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東北往事:黑道風雲20年》小說信息

東北往事4 第二十三章 破繭(第2頁,共2頁)

字體:

「你現在不死,你明天未必不死!」二狗還不認輸。

「反正我該回家了。」二龍不理會二狗,拍了拍手,徑直回家。

二龍在前面走著,二狗和一群小男孩在後面跟著,等著二龍走著走著倒下死掉,橫屍街頭。

一群小朋友一直跟著二龍到了家門口,二龍還活著……

而且,二狗驚奇地發現,自己也到家了。

原來,二龍的爸爸因為工作調動,剛到二狗爸爸的單位,他家也剛剛搬到二狗家隔壁!

二狗和二龍成鄰居了!

第二天,二狗在自己家門口又看到了二龍。

「你真沒死……」二狗挺失望。

「嗯。」

「你是不是知道嚥下泡泡糖死不了?」二狗問。從昨天開始,二狗心中一直有此疑問。

二龍語出驚人,當場把二狗「雷」得呆若木雞:「我當然不知道。我也覺得嚥下去可能會死,但是,我就想嚐嚐泡泡糖的滋味。」

我操!為了嘗塊泡泡糖,連死都不怕!這是一種什麼精神?!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長大了要幹些什麼事?!

當時,二狗就有此感嘆。

在二狗的印象中,二龍小時候還沒體現出混社會的天賦,或者說他自始至終根本也沒混社會的天賦。

二龍是典型的東北80後一代年輕人,具備東北80後年輕人的一切特徵。

為了表達對童年玩伴二龍的想念,也為了紀念當地及全東北80後男孩子的戰鬥的青春,二狗現在摘錄當地著名詩人黃老破鞋的七絕三首。雖然黃老破鞋這三首詩始終沒能正式發表於平面媒體,但不能因此否認這三首詩的寫實意義。看了這三首詩,大家就知道百分之八十的東北男孩子的青春過得究竟有多得瑟了。

其一

政府門口放過鞭,派出所裡發過煙。

兜裡沒有十塊錢,哥們就是鬧得歡。

其二

夜總會里嗨過舞,打群架時犯過虎。

也曾被逼去跑路,沒地兒去就睡公墓。

其三

幹仗也拿過菜刀,還是難免會挨削。

總是一拳被摟倒,誰說無招勝有招。

注:東北話「摟」讀lou

二龍的青春恰如黃老破鞋的詩中所描述的那樣:得瑟,多姿多彩,雖然不怎麼成功,但卻不失激情。

當然了,二狗的青春和二龍過得也差不多,或許比二龍活得還得瑟。這是題外話,不談了。

二龍在初中畢業以後就成了當地的一個無業小遊民,成了當地治安的一個不安定因素。二龍的爸爸覺得這樣不行,就送二龍去當了兵。

二龍是在河北當的炮兵,當了三年兵一炮沒放,卻給連長哄了三年孩子。據說他在連裡還是文書。

1999年前後二龍復員了。復員以後他沒正式工作,但卻不知道從哪兒學來了一技之長:修手機。

修手機在2000年前後絕對不像現在這樣。現在修個手機百八十塊錢,而且也沒多少人去修。在2000年前後,一般修手機動輒就上千,隨便換個零件,蒙人蒙個五百八百的一般沒什麼大問題。

所以當時在市中心某電信營業廳旁邊修手機的二龍簡直是一夜暴富。但二龍根本就不滿足於這種一夜暴富,在他胸中始終燃燒著一團火焰:混黑社會!

混黑社會才是二龍最大的夢想!

前文中講過的富貴、馬三、九寶蓮燈、大志等人都是迫於生計,無奈才去混社會的,但人家二龍不一樣,人家是想撇下手中修手機這個金飯碗去混黑社會!

難以理解吧?

二狗告訴你:一點兒也不難以理解!最起碼,這在東北,一點兒也不難以理解。在2000年前後,東北年輕人的世界觀多少都有些扭曲,多數人都動過混黑社會的念頭,彷彿在黑社會上混得好那才是真的好。

二龍混社會有個先天的有利因素:他和當地名頭最響的社會大哥趙紅兵是鄰居,趙紅兵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

雖然二龍總想混進趙紅兵團夥,卻始終混不進去。原因有如下幾點:

