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鋼的鈍器砸在人的太陽穴上是什麼後果?
三虎子當時慘叫一聲就鬆開了抓住大志的手,大志騰出手來對準三虎子的後腦又是一下……
三虎子以最難看的方式橫屍街頭。本來,他已經退出了江湖……
這曾經是個地痞,終日打架鬥毆惹是生非;這也曾經是個洗心革面的「回頭浪子」、青年企業家,養活了一個工廠。他在多年以後無奈地又踏入江湖,今天,他倒在了血泊中。
他也曾是個嗜血的人,當年殺牛時把牛的脖子捅成了馬蜂窩,自己滿身是血;今日,他又死在了更加嗜血的人的手裡,頭被砸得稀爛。
張嶽讓九寶蓮燈和大志去教訓一下三虎子,結果九寶蓮燈和大志卻直接打死了他。這哥倆兒的狠勁,足以讓當地以往包括張嶽在內的所有混子都望塵莫及。
三虎子橫屍街頭,目擊證人也不少,還畫了像,但很奇怪,公安局根本沒有懷疑到張嶽頭上,更沒有找到九寶蓮燈和大志。
當時公安局給三虎子的定義是:刨錛幫作案受害物件。
這個案子當時成了懸案。張嶽、大志等人犯事沒犯在這個案子上。
張嶽挺緊張倒是真的。
「你倆也太敢幹了,在街頭殺人?」張嶽挺無奈。
「我們也是失手……」
「別說了,我給你們找個地方,避一避吧!」
「嗯,我還得去找找我姐姐。」九寶蓮燈說。
九寶蓮燈從珠海回來以後還一直沒有見到姐姐。他有了錢,第一件事兒就是想幫姐姐脫離苦海。但是姐姐的「職業」畢竟特別,總換場子,而且姐姐也沒有手機。
三十七、殺順手了
二狗始終認為,大志和九寶蓮燈在一個月內兩次殺人得手後那段時間絕對處於不太正常的亢奮狀態,他們的神經已被徹底撩動起來。
那幾天,殺個人在他們眼中跟宰只雞差不多。
九寶蓮燈之所以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幫張嶽去殺人,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和他姐姐的共同理想:走上正路,在當地開一個二線服裝品牌的代理專賣店。
想想姐姐再也不用遭人凌辱了,九寶蓮燈就特別高興。九寶蓮燈的姐姐絕對算是個美女,如果不是做了妓女,恐怕追她的人也不少。九寶蓮燈長得也不差,就是被臉上那道刀疤破了相。
九寶蓮燈對生活有了憧憬,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姐姐笑著接過他遞過去的十幾萬塊錢說:「咱們終於有錢了,開個店吧!」
他彷彿也看見了動力小火車對他說:「你終於有錢了,咱們倆結婚吧,我們要生兩個孩子。」
他彷彿還看見了他的父母對他說:「以前一直以為你不爭氣,爸媽真是錯怪你了。回家吧,你是爸媽的好兒子。」
可惜九寶蓮燈這憧憬只持續了幾天,在見到她姐姐那天終止了。
九寶蓮燈見到了姐姐,發現她的眼角、嘴角全是淤青,顯然是被人打了。
「姐,誰把你打了?」
「我自己碰的。」
「我是問誰把你打的?」
「真是我自己碰的。」
從小在市井中長大的九寶蓮燈當然看得出,他姐姐這是被人打了。九寶蓮燈回頭就走。他想找人去問,究竟是誰打的他姐姐。
「你回來,你幹嗎去?」九寶蓮燈的姐姐急了,一把拉住了九寶蓮燈。
姐姐太瞭解他了,九寶蓮燈從小和姐姐感情最好,誰打了她,九寶蓮燈肯定得找那人拼命。
「你不告訴我,我找人問去。」
「你別這麼不聽話,我沒事兒……」
九寶蓮燈不再跟姐姐廢話了,轉身就走。
當天下午,九寶蓮燈就弄清楚了。當地東郊的一個快50歲的老流氓酒後去九寶蓮燈姐姐所在的按摩房嫖娼,一眼就看中了九寶蓮燈的姐姐。滿嘴酒氣的老流氓把九寶蓮燈的姐姐拉進了按摩間,行為尤其粗暴,九寶蓮燈的姐姐不從。
九寶蓮燈的姐姐開始反抗,結果這個醉酒的老流氓一拳就打在了九寶蓮燈姐姐的眼睛上。九寶蓮燈的姐姐又反抗,又被一拳打在了嘴角上。
一個弱女子,怎麼能弄得過一個酒後的老流氓?
