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這場不大不小的紛爭該按照程式結束了。
但是,這兩個江湖大哥犯了一個相同的錯誤:高估了前去談判的兩位。
前去談判的是二龍和謝老二。這哥兒倆,大腦可能都經常性短路,把一件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事兒再次搞複雜。
十三、談判專家
那輛車牌蒙著白布的白色麵包車停在了一個已接近廢棄的物流倉庫門口,車門「譁」地拉開,只下來了一個人:無名。
那個司機剛才也被無名綁在了麵包車上。
捲簾門往上一拉,無名的眼前出現了一個人:大虎。這倉庫裡也只有大虎一個人,他在等著弟兄們凱旋歸來。
據說那天大虎坐在一個木頭箱子上,眼前放了兩個木頭箱子:一個木頭箱子上放著一瓶已經喝掉了半瓶的五糧液;另一個木頭箱子上放著一堆熟食。
大虎那本來就已經紅彤彤的臉蛋在喝了酒以後更紅了,眼神也有點兒迷離,表情多少有些呆滯。半瓶五糧液下去,誰不迷糊啊?
一個菸頭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掉在了大虎面前。
當大虎發覺眼前忽然出現了個提著槍的陌生人後,微醺的他顯然一愣:這人好像不是自己手下,他是誰?
「大虎,我要跟你談談。」
大虎聽見這南腔北調的聲音後又是一愣:「你是誰?我為什麼要跟你談?」
「趙紅兵你認識吧?」
大虎明白了。
「走吧!」
「去哪兒?」
「南山。」
「我不去!」
「好,那我現在就殺了你。」
大虎悻悻地跟著無名走著。大虎也是個老江湖,聽到無名的口音,看到無名的表情,他就知道無名肯定敢在這裡一槍殺了他。但大虎不懂無名為什麼要帶他上南山去談。
南山上,積雪還未融化,枯草還未變綠。微弱的星光下,大虎可以看到無名那雙空洞的眼睛,無名也可以看到大虎的紅臉蛋。
「到了,你想談什麼,快他媽的說!」大虎真不是善茬,落到了這田地還嘴硬。
「談你要死還是要活。」無名錶情挺平靜,儘管大虎沒說什麼好聽的。
「操!我大虎像是怕死的人嗎?」大虎看樣子挺不耐煩。
「不像……」
「十幾年大刑下來,我還怕什麼?從跟趙紅兵磕的那天開始,我就忘了死字怎麼寫。」大虎倒真是條漢子。
「你的家人也都像你一樣不怕死嗎?」
「……」長時間的沉默。
「你什麼意思?」
「人命,我手上已經有多條了,再多幾條也沒什麼。」
「……」又是沉默。
「趙紅兵敢讓你殺人?我不信!」
「我殺人很有可能就是一場車禍。你可以放心,肯定和趙紅兵無關。我是個幹什麼的,你應該清楚吧。」無名笑了,但是笑得一點兒都不溫暖。
「趙紅兵想怎麼樣?」
「他們小孩子的事兒,就該讓小孩子們自己去解決,對嗎?」
「……」
「捅了人的,該道歉就道歉,該賠錢就賠錢。是不是?」
「……」
黑社會團伙間的惡戰往往都由小事兒引發。
「你們東北有句話叫:低頭不見抬頭見。你和趙紅兵也認識了有些年頭了,算是低頭不見抬頭見。開始你找人去找趙紅兵麻煩,我們沒對你怎麼樣。現在你又去綁趙紅兵的老婆,有點兒過份了吧?」
「趙紅兵難道就不過分?他想把我的生意都攪黃。我生意黃了,那些兄弟到哪兒吃飯去?」
「有事兒好說好商量,先讓你那捅人的外甥出來談談。事兒該怎麼解決就怎麼解決。等他們的事兒談清楚了,你和趙紅兵再坐下來談談。」
「我要是不答應呢?」
「殺你全家。」
「……」大虎不說話了。
「大虎啊,今天我帶你來南山你知道為什麼嗎?」
「……」
「因為我想讓你往下看看,你們這城市多繁華、多燈紅酒綠。你又是這裡數一數二的大哥,珍惜點兒吧!」
「你勸我這個幹啥?」大虎還在犟嘴,但是氣勢顯然已經弱了。
「我是覺得跟你講道理能講得通,才勸你。」無名居然笑了笑。
「三天內,等我電話吧。」大虎嘆了口氣。
「呵呵!」無名拍了拍大虎的肩膀。
大虎苦笑。他明白了:無論是玩黑道還是玩白道,自己都比趙紅兵差一點兒。
「天挺冷的,下山吧!」
大虎還真是個聰明人。在這場鬥雞博弈中,大虎先退了一步,就退了一小步,常人都難以發覺的一小步。
第二天,沈公子就接到了大虎公司的人打來的電話:「申總,上次謝家那倆孩子把你們的人捅了的那事兒,咱們談談吧!都是小孩子的事兒,別弄得大家都不開心。咱約個時間,讓那幾個孩子坐下來談談,該賠錢肯定賠錢,到時候說個數吧!」