1.趙紅兵已經很少理會江湖上的是非,所以要那麼多小弟沒用。

2.二龍文不能文,武又不能武。

3.如果趙紅兵和別人發生了小的衝突,需要搞點兒場面,那隨便花點兒錢去僱幾十個剛進城的鄉下人就行了,根本用不上二龍。

4.如果趙紅兵和別人發生了大的衝突,需要將對方打死或打殘,二龍更沒什麼用。他下不去那狠手,他沒九寶蓮燈那心狠手辣的勁兒。

想混進黑社會但始終混不進去的二龍急了,找了他爸爸。

「爸,二叔現在在搞房地產開發,我想去他那兒……」

「你現在修手機賺得不是挺多的嘛,幹嗎非要去他那兒?」

「修手機現在競爭越來越激烈,再過兩年肯定賺不到錢了,總得找份安定的工作。」

「你就好好地修你的手機吧!」

「爸,修手機真修不了多長時間,你就幫我跟二叔說一聲!」

二龍的爸爸拗不過二龍,拉下臉跟趙紅兵去說這事兒了。

老鄰居的面子必須得給,趙紅兵一口就答應了下來。大概在2002年,二龍真就加入了趙紅兵的公司。在二龍心中,他已經混進了「黑社會」。

某年春節時,在二狗的一個高中同學的生日宴會上,二狗又看到了二龍。

「介紹認識一下,這是二龍,社會人兒。」二狗的同學這樣介紹二龍。東北話中的「社會人」的意思大概就是「江湖中人」。

二狗和二龍都笑了——不用介紹,十幾年的鄰居了,忒熟了。

「社會人兒唄,二龍?」二狗笑問。

「呵呵,不算。不過現在我跟咱二叔玩兒呢!」

「你跟二叔玩兒呢?」二狗做夢也想不到趙紅兵居然收了二龍這樣的小弟。

「是啊!」二龍一定、確定、以及肯定地說。

二狗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二龍。

的確,眼前的這個二龍,再也不是那個在五年前還被二狗拿著一節長甘蔗追著打,打得他滿頭是包也不敢還手的二龍了。要知道,二狗十六歲之後基本沒打過勝仗,但在十六歲之前基本每戰必勝。

的確,眼前的這個二龍,再也不是十年前在大街上撿了只凍得硬邦邦的死雞,然後拿回家用火烤,據說是想吃燒雞的二龍了。

眼前的這個二龍是個什麼樣子?

大冬天的剃了個青茬髮型,皮鞋鋥亮,西褲燙得闆闆正正,上身穿件「七匹狼」夾克衫,胳膊下夾著一個夾包。

絕對的社會人兒,一看就是!而且人家二龍嘮的,全是社會上的嗑兒,把二狗嘮得直迷糊。

臨走時,二龍還說了一句:「孔二愣子,咱倆從小玩兒到大,雖然小時候打打鬧鬧,但是咱倆感情那是沒的說。你現在是個窮學生,和我比不了,要是缺個錢什麼的,記著給我打電話。萬兒八千的只要你說句話。」

「孔二愣子」是二狗在16歲前的綽號。小時候,二龍可不敢這麼叫。如果他這麼叫二狗,二狗非把他腦袋揍開瓢不可。但現在不同了,人家二龍現在是社會人兒,二狗是個窮學生,確實沒法比。

那頓飯徹底把二狗給吃得傷自尊了,回家以後二狗懊惱了半天:「我他媽的上大學幹嗎?我要是混黑社會,不比那二龍強一百倍?!」

混社會的二龍現在似乎也比前幾年帥了不少,乾淨了不少,不但乾淨了,而且青春痘也不見了,走到馬路上估計大姑娘小媳婦都要多瞄這小夥子幾眼。

快了,二龍快成二狗的偶像了。

二龍進入趙紅兵公司基本什麼事也沒幹,唯一干的事就是裝社會人兒。如果裝社會人兒也算一個工作的話,那這就是二龍的工作。

這和二龍印象中腥風血雨的江湖不大一樣,小半年過來,別說和人打架,連吵架都沒吵過,二龍有點兒小失落。南山之戰、鋼窗廠之戰這樣的在當地膾炙人口的經典之戰二龍是沒機會參加了,但二龍還是不斷地在尋找機會。

機會,總留給有夢想的人。

2003年的春夏之交,二龍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機會。這機會完全是他自己爭取的,是一次不是機會的機會。也就是說,沒有二龍,這架基本打不起來。這完全是靠二龍「爭」來的。

話說趙紅兵在拿到一塊地以後,在拆遷過程中遭遇了一個超級釘子戶。這個釘子戶有多「釘子」呢?據說是當地歷史上最強橫、最黑心、最牛逼的釘子戶。

釘子戶應該算是中國20世紀90年代出現的一個新生事物。以前在中國沒有,因為以前的國人都倍兒聽話,你想怎麼拆就怎麼拆,你給我多少錢我就收多少錢。但是20世紀90年代後就有所不同了,老百姓顯然不如以前聽話了,開始出現了釘子戶。

