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東北往事:黑道風雲20年》小說信息

東北往事4 第二十四章 天地(第2頁,共2頁)

字體:

為啥是一塊錢呢?因為2003年的時候紙版的一元人民幣是紅色的,還不是現在市場上流通的那種綠色版一元。那舊版一元的顏色和新版一百元極其相近。二虎眼神兒不好,沒看清楚,顯然是把一塊和一百塊給弄混了。

一塊!

服務生站在門口,拿著一塊錢,徹底懵了,還認真端詳了半天。估計他十塊、五十塊、一百塊小費都收到過,但一塊錢,的確還是人生中的第一次。

進了洗手間的二虎再定睛一看,李四和王宇進了洗手間後根本就沒上廁所,而是站在了門口,就等著他進來呢!

此時的李四和王宇,正看著那個手裡拿著一塊錢小費的服務生大笑。

「人啊,沒錢吧你就別裝。你給那孩子一塊錢啥意思啊?讓他給你買串糖葫蘆啊?」王宇看著二虎大笑。

「李四!你啥意思?」二虎是真惱了,沒理會王宇的調侃,直接朝李四走去。

「我沒意思。」李四恢復了他一向冷冰冰的語調。

「操!」二虎徹底火了。

二虎這個「操」字剛說出口,李四五指如閃電般迎面捏住了二虎的臉。

只一推,身有殘疾重心不穩的二虎就被推倒在地。別看李四瘦小枯乾,真動起手來,似乎就沒吃過什麼虧。

「都別動!」王宇掏出了手槍。

二虎的人一個都沒敢動。

李四和王宇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洗手間。

李四知道,二虎以後肯定要找他。不過,他當然不怕。

九、快雪時晴

李四在演藝吧廁所一把推倒了二虎以後,當地江湖多年來的平衡徹底被推倒了。

李四依然故我,趙紅兵則愈加飄忽。

雙方進行實際意義上的交鋒那天,當地下了2003年的最後一場雪。東北的春雪天其實很暖和。

就在一個剛下完春雪的週末的黃昏,迷愣終於再也按捺不住,來到了趙紅兵的公司。迷愣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沒人知道。有人說迷愣是實在摸不到趙紅兵的人影,來趙紅兵的公司探探底;還有人說迷愣被大虎硬逼著,去折趙紅兵的面子;也有人說,迷愣實在無法繼續忍受這種看不見敵人的折磨。

總之,迷愣來了。

據說,在迷愣去趙紅兵公司的時候,趙紅兵正孤身一人在夕陽下木然立在張嶽的墓前。殘雪黃土中,一個已經半老了的漢子腰桿筆直地站在自己最好的兄弟的墓前,究竟在想什麼,沒人知道。

迷愣是帶著五個人來的。當迷愣到趙紅兵公司的時候,趙紅兵公司所有的人幾乎都已經下班,只剩下幾個辦公室的門還開著。

迷愣當然沒有找到趙紅兵,但他卻在副總辦公室裡看見了沈公子。沈公子剛開啟辦公室的燈,在同事們都下班以後,他開始在辦公室練書法。沈公子從當年要給三姐寫情書開始練字,如今,已經成為習慣。而且,憑其實力,進入中國書法協會應該問題不大。沈公子練習書法是有原因的,雖然沈公子聰明透頂,但他卻缺乏趙紅兵那種沉澱在血液中的與生俱來的沉穩,練習書法,可以讓沈公子的性格中多一些沉穩與鎮靜。所以,每天下午員工下班後,沈公子都要練半小時書法才會出去應酬。

迷愣敲了敲沈公子的門。

「進!」沈公子頭都沒抬。

迷愣帶著五個人到了沈公子的辦公室,沈公子正在臨摩《快雪時晴帖》。

「趙老闆在嗎?」迷愣雖然不懂什麼是《快雪時晴帖》,但他看沈公子在那兒認認真真地練字,就認定眼前這個人是個文化人。即使是迷愣這樣的混子,對文化人多少也是尊重一些的。

