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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往事4 第二十五章 腦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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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謝老二怎麼跟娘們兒似的,打架還撓人?」

「……」二龍也把人家給撓了,不好意思回丁小虎這句話。

「你叫我過來,去哪兒找謝老二去?」

「不知道啊,他能跑哪兒去,咱們就找唄!」

「我操,你都不知道他在哪兒,就叫我過來?」

「找唄!」

這時,二龍電話響了,趙紅兵打來的。二龍想了想,沒接。

「誰呀?」丁小虎問。

「二叔。」

「咋不接呢?」

「接了肯定罵我。」

隨後,丁小虎電話也響了,還是趙紅兵打來的。

「接……還是不接啊?」

「接,別說和我在一起。「

「小虎,看見二龍了嗎?」

「啊……沒呀!」

「看見他你讓他快回公司來見我!」

「啊,有什麼事兒嗎?」

「別問了!」趙紅兵掛電話了。

二龍和丁小虎開始找謝老二了。

經過一個小時不間斷地打電話,二龍和丁小虎終於摸清了謝老二的位置:東郊某網咖。

「走吧,過去啊!」剛剛拿自己的命將了二虎一軍的二龍闖蕩江湖的膽子顯然更大了。

「就咱倆?別扯淡了。」

「剛才電話裡不都說了嗎?就謝老二自己在那網咖呢!」

「畢竟是東郊……就咱倆過去,行嗎?」

「我的身手你還不知道嗎?你也不差,咱倆肯定夠了!」

「你身手好還被人撓成那樣?」

「不是有人拉偏仗嗎?」

「好吧……」

二龍這個另類亡命徒,拉著丁小虎上路了。

根據二狗對二龍的瞭解,二龍小時候身手的確還可以。雖然他小時候還不會劈腿什麼的,但他欺負趙紅兵家的那隻拴著鐵鏈子的大狼狗時,就顯露出了天賦。他的天賦不僅僅是身手好,還頗具智慧。

當年,趙紅兵家的那隻狼狗白天被小紀、沈公子等人欺負,晚上被二狗等人欺負,還曾被張嶽毒打過。基本上除了趙爺爺以外,它誰都不信任,誰都不讓接近。但是呢,人家二龍就能接近它,還有機會近距離欺負它。

二狗記得有一次——那時候二狗和二龍大概都八九歲——二龍手裡拿了半截東北人常吃的那種血腸,雙手捧著,很誠懇地蹲在狗窩前約三米處。那拴狗的鏈子大概就三米左右,這個二龍很清楚。

那狼狗看見有人要餵它血腸,想出來吃,但仔細一看要餵它的人是二龍,就沒勁——這人劣跡斑斑,狼狗不大信任他。

不出來沒關係,二龍繼續耐心地叫狼狗的名字,十分認真地雙手捧著血腸。二龍那小眼神兒,老真誠了。

過了一會兒,這狼狗也覺得二龍可能是真要餵它,開始從狗窩中往外走,雖然它眼中對二龍還保持著警惕,但是看二龍手中沒拿什麼鋼管鐵鍁之類的東西,覺得挺放心,開始慢慢地接近二龍……

二龍一動不動,繼續以真誠的小眼神兒看著那隻狗,嘴裡還唸唸有詞:吃血腸嘍,吃血腸嘍。

狼狗終於放心了,離二龍越來越近,慢慢地湊過了嘴,要叼走二龍手中的那半截香腸。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二龍右手攥住香腸,迅速向後一縮,左手快如疾風,「啪!」結結實實扇了狼狗一耳光。

上了當,捱了一嘴巴子的狼狗暴怒,朝二龍撲來,但是人家二龍輕輕向後一躲……暴怒中的狼狗不但沒咬到二龍,還被脖子上的鐵鏈子重勒了一下——鐵鏈子到頭了!

狼狗很悲憤,二龍很歡愉……

二狗始終認為,能近距離欺負到趙紅兵家那隻狼狗的人絕對是人才。

二狗還認為,大冷天能用半個小時的時間挖空心思去欺負一隻狗的人絕對是人才。

二狗更認為,能去扇一隻狗的耳光還不被狗咬到的人絕對是人才。

而且,能想到去打狗的耳光的人,那更是人才中的人才。

二龍不是人才,誰是?

今天,難道另類亡命徒二龍和丁小虎要用當年扇狗耳光的辦法去對付謝老二?

十六、謝老二脖子上,沒拴鐵鏈子!