其實釘子戶的出現,也得算我們社會進步的表現之一,起碼老百姓有了爭取自己利益的意識。

但二狗認為釘子戶可以分為兩類:1.為了爭取自己的合理利益變成了釘子戶;2.為了讓自己發財,然後才變成釘子戶。

對於前者,二狗持支援和肯定態度。

對於後者,二狗認為這完全是一群欲壑難平之徒,就想著靠拆遷的機會訛詐一把,然後一舉翻身成富人,他們是城市建設及社會進步的絆腳石。當然了,後者是極少數。

但這極少數趙紅兵就遇到了。

當時趙紅兵拿的那塊地位於當地東郊城鄉結合部,大概就是當年三虎子殺牛的地方。這地方在1995年之前完全可以稱做農村,現在已經變成了城市副中心之一。這地方的農民多數淳樸善良,而且很好說話。但就是這個民風淳樸的城郊小鎮卻誕生了當地有史以來的最牛釘子戶。

且說這釘子戶有哥兒倆,大哥開了家飯店,弟弟開了家理髮店。聽說這弟弟從髮型到衣著都極像當時走紅的謝霆峰。後來二狗在天涯論壇娛樂八卦版看到有人評價謝霆峰,說他就像個在城鄉結合部理髮店工作的小流氓,二狗拍案認同,因為當地就有一個。據說這弟弟總在夏天的晚上弄個影碟機和電視,在村裡做卡拉ok生意,5毛錢一首歌。雖然沒幾個人去唱,但這個弟弟成天自己在他們村唱《謝謝你的愛1999》,有無數女粉絲,當時在他們村的號召力跟二狗在天涯社群差不多。

當時全村的人都基本談妥了,就剩這哥兒倆,無論開出什麼樣的條件他們都不同意。那長得像謝霆峰的弟弟曾拿著麥克風口出狂言:不給50萬絕對不搬!而且號召其他村民也不搬。

當然這哥兒倆也不是白狂的,他們還算有點兒本錢:他家在村上算個富農,而且他們還認識「農村黑社會」二虎。

當時趙紅兵公司負責拆遷工作的潘大慶嘴皮子都磨破了,又請這哥兒倆吃飯,又請這哥兒倆唱歌。雖然他們逢請必到,但從沒鬆口。

估計再這樣下去潘大慶就快要給他們跪下了。

二龍聽說這事不樂意了,你長得像謝霆峰你就牛逼了?

四、薩拉熱窩

二龍也跟著潘大慶和那哥兒倆吃過兩次飯,每吃一次二龍的火就更大一些。終於有一天,二龍忍不住了。

對於二龍,二狗是十分了解的。雖然他小時候一直打不過二狗,但是二龍的身手還可以。他打不過二狗完全是因為,二狗小時候打架不但自己不要命,而且敢要別人的命。他怕二狗這樣玩兒命的。

人家二龍會劈腿,也就是劈叉,這個二狗就不行。二龍會劈叉這事兒不僅僅二狗一個人知道,所有認識二龍的人都知道。為什麼這麼說呢?話說二龍每當喝了點兒酒以後,出門見風都有點兒暈,然而這時二龍卻開始劈腿了。他把那小黑皮夾包往馬路牙子上一放,脫下「七匹狼」夾克,然後就在馬路邊上開練。練腿功:直著劈,橫著劈,各三四下,嘴裡還發出類似武林高手的「嘿」「嘿」的嘶吼。劈完以後,那熨得闆闆正正的西褲基本上是髒得不成樣子了。不過二龍的表情就跟剛練完一套降龍十八掌似的,爽快極了。

路上的行人看見二龍,沒一個不笑的。

二狗還記得當年丁小虎的哥哥在市賓館對面開了家網咖,生意很是一般。在二龍進入趙紅兵的公司後,有天中午,丁小虎和二龍從那個網咖門口路過,丁小虎正好看見他哥哥在門口曬太陽。

「哥,生意咋樣?」

「操!沒他媽的幾個人!」

「實在不行就關了吧!」

「關了我幹啥去——這兄弟是誰啊?」丁小虎的哥哥不認識二龍。

「二龍,我們公司的,都是好兄弟!」丁小虎介紹道,「二龍,這是我哥。我家就我們哥兒倆。」

「二龍,有空來我這玩兒啊,都是咱自己家。」丁小虎的哥哥挺熱情。

「哥,我這兄弟挺牛的,以前他就在鐵路影劇院對面那兒修手機。他修手機那是真的很牛!」丁小虎還向他哥哥推銷二龍修手機的技術。

「哎呀,我好像是在你那兒修過手機。」丁小虎哥哥挺閒,沒什麼生意,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二龍瞎鬧。