「好!」沈公子明白了,這事基本結束了,大虎怕了。
本來,大虎稍微向後退的這一步,使這場兩個黑社會團伙間看不見對手的較量接近了尾聲。
通常,這場不大不小的紛爭該按照程式結束了。
但是,這兩個江湖大哥犯了一個相同的錯誤:高估了前去談判的兩位。
前去談判的是二龍和謝老二。這哥兒倆,大腦可能都經常性短路,把一件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事兒再次搞複雜。
二狗雖然不認識謝老二,但二狗卻熟悉二龍。
對於二龍的談判能力,二狗持懷疑態度。
二狗記得自己十三四歲時發生的一件事情,此事二狗記憶猶新。現在把這件事兒說出來,讓大家評估一下二龍的談判能力。
話說有一日黃昏,二狗和幾個少年玩伴坐在馬路牙子上聊天,其中就有二龍。
當時,二龍說自己腮幫子疼。當時二狗特別壞,一張嘴就沒好話。
「哎呀媽呀,二龍,你是不是染上了淋病梅毒?」二狗大聲驚呼了一句。
在那時,當地幾乎所有的電線杆子和公共廁所上,都貼著治療性病的小廣告,就是「一針見效,三天痊癒,為患者保密」那種。
二狗說完,看了看二龍,二龍面不改色,冷眼看著二狗。
「哎呀媽呀,二龍,你是不是得了尖銳溼疣?」玩伴a跟著二狗也朝二龍喊了一嗓子。
「哎呀媽呀,二龍,你是不是陽痿早洩?」玩伴b也開始起鬨了,一起調戲二龍。
「哎呀媽呀,二龍,你是不是手淫勞倦?」玩伴c也大聲跟著起鬨。
二狗那個年代的孩子,都能把電線杆子上貼的那些小廣告倒背如流。因為天天能看到,想不背下來都不成。
二龍不回話反擊,看樣子是對二狗等人的起鬨不以為然,臉上,還帶著點兒自信的微笑。
「哎呀媽呀,二龍,你昨天還流了口水,是不是白帶過多呢?」看二龍沒什麼反應,二狗越說越不上道。
「哎呀媽呀,二龍,你不會是月經不調了吧?」
……
二狗等人把電線杆子上小廣告裡的病統統說了一遍,有點兒黔驢技窮了。
可人家二龍依然微笑且自信地看著二狗等人,不急不惱,也不說話。
在二龍確定二狗等人把性病小廣告上的病都說完了,的確沒什麼新詞兒了以後,二龍才開始發言……
只見二龍輕鬆地站了起來,微笑地,自信地,跋扈地伸出食指,指著二狗等人,緩慢而有力地說出了一句當時「雷」暈了二狗等人的話:
「你們幾個,都得癌症了!」
說完,二龍輕輕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他轉身,他勝利,他微笑,他離去……
馬路牙子上留下了瞠目結舌的二狗等人……
啥?我們都得癌症了?
癌症,的確是比什麼手淫勞倦之類的病都猛許多……
可……可我們是在說下三爛的疾病啊!
二狗至今不知道,二龍那天的大腦究竟算是對路還是短路。
總之,二龍總能在關鍵時刻,一句話「雷」倒一片。
這是二龍的本事。
且說那天,在省城繼續治療的二龍接到了趙紅兵的電話。
「二龍,好點兒了嗎?」
「好多了,二叔,能下地了。」
「嗯,過幾天你回來吧。」
「幹嗎?收拾謝家那哥兒倆嗎?」
「那些事兒你就別操心了。你回來吧!這邊事兒解決得差不多了。」聽到二龍的話,趙紅兵愁死了。
幾天以後二龍回來了,雖然傷還沒有完全好,但依然英姿颯爽,依然風塵吸張。小青茬頭髮雖然已經長到了1釐米左右,但依然很有型。只是面色有些慘白。
「二叔,你叫我回來,是要做了那哥兒倆嗎?」
見到趙紅兵以後,二龍又迫不及待地追問那個趙紅兵在電話裡沒有回答的問題。二龍是真不知道他去省城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多少事兒。
「……」趙紅兵的眼神中,流露出了無助。
向來自信的趙紅兵在面對二龍時,根本沒法掩飾自己的無助。趙紅兵人生中最幸福的事兒是啥?是能有沈公子這樣的朋友,能有高歡這樣的老婆。面對這些人,趙紅兵只要一個眼神,對方就能懂他在想什麼。趙紅兵人生中最痛苦的事兒是啥?是有二龍、丁小虎這樣的小兄弟。有時候,根本沒法跟他們溝通。
「二叔,只要你說句話,我立馬叫人收拾那哥兒倆!我現在就打電話叫人!」二龍說著就掏出了電話。
