下去,對方不死也得暈倒在地。大志和九寶蓮燈是從正面下的手。
當大志和九寶蓮燈與三虎子的距離只剩下三米時,三虎子忽然警覺了,伸手向腰間掏東西。
九寶蓮燈和大志看見三虎子要掏東西,都從懷裡拿出了刨錛。
大志一個箭步上去,掄起刨錛沒頭沒腦地朝三虎子砸了過去,三虎子當時還沒來得及掏腰間的東西,伸手一把抓住了大志的手腕。大志這一刨錛,沒砸到三虎子。
醉酒的三虎子力氣還不小,抓住大志的手腕用力一扯,兩個人在冰封的路面上腳下都打了滑,一起摔倒在地。
走在大志後面的九寶蓮燈眼見形勢危急,掄起手中的刨錛,對準剛剛倒地的三虎子的太陽穴就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