「是吧?咱好像見過!」二龍也挺客氣。

「我這兄弟不但會修手機,身手也不錯。腿功好,會劈腿!」丁小虎總是習慣幫朋友說話,朋友有什麼本事他都要顯擺顯擺。二龍實在是沒什麼可顯擺的了,丁小虎就顯擺他會劈腿。

「是嗎?」丁小虎的哥哥笑著看著二龍。

「來,二龍,劈個腿給我哥看看!」丁小虎也閒得蛋疼。

「好呀!」

二龍最喜歡劈腿,最喜歡跟別人顯擺他會劈腿。因為他剛混社會沒幾天,他要樹立起武林高手的形象。

據說那天只見二龍把那黑色的夾包往臺階上一放,把「七匹狼」夾克往丁小虎胳膊上一搭,就開始劈腿了。

橫劈,豎劈,側劈,一條龍表演。

「哥,我這兄弟劈得好嗎?腿功咋樣?」

「啊……好!好!」丁小虎的哥哥做夢也沒想到這麼一個20多歲的成年人,居然大白天的在網咖門口真練起了劈叉,「雷」得他虛汗直流。

「二龍,練絕活!」

二龍的絕活有二:其一是朝天一字馬;其二是單腳站立,然後把另一條腿搭在牆上或樹上,倆腿間的角度至少180度。

二龍真沒客氣,又開練了。而且二龍還練上了癮,停不下來了!

前前後後二龍練了起碼十分鐘,那時候六中的學生正好中午放學。一群高中生看見二龍在網咖門口練腿,紛紛駐足觀看。這些大孩子可能覺得一直盯著二龍看有點兒不好意思,都假裝去網咖上網,實則是透過玻璃窗看二龍劈腿。

丁小虎哥哥的網咖裡20幾臺機器,沒5分鐘就坐滿了。

「哥,你看看,我兄弟練得咋樣?」丁小虎看著二龍的腿功,挺興奮。

但丁小虎一回頭,他哥人沒了。原來忽然之間網咖裡來的人太多,服務員忙不過來,他哥進去幫忙登記了。

「哥,我和二龍走了啊!」丁小虎跟他哥打了個招呼,和二龍一起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丁小虎就接到了他哥電話。

「你和二龍今天中午有事兒嗎?」

「幹啥?」

「來我這兒唄,練練劈腿!」

「練劈腿去你那兒幹啥啊?」

「昨天中午你們在這兒練劈腿,我網咖一下就滿了!你們走了沒多大會兒,人就又走光了,操!」

「那你啥意思啊?」

「你帶二龍來,多練會兒劈腿,晚上我請你倆吃燒烤!」

「操!」

「來不來啊?」

「操!」丁小虎把電話掛了。

丁小虎被他哥「雷」得夠嗆。這主意,也就是他哥能想得出來。當然了,這也得益於二龍的傾情表演。

二龍跟了紅兵大哥,又身懷絕技——腿功,怕那謝霆鋒哥兒倆,可能嗎?

趙紅兵也知道那哥兒倆的事兒,也挺愁。他覺得他給的條件夠優厚了,想不大明白為什麼那哥兒倆就是不同意。趙紅兵一直想和平解決,因為趙紅兵這樣的人,一旦暴力拆遷,那事兒就大了。趙紅兵畢竟不同於其他開發商,他是惡名在外。他要是對拆遷戶恐嚇或動手,人家肯定告他黑社會,一告一個準!趙紅兵寧可多花點兒錢,讓潘大慶多說點兒好話,也不願意訴諸武力。他可不願意因為這點事兒惹上一身騷。趙紅兵太注重社會輿論了,說什麼也不敢幹暴力拆遷的事兒。