「二龍啊,大虎他們交人了,把謝老二交出來了。這事兒呢,也有你的不對,你怎麼能上門隨便就動手打人呢?我找人帶你去跟謝家那哥兒倆談談,你該讓他賠錢就賠錢,該讓他道歉就道歉。你要是還覺得不過癮,你罵他幾句也沒事兒。但你可別再動手了,人家是動遷戶。」
「我操!不收拾他們了?」二龍挺激動。
趙紅兵喉結一抽動,嚥了口唾沫。看得出,趙紅兵挺痛苦。
「二叔,我收拾謝家那哥兒倆就是個玩兒。他們就這麼白捅我一刀?」
「行了吧,二龍,差不多就行了。檢察院對面新開的那個四星級酒店,二樓有個咖啡廳。明天我叫人帶你過去,你和那哥兒倆談談。要賠償你儘管張口。只要你說得出,他們就不敢不給。這錢要到多少都是你的。二龍,你看咋樣?」
「二叔你說我缺錢嗎?我家缺錢嗎?我要他們這點兒錢幹啥?」二龍挺不忿。
「聽話!讓你要錢你就去要錢,讓你幹啥你就去幹啥!聽見了沒?」趙紅兵陡然增大了音量,嗓門極大。
幾年都不大嗓門喊的趙紅兵終於再也控制不住情緒,脖子上青筋都暴出來了。跟沒法溝通的人去溝通,實在是痛苦至極的事兒。
「二叔,我……」二龍看見一向和氣的二叔忽然暴怒,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了。
「二龍,聽話。」趙紅兵也覺得自己剛才有點兒失態。
「嗯,我知道了,二叔。」二龍被趙紅兵嚇哆嗦了。
「我一會兒讓我的幾個朋友過來,你先認識一下,明天帶你過去。」
「誰呀?我叫丁小虎、大耳朵他們幾個跟我過去就行啊!」
趙紅兵強忍著沒再次發怒。趙紅兵肯定心想:要是二龍和丁小虎等人去談判,還不得再打起來?這哥兒幾個,惹事兒的本事一個比一個大。
「我給丁小虎打電話,現在……」
「二龍,我說的話你到底聽進去了沒?我找人帶你過去。」
「誰呀?」
「你不認識,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不一會兒,趙紅兵叫來了表哥和馬三。趙紅兵的意思是,找老江湖壓陣,把這事兒完美解決。
「這是馬三。」
「馬……」
二龍忽然覺得眼前這人有點兒眼熟……
「嗯?怎麼,你們認識?」
「嗯……啊,不,不認識。」
「明天,表哥和馬哥帶你過去。你該要錢就要錢,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但是別動手打架。聽話啊,二龍。」
「二叔,我要多少錢合適呢?」
「你自己看著辦吧。」
如果說,十幾年前,孫大偉與黃老邪在餃子館裡談判時的「巔峰對決」是古典流氓中裝逼犯的經典。
那麼,今天,二龍和謝老二在當地那家四星級酒店二樓咖啡廳的談判,絕對是當代「極品腦殘」間對話的代表作。
在二龍和謝老二之前,曾有過兩次著名的談判。
20世紀80年代後期,某破舊的餃子館,孫大偉與黃老邪曾進行過裝逼犯之間的王者之戰。這是屬於六十年代生人的一場談判,他們成長於革命年代,剛剛被市場經濟洗禮,古典流氓的精神尚存,還多少還有點兒「俠士」間相互敬重的意思。雖然當時趙紅兵和李老棍子打得不可開交,但孫大偉和黃老邪兩人見面時還十分克制,抱拳握手一樣不少。
20世紀90年代中期,滾刀肉東波曾跟當時年少氣盛的王宇在某飯店對談。這是屬於七十年代生人的一場談判。他們成長於改革開放伊始,深知金錢的重要性,見面談判時就圍繞著個「錢」字。雙方都劍拔弩張,毫不掩飾自己對金錢的渴望和吝惜。
千禧年後,80後二龍和謝老二終於邁上了舞臺,開始了屬於他們的談判。這一代人在他們出生十年之後就被人稱做溫室中的花朵,生在蜜罐中,沒吃過苦,沒經過磨鍊,是「垮掉的一代」。雖然二狗認為以上論調有失偏頗,但顯而易見的是:無論是二龍還是謝老二,都是依靠著背後強大的靠山來談判的,而當年和他們年齡差不多的趙紅兵、東波等人卻都是靠自己和自己手中的槍刺去談判。
二狗從不用個案、特例來論證某一現象。
談到自立,八十年代生人的確是比六、七十年代生人差了點兒。二龍和謝老二依靠著靠山來談判絕不是個偶然現象。時至今日,當地80後的狠角也不少,按理說完全有能力有本事自立山頭,但他們都習慣於依附某個勢力強大的團伙,一依附就是幾年,結局基本就是炮灰。要知道,趙紅兵、張嶽、趙山河、東波、李四等人像他們現在這歲數時,早已稱霸一方。
當今接受良好教育的80後中,有能力的人恐怕不比六、七十年代生人少,但目前能挑起大梁的卻寥寥無幾。
將才不少,帥才卻寥寥。這是為什麼呢?