九寶蓮燈的姐姐被這個老流氓強行拿下。
九寶蓮燈聽說這件事兒以後,本來就容易激動的他更是暴跳如雷。他回到馬三的遊戲廳拿了把槍刺,天天揣在身上。
而且據說他還和大志說:「只要讓我知道那老流氓住哪兒,我一定把他碎屍萬段!」
大志也不含糊,兜裡揣著一把大卡簧,說:「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找到他以後跟我說一聲。」
張嶽讓這哥兒倆躲躲,怕三虎子的事發。可這哥兒倆倒好,每天在大街上溜達,就想找到那個老流氓。
在三虎子的事兒大概過去一個禮拜後,張嶽開車在街上又看見了這哥兒倆。張嶽是真急,拉開車窗喊他倆上了車。
「操,不是給你們找了地方讓你們躲嗎?你們怎麼還是每天在街上瞎逛?那天晚上一旦有人看見了你們,公安局肯定給你們畫了像。就大志你那頭髮,還不一眼就讓人認出來?」
「大哥,我們是在找人。」
「找人?告訴我你們要找誰,我幫你們找。你們倆別在街上瞎晃了!」
「大哥……」
「別說了,我帶你們去個地方,我得把事兒跟你們說清楚!」
張嶽又急又氣,把九寶蓮燈和大志帶到了蔣門神經營的一間比較大的歌廳的二樓包間裡。
「記住,半年之內,千萬別在街上出現了,等風頭過了再說。」
「大哥,知道了。」
「你們要找誰?告訴我。」
「東郊的×××。」
「嗯,我打個電話問問。」
張嶽千叮嚀萬囑咐地告訴這哥兒倆,千萬別再露面了。
這哥倆兒唯唯諾諾地答應著。
最後張嶽說了一句:「今天我說的話,你們給我記在心上。要是再讓我在街上看見你倆,我非把你倆的皮扒下來。」
說完,張嶽覺得自己說得有點重了,就笑了。
大志和九寶蓮燈也笑了。
張嶽就有這本事,就有這霸氣。兩個近期已經嗜血如命的殺手,也能被張嶽教訓得低頭認錯,像是剛剛犯了錯的小學生。
不管怎麼說,經過過去一段時間的兩件事兒,張嶽從心底認下了這兩個小兄弟。
「走吧!我開車送你們走!」張嶽站起身。
九寶蓮燈和大志拉開ktv的門向外走,剛出ktv門口,九寶蓮燈就看見了袁老三和袁老四。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據說,那天是袁老三和袁老四請太子黨的那些成員吃飯,但是其他人還沒到,就這哥兒倆先到了。
袁老四是袁老三的親弟弟,平時袁老四很少和袁老三在一起,但袁老四敗家的本事一點不比袁老三差。
二狗清楚地記得,在1998年夏天的某個下午,二狗和趙曉波一起騎著摩托車去袁老三家拿麻將牌,袁老三給了趙曉波一把他家車庫的鑰匙,麻將就在袁老三家的車庫裡。
走到車庫門前時,二狗就聽見了車庫裡強勁的音樂聲。
二狗和趙曉波開啟車庫的門,用力向上一拉……
兩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兩男三女,全都一絲不掛,顯然都吃了藥,隨著車庫裡汽車播放器放出的音樂聲在搖頭裸high呢!
二狗和趙曉波都自恃「見過世面」,但這樣的場面還真沒見過。眼前這五個人搖頭搖得正high,根本對忽然出現在眼前的二狗和趙曉波視而不見。
趙曉波默不做聲地拉下了車庫的捲簾門,麻將牌也不拿了,回頭上了摩托車,帶著二狗回去了。
「麻將拿到了嗎?」袁老三問。
「你弟弟挺能折騰。」趙曉波沒回答袁老三的問題,卻說了這麼一句。
「哈哈,他又在我家車庫裡玩兒了吧?」袁老三還真瞭解他弟弟。
「操!」趙曉波沒再說話。
袁老四就是這麼能折騰。他和他哥哥一起,把他爹的人都丟盡了。
袁老四倒的的確確是個帥哥,個頭起碼183釐米,長得極像香港影星吳彥祖。雖然他以不務正業而著稱,但由於太帥還挺受女孩子歡迎。平時他總混在胭脂堆裡,對和他哥哥那群太子黨在一起沒什麼興趣。
但這天,還真不知道他為什麼和他哥哥在一起去參加太子黨聚會了。
該他倒霉,躲也躲不過。
九寶蓮燈和大志從包房走出,正好袁老三和袁老四從他們包房的門口路過。