那幾天,二龍火一天比一天大。終於有一天,他去找趙紅兵了。

「二叔,我看那哥兒倆就是欠收拾!」

「咋了?你想收拾他們啊!」

「不收拾不行!咱們給他的房子加上拆遷費加起來20多萬了,別人都高高興興接受,他憑啥就不幹?就他那兩間破房子,五萬都賣不出去!他還想咋樣?」

「我也上火,咋整呢?」趙紅兵可能火比二龍還大,也挺愁。他一點兒也不怕混子賴皮,但是就怕老百姓賴皮。

「咋就沒辦法呢?我小時候,二叔你們跟李老棍子幹、跟趙山河干,把他們個個都打服了,難道這哥兒倆還能比李老棍子他們還牛逼?」

「他們不一樣,這個沒法比。」

「二叔,這事兒你就交給我辦吧!」

「你要幹啥?」趙紅兵看著二龍長大,基於他對二龍的瞭解,他估摸著二龍幹不出什麼太大的事兒來。

「那你就別管了!」

「你說你要幹啥?」趙紅兵實在不知道二龍究竟要做什麼。

「你別管了,反正我把這事兒辦成就行了!」

「你先告訴你想咋幹?」趙紅兵納悶:潘大慶跟著他混了十幾年了,對潘大慶辦事兒的能力,趙紅兵是相當認可的。他想不明白,什麼事兒潘大慶解決不了二龍卻能解決。

「我就是找他們哥兒倆嘮嘮。」

「嘮啥啊?潘大慶不都跟那哥兒倆嘮了快倆月了嗎?有用嗎?」

「那你就別管了。這事兒你就交給我辦吧!」二龍說著就轉身出了趙紅兵的辦公室。

「二龍!嘮歸嘮,你別對那哥兒倆動手!」趙紅兵對著二龍的背影喊了一句。

也不知道二龍究竟是聽見還是沒聽見。

根據後來事態的發展,二狗認定:二龍是沒聽見。

話說二龍和趙紅兵談話的當天下午,二龍叫上丁小虎,帶了20幾個人,開著兩臺麵包車,就去了「謝霆鋒」哥兒倆的家裡。

為了方便起見,下文就把謝家兄弟稱之為謝老大、謝老二。

「二龍,你叫我帶這麼多人去幹嗎啊?」

「這你別管!」

「你要打架嗎?跟那哥兒倆打架?」

「我說了,你別管。一會兒,我下車去跟他們談,你們就在車裡坐著,車窗開啟,不用下車就行了!」

「你要去嚇唬那哥兒倆?」

「這你別管!」

二龍成竹在胸,想不戰而屈人之兵。

到了謝家門口,二龍沒敲門,卻掏出手機,撥了謝老二的電話。

「我是二龍,你幹啥呢?」

「沒幹啥啊,在家待著呢。找我啥事兒?」

「談談補貼的事兒啊。」

「不都談了很多次了嗎?」

「嗯,今天呢,我找你是想跟你嘮嘮,好好嘮嘮!」

「嘮嘮?」

「嗯,嘮嘮。」

「嘮就嘮唄!」謝老二估計聽出了二龍的語氣有點兒不對,但人家謝老二也不是善茬,他認定對方不敢對他這樣的動遷戶下手。

鐵門開了。

出來一個梳著溜光小分頭的人,尖下頜,嘴唇上面留著幾根稀疏的鬍子。下身穿緊身褲子,上身穿著一件西服不是西服、休閒服不是休閒服的外套——此人從長相到衣著品味都極像謝霆鋒。

沒錯,是謝老二出場了,一個人出來的。

站在謝老二面前的,是一個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皮鞋鋥亮,上身穿著「七匹狼」夾克,夾個夾包,理著個青茬髮型的帥小夥。當然了,是二龍。二龍也是一個人,但離他十米處,停著兩輛麵包車。

據一直在車裡的丁小虎說:謝老二出來後,二龍和謝老二倆人相距不超過20釐米,大概就是電影《赤壁》中諸葛亮和周瑜面對面的那種距離。

雖然二狗沒有目擊當天的現場,但二狗可以認定:二龍和謝老二雖然距離夠近,但是他倆之間交換的眼神肯定沒《赤壁》中諸葛亮和周瑜的那麼曖昧。因為當二狗看《赤壁》時,總擔心諸葛亮和周瑜隨時會親一下。二龍和謝老二距離雖然近,但肯定不會讓人有此想象。

「啥意思啊?兩車人,嚇唬我呢唄?」謝老二說。

「誰嚇唬你了?嚇唬你用那麼多人嗎?我是路過這裡,就想跟你嘮嘮。」

「嘮啥啊?我和你有啥好嘮的?潘經理說的都不算,你說的更不算了。」

「人吶,不能給臉不要臉。」二龍轉移了話題,斜了謝老二一眼。

二狗就煩二龍這點,有時候跟人吵架都不如個好老孃兒們,動輒就翻白眼。

「你說誰給臉不要呢?」謝老二是真不怕二龍。人家謝老二也算是村裡一霸。

「說誰誰知道!」二龍說。

二龍混了小半年社會白混了,說的還是小時候跟二狗等人鬥嘴那一套。

「有事你說事兒,沒事兒我回屋了。」擁有半個村粉絲的謝老二還是剋制了一下。

「再跟你說一次,別給臉不要!」

「你誰啊?你說誰呢?」

謝老二比二龍先火了。

據說,兩車人都在謝老二這句話後聽見了一聲清脆的響聲。

二龍「扇」的耳光。

不是用手,是用腳。

謝老二滿臉鞋油。

謝老二還沒明白咋回事,忽然臉上火辣辣地捱了一腳,一時手足無措。

此時的二龍,卻早已收回了腳,依然夾著夾包,穩如山嶽般站在謝老二面前,一動不動。氣宇軒昂,英姿颯爽,那是相當的牛逼——這麼多年的劈叉真不是白練的。

謝老二實在沒想到二龍居然真敢動手打他——這年頭有幾個人敢動手打動遷戶的?除了二龍這樣的摸著石頭過河一樣混社會的。

前文說了,謝老二也絕對不是什麼善茬。在一愣之後他迅速揮出一拳,直接打向二龍的眼睛。

這兩個人距離實在太近,英姿颯爽的二龍根本來不及防禦,眼睛即被一拳擊中。這一拳學名叫「眼藍」。「眼藍」是當地混子打架術語,是指眼睛被一拳擊中後眼眶周圍迅速淤青,老遠一看,挺藍,所以稱之為「眼藍」。

氣宇軒昂的二龍剛展示完腿功,即被來了個「眼藍」。

二龍一怒之下顧不得風度,扔了夾包,一把抓住謝老二的頭髮,掄起小飛腳開踢。據說謝老二也曾試圖去抓二龍的頭髮,但是一抓之下只抓到了二龍的頭皮,雖然撓出了幾道血印子,但是真沒抓到二龍的頭髮。二龍那青茬頭髮最多也就3毫米,他怎麼可能抓得住?