是不是80後生人相對於六、七十年代生人,缺少了點兒主見呢?二狗不得而知。
再過幾年,90後走到黑社會的談判桌前會怎樣?是不是談判時還要先伸手剪指甲、塗個腮紅、照張大頭照?
趙紅兵為了這次談判,顯然頗費心機,不但把談判的地點安排在了檢察院正對面的酒店,而且還讓表哥和馬三兩個成名已久的老江湖一起跟著去。
但二龍,似乎並不懂趙紅兵的良苦用心。
大虎為了這次談判,顯然也用了心思。據說雖然他沒直接叫什麼猛將去陪謝老二談判,但是,在當地那家新營業的四星級酒店一樓的沙發上,坐著六、七個看似閒坐,但懷揣著各式槍支的漢子,這其中,有二虎。
酒店的二樓是中空的,他們坐在一樓,直接可以看到二樓的談判情況。上面談不攏或者出現了其他狀況,他們立馬就可以端起槍上去就轟。
大虎這麼做顯然不是為了保護他的「外甥」謝老二,而是為了避免輸得一敗塗地。而且我們從中可以看出,無名的忽然出現,只是讓本次趙紅兵與大虎間的鬥雞博弈出現了一個納什均衡點,也就是趙紅兵前進一步,大虎退縮一步。
如果是高歡被綁,那麼結果可能是趙紅兵後退一步,大虎前進一步,達到另一個納什均衡點。
這次趙紅兵絕未全勝,大虎也絕未全敗。大虎可以接受小的讓步,比如讓謝老二給二龍賠錢、道歉之類,但肯定不接受全盤失敗。
對大虎來講,小的利益可以失去,但如果在趙紅兵面前一敗塗地,那他以後在江湖中無法立足。這對於坐過十幾年大牢的大虎來講,和要了他的命差不多,他肯定不幹。
趙紅兵自然知道大虎肯定不會讓謝老二一個人去,所以讓表哥和馬三一起陪二龍去。
大虎也怕二龍等人把謝老二暴打一頓,甚至直接把他帶走,讓他徹底顏面掃地,所以大虎派了二虎等人強火力掩護。
這是一場兩位江湖大哥間心照不宣,想盡快結束這次誰都不願意繼續下去的惡戰的談判。
但不懂的不僅僅是二龍,還有謝老二。趙紅兵和大虎顯然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該怎麼做,但他倆都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高估了謝老二和二龍兩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的智商。
人家二龍來談判的目的根本不是要錢,也不是要讓謝老二賠禮道歉,更不是要順利拆遷。而是想收拾謝老二一頓,以洩心頭之恨。
人家謝老二來談判,也沒覺得自己理應受欺負,琢磨著也就是賠點兒錢,賠個禮道個謙,誰讓他兄弟捅了人家一刀呢?要是二龍再冒犯咋辦?肯定再給二龍來一刀,再給二龍來個血氣胸唄。
二龍怕啥啊?他身後有趙紅兵那麼強大的靠山,收拾他謝老二一頓怎麼了?謝老二怕啥啊?他身後有大虎那麼強大的靠山,再給二龍來一刀又怎麼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讓簡單的問題複雜化,讓複雜的問題更復雜。這些不僅僅是二龍的本事,也是謝老二的本事。
十四、冬雷震震,夏雨雪
謝老二那天是以21世紀初當地偶像派小混混的形象出場的,下身穿著一條橘黃色又肥又長的韓式喇叭褲,上身穿一件同樣又肥又大的紅毛衣,頭髮收拾得像謝霆鋒,但更像n和hot。更有趣的是,他居然光腳穿著雙木屐。當地四月份最高溫度15度,謝老二下身是真不怕冷。不過話說回來,謝老二是帥哥,人家怎麼穿怎麼有道理,怎麼穿怎麼有回頭率。
小時候看《說岳》和《水滸傳》,每當有大將出場就「有詩為證」。二狗也效仿一下,謝老二出場,有詩為證:
腳踏小木屐
髮型似hot
下有喇叭褲
上穿紅毛衣
頭髮電得絲絲立
眼神故作很迷離
且問來者何人
東郊帥哥謝老二