四個人的距離連兩米都沒有。
「看了沒,那是個傻逼!」袁老三指著大志對袁老四說。
「哪個?」袁老四明知顧問。
「長頭髮那個。對,就是那個,傻逼一個!」
「哈哈!」袁老四開懷大笑。
三十八、打狗也要看主人
「你他媽的說誰呢?」大志近期已經殺人殺紅了眼,而且,今天張嶽就在包房裡,就在他們身後。
「說你呢,你不服?」
袁老三還認為大志和九寶蓮燈是一如既往地好欺負。他不知道,大志早已非當日任他欺凌的「吳下阿蒙」了。
「我不他媽的服!」大志瞪著眼睛看著袁老三。大志和張嶽一起出去了幾天,把張嶽發怒時的樣子學了個淋漓盡致。偶像的習慣總是那麼容易感染粉絲。
「哎呀我操……」袁老三有點驚詫於大志的強硬了。
這時,袁老三和袁老四都看見了坐在包房裡身穿黑色西裝、白色襯衣,面無表情冷眼看著他們吵架的張嶽。
袁老三和張嶽勉強算是認識,所以袁老三抬手跟張嶽打了個招呼:「大哥,你也在啊?」
張嶽冷眼看著袁老三,沒說話。張嶽是從心底瞧不起這群太子黨。
和張嶽打完招呼,袁老三又朝大志走過去,還伸手推了大志一把,說:「和社會大哥在一起,以為我就怕你了?」
據說袁老三這句話剛說完,就看見張嶽「霍」地一下站起,用手指著袁老三一字一頓地說:「打狗,你也要看主人!」
張嶽的這句話說得鏗鏘有力,而且「霍」地站起的氣勢完全壓倒了全場所有人。袁老三和袁老四的氣勢立馬就弱了三分,他們以往都只是聽聞張嶽的一些悍事,但絕對沒和張嶽正面交鋒過。今天,張嶽就這樣站起來說了一句話,他們的手就開始哆嗦了。
「張總,你的面子我肯定要給,但是這倆傻逼……」
「我再說一遍!打狗,你也要看主人!」沒等袁老三把話說完,張嶽就指著袁老三再次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這句話。
「對,你是社會大哥,我們怕你還不行嗎?但這倆傻逼,以後可別讓我再見到!」袁老三雖然被張嶽的盛氣壓倒,很無奈,但是他還是很不忿地又多說了一句話。
張嶽本人很少說廢話,而且他最煩的就是聒噪的人。據說袁老三說完這句話以後,只聽哐噹一聲,張嶽一腳蹬翻了ktv裡的茶几。
張嶽蹬翻茶几以後,指著大志和九寶蓮燈,一字一頓地說出了最後讓他被判了死刑的六個字:「給我打,打死他!」
早已忍無可忍的九寶蓮燈和大志就等著張嶽這句話。
據說時刻準備著為姐姐報仇的九寶蓮燈的羽絨服左側袖口裡一直裝著一把用報紙層層包裹的槍刺,張嶽這句話一齣口,九寶蓮燈就從羽絨服左側的袖口裡拔出了這把槍刺。
九寶蓮燈憤怒至極,連包著槍刺的報紙都沒拆下就沒頭沒腦地朝袁老三掄了過去。在九寶蓮燈掄槍刺的同時,大志掰開了手中的那把大卡簧。
袁老三的頭被用報紙包著的槍刺砸了一下以後轉身就跑,袁老四也跟著他跑。這哥兒倆不知道九寶蓮燈手裡的報紙包裡包著的是什麼,但是都看見了大志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大卡簧。
張嶽和九寶蓮燈所在的包房在二樓的樓梯口,所以袁老三和袁老四直接轉身就下了樓,九寶蓮燈在前,大志在後,開始追袁老三和袁老四。
據說在追的過程中九寶蓮燈一直沒來得及拆下槍刺上的報紙,雖然從後面結結實實地戳了袁老三好幾下,但是沒對袁老三形成致命的傷害。
真正的血案,發生在歌廳的門外。
袁老三和袁老四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這哥兒倆一個向東逃,一個向西逃。
手裡攥著一把大卡簧的大志朝西去追袁老四,九寶蓮燈朝東去追袁老三。
已經積壓了幾個月怒火的大志今天不捅了袁老四是不肯罷休了,大志在去一個多月裡沒少見到血,捅袁老四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袁老四身高腿長,跑得不慢,但大志是窮追不捨,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九寶蓮燈追袁老三有點費事,但是也沒被袁老三徹底甩開。