雖然二龍佔了優勢,但是在車裡的丁小虎等人看見打起來了,怎麼也得下去拉架啊!丁小虎等人還是識大體的,知道不能隨便跟動遷戶打架。

還沒等丁小虎等人衝下車,只聽得謝家大鐵門「咣」的一聲巨響,謝老大沖出來了。

手裡赫然攥著一把足有50釐米的超長殺豬鋼刀。

伴隨著謝老大一聲渾厚的「操」字,剛才還氣宇軒昂,正在抓著謝老二頭髮開踢的二龍發出了一聲悶哼,應聲倒地。

謝老大一刀就扎翻了二龍——腿功再高,也怕殺豬刀啊。

已經衝出了車的丁小虎、大耳朵等人本來是想出來拉架的,手裡什麼傢伙都沒拿。但眼前風雲突變,謝老大手持殺豬鋼刀衝了出來,怎麼辦?

畢竟丁小虎、大耳朵等西郊混子都經歷過大大小小百餘戰,絕對不是白混的。他們順手從地上撿起磚頭子,根本不畏懼謝老大手中的殺豬鋼刀,迎面朝謝老大拍了過去。

據說剛扎完二龍的謝老大當時有點兒呆滯,他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刀就扎死了二龍,所以愣了二三秒。

就在這一愣神的工夫,丁小虎的磚頭子已經拍到了謝老大的臉上。

劇痛中的謝老大胡亂刺出一刀,一把拉起謝老二,兩步就進了自己家門。

「你們有種進我家來打!」謝老大臉上被磚頭拍得鮮血淋漓,他雖然手中有刀,但面對這麼多人,他也怕。

丁小虎沒說話,拉起了二龍。

此時的二龍,臉上開始變了顏色,呼吸開始急促、費力。丁小虎和大耳朵知道,此時不救,再救晚矣。

他們無暇和謝老大理論爭鬥,趕忙把二龍架上了麵包車,送到了醫院。

二龍被紮成了血氣胸,再耽誤10到20分鐘,非死不可。

這樣的毆鬥在民風彪悍的當地,每個月都會發生至少五起。按理來說,這應該算是小事兒,但這次不同。這次在謝家門口的鬥毆,最後不但改變了當地江湖的格局,也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

導火索就是正在摸著石頭過河般混社會的二龍。謝家的門口,就是薩拉熱窩。

五、一個城市一根棍

放下醫院裡脫離生命危險的二龍不談,且說此後事情的發展。

按東北人的習慣:只要不出人命基本不找公檢法,直接找社會大哥解決。

普通市民尚且如此,更何況此次交戰的雙方都是和全市頂級社會大哥有相當聯絡的混子。

二龍犯了兩個致命的錯誤:1.不該和拆遷戶打架;2.更不該在東郊打架。

東郊這地方,那是人家大虎幾兄弟的傳統勢力範圍。趙紅兵雖說在市區呼風喚雨,但是東郊這地方的事兒他很少參與。這並不是因為趙紅兵怕大虎他們,而是約定俗成的規矩:都是混社會的,總得給人家口飯吃。

據說還沒等丁小虎等人在醫院把二龍安頓好,趙紅兵倒先接到了大虎的電話。

「剛才我外甥找我了,說你們的人去他家打人了。」大虎說。

其實謝家兄弟和大虎、二虎等人肯定沒什麼實在親戚關係,但大虎就這樣講。

「誰?你外甥是誰?」

「東郊的謝家那哥兒倆啊,那是我外甥。」

「哦?我們的人打人了?打成什麼樣了?」

趙紅兵一聽就明白了:肯定是二龍去動手打人了。趙紅兵有點兒頭大,遇上這樣的事兒,人家訛你多少錢就得給多少錢。

「我那倆外甥被打得夠嗆。你們的人也太欺負人了,到人家家門口打人!拆遷也沒這麼拆的啊?我外甥說你們的人把他們打急了,他們捅了一個。」

「啥?他們把誰捅了?」

「不認識啊,聽我外甥說好像是叫什麼二龍的。」

趙紅兵沒說話就把電話掛了。

趙紅兵虛汗直流。

這要是丁小虎、大耳朵這樣跟著他多年的兄弟被捅了,他還能夠做到鎮定,畢竟他們都是混社會的。可這次被捅的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二龍,該如何給他父母交代?