「不在,最近他很忙,一直沒來公司。找他有什麼事兒?找我也一樣。」沈公子抬了抬眼,看了看迷愣。

「那你是?」

「我姓申。」

「哦,你就是申……」迷愣當然聽過沈公子的名號。不過迷愣能在省級重刑犯監獄中成為大哥,自然也非等閒之輩。沈公子這份淡定自若沒把他鎮住。

「嗯,我就是。坐,坐,都坐啊。」沈公子心裡已經明白了迷愣這些人是來做什麼的。

「我是大虎公司的客戶經理。大虎說讓我來和趙老闆談談上次你們公司拆遷的事兒……」迷愣沒坐,繼續對沈公子說。

「這事兒,恐怕輪不到你和趙老闆談吧!」沈公子的筆還是沒停,那一向很損的嘴又開始不說好話了。

「呵呵,看你說的,我就是來和他談談這事兒該如何解決。總這樣,對你們也不利。」

「非找趙老闆不可?」

「那是,趙老闆不會是不敢見我們吧?」

「哈哈哈哈!」沈公子放下筆,大笑。

「咋了?」

「那這樣吧,我告訴你趙紅兵在哪兒,你敢去找他嗎?」

「在哪兒?」

「半個小時前,他打電話給我,說他在體育廣場斜對面,陸羽茶坊的二樓第三個包間和朋友喝茶,讓我過去。我這不正練字呢?所以沒去。現在你去,應該能找到他。」

「哦,那謝謝你。」迷愣還挺有禮貌。

沈公子不再說話,提起筆,寫下了「佳想安善」中的「善」字。

半小時後,迷愣到了陸羽茶坊。陸羽茶坊是當地最好的幾家茶坊之一,也是趙紅兵最愛光顧的茶坊之一。趙紅兵其實不愛喝茶,但是他經常把這裡當成他醒酒的場所。通常趙紅兵中午會和朋友或者供應商痛飲一場,喝完酒如果覺得有點兒暈,不能去公司,他就在茶坊喝茶醒酒。

迷愣在去陸羽茶坊之前是否和大虎聯絡過,二狗不得而知,但二狗敢肯定:迷愣在進入陸羽茶坊之前,肯定忐忑不安。因為:

1.行蹤飄忽的趙紅兵會被他如此容易地找到嗎?難道沈公子真的是被他的激將法激怒了?

2.即使找到了趙紅兵,他又該如何面對這個當地名頭最響的江湖大哥?是恐嚇?是直接動手?還是……

但迷愣還不得不去,因為,沈公子已經告訴了他趙紅兵在哪裡,如果迷愣不去,那就是迷愣不敢。迷愣是個比較傳統的江湖中人,面子上肯定過不去。

迷愣心裡犯嘀咕是對的,因為,他正在走進一個圈套。

從邁入陸羽茶坊的那一剎那起,就註定了迷愣再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沈公子肯定沒中迷愣的激將計,迷愣倒是中了沈公子的激將計。

「趙老闆在包房裡嗎?我是他的朋友。」迷愣問服務員。

「在。」

「幾個人?」

「兩個。」

「哦。」

迷愣敲了敲第三間茶室的門。

「進!」

迷愣拉開了茶室的門……

包房裡,只有一個滿頭白髮的人,卻沒有趙紅兵。

滿頭白髮的人正盤腿坐在茶桌旁,耐心地用開水燙杯子。他,當然是表哥。

「表哥?」迷愣和表哥在監獄裡認識。他們都是大哥級別的,相互敬重。

「呵呵,迷愣,來,坐。」表哥微笑著,滿臉都是皺紋。可以看得出,表哥身上沒帶任何傢伙。

「看見趙紅兵了嗎?剛才服務員說他在這個房間。」

「嗯,他剛走。」

「是你倆在這裡喝茶?」迷愣覺得很費解。

「對,你找他有事兒嗎?」

「有事兒……他一會兒還回來嗎?」

「他?不知道。」

「那你慢慢喝,我先走了。」

「迷愣,先別急著走。是趙紅兵讓我在這裡等你的,我在這兒已經等你幾天了。」

「什麼?」

「趙紅兵說,你會來的。」

「什麼意思?」

迷愣緊張了。迷愣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表哥。表哥只穿一件襯衣,黑色的大衣掛在衣架上。盤腿坐在茶桌前的表哥,身上的確看不出藏有任何傢伙。