那天,這四個人上演了當地官宦子弟與平民百姓家的孩子間的決戰。
平民百姓子弟積累的怨氣已經突破極限,有如火山爆發。不出人命,已經不可能了。
據說那天大志邊追邊發出陣陣類似於狼嚎的吼聲,跑在前面的袁老四,被這狼嚎似的吼聲嚇得膽戰心驚。
據說,袁老四如果不是被大志這狼嚎似的嘶吼嚇破了膽,那天或許還真能逃脫。
在大志和袁老四二人衝到當地醫學院門口的一個花池子旁邊時,大志又發出了一陣狼嚎似的嘶吼。袁老四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這聲嘶吼發出之時回了下頭。
袁老四回頭時究竟看見了什麼沒人知道,或許他看見了大志那雙正在噴火的眼睛,或許他看見了大志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卡簧,或許他看見了大志那張由於憤怒而猙獰的臉。
總之,袁老四回頭之後忽然腿一軟。
據目擊了全過程的二狗的一個高中同學說:袁老四當時或許是腿軟,或許是想來一個足球運動員式的急停轉身,或許是想回頭打大志一拳,反正,袁老四的速度忽然減慢,彷彿是要跌倒……
就在袁老四忽然莫名其妙地減速時,嘶吼著的大志的卡簧刀紮了上來。
從袁老四的背後,直接扎進了袁老四的心臟,卡簧刀直沒入根。
目睹了此兇案全過程的那位二狗的高中同學後來學的是醫學,他在回憶那件兇案的時候經常說:人的心臟從後面是很難傷到的,因為有肋骨保護,可是那天追袁老四的那個長頭髮的小子怎麼就能在那麼高速奔跑的情況下一刀正好就從肋骨的縫中扎進去而且恰巧紮在心臟上呢?這機率恐怕連百分之一都沒有。
不管機率究竟有多大,只要事件發生了,那就是百分之百。
袁老四也發出了一聲嘶吼,摔出了很遠,趴在了醫學院路邊的花池子裡。
據說,袁老四摔倒時左腳下留下了一道弧線。或許這條弧線能告訴有經驗的警察他當時究竟是想轉身還是腿軟,但是二狗就不清楚了。
袁老四死了。
死時手裡抓著一把花池子裡的泥土,嘴裡啃了滿嘴的雪和土的混合物,臉是青的,甚至發紫。
當地一代知名帥哥袁老四死得很難看,面目猙獰,背上插著一把黃色柄的大卡簧。
據說大志看到袁老四一倒地,就立刻意識到自己又殺人了。
大志轉頭就往回跑,逃離現場。但奇怪的是大志沒有向沒人的地方跑,而是朝剛才發生口角的歌廳跑了回去。他應該是想去找張嶽問怎麼辦。
大志跑到歌廳門口時,正好看見站在歌廳門口的張嶽。
大志上氣不接下氣地對張嶽說:「大哥,那小子……死了!」
「你他媽的還不趕快跑?」張嶽大吼了一聲。
一看大志的表情,張嶽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兒。
大志這回沒再廢話,消失在了夜色中。
大志殺了袁老四的時候,九寶蓮燈還在窮追袁老三。這時的九寶蓮燈,已經拆掉了槍刺上的報紙。如果九寶蓮燈追上了袁老三,估計袁老三活下來的可能性也極小。
據說袁老三跑的過程中身邊開過了一輛計程車,袁老三邊跑邊去拉計程車的車門,但是計程車司機看到這情況根本沒敢停,一加油門,跑了。
在九寶蓮燈追袁老三追了大概七八分鐘時,袁老三終於跑到了當地南門派出所的門口,連衝帶撞地衝進了南門派出所。
九寶蓮燈沒敢追進去,轉身也消失在了夜色中,袁老三保住了一條命。
而此時的張嶽,卻根本沒有意識到事件的嚴重性。
當時張嶽認為:大志的確是失手殺了袁老四,但是這事兒跟他張嶽關係不大,又不是他張嶽教唆殺人。只要大志不被公安局抓住,把以前的事兒全抖出來,那他張嶽也不會有什麼大事兒,最多也就是判幾年。
張嶽,有點忒大意了,他真忘了大志殺的究竟是誰。
袁老四的爸爸,原來是市裡的一位高官,如今雖然退居二線,但他和當地某些高層的關係,又豈是張嶽可比的?