「小虎,二龍被捅了?」趙紅兵馬上給丁小虎打電話。

「嗯。」

「有生命危險嗎?」

「醫生說危險不大。不過捅得也夠狠的,晚送來一會兒就懸了。」

「你們在哪兒呢?我過去!」

「三院。」

「……」趙紅兵又把電話掛了。

掛下電話,趙紅兵邊下樓邊給大虎打電話。

「你外甥把我們的人給捅了,他人呢?」

「是你們的人先去人家門口欺負人的。你們的人都把我外甥打糊塗了,再不還手就被你們的人打死了。」

「我問你外甥現在人在哪兒呢?」

「你什麼意思?」

「交人!」

「憑什麼交人?不行就報官!你到哪兒也說不出理來。」

「交不交人?」

……

趙紅兵和大虎,這兩個當地最頂級的江湖大哥在電話裡吵起來了。

據說最後,趙紅兵在電話裡罵了一句:「操你媽!」

電話那邊回了一句:「操你媽!」

兩人各罵一句,罵完以後,沒一個人再廢話。同時關機。

看好,是關機。二狗沒寫錯,是關機,不是掛電話。

誰手機開著,誰先死。

這兩個團伙積怨太深,二龍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趙紅兵初出江湖的第一仗就是跟二虎打的。後來趙紅兵在二虎家門口受辱,費四又使二虎傷殘;趙紅兵和小紀在醫院把三虎子打了個半死;再後來二虎又用同樣的手段報復了費四,沈公子又開槍傷了二虎。這仇,實在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直到後來趙紅兵和三虎子在一起勞改了好幾年,才算是多少有了點兒交情。再加上趙紅兵團夥中出現了張嶽這個前無古人的江湖大哥,使兩幫實力完全失衡,這兩幫才暫時面和心不和地停止毆鬥。此後好景不長,三虎子在費四的賭場和費四發生了矛盾,張嶽直接派人殺了三虎子。

這仇,更大了。

二虎的殘疾是趙紅兵團夥的人給留下來的,三虎子更是讓趙紅兵團夥的人殺的。大虎、二虎能不恨趙紅兵他們這幫人?

殺了他親弟弟的張嶽已被正法,他們想報仇也沒地方報去,只能把氣撒到趙紅兵等人身上。

如果僅僅為了謝家兄弟,大虎絕不可能跟趙紅兵翻臉。

他這次跟趙紅兵翻臉,那是因為他認為,張嶽死後,他已經有能力和趙紅兵決一死戰了。

謝家兄弟這事兒,不過是個藉口。

已經半退隱江湖的趙紅兵和大虎翻臉,那也是有原因的,二狗認為原因有二:

1、趙紅兵肯定知道,他和大虎終將有一戰。在這個城市裡,只能允許一個真正的江湖大哥存在,不是趙紅兵,就是大虎。一個城市一根棍,今天既然到了這個地步,誰退縮誰以後在江湖中就要矮半截。

2、他必須要給老鄰居一個交代。人家是信任他,才把兒子交給了他。如今,二龍出事了,他必須要給人家一個交代。江湖中人,如果連這個都做不好,那就別再自稱江湖大哥了。

起碼在兩人翻臉之時,當地的江湖中人都認為:自張嶽死了以後,已經沉寂多年的趙紅兵,遠非當紅的大虎、二虎的對手。

因為除去常規的實力外,當時大虎的手下,至少有著七八個「死士」。這七八個「死士」從何而來?全是大虎當年的獄友。

二狗說過:大虎坐牢時所在的監獄是全省最大的重刑犯監獄。在那兒坐牢的人,十年左右的刑期算短的,全是犯過大案的重刑犯!

大虎在出獄以後靠著兩個弟弟混了起來,他的獄友就沒那麼好的運氣了。他們出獄時多數都已經三四十歲,身無一技之長,生存都是問題。

大虎就把當年的這些獄友納入麾下,留在自己的「公司」,給他們一碗飯吃,再給他們一份不算繁重的工作。據說工資也不高,每月1000多塊錢。大虎時不時地把他們都叫出去喝點酒、唱唱歌。

但就這樣,這些當年的獄友已經夠感激他的了。沒有大虎,他們根本活不下去。他們現在活著而且還活得不錯,那是因為有大虎。

如果有一天大虎讓他們去做殺人越貨的勾當,相信他們大多數都會毫不猶豫。

這些人,可怕嗎?

進入21世紀,當地的這些真正的黑社會,不會再在街頭打打殺殺了。那過時了!玩兒的是暗殺了。

從趙紅兵和大虎在電話裡對罵的那天起,趙紅兵關了手機,不但早上再也看不見他去街上「快步走」鍛鍊身體了,而且在他的公司裡再也見不到他本人了。

同時,大虎也消失了。

趙紅兵怕了嗎?