迷愣放心了——他自己身上帶著一把雙管獵槍。

「咱倆敘敘舊。能不能讓這幾位兄弟迴避一下?」

「好吧。」

迷愣手下的那些兄弟都認識表哥,也都敬重表哥,表哥和迷愣一說話,這兄弟幾個全出去了。

迷愣盤腿坐在了表哥的對面……

十分鐘後,一聲槍響,一聲慘叫……

迷愣手下的兄弟趕緊拉開門,都被眼前的這一景象驚呆了……

迷愣手裡拿著雙管獵槍,自己卻倒在茶桌旁,臉色刷白,膝蓋上方,已經被鮮血染紅。

表哥神態寧靜地沏著茶。

五把長短不一的各式槍支對準了表哥。

表哥沒說話,繼續沏茶。

「你們都別動……」迷愣咬著牙、緊閉著眼睛說。

「大哥……」迷愣手下的小兄弟都迷糊了,實在弄不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

「送他去醫院吧。」說完,表哥喝了一口茶。

「我崩了你!」迷愣手下的一個兄弟端起槍對準了表哥。

「別動……送我去醫院。」迷愣說出這幾個字都挺費力。

「用我幫忙嗎?」表哥對迷愣說。

「不用……」迷愣費力地揮了揮手,閉上了眼睛。

此時的趙紅兵依然木然地站在張嶽的墓前。天,已經徹底黑了,料峭的春風吹在趙紅兵那張略顯蒼老的臉上。

寧靜的南山公墓中,「嘀嘀」的簡訊聲響起。趙紅兵拿出手機,三個字:「事,妥了。」

二十分鐘前,陸羽茶室內,曾有這樣一段簡短的對話。在這段對話過後,有人開槍打斷了自己的腿。

「你在為趙紅兵辦事兒?」

「對!」

「如果讓我找到趙紅兵,我會對他下手的。」

「你不是他的對手,而且,你沒機會。」

「嗯?」

「一點兒機會都沒有。」

「嗯?」

「迷愣,咱們認識十幾年了,咱們都是敞亮人,有些事兒,我不想跟你廢話了。」

「你想說什麼?」

「你有個姑娘吧,在讀高中?」

「我操你媽,表哥你什麼意思?」迷愣一下就明白了。

「我沒什麼意思,我就想告訴你,我的一個朋友,馬三回來了。昨天,他還跟我念叨了你姑娘。」

「我操你媽,表哥!你他媽的還算人嗎?大家都不容易,在江湖上討口飯吃,你居然對家人下手,你算人嗎?」迷愣算是個古典流氓,沒太沾染新混子的惡習,不傷及家人是迷愣這樣的古典流氓間不成文的約定。

「你別激動。我沒對你那寶貝姑娘下手啊,你激動什麼?」

「表哥,以前我敬重你是條漢子!現在你這麼幹,還算人嗎?我現在就崩了你!我操你媽!」

「好啊,我爛命一條,崩啊。你現在就崩了我,以後呢?你還拿著你這條破槍在你姑娘身邊站一輩子?」

迷愣知道表哥是什麼人,也知道馬三是什麼人。這些人,說幹什麼可真敢幹。迷愣手裡拿著槍,不敢動。

「迷愣,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別讓自己的孩子也跟咱一樣。」

「我操你媽!」迷愣繼續吼,但還是不敢開槍。

「坐下吧,迷愣。咱們都是為別人辦事兒的,你別對我發火,要發火,你對大虎發去,對趙紅兵發去。你想想,即便沒有我,難道趙紅兵就找不到別人對付你和你姑娘了嗎?現在這社會,找一兩個這樣的人,太容易了。」

「你要是對我姑娘下手,我殺你全家!」

「呵呵,我全家都在這兒呢,就我一個!再說,你姑娘現在好好地上學呢,沒人動她一分一毫。」

迷愣是個聰明人,他明白,表哥這樣做,就是讓他別插手這件事。只要他不插手這件事兒,他姑娘肯定不會少了一根汗毛。

「你跟著大虎那傻逼,早晚得玩兒完。以前在監獄的時候,他算什麼?給你打洗腳水你都嫌他埋汰。現在,輪到你去幫他辦事兒了?迷愣你自己說,你瞧得起他嗎?」

「表哥,你別扯那些沒用的。我迷愣自從出了監獄,身上穿的,家裡用的,都是人家大虎給的。現在大虎找我辦事兒,我不幫忙,以後我還有臉混嗎?」迷愣平靜了一些。

「你不幫忙,他大虎能把你怎麼樣?是大虎重要,還是……」表哥的話只說了一半,但迷愣心裡明白,表哥想說的是:「你是選擇報答大虎的恩情,還是選擇你姑娘的安全?」

迷愣沉默不語?

「別幹了,以後咱們老哥兒倆開個酒店,投他個幾十萬。那日子,多舒服。」

「我欠大虎的……」

「等有了錢,再還他唄!實在不行,現在我就出這錢。他給過你多少錢,我給你多少。」

「表哥,你們太卑鄙,實在太卑鄙,我沒你們卑鄙,這件事兒,我認栽了。」

「別說得那麼難聽。」

「我認栽了,但我要給大虎一個交代。」

「怎麼交代?」

「砰!」一聲槍響。

「下半輩子,有我表哥一口飯吃,也有你迷愣一口。」

趙紅兵接到「事,妥了!」這條簡訊的同時,沈公子也應該摹完了《快雪時晴帖》。

「快雪時晴。佳想安善。未果為結。力不次。」

迷愣,不是黃羊,是人。他拋不下一些東西。

黑社會,為什麼叫「黑」社會?就是在比誰更黑,誰更狡詐,誰更陰險。腿上捱了一槍的如果不是迷愣,那麼,就會是趙紅兵。趙紅兵活得不容易,真不容易。

而本次交易的籌碼大白腿,依然在開心快樂地上學,沒受到一分一毫的傷害。趙紅兵、表哥,真的想過要傷害她嗎?可能想都沒想過。

瓦解大虎和迷愣同盟的第一戰,其實是贏在心理。這,是智慧的勝利!