謝老二閃亮登場!謝老二他們是先到的。和謝老二在一起的是他大哥,也就是一刀把二龍捅成血氣胸的謝老大。雖然謝老大在家門口一刀捅翻了二龍略顯魯莽,但經過此次談判大家發現,其實謝老大比謝老二仁義多了、懂事兒多了。
表哥、二龍、馬三三人走進酒店大堂時,二虎等人已經在酒店一樓大堂的沙發上「閒坐」著了。二虎帶的人多數都是迷愣的手下,一看見陪二龍來的人是表哥,都紛紛抬手打招呼,表哥也點頭還禮,還朝二虎抬手打了個招呼。
表哥也算是成名多年的人物,幾年大刑下來,江湖地位也算不低。而且,確切地說,他不算趙紅兵的小弟,只能說是和趙紅兵「一夥兒」的。
二虎也抬手微笑還禮。畢竟,二虎等人也是為了和解,不是為了打架來的。
氣氛很和諧,很融洽。按照程式,簡單地聊一下賠償問題,該道歉的道個歉,這個事情基本就結束了。結束以後說不定表哥、馬三還會和二虎及當年表哥的獄友去吃頓飯、喝頓酒、敘敘舊。
表哥和馬三兩人都已經是中年人,背都有點兒駝。常年的牢獄和跑路生涯讓這倆人的眼神兒都有點兒飄忽不定,都喜歡低著頭斜著眼睛看人。這和走在前面意氣風發的小帥哥二龍成了鮮明的對比。夾著個小黑夾包的二龍,走路的步伐很大、很急。因為,他不僅僅是來談判的,還來打架、來報仇的。
乍一看,表哥和馬三倒有點兒像二龍的跟班。
帶著一股疾風的二龍率先上了樓。到了二樓咖啡廳,就看見了倚在沙發上抽菸的謝家兄弟。
據二龍回憶,當時,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畢竟,二龍摸著石頭過河混黑社會的處女之戰就被人紮了個血氣胸,鬱悶得很。
表哥、馬三、二龍三個人坐到了謝家兄弟的對面。
二龍睖著眼睛看謝家兄弟,今天二龍的底氣相當的足。謝老二對二龍的挑釁眼神報以輕蔑一笑,扭頭不看他。
這三個主角,沒一個人說話。
「你們,都認識吧?」看見沒人說話,表哥發話了。
「嗯。」謝老二愛答不理地「嗯」了一聲,看都不看錶哥一眼。
也對,二龍底氣足,人家謝老二底氣憑啥不足?二龍有表哥和馬三跟著,人家謝老二有樓下那群攥著各式槍支的人撐腰。
表哥是老江湖,自然不能跟謝老二這樣的小孩子一般見識,但二龍卻氣得憋紅了臉。
「今天大虎讓你過來,知道是來幹什麼的吧?」表哥不急不惱。
「知道,賠錢唄!看病唄!道歉唄!誰讓我們把人捅了呢?」謝老二還真氣人,拉著長聲說話。說完他還伸個懶腰,把雙手搭在後腦上,懶洋洋地躺在了沙發上。
「你別裝!」看著謝老二那態度,一直沒說話的二龍勃然大怒,指著謝老二大吼了一聲,唾沫星子都崩到謝老二臉上了。
眼看局面就要僵化,馬三趕緊拉了拉二龍。
二龍嚥了口唾沫,繼續睖著眼睛盯著謝老二。
看著氣勢洶洶的二龍,謝老二沒搭話,再次報以輕蔑的一笑,還伸手抹了抹臉上的唾沫星子。
「這位大哥,你看,我們的確是把人捅了,這事兒鬧得也挺大的。我弟弟年紀小,還不懂事兒,你別怪罪他。我們來的時候,我大舅(大虎)也囑咐我們了,說這事兒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聽聽你們的意思,好好談談。」謝老大顯然比謝老二懂事兒,開始跟表哥嘮了。
「對,啥事兒說開了就好嘮了。你們那邊怎麼打算的?打算咋樣兒呢?」表哥說。
黑社會關於賠償的談判和法律程式截然相反。通常不是受害一方提出索賠,然後由另一方來根據索賠的數額進行賠償。而是,由傷人的一方提出一個方案,然後受害一方看這個方案是否合理。
假如受害一方覺得合理,那麼這事兒就妥了。假如受害一方覺得不合理,那麼就會說:「我們再考慮考慮吧。」這時候,這談判就算暫時結束。傷人的一方就需要通過別人來打聽打聽對方的態度,然後再提出賠償的數額。