三十九、看看,我兒子這麼精神,就這麼死了
大志在街頭殺了袁老四的當天晚上,張嶽及歌廳的經營者蔣門神都被刑警隊傳訊了。據說公安局當晚就有意刑拘張嶽,但被沈公子託人保出。
袁老四的爸爸當晚聽到這件事兒後,心臟病發作住進了醫院。
張嶽被保出之後,趙紅兵和張嶽曾有過簡短的對話——
「張嶽,跑吧!」
「我跑?我跑哪兒去?我為什麼要跑?我幹什麼了?」
「不管怎麼說,你畢竟是事件的參與者。袁老四的爸爸在咱們這裡的勢力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不抓緊跑什麼時候跑?」
「是大志失手殺了袁老四,我又沒參與,有我什麼事兒啊?」
「難說,抓不到大志估計你就得成了主要目標。」
「沒事兒,反正我不跑。」
以後發生的事兒說明,那天是張嶽最好的出逃機會。
很多人都不懂為什麼張嶽不跑,二狗明白:張嶽是捨不得跑。他捨不得他拼了命在當地打下的江山,他捨不得自己在當地用無數次血戰換來的名氣。如果張嶽跑了,那麼這一切都將隨之遠去,永遠不再屬於他。所以張嶽寧可拼著坐幾年牢也不願意跑。
人性都是貪婪的,都有自己放不下的利益。張嶽雖然智商和膽略過人,但他顯然還沒有放棄如此豐厚利潤與聲望的智慧和勇氣。
而且,張嶽也自恃財力超群,有信心搞定公檢法。
但此時,大志和九寶蓮燈都像已從人間蒸發,本案中公安局只能找到張嶽,張嶽的處境的確很危險。
戲劇性的變化出現在三天之後,在袁老四的爸爸還未出院之際,又一血案發生了。
在逃的九寶蓮燈又殺人了,而且,一下殺了兩個。
九寶蓮燈這次是殺了欺負他姐姐的老流氓和那個老流氓的兒子。九寶蓮燈此次殺人的手段之殘忍,令當地市民至今仍談之變色。
當時的九寶蓮燈殺人已經殺出了慣性,那天大志在街頭殺了袁老四以後,九寶蓮燈就和大志失散了。或許九寶蓮燈已經知道了自己時日無多,終將伏法,所以,上演了最後的瘋狂。
沒人知道九寶蓮燈是怎麼找到那個老流氓家中的,都只知道,在1998年歲末的某個下午,住在某小區六樓的老流氓的家中門鈴響了。
「誰啊?」
「收水費的。」
「哦。」
老流氓開啟門的同時,一把冰冷的槍刺扎進了他的肚子。當老流氓抬頭看究竟是誰紮了自己時,槍刺已經拔出,第二下又扎進了他的肚子。
九寶蓮燈推倒了老流氓已經軟掉的身體後「砰」地關上了門。
第三刀……
第四刀……
據說九寶蓮燈扎到老流氓的身體已經不流血了以後,還在繼續一刀一刀地扎……
幹完這一切之後,他看了看自己的傑作,準備要走。
正在九寶蓮燈要走時,老流氓的兒子放學回來了,敲門。門開了,但是看不見人。
「爸?」
老流氓的兒子沒社會經驗,看見走廊裡滿地是血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兒,繼續往裡面走。那把剛剛殺死他爸爸的槍刺又從他的後背扎入,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
三刀致命。
九寶蓮燈把老流氓的兒子抱在床上端端正正地放好,然後給他蓋上了被子。
遠遠一看,老流氓的兒子跟睡著了似的。
九寶蓮燈剛穿上的休閒裝又髒了,無奈,九寶蓮燈換了一套老流氓兒子的一套校服,又穿上了老流氓兒子的阿迪達斯球鞋。
此時,老流氓的女兒和女婿回來了,拿著鑰匙開了門。
「爸?」
老流氓的女兒和她弟弟一樣要往裡面走,結果老流氓的女婿一把把她拉了出來,「咣」的一聲鎖上了門,然後迅速把防盜門反鎖。據說那個防盜門叫「天犬」牌防盜門,質量相當過硬。平時有鑰匙開啟都費勁,更何況九寶蓮燈這個沒鑰匙的了。
馬上,老流氓的女婿就打電話報了警。
此時的九寶蓮燈再想從房間裡出去已經不可能了,房門被反鎖。他轉身望了望窗外,六樓,沒法跳,跳下去也是個死。
九寶蓮燈穿著老流氓兒子乾乾淨淨的校服,端端正正地坐在了老流氓家中的沙發上,蹺著二郎腿,點燃了一根香菸。
十五分鐘後,刑警大隊的人到了,九寶蓮燈還坐在沙發上悠閒地抽著煙。
隨後,九寶蓮燈被帶走。
審訊室裡,九寶蓮燈對自己幹了半個滅門案的事件供認不諱,其冷靜和泰然讓公安局審訊他的人說:「現在的孩子都怎麼了?都瘋了?」
但九寶蓮燈對在珠海殺死周老大和打死三虎子的事兒卻隻字未提。