當然了,這只是第一戰。

十、鬥雞博弈

迷愣衰了。

英雄了一輩子的迷愣,為了自己的姑娘,終於衰了。沒有把一家老小都不放在心上的準備,就不能混社會。

據說大虎做事兒也很「上道」,不但沒為難迷愣,而且還甩給了迷愣15萬。迷愣雖然沒能幫他辦成事兒,但是,給了他交代。

插一句:2006年春節前後,位於當地市中心的一家最大的酒吧開業。開業當天,經常能在電視上見到的東北某著名笑星也前來捧場。大家都知道,這家酒吧的老闆就是迷愣。但也有人說,這家酒吧是迷愣和表哥這兩個人的……具體這酒吧是誰的二狗不得而知,但二狗十分想知道:迷愣開這間酒吧的錢從何而來?

顯然,當年趙紅兵用的手段不僅僅有威逼,還有利誘。難不成迷愣這樣秉承著古典流氓俠義之風的老混子,也幹起了吃裡爬外的事兒?

拋開幾年以後發生的事兒不談,二狗還得說一個理論:鬥雞博弈。

首先,什麼是鬥雞博弈?

顧名思義,鬥雞博弈就是兩隻好鬥的公雞,狹路相逢,然後開始掐起來了。你咬我一口,我蹬你一腳。倆雞的武功啊內力啊什麼的都差不多,幹得不可開交,那叫一熱鬧。

可能有人會問:這倆雞掐架,最後,一隻雞的腿被掐折了,另一隻雞的毛被對方咬光了,兩敗俱傷,誰得益了?

好了,問題出來了。現在二狗進行第二步,分析這兩隻公雞可能的選項。

假如趙紅兵是公雞a,大虎是公雞b,他倆面臨的選項有幾種?

這裡面存在著兩個納什均衡點,某一方勝利,另一方退縮。兩敗俱傷絕對是最差的選項。最好是,一方強硬小勝,而另一方則妥協小敗。這兩者此時會自覺地遵守納什均衡,最後達到一勝一敗的最優策略。

問題是:趙紅兵和大虎都想成為贏的一方,究竟誰會一直強硬下去,誰又會妥協?

二狗再分析三個問題:1.鬥雞博弈在什麼情況下產生?2.博弈的過程如何?3.結果又是怎樣?

1.鬥雞博弈的產生:鬥雞博弈總是在兩個階級地位接近的群體(或個體)中產生,兩者都具侵略性。趙紅兵團夥和大虎團伙實力相差無幾,兩者都希望獲得勝利。兩者都是侵略型,沒有和平型。

2.博弈的過程:兩者不停地試探,試探對方究竟有多強硬。試探過程代價慘痛。這個博弈是個動態博弈。如果趙紅兵表現出了強硬到底的態度,那麼大虎最好的選擇必然是妥協,以小輸避免兩敗俱傷,也算值。同理,如果趙紅兵知道大虎將不要命血戰到底,那麼趙紅兵最好趕緊認輸。可見:表現出強橫到底的態度最重要。所以二狗說:這是心理的較量,是意志力的較量。

3.博弈的結果:這一博弈當然也有可能維持下去,前提是上一次妥協退讓的一方在下次主動攻擊時,上次勝利的一方選擇妥協退讓。這就變成了兩巨頭心照不宣的遊戲,輸輸贏贏,做戲給別人看:在地球很危險,還是回火星去吧。黑社會不是你們能玩兒得起的,我們交戰中付出的金錢和鮮血,你們這些小混子,付得出嗎?

但趙紅兵會接受這樣的博弈結果嗎?

現在二狗再拿迷愣和表哥茶館一事做為例子。迷愣和表哥就是在鬥雞博弈中遵循了納什均衡。那個納什均衡點就是迷愣自殘一槍,然後退出,表哥小勝。

迷愣當時的選項有二:繼續幹或者退縮;表哥同樣選項有二:繼續幹或者退縮。

表哥坐過十幾年大牢,在監獄裡一言九鼎。他在入獄前手段之兇殘,迷愣也知道。現在表哥還找回了該挨槍子兒的馬三。這像是退縮的樣子嗎?

假如讓孫大偉去和迷愣說表哥說過的幾句話,迷愣會自殘嗎?二狗認為:不會。因為,迷愣不信孫大偉有這膽子。

假如讓沈公子去和迷愣說表哥說過的幾句話,迷愣會自殘一槍嗎?二狗認為:也不會。因為,迷愣不信沈公子能幹出那事兒。

可能,在趙紅兵團夥中,說出同樣的話,和表哥有同等效力的只有李四。迷愣當然相信李四有那膽子,也幹得出那樣的事兒。

已經確定表哥不退縮,強橫到底,那迷愣該怎麼辦?和表哥、趙紅兵火拼?崩表哥一槍?那結果很確定:馬三一定會綁了大白腿,大白腿一定死無葬身之地。表哥和馬三是什麼人,迷愣再清楚不過。假如把馬三和表哥換成很多讀者想象中的那些冷血的蒙面殺手,能有表哥和馬三的效果?二狗認為肯定不會。因為:迷愣清楚表哥和馬三是什麼人,對他倆的兇殘有概念。但他卻對「蒙面冷血殺手」沒啥概念,說不定那「蒙面殺手」就是在街頭鬥毆中成天吃敗仗的孔二狗把臉一蒙,拿把模擬小手槍嚇唬他。