可能有人要問,那會不會有人漫天要價,把人訛上?二狗說:絕對不會。原因有二:1.既然兩夥人能坐下來談判,都是想把事情解決,不是想把事情談崩;2.賠償的數額通常有個「合理」的價格。
什麼叫合理的價格?二狗大概就當地黑社會鬥毆中常見的幾種傷害簡單列個價目清單。這些清單都來自真實案例:
1.大哥級人物留下終生殘疾。大腿截肢:200萬,同時需要肇事者坐牢。
2.大哥級人物受槍傷,雖當時有生命危險,但沒終生殘疾:60萬,不需要肇事者坐牢。
3.大哥級別人物被砍,有疤無傷:28萬,不需要肇事者坐牢。
4.小弟級人物留下終生殘疾:50萬,肇事者跑路。
(以上四例都屬個案)
5.小弟級人物被砍成重傷:10萬,無需肇事者坐牢或跑路(此類常見,總在發生,價格大概在5~15萬間波動)。
6.小弟級人物被砍成輕傷:2~5萬。
以上價格大概是當地黑道中約定俗成的協議價。儘管沒有一張價目清單,也沒有行業標準,但混社會的人都對這個價格心裡大概有個數。
綜上所述,二龍大概屬於小弟級別人物被捅成重傷的,賠償10萬左右應該是合理的。但二龍身份略有不同,二龍是趙紅兵的人,那麼這個價格就需要上浮一些。總之,15萬左右應該比較合理了。
「該賠多少就賠多少。我們哥兒倆呢,家裡也不富裕,就拿出15萬來給他看看病。你們要是覺得需要多一點兒也沒事兒,我大舅說了,錢的事兒好商量。他呢,和紅兵大哥有點兒小誤會,但是都知道,紅兵大哥肯定不缺錢。我大舅說他們公司有部車,本田雅閣,去年秋天新接的,有點兒小毛病一直沒人開,剛修好,還得算是新車呢。這車二龍要是喜歡就開著玩兒去吧。」謝老大說話顯然好聽多了。
大虎和趙紅兵經過幾番暗地裡的較量,又被無名嚇唬了一把,真是有點兒怕了。這樣的賠償,真是給足了趙紅兵面子。15萬塊錢加上一部20萬出頭的車,加起來近40萬了。
大虎做事兒也挺上道,他和趙紅兵罵歸罵、打歸打,但是要他大虎去跟趙紅兵賠禮道歉顯然不可能。趙紅兵又不缺幾個錢,送什麼給趙紅兵人家也看不上眼。現在大虎選擇送部車給二龍,既給足了趙紅兵的面子,也沒丟自己的面子。既體現了他的大度和大方,又顯得他在和趙紅兵的較量中並沒怎麼輸。因為,車是送給二龍的。
要是所有人都像大虎和趙紅兵這麼善於處理矛盾就好了。
「嗯,嗯!」這條件夠可以的了,表哥聽完連連點頭。
表哥轉頭看了看二龍:「二龍,你看咋樣?」
一腔怒火的二龍根本不說話,還在眼都不眨地睖著謝老二,直勾勾地。
「二龍!」表哥有點兒不高興了。
「表哥,我不要錢行嗎?」二龍說出了震驚四座的一句話。
我操!你不要錢你來談啥來啦?
四個人全被二龍這句話「雷」翻了。
「二龍……你想……」表哥不知道說啥好了。
「判他!我就要判了他!」二龍咬著牙指著謝家兄弟說,唾沫星子再次噴到了謝家兄弟臉上。謝家兄弟應該從唾沫星子中感受到了二龍的氣勢。
二龍這話一齣再次震驚四座。
啥?黑社會談判你二龍要判人家?
再說,是你先上門暴力拆遷的,打了官司誰贏還真不一定呢。說不定趙紅兵都得跟著吃掛彩兒。
二龍這句足以讓全場崩潰的話剛說完,更加腦殘的謝老二發言了。
如果二龍只是「雷人」的話,那麼謝老二的那句話稱得上「雷鳴電閃,電閃雷鳴」。
「你以為你是誰呀,說判我就能判我?你知道我老叔是誰嗎?」謝老二唾沫星子也出來了。
沒人搭話。謝老二這叫設問句,顯然是要自問自答。
「看對面,檢察院!我老叔就是逮捕科科長!」
二狗聽過檢察院有「批捕科」,但還真沒聽過有「逮捕科」。
「逮捕科牛逼啥?有能耐讓他逮捕我!」二龍有點兒歇斯底里。
「人家不希的逮捕你!」謝老二說完又是輕蔑地一笑。「不希的」是東北話,意思大概就是「不屑於」的意思。
「冬雷震震,夏雨雪。」
這對話,忒意識流了……
表哥用手肘重重地捶了二龍肋條一下,二龍疼得齜牙咧嘴。
這樣的對話進行下去,還不得打起來?