二狗認為原因有二:一是他和大志情同手足,又把張嶽作為自己的大哥,他反正肯定是死刑,再交代別的事情立了功也絕對難逃一死;二是如果他不交代出張嶽,張嶽肯定會給他的父母和姐姐一個好的交代,如果他交代了,那麼張嶽的手下究竟能對他的家人幹出什麼事兒,他自己也不敢想。
九寶蓮燈是抓住了,但是九寶蓮燈並不是袁老四案件的主犯,只是參與者。真正的殺人者大志依然逍遙法外。
九寶蓮燈犯事兒後沒幾天,市委召開了一次擴大會議。這次擴大會議的具體內容二狗不知,但是二狗知道這會議肯定跟近期發生的多起兇殺案無關。
但在會議進行中途,袁老四的爸爸忽然失聲痛哭,引來了市裡其他領導的關注,會議被迫中斷。
「老袁,怎麼了?」
袁老四的爸爸不說話,哭的聲音更大了,號啕大哭。
「老袁……」
「看看,我兒子長得這麼精神,就這麼死了……」袁老四的爸爸隨身帶著袁老四的照片,痛哭著掏了出來。
據說袁老四的爸爸和他的兩個兒子不大一樣,平日在市裡的領導中人緣極好,朋友眾多。
「老袁……」
「我兒子是被黑社會害死的……」
「唉!」市裡別的領導看到袁老三的爸爸60多歲的年紀哭成這樣,也不禁感慨白髮人送黑髮人,十分同情。
「就是黑社會害死我兒子的。張嶽是咱們市最大的黑社會頭子,張嶽不死,咱們市永無寧日……」
市裡的領導聽了以後不但同情袁老四的爸爸,而且,也下定了整治張嶽團伙的決心。
「那個叫張嶽的,給我查!」市裡相關的領導下令了。
而此時的張嶽,居然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危險……
四十、人能活著,已經算幸福了
二狗曾經看到一篇美國人寫的文章,翻譯過來大概意思就是:中國之所以迅速強大是因為政府的執行力強大,基本上想幹什麼就能幹成什麼;而印度、巴西之所以發展緩慢是因為政府的執行力太差,基本上想幹什麼都幹不好。
的確是這樣,在中國修條路,可能僅需要主要領導一個人籤個字就定了;但是巴西、印度要是修條路,恐怕沒個三年五載的討論不完。
張嶽這事兒也一樣,市裡的主要負責領導一拍桌子「查,給我查」,就註定了張嶽的命運。
袁老四的爸爸在市委擴大會議上哭這幾聲,可真是給他兒子報了仇。袁老四的爸爸混跡官場多年,生了兩個敗家兒子卻依然不倒,足以證明袁老頭的智商和本事。說不定,袁老頭哭這幾聲,哭的時間和方式,早已在心中無數次預演,只是找到最恰當的時機表演了出來。
據說就在這天下午,九哥還曾經給張嶽打了電話。
「聽李武說你的小弟把你們市的一個高幹子弟捅死了?」
「嗯,沒我什麼事兒。」
「沒你什麼事兒?未必吧!你要知道你現在的名聲,你們全市誰不知道你是什麼人?這次別讓公安局抓到你的把柄。」
「九哥你看你多慮了不是?公安局已經傳訊過我了,問完我就把我放出來了,我沒事兒了。我現在不是好好地在外面嗎?」
「你現在沒事兒不代表你以後沒事兒……」
「九哥,真沒事兒,該打點的我已經打點好了。」
「怎麼說你都不聽是吧?」九哥知道這個事情的嚴重性。
「哎,你看你……」張嶽開始嫌九哥嘮叨了。
「對了,張嶽,有件事跟你說一下。我軍區有個朋友,我爸的老部下,現在要在你們那兒做點生意,想跟你合作,你馬上來省城一趟吧,咱們談談這事兒。」
「行啊。」
九哥是想把張嶽藏在軍區大院裡。九哥很欣賞張嶽,他可是真怕張嶽折在這事兒上。
「那你什麼時候到省城?」
「嗯……後天吧。」
「能不能早點?」
「我這邊真的有事兒,怎麼也得後天。」
「後天就後天吧,你當心點。」
「我知道了……」張嶽又不耐煩了。
有些男人只相信自己,從不相信別人。只相信自己的判斷和看法,從不願聽取別人的意見。張嶽就是這樣的男人。二狗認為這樣的男人或許靠著自己的偏執會取得成果,但一旦跌倒,會很慘。
九哥根本就沒等到張嶽到省城。
在九哥和張嶽通電話的當天,張岳家的門就被警察敲開了。說來也巧,那天張嶽罕見地沒出去吃飯,而是留在家裡和老婆孩子一起進餐。
「張嶽,跟我們走一趟吧,有些事兒需要找你瞭解一下。」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張嶽回頭朝正在沙發上邊織毛衣邊看電視的老婆輕聲說:「有事出去一下,等我回來。」
李洋看著張嶽微笑了一下,低頭繼續織毛衣。這是李洋最後一次看到張嶽。