所以「繼續幹」這個選項,迷愣當然不會選。他雖然活膩了,但是他太在乎他那寶貝姑娘了。

迷愣選擇妥協退讓。

老江湖迷愣在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內,就做出了最佳選擇:把自己幹到醫院去,遠離這場紛爭,不再蹚這渾水。

第一次鬥雞博弈中,表哥勝。

再次重申:鬥雞博弈中,雙方實力相差無幾,更多的,是意志力的比拼,是心理的較量。

趙紅兵是個有什麼樣意志力的人?沈公子曾在2007年秋上海新天地彩蝶軒裡說過……

先出手的是大虎,下面,出手的該是趙紅兵了。

趙紅兵的手段,不但毒,而且,出人意料。

在迷愣自殘後的第二天,行蹤飄忽的趙紅兵又翻出了他的第二張牌。

如果趙紅兵的第一張牌(表哥)能說明他是個有實力、有頭腦的涉黑團伙領袖的話,那麼趙紅兵的第二張牌足以證明,趙紅兵團夥就是不折不扣的黑社會組織。

在大虎面前,趙紅兵從來都不是仁義大哥。

十一、惶犯

趙紅兵的第二張牌,是沈公子多年經營的結果。

多年來,沈公子一直苦心經營其在當地的關係網,和某些無恥的腐敗官員關係相當不錯。即使在沈公子經營的亞運飯店破產前,沈公子也咬牙頂著,不但沒因為要賬之類的事兒得罪那些相關負責人員,而且事事都給足了面子。在飯店停業之後,沈公子也沒有中止和他們的交往,動輒請這些人吃上一頓,聯絡感情。

沈公子不奢求這些人都能夠幫上他的忙。但沈公子知道,這些人中肯定有人在未來會幫上他的忙。或許沈公子在當地的朋友中,最後能幫上他的只有5%,但這5%的人起的作用可能就是決定性的。

一個男人無論是貧窮或者是富裕,朋友和交際圈子永遠都是他最大的財富。在他貧窮時,身邊的朋友或許能把他拉出困境;當他富裕時,身邊的朋友或許能再助其一臂之力,讓他從成功走向更成功。截至目前,二狗還不知道有誰能僅憑一己之力即能獲得成功。

韋局長這樣的大人物當然要交往,而且這樣的大人物要用到刀刃上,不能事事都求人家。再者,韋局長也絕對不是當地一言九鼎的土皇帝。

一些看似無關輕重的小人物,卻成了趙紅兵手中的關鍵棋子。

當大虎還沒弄明白迷愣究竟怎麼進的醫院時,另一個災難性的訊息傳到了他的耳中:他的物流公司被停業整頓了。

據說先開刀的是工商稅務,查大虎的偷稅漏稅。大虎認為他的偷稅漏稅根本就不算事兒,可查可不查,但他還真就被查了,他倒霉不?

工商稅務查查還不至於停業整頓,問題的關鍵在於,在工商稅務開查的同時,當地的交警隊又在路上攔下了大虎物流公司旗下多輛「超載」的車輛。大虎的物流公司的車輛超載了好幾年了,但就在這天全被查了,大虎倒霉不?

這麼多倒霉的事兒幾乎同時發生,大虎的公司就這麼被停業整頓了。

玩兒黑的,大虎雖然差點兒火候但還能拼一拼。玩兒白的,大虎差得忒多了。

大虎萬萬沒想到趙紅兵會這麼幹。

因為趙紅兵畢竟算得上江湖中人。江湖中人發生了衝突,歷來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自行解決,尋求白道力量幫忙向來為江湖中人所不齒。趙紅兵作為一個江湖大哥,怎麼好意思這麼幹?

二狗只能說:和趙紅兵比,大虎太單純了。

這個社會早就不再是那個20年前的社會。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在這個性命攸關的時刻,誰講規則誰傻逼。和性命比起來,規則又算什麼?

現在這個社會,講規則的宋襄公只能被人稱為婦人之仁;不講規則的諸葛亮才被人稱為大智大勇。趙紅兵就算把大虎吃下,都絕不會吐骨頭。

趙紅兵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斷了你大虎的財路,看你還有什麼手段?

根據後來的事態發展分析,大虎是被趙紅兵徹底激怒了,被這個毫不講「江湖道義」的趙紅兵激怒了。

趙紅兵毀了以往當地江湖中人約定俗成的兩條規則:1.體面的混子絕對不會對敵人的家人下手,也絕對不會威脅敵人的家人;2.江湖中人火拼,絕不主動尋求白道的幫助。即使尋求白道的幫助,也得偷偷摸摸的。

趙紅兵這麼幹算卑鄙嗎?