「表哥,你啥意思?」二龍居然跟表哥火了。
「有事好好嘮,你喊什麼喊?」表哥也惱了,急得汗都出來了。
「我不缺那倆錢兒!」
「聽話!」表哥開始睖眼睛了。
二龍有點兒怕,不說話了,但顯然還是渾身是火。
表哥也看出來了,這謝老二有點兒「二」,不能跟他說話,有事兒得跟謝老大說。
「這事兒,我拍板了。剛才二龍不說了嗎,他也不缺錢。就按你們說的來吧。畢竟咱們都是出來玩兒,你們也差點兒沒把人家捅死,該賠個禮就賠個禮。你們都是年輕人,哪個年輕人沒點兒火呢?這次認識了,以後說不定你們還是朋友。」表哥流著汗打圓場。
剛才被二龍和謝老二的無厘頭對話弄得頗為緊張的場面被表哥暫時壓制了。
「是,是,大哥你說得對!」謝老大顯然比較容易溝通。
「二龍兄弟,以前的事兒,對不起了。」謝老大還算誠懇。
二龍沒接話,冷「哼」了一聲。
「對—不—起!」謝老二懶洋洋地說了一句。
是個人就能感覺到謝老二的不屑。
「你說句‘對不起’就行了?」二龍強壓怒火。
「那你還想咋地?」
「我想整死你!我操你媽!」二龍終於再也忍不住,罵了起來。
「你有那本事嗎?要不是趙紅兵,你算個啥?」
「我操你媽!」二龍右手抓起桌上的菸灰缸,「霍」地起身一竄,左手就抓住了謝老二的頭髮,朝謝老二後腦就是一下。
謝老二吃了頭髮太長的虧,慌亂之下伸手亂抓亂撓,在二龍臉上脖子上連撓了幾把。二龍已勢如瘋虎,根本不理會謝老二撓他,攥著大玻璃菸灰缸連續砸謝老二的後腦。
咖啡茶座的空間本來就比較小,謝老大看見自己弟弟吃虧,伸手去拉二龍。當然,也可能是伸手去打二龍。只是形勢比較混亂,沒人看得清謝老大是在拉二龍還是在打二龍。
表哥和馬三眼見形勢突變,都撲上去拉架。
五個大男人在那個長不足兩米的沙發上拉扯了起來,不知道是三個人拉架兩個人打還是三個人打架兩個人拉,也根本看不清誰吃虧誰佔了便宜。只能聽見謝老二的慘叫、二龍的怒罵以及表哥「別打了」的大喊,當然,還時不時傳出馬三那尖著嗓子喊「停!停!」的聲音。
「轟隆」一聲,沙發翻了。
一個小沙發,哪兒能經得起那麼多人折騰。
場面更混亂了。這五個人全滾在了地上,互相抓著頭髮、衣領、手腕,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在打誰,誰在拉誰。據說,謝老二的木屐早在扭打中掉了,但躺在地上的他還邊用手撓二龍,邊用光腳丫子踹二龍。二龍的羊毛衫早已被扯碎,臉上脖子上全是血印子,但越戰越勇,抓著謝老二頭髮毫不手軟,不過菸灰缸被人搶了去。
據說兩人都不出拳了,因為躺在地上拳很難發力。
兩人就滾在地上對撓,都往臉上撓,誰指甲長誰贏。二龍事後曾很得意地說:「幸虧我兩禮拜沒剪指甲!
拉架的人也都被他倆撓到了。
再打下去,翻滾在地上的二龍和謝老二估計該張嘴咬人了。
手腳都用完了,不用嘴用啥?
「別打了,都別打了!」二虎等人衝了上來。
十五、另類亡命徒
二龍和謝老二終於住手了。倆帥哥都被對方撓成了大花臉。
二狗一向認為,倆男人打架打到撓人的地步,挺磕磣。
當然了,二龍和謝老二都不怕磕磣。談判談到這份兒上算是徹底談崩了。
據說人家謝老二站起來後第一件事,是用手整理自己的髮型。謝老二肯定這麼想:你二龍可以打我,但你不能弄亂我的髮型,更不能撓我給我破相,你撓我還不如捅我一刀呢。
馬三和表哥兩個大哥級的人物也頗顯狼狽,他們都開槍崩過人,也拿刀捅過人,但是這種近身互撓混戰,估計他們也沒經歷過。最關鍵的是:他倆總不能對謝家那倆半大小子動手吧?忒丟身份了。
「你啥意思?」二虎直接朝二龍走了過去。
「他不跟我裝嗎?見他一次,我打他一次!」
二龍嘴還挺硬,自己被撓得這麼狼狽,居然還說見人家一次打人家一次。
「你是不是給臉不要臉啊?」二虎在下面吼了一聲。他知道謝老二縱然有不對的地方,但二龍顯然更不對。
「你說誰呢?」二龍徹底瘋了,居然朝二虎走了過去。
從二龍小時候咽泡泡糖的事件就可以發現,二龍此人從小就是個另類亡命徒。為啥說他是另類亡命徒呢?因為他肯定不同於張嶽那種只有真的遇上了大事,才眼睛一紅什麼都敢幹的亡命徒。二龍是屬於閒著沒事兒就的那種。
莫名其妙地亡命,敢於為泡泡糖送死,二龍不是另類亡命徒誰是?