據說當時知道此事的混子都認為趙紅兵怕了,二狗聽說此事也這麼認為。

畢竟,今天的趙紅兵,已經是身價千萬、事業蒸蒸日上、和市裡的某些領導稱兄道弟的企業家了。他還能像當年一樣拎著腦袋和人家拼命嗎?

多年以後,在上海新天地的一家叫「彩蝶軒」的飯店裡,二狗曾和沈公子有過如下對話。

「當時,我也認為二叔是真的怕了。」

「二狗,你雖然從小和我們一起玩到大,但是你真的不瞭解你二叔。你還是不瞭解你二叔是個什麼樣的人。」

「嗯?我不瞭解他?一桌子菜,我都能知道他先夾哪個菜,我能算不了解他?」

「呵呵,你不瞭解。如果我不說,那麼你可能一輩子也不會了解。」

「你說說看!」

「二狗我問你,張嶽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普通人一看張嶽的眼神都趕緊避開。他這輩子服過誰嗎?他聽過誰的話嗎?」

「偶爾聽聽二叔的話。」

「對,除了你二叔,你見他聽過別人的話嗎?」

「可能沒有……」

「不是可能沒有,是絕對沒有!」

「嗯……」

「你有沒有想過,張嶽為什麼會聽你二叔的話?」

「……」二狗的確沒想過這個問題。

「那我再問你,李四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見過比他還陰的人嗎?你見過他有幾個真正的朋友?你見過誰能使喚他?能說一句‘四兒,幫我開瓶啤酒’,你四叔立馬顛顛兒地去?你見過誰有這本事?就算是張嶽當年那麼牛逼,他支使過李四嗎?」

「我只見過二叔支使過他。那是因為二叔和四叔從小就認識,而且他們是戰友……」

「扯淡!這不是原因,我和四兒也算是戰友,但是我什麼時候敢勞人家的大駕?我支使得動嗎?」

「那是什麼原因?」

「這個我先不說。我再問你,李武當年混得好不好?混社會的本事強不強?又是誰一腳把他踹飛,李武還笑著去給人家點菸、賠不是?誰有這個本事?」

「這事兒,不是當年張叔被槍擊傷的時候,二叔踹的嗎?」

「對,換一個人踹李武一腳試試?只要不是你二叔和張嶽,換了任何人,李武都敢當天拿槍崩了他!」

「或許不是不敢,是因為多年的兄弟感情。」

「你錯了,他不敢!他不對張嶽下手,那是因為他把張嶽當親哥一樣的大哥,那才是兄弟感情,和你二叔的關係不大一樣。他不敢對你二叔下手,那是因為他怕你二叔。他不敢!」

「不敢?」

「絕對不敢!」

「為什麼?」二狗納悶,開槍崩人這事兒基本就是個死罪。死都不怕,還會分人?

「我說了這麼多事兒,你還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這些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你二叔骨子裡比張嶽還霸道、比李四還陰、比李武還能把握人家的心理……只是,你二叔從來不把這些表現出來……」沈公子吐了一口煙,緩緩地說。

二狗聽到沈公子最後這句話的感受,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震驚!

敢情這20多年來,二狗居然不知道趙紅兵是個什麼樣的人?

二狗無語了。其實二狗也納悶,為什麼看起來和和氣氣不怎麼囂張的趙紅兵,能被那麼多江湖大哥稱為大哥。雖然這個「大哥」是因為拜把子時年齡最大,但十幾二十年地一直叫下來,的確也不容易。

「這世界上了解你二叔的不多,也就是我、張嶽、李四、李武、李老棍子、吳老闆等有限的幾個人而已。李老棍子和吳老闆都算是聰明人,交手兩次,自知遠非敵手,認栽了。但是,這世界上,蠢人遠比聰明人多。」

「大虎?」

「對!他就不夠聰明。他要是有李老棍子的智商,早就認栽了,認栽不是很好嗎?」

「那在你眼中二叔是個什麼樣的人?能簡單說說嗎?」

沈公子笑了,大概半分鐘沒說話。

「二狗,你還記得十幾年前,我和你二叔在開旅店的時候,我曾經在外面放了張太師椅,給火車站前的那些小混子、小佛爺講當年在老山執行任務的事兒嗎?」

「記得啊。那個段子你講過幾次,但你總是講到你和二叔要扭斷越南人的脖子的時候就停了。每次都是講到那裡停,每次都放幾十個人的鴿子。」

「二狗,你現在已經長大了,我把這個事兒跟你講完——這個事兒我跟我老婆都沒講過——講完以後,你就應該知道你二叔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為什麼?」

沈公子沒搭話,夾起了一塊燒鵝,悠然地蘸了點兒醬,放到了嘴裡。

「我先吃一口,吃完我跟你講。要不,講的時候,我怕我嘔吐出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