二狗認為不算。趙紅兵如果不採取這樣的手段,那他連三年都活不過去。

全市的混子都知道趙紅兵是最大的社會大哥,也都知道只要幹倒趙紅兵就能取而代之。甚至不用幹倒趙紅兵,只需要和趙紅兵大戰一把,只要不死,無論輸贏都能成名。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全市那麼多渴望成名的混子團伙,如果隔三兩個月趙紅兵就要和這些人嚴格按照江湖規矩火拼一把,就算趙紅兵團夥運氣好,不被幹倒,那肯定也會今天打出一起重傷害,明天打出一個植物人,後天再失手打出條人命。在這樣的情況下,又有誰能保得住趙紅兵?誰有這本事?

趙紅兵就算不被人打死打殘,也得伏法。

趙紅兵現在已經是真真正正的玉器了,絕不會再去和那些瓷器碰了。實在非碰一把不可時,他也會讓表哥這樣的瓷器代他去碰。

在成名之前,他素以遵守江湖規矩而聞名;在功成名就之後,破壞江湖規矩最徹底的就是他。

趙紅兵的確比李四還陰,比李四還毒。因為現在的他非毒不可,他有他的苦衷。

多年以後,趙紅兵和朋友聊天時無意中說:「大虎、二虎他們都是純混子,想用那些江湖手段嚇唬我,我能被他們嚇唬嗎?」

從趙紅兵這句話中,我們可以分析出:趙紅兵把大虎、二虎定義為純混子,否認了自己是純混子。那他趙紅兵不是混子是什麼?清清白白的合法商人?黑社會?

能夠盤踞在當地東郊近二十年不倒的大虎幾兄弟可也不是省油的燈,沒那麼容易服軟。折了迷愣,公司暫時停業整頓,這些雖然對大虎團伙打擊不小,但一時還沒動搖大虎團伙的根本。

既然趙紅兵率先不講規矩,那大虎就沒有講規矩的必要了。

據說大虎首先盯上的,是高歡。此時的高歡已經懷孕近七個月。

大虎能想到的,趙紅兵應該也能料到。對於一個年近四十膝下無子的中年漢子來說,還有什麼比老婆肚子裡的孩子更重要的嗎?這個城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大虎想幹什麼,趙紅兵總能打探到點兒風聲。

這事兒上,趙紅兵輸不起。

高歡始終堅持上班。儘管這份工作被她的大學同學所鄙視,儘管身邊的人都對千萬身價的她居然還每天認認真真上班表示費解,儘管這份工作和她少女時的理想相距甚遠。但,她熱愛她的這份工作。

她這樣執拗的女子,絕不會為別人的任何勸告和意見所左右,她只相信她自己。

趙紅兵肯定不能告訴她:有人可能要對她下手。

這樣直接告訴她,會增加她的心理負擔。孕婦都怕情緒波動。

此時的趙紅兵,翻出了他的第三張牌。

九哥曾經說過:小心狼群啊。趙紅兵的回答是:我手中有槍。

趙紅兵手中的第三張牌,就是他的槍。他的這支槍,是一個人。

這個人,連二十年來幾乎每天都和趙紅兵生活在一起的沈公子都不認識,都叫不出名字,只是見過幾次。當然二狗更不曾見過,只能從沈公子的隻言片語中瞭解這個人的一些情況。

據說他看起來比趙紅兵還蒼老。

據說他抽菸抽得很厲害,一根接一根,但從不喝酒。

據說他皮膚白皙,眼睛特別怕強光。

據說他鼻樑高高,頭髮短短。

據說他身上總穿著一身劣質運動服,很光滑的那種。

據說他腳下總踏著一雙和運動服同樣劣質的運動鞋,破舊,但乾乾淨淨。

據說把他扔到人堆裡,肯定沒人能認出他。

據說他不大愛說話。

據說他的口音南腔北調,誰也不能聽出他究竟是哪裡人。

可以確定他參過軍,上過前線。

可以確定他在香港生活過。

可以確定他和趙紅兵認識的地方是野戰二所,他們曾躺在相鄰的病床上。

據說他眼睛裡流露出來的是寒冷和忍耐,但笑起來讓人感覺很溫暖。

據說他雖然衣著寒酸,但在李四的海鮮館吃海鮮時表現出來的嫻熟與優雅,讓沈公子都自嘆不如。

據說他雖然極瘦,但他的腰桿卻像趙紅兵、沈公子一樣筆直。

據說他很多年都沒和趙紅兵見過面了。

不知,他是否也有妻兒。

不知,他依靠什麼生活。

更不知,他之前漂泊在何方。

就是這麼一個人,一個沒法再普通的中年男人。

就是他!對,他就是趙紅兵的第三張牌。

這是保護高歡和孩子生命安全的一張牌,更是在這場暗戰中,最終讓大虎服輸的一張牌。

二狗不知,這張牌,趙紅兵究竟經營了多少年。

好吧,給他取個名字:無名。

無名是否究竟有名這不重要,這個人的真實身份沈公子兩個字就可以說得一清二楚:惶犯。

二狗必須給「惶犯」一個定義,否則大家又該說二狗古龍了,玄幻了。

惶犯中的「惶」字,顧名思義,即倉惶,居無定所,四處逃竄,被警察追得惶惶不可終日,別人不知其姓甚名誰,更不知其家在何方。「犯」字不能僅僅從字面上理解,因為這個「犯」絕不是普通的搶劫犯、盜竊犯,而是:殺人犯。