表哥拽著二龍的胳膊,二龍還氣勢洶洶地向前衝。咋了?看了沒?二龍多不要命?二龍要對二虎動手!二虎成名的時候,二龍還穿開襠褲呢。
「表哥,你別拉著他,讓他過來!」二虎真是氣壞。
虎家三兄弟這麼多年總栽在趙紅兵他們這幫人手裡。栽給趙紅兵、張嶽、李四也就算了,現在連20出頭的二龍都敢跟他較勁了。
「我操你媽!」被表哥拽著胳膊的另類亡命徒二龍大吼,居然指著二虎又罵了一聲。
看來,二龍今天來這裡,就沒想活著走出去。
二虎掏出了手槍,指著二龍:「你再罵一句!」
「崩!你崩!朝這兒崩!我—操—你—媽!」二龍指著自己的腦門一字一頓。
亡命徒二龍開始玩兒死亡遊戲了。
局面徹底失控了。
二虎還真被二龍將住了,開槍也不是,不開槍也不是。
「我操你媽!」另類亡命徒二龍更加興奮了,接著怒罵。
二虎騎虎難下了,他剛才就應該上去扇二龍兩耳光而不是掏出槍,現在咋辦?真崩了二龍?崩完以後咋辦?看來,在大虎出獄之前,二虎和三虎子始終沒什麼大的作為在情理之中,他們都是有勇無謀之輩。
還好,二虎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大腦驟然間短路沒關係,他身後還有一群老江湖。
這群老江湖從二虎身後齊齊衝上,直奔二龍。
「別動手,你們認識我是誰吧?」表哥趕緊搶在二龍身前,大吼了一聲。
表哥畢竟以前在監獄裡是江湖大哥級人物,對這些當年監獄中的小弟,還是相當有威懾力的。
「表哥,你讓開。這小子不收拾不行!」
「想動他,你們先動我!」
一頭白髮的表哥死死擋在二龍身前。
看著二虎身後那群窮兇極惡的兄弟,剛剛在興頭上的二龍也多少老實了一些。
「表哥,今天你在這兒,我肯定給你面子。但是你今天護住這小癟犢子,改天我還是要收拾他!」
「我怕你啊?」二龍又從表哥身後伸出手指著二虎說。看得出來,二龍那幾管子雞血還在起作用呢。
二虎看看二龍,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對二龍,表哥和馬三徹底無語了。你說他不勇敢吧?不對,剛才那亡命徒的勁兒把二虎都給將住了。
只能說:這孩子忒不懂事兒了。
此戰戰罷,剛剛經歷了混社會後第二戰的二龍,雖然臉上脖子上都被撓傷,有點兒狼狽,但還處在亢奮的狀態,心情十分激動。有詩為證:
闖蕩江湖第二遭,
臉上脖子都被撓。
只能怪那謝老二,
不是因為養了貓。
滿臉血痕的二龍夾起了他的小黑夾包,氣喘吁吁,畢竟,剛才互撓耗費的體力太大。
「表哥,我先走了。」
「……」表哥繼續無語。
「我走了啊!」
「給你二叔打個電話吧!」
「嗯,啊,等一會兒我就打。」
混了這麼多年黑社會,表哥連蔣門神那樣的渾人都能忍受,但實在受不了二龍了。蔣門神渾歸渾,但大事兒懂。這二龍,專門在大事兒上犯渾。
人家二龍根本沒想給趙紅兵打電話,他也知道給趙紅兵打電話肯定得換來一頓臭罵。
二龍自己一個人走出了酒店,立馬給丁小虎打了電話。
「小虎,在哪兒?」
「談完了?」
「你在哪兒?」
「我在我姐夫這裡打麻將呢,幹啥?」
「剛才我跟那謝老二又打起來了,你趕快找幾個兄弟!」
「我操!又打起來了?」
「快幫我找兩個人!」
「跟紅兵大哥說吧,讓他想辦法。」
「操,不能跟他說。這是我自己的事兒,你快找兩個人!」
「咱們的人都去wy鎮那邊兒了,大耳朵都過去了,估計都得明天回來。」
「那你就不能找找別人?」
「你急成這樣,我找誰去?」
「操,那你自己過來!」
「我自己過去幫你打?」
「你不敢?!」
「操!你聽說過我丁小虎不敢幹的事兒嗎?」
「過來,我等你!」
下午三四點鐘,二龍和丁小虎見面了。
「哎呀,二龍,你……」丁小虎見到二龍滿臉都是血道子,沒一處好地方,閉著眼睛回過頭去,不忍心多看。
「都是他媽的謝老二撓的!」二龍話只說了一半,另一半沒好意思說:其實吧,我也把謝老二撓得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