張嶽又回頭看了看正在地毯上擺積木的兒子。這是張嶽最後一次看到自己的兒子。
張嶽轉身和警察一起走了。
據說,審查張嶽時,張嶽團伙十年來所犯大小案件的卷宗摞起來足足有一米多高。
馬三和蔣門神當時都幸運逃脫,但其他張嶽團伙的成員共被逮捕了二十餘人。
這個案件已經不僅僅是調查張嶽指使他人傷人致死,而是清查黑社會性質團伙犯罪了。
張嶽這個時候也沒意識到自己會被處以極刑。
放下張嶽的話題不說,單說九寶蓮燈。
九寶蓮燈事發後第二天,他的爸爸媽媽就見到了已經多年未見的九寶蓮燈的姐姐。九寶蓮燈的姐姐和父母的對話二狗雖然沒聽見,但根據後來發生的事情,二狗倒是可以猜想到他們之間說了些什麼。
「你前幾年上學時懷孕,給我們丟人現眼;後來又去當了小姐,人人對
我們指手畫腳。我們沒有你這個女兒。你還有臉回來?滾!」
「媽……」
「你害死了你弟弟,你害死了你親弟弟,你知道嗎?你知道嗎?」
「媽……我……」
「我們兩個以後可怎麼活啊?」
「媽,爸,我養你們。」
「我們不用你養,我們沒你這個女兒,我們不用你賺的髒錢……你給我滾出去!」
「我走了……」
「滾!滾遠點……我們是上輩子缺了德……」
九寶蓮燈的姐姐沒再說話,看了看白髮蒼蒼的父母,轉身走了。
九寶蓮燈的父母悲痛欲絕,一共兩個孩子,兒子成了殺人犯,女兒當了妓女。對於兩個對未來已經沒有任何憧憬的老下崗工人來講,還有比這更殘酷的嗎?
九寶蓮燈的姐姐一共就回了這一次家,被父母趕出了門,然後,再也沒回去過。
據說,九寶蓮燈的姐姐再也沒有去做小姐,而是在當地藝術學校後面的棚戶區那邊租了個房子,每天哪兒都不去,門一關,自己在裡面做什麼誰都不知道。反正,她消失在了大家的視野之外。
但二狗聽說,九寶蓮燈的姐姐在被父母再次逐出家門到九寶蓮燈被槍決的這段日子裡,曾經去當地的保險公司投了一份自己的人身意外保險,受益人寫的是她的父母。在九寶蓮燈被審判之後,臨刑之前,九寶蓮燈的姐姐去看望了九寶蓮燈。
「姐,我要走了,照顧好咱爸媽。」
「嗯,你放心,咱爸媽一定會生活得很好的,你安心地走吧。」
「姐,我相信你。」
「嗯!」
九寶蓮燈在當地那個著名的行刑溝裡被槍決後,是一個清秀的年輕女孩子幫他收的屍。收屍、整容、火化,都是她一個人做的。對,那女孩就是他的姐姐。
九寶蓮燈是和張嶽一起行刑的。
在九寶蓮燈行刑後的半個月,當地藝校門口那條八車道的寬闊馬路上,發生了一起嚴重的交通肇事案。
一輛飛馳而來的平頭柴油大貨車撞飛了一個清秀纖弱的年輕女子。年輕女子的身軀飛出了七八米。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又一條如花的生命就此凋謝。
肇事司機對交警隊的人說:「真不是我的錯,是她自己故意撞上來的……」
交警隊的人說:「這麼年輕漂亮的一個姑娘,會往你的車上去撞?她瘋了?」
幾個月後,九寶蓮燈的父母收到了一筆賠償,又收到了一筆保金。
九寶蓮燈的姐姐實現了對自己弟弟的承諾:「我會照顧好父母。」
九寶蓮燈的姐姐這次通過別人的手交給父母的錢,一點都不髒。
她的生命是她父母給的。今天,她還給他們了。
四十一、卻是琉璃火,未央天
張嶽有千萬家產,而且很多財產是光明正大的,夠家裡花上兩輩子的,他完全沒必要像九寶蓮燈一家那樣悲壯。
據說張嶽受審期間膽氣極壯,根本就不在意審訊他的那些警察。
「張嶽,你知道你犯的是什麼罪嗎?」
「我沒殺人,沒放火,你說我犯的是什麼罪!」
「你這是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伙!」
「呵呵,你非說我是,那我就是了。我就承認了,行了不?」
「你這是什麼態度?」
「不就是我的朋友捅死了那姓袁的嗎?如果姓袁的不是有個當官的爹,你們會抓我?就算你們說我組織黑社會性質的團伙,那按你們說的,我也組織很久了,你們怎麼今天才想起來抓我?」
「你這是什麼態度?是你指使人殺死的袁老四。」
「我怎麼指使了?」
「你說的:給我打,打死他。」
「那就是我一句口頭語!」
張嶽在裡面的確是挺硬,但在外面的趙紅兵、沈公子、九哥等人都急壞了,因為他們都已經聽到了確切的訊息:這次,當地要把處理張嶽定為掃黑的「典型」。