好了,有了惶犯的定義:一個身背至少一起命案的被通緝的職業殺手。

二狗認為:養惶犯是黑社會團伙區別於普通流氓團伙的最顯著特徵之一。惶犯輕易不會用,但只要用,一般情況下就會要人命。黑社會組織里的主要成員,通常在社會上都有頭有臉,不會輕易出手。他們手下的小弟,砍砍人打打架還行,要是讓他們去殺人,恐怕沒幾個有這樣的膽子。而且,真殺了人被捕了,恐怕大哥也要被牽扯進去。

所以,一個黑社會團伙要對其他團伙有震懾力的話,有惶犯是必須的。迷愣和表哥算惶犯嗎?他們不算,他們頂多算狠角,因為他們手上都沒命案,沒那破釜沉舟的勁兒。

惶犯通常來源有二:1.失手殺人的混子;2.因生活窘迫而職業殺人的退伍兵。無名和其他二狗聽說的惶犯有一些相同之處:1.運動服,運動鞋。2.隨時準備變現的金鍊子。3.參過軍。4.扔進人堆裡認不出來……

趙紅兵並不是「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翩翩周公瑾。

無名也並不是白衣勝雪一劍光寒十四州的頂級劍客。

他們都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是已經不再年輕的四十歲的中年男人,滿臉都是風霜。他們上過戰場,坐過牢;胸口戴過大紅花,手上腳上也曾戴過枷鎖。從雲南的紅地、烈日到山海關外的寒風,他們都曾經歷過。這世間至極的痛苦與幸福,他們都曾體驗過。

趙紅兵、無名和大虎一樣,也在走鋼絲。誰心理素質差,動作不穩,誰就掉下萬丈深淵。誰一時大意,也將掉下萬丈深淵。

趙紅兵、無名這兩個中年漢子,將如何在2003年那個春寒料峭的季節再次慷慨高歌一曲?

在黑社會團伙裡,誰都不願意動用惶犯,惶犯輕易不會用。養著一個惶犯十年八年不做事都有可能。一旦動用,必將是生死存亡的關頭,showhand。誰在街頭打架鬥毆還弄個惶犯出去震懾?丁小虎、大耳朵等人出面就夠了。

二狗不知趙紅兵手中是否還有其他的牌在保護家人,但起決定性作用的,是惶犯無名。

十二、獅子

無名的任務就是保護已經懷孕的高歡。

高歡自從懷孕後,上下班都由趙紅兵的那個一心想加入黑社會組織的司機老火接送。老火雖然一心想混黑社會,但他絕對沒混黑社會的本事,只能算是個稱職的司機。老火肯定不是大虎那群如狼似虎的手下的對手。

高歡每天晚上都在約十點左右,學生晚自習放學以後回家。

無名究竟跟了高歡多久,保護了高歡多久,又是以什麼樣的方式保護高歡的,沒人知道。需要無名出現時,無名就出現,這就夠了。

在大虎的公司被停業整頓的四五天後的某個晚上,夜裡十點,行人已經稀少的二中門口的大街上,一輛黑色沃爾沃被一輛車牌上蒙了塊布的白色麵包車迎面截下。

麵包車上竄下了四條漢子。

「下車!」

司機老火懵了,跟著趙紅兵混了這麼多年黑社會,還真是第一次遇見這事兒。

「下車!」

此時的高歡和老火已經無路可退,在幾條槍的威逼下,又能有什麼選擇?

據說,老火當時就呆滯了。兩手緊握著方向盤,一聲不吭。

人勇敢與否並不在於平時吵吵嚷嚷有多大能耐、多大本事。而在於,當真正有大事來臨時,是否能表現出泰然臨之而不驚的態度。

「下車!」又是一聲喝。

老火手抖了,哆哆嗦嗦地去開車門。

「老火,別動。」高歡說。她很鎮定。

老火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伸也不是,縮也不是。

老火以求助的眼神望著高歡。老火比高歡高了足足有一頭,體重足足有高歡的兩倍。但老火知道,眼前這個略顯瘦弱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強者。弱者在此時只能寄望於強者。

強大的人,只強大於內心,和身高、體重、性別、年齡都沒有關係。

「下車!」又是一聲怒喝。顯然大虎的人已經不耐煩了,槍管戳到了車窗玻璃上。

當時的高歡留著棕色的長髮、齊眉的頭髮簾兒。

高歡輕輕地整理了一下頭髮簾兒,朝著車外輕聲說了兩個字:「不下。」眼神自信而堅定。

車外的人未必聽見了高歡說的話,但從高歡的口型和表情,他們看到的是:絕不服從。

「不下車就崩了你!」車外的人咬牙切齒地喊。

「那你崩吧。」高歡語氣很輕鬆。

高歡的眼神充滿了輕蔑與不屑。

趙紅兵說過:如果高歡是男人,那她就是張嶽。

趙紅兵的女人,能是俗物嗎?