趙紅兵究竟為張嶽花了多少錢去打點關係,誰都不知道。大家知道的結果是:這是省廳督辦的當地1998年第一大案,花多少錢都是在打水漂。儘管趙紅兵已經急得滿嘴泡,到處求爺爺告奶奶,但是完全無濟於事。
九哥究竟託了多少關係為張嶽說情,誰也不知道。大家都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
張嶽的哥哥也在幫張嶽斡旋,到處找人。但是畢竟張嶽的哥哥不在本省工作,關係扯得太遠,也是乾著急不管用。
1999年秋,張嶽被判處死刑。
張嶽在被處決前,曾要求見一見李洋。但是李洋不見,不想見,不敢見。
從小和張嶽一起長大的孫大偉去見了張嶽。臨刑前的張嶽依然從容鎮定,眼神依舊桀驁不馴。
「大偉,咱們和紅兵不一樣。你爸爸是燒鍋爐的,我爸爸是普通工人,我爺爺更是土匪。」
「對,咱們不是從小就知道嗎?你說這個幹嗎?」
「咱們不是富家子弟,和權勢根本不沾邊。咱們能混到今天,都是靠自己打拼。人間的榮華富貴,眾人的尊敬,我都享受得差不多了。能到現在這個地步,我知足了……」
「張嶽……」
「我在費四的錄影廳躺的那幾個月,我已經想好了。反正我工作也沒了,什麼都沒了,就去拿命拼吧。我除了拿命拼,我還能拿什麼拼?」
「張嶽,別說了。」
「不,我要說!你們當時都不瞭解為什麼我有了錢之後三四年卻還不跟李洋結婚。那麼好,我現在告訴你。自從我走出費四錄影廳的那天起,我就沒想過再活五年,我這樣一個連五年都沒想活的人,配結婚嗎?後來實在是不結婚不行了,我才結的婚。我又活了十年,沒想到啊沒想到。」
看著臉色蒼白娓娓道來的張嶽,想起張嶽從小到大對他的照顧,孫大偉淚如雨下。
雖然張嶽見到孫大偉總是張口就罵,但是孫大偉一旦在外面受到別人的欺負,張嶽肯定像維護親兄弟一樣拼命維護他,從小就是這樣。
看著孫大偉痛哭流涕,張嶽笑了:「大偉,走吧!」
「張嶽,走好!」
「嗯,呵呵。」
雖然張嶽在眾人面前表現得很鎮定,但是張嶽的內心還是很憤懣。他還是不懂為什麼他暗殺了周老大,街頭打死三虎子這樣惡劣的案件都沒事兒,反而是大志失手殺了袁老四卻讓他送了命。
槍決張嶽那天,是當地歷史上公審大會開得最壯觀的一次,因為要槍決的人是張嶽。武警戰士、警察來了幾百個,圍觀的群眾更是數以萬計,像是趕集一樣,人山人海。
人們都想看看傳說中的黑社會頭子張嶽長得究竟是什麼樣。張嶽依然以他那不變的桀驁表情睖著眼睛看著圍觀的人們。
那天,他仍然穿著白襯衣、黑西裝,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50年前,張嶽的爺爺在行刑前縱身一躍跳進了大江,少捱了一槍。今天,輪到張嶽了。
張嶽的死刑同樣在當地那條被山洪沖刷而成的著名的行刑溝裡執行。即使做土匪頭子,也需要天分。
和他爺爺一樣,張嶽也成了傳奇。這隻孤傲、任性的狼崽子死了,建國後當地歷史上最大的黑社會頭子死了。社會依然平靜,城市依然熙熙攘攘,公路上依然嘈雜,南山上的草木依然枝繁葉茂,西邊大江依然滔滔向前。
南山的公墓上,又多了一處墳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墳塋。如果不是墓碑上那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又有誰會想起這裡埋葬著當地的一代梟雄、一個傳奇?
二狗只知道,多年以後,已功成名就的趙紅兵曾多次醉酒後獨自開車到南山上,一待就是一兩個小時。
或許,他是想張嶽了。或許,趙紅兵結婚那夜和張嶽的徹夜長談依然未結束,還有話要說。他倆總有說不完的話。
他倆究竟在一起說什麼,沒人知道。
對,趙紅兵是最悲痛的人之一,孫大偉也是最悲痛的人之一,甚至李武也哭到暈厥。
但還有比他們更難過的:李洋。
李洋從未在眾人面前哭過。
或許,她已經在自己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把眼淚流光。
或許,她能夠在夢裡和張嶽相會。
昨夜小寐,忽疑君到,卻是琉璃火,未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