「下車!」車外的人有點兒聲嘶力竭,空洞且無用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如果說,大虎的這些手下一直自認為強大的話,那麼今天,他們終於見識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強大。

在高歡的眼神中,他們看到了鄙夷。

在高歡的嘴角邊,他們看到了倔強。

在高歡的頭髮簾兒中若隱若現的眉梢上,他們看到的是絕不屈服。

這是一個絕不會向暴力屈服的女人,這是一個內心無比強大的女人。

很多男人、很多槍,面對這個手無寸鐵的女人,竟無計可施。這個女人表現出來的無畏,竟讓這些在江湖中摸爬滾打的漢子望而生畏。

他們的任務是綁了高歡,不是殺了高歡。他們本以為,幾條槍一指,高歡肯定馬上就會跟他們走。他們萬萬沒想到,高歡竟然如此不「配合」。而且,在他們以開槍威脅高歡後,高歡竟然還是依然故我,不配合。

現在難題留給了大虎的手下:

走?沒法向大虎交代。

開槍殺人?大虎只讓他們綁了高歡,可沒讓他們殺了高歡。再說,在街頭殺人,他們真的敢嗎?

想綁了高歡的大虎手下,現在倒好像是被高歡挾持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下車!」大虎的手下幾乎是絕望地喊。

「……」高歡不說話,已經不再看他們了,只是平靜地看著車窗外。

高歡的態度讓大虎的手下接近癲狂了。

「我崩了你!」

「那你崩吧。」高歡還是這句話。

「嘩啦」,沃爾沃的車窗並不結實,被惱羞成怒的大虎手下砸碎了。

高歡下意識地躲了躲。

槍管伸進了車裡,「我崩了你!」

同時,還有手伸進車裡去抓高歡的頭髮。

此時,剛才還戰戰兢兢的老火忽然勇敢了起來,從駕駛位上撲到了高歡身上,左手抓住槍管,右手抓住伸進車窗的手。

「我操你媽,你們敢!」一米八多的老火一聲怒吼。

一隻獅子領導的綿羊,終於也變成了獅子。

獅子是看起來像綿羊的高歡,綿羊是看起來像獅子的老火。究竟誰曾經是獅子誰曾經是綿羊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此時的高歡和老火,都是獅子。

僵持了不足十秒鐘。

一聲悶哼,一人倒地。

又一聲悶哼,另一人倒地。

咔嚓一聲,一人發出慘號。

又一聲悶哼,一人倒地。

兩秒鐘之內,大虎的手下幾乎同時全部被擊倒。

隨後出現在高歡面前的,是一張讓人覺得很溫暖的臉,和一雙空洞的眼睛。

穿著一身舊且整潔的運動服的他懷裡抱著幾條長短不一的槍,還朝高歡笑了笑。

一個曾經被戰火洗禮過的頂級特種兵,從背後襲擊幾個土流氓並繳他們的械,很容易。

據說,他從後面悄無聲息地出現後,第一下重擊了一人的後腦,一擊致暈;第二下故技重施,又重擊了一人的後腦;第三下掰斷了一人的胳膊。經典鏡頭是第四下,當時,第四人已經察覺,正端著槍回頭,卻被無名無比凌厲地一拳重擊在小腹上,又是一擊倒地。

第四下的這一拳,打斷了那人的腸子。

一拳打斷了腸子。

二狗看小說,知道有「七傷拳」,但聽說一拳打斷人家腸子的,這倒是唯一的一次。好吧,既然從武俠小說中找不到這一拳打斷腸子的拳法,那麼二狗就給無名的這種拳法起一個很憂傷的「zhuangbility」的名字:斷腸拳。

「下車!」無名對面包車上的司機說。無名手裡,握著把槍。

那個司機可不是高歡,也不是老火。

「把他們都拖上車去。」

「……」

「拖!不拖我崩了你!」

「好……」

後來,無名也上了車。

「大哥,咱們去哪兒?」

「你們要把那個女人帶到哪兒,就帶我去哪兒。」

「大哥,這個……」

「不去我崩了你。還有你們,都別動!誰動我崩了誰!」

「嗯……」

大虎的手下,不但都不是高歡,而且他們所面對的,是惶犯。

無名要去的地方很簡單,就是大虎那兒。

無名要對大虎做什麼?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