通過二龍扇趙紅兵家狼狗耳光這事可知,二龍這另類亡命徒在某個方面還具備一定的另類智商。

正是因為二龍具備這樣的「謀略」,所以,他運籌帷幄,跟丁小虎定下了一條錦囊妙計。這個妙計基本複製了二龍8歲那年打趙紅兵家狼狗的策略。

這錦囊妙計的具體內容是:到了網咖門口,二龍在玻璃門外面「piapia」地走。然後呢,謝老二隻要一看見二龍在外面「piapia」走,肯定急眼,肯定出來跟二龍幹。這時,丁小虎埋伏在網咖門口,等謝老二一齣網咖門,趁他不注意,上去一板磚把他掄倒。這時,二龍也殺上前去,兩人開始削他。

這計劃看似挺完美,而且跟當年打狼狗如出一轍:二龍就是那逗引狗的血腸子,丁小虎那板磚就是一嘴巴,謝老二就是趙紅兵家那隻狼狗。

計劃不錯,開整。

下午四五點鐘,二龍和丁小虎到了東郊那網咖的門口。丁小虎往裡面一看,謝老二果然在那兒上網,滿臉都是抓傷,比二龍還慘。

「二龍,你也把他給撓了?」

「別問那沒用的,拿個磚頭子,倚著牆,等著去!」

當時東郊正在大動遷,遍地都是磚頭子。而且丁小虎這人由於常年在外打架,養成個習慣,至今他還有這習慣。那就是無論走到哪兒,先東張西望,看看地上是不是有磚頭子。磚頭子的大小方位他總是記得很清楚,一旦和誰打起來,他立馬就能撿起磚頭子開掄。前段時間二狗在北京遇見他,喝了幾口酒以後,丁小虎還感嘆了一句:北京這地上咋沒磚頭子呢?

「行啊。」丁小虎說。

丁小虎打架心理素質極好,面不改色心不跳,拿了塊磚頭子站在網咖的玻璃門旁邊,倚著牆等謝老二出來。根本不用問丁小虎「準備好了嗎?」丁小虎打架不用準備。

丁小虎就緒了,現在就看二龍了。二狗說了,二龍就是那打狗策略中的血腸子。

血腸子二龍也沒含糊,開始「piapia」地在網咖門口走來走去,時不時還往裡面看兩眼。

據說狼狗謝老二一直專心地在qq上聊天泡妞,開始還真沒注意到血腸子二龍在外面。

血腸子二龍有點兒不耐煩了,「piapia」走了五分鐘,狼狗謝老二還沒發現他就在玻璃門外。

「大爺,你們這網咖有紅塔山煙嗎?」血腸子二龍推開門,假裝問坐在網咖收銀臺旁邊那老頭。

「沒有,只有紅河!」這老頭嗓門還挺大。

此時,血腸子二龍送到謝老二嘴邊兒了。

果然狼狗謝老二發現了血腸子二龍,猛一回頭……四目相對,那目光一接觸,直冒火星子、火苗子。

據說狼狗謝老二當時就控制不住了,霍地蹦了起來就往外衝,一激動還帶倒了一把椅子。

血腸子二龍假裝回頭就跑,謝老二齜牙咧嘴就衝了出來。對,該血腸子向後收了。

狼狗謝老二剛出玻璃門,右側臉頰就被掄上了一磚頭,掄得結結實實。對,狼狗按計劃該挨一嘴巴了。

但狼狗謝老二沒被丁小虎這一磚頭子掄倒,根本沒理會丁小虎,只是晃了晃,繼續朝血腸子二龍追去。

血腸子二龍看見丁小虎得手,殺了個回馬槍,轉身朝狼狗謝老二跑了回去。兵法上這叫前後夾擊。

但這時候丁小虎忽然一聲慘號,二龍眼見從網咖竄出了七八條彪形大漢,一半朝丁小虎衝去,一半朝二龍衝來。

「跑啊!」剛才被椅子腿掄了一下後腦勺的丁小虎一聲大喊。

血腸子二龍和丁小虎撒丫子就跑,狼狗謝老二率領七八條彪形大漢窮追不捨。

人家謝老二脖子上,沒拴鐵鏈子,真沒拴鐵鏈子!

二龍和丁小虎把這個問題給忽略了。

現在的狼狗謝老二,應該被稱之為瘋狗謝老二才對!誰讓二龍把他給毀容了?

血腸子二龍跑起來相當快,兩條小腿一倒騰,跟小風車似的。本來二龍的速度不是很快,但是後面有瘋狗追趕,二龍身體裡的潛能被激發了,張著嘴玩兒命跑。

丁小虎跟二龍比速度差了點兒,但是一急眼跑得也不慢。

後面的追兵邊追邊從地上撿磚頭子,磚頭子在他們身後呼呼地亂飛。

黑社會大哥間的血腥殘殺,愣讓血腸子二龍給演變成街頭小混混鬥毆了。

據說,二龍和丁小虎還邊跑邊商量,氣喘吁吁。一般人被追著跑的時候都只顧跑,一說話就洩了氣,速度就會下降,但是血腸子二龍天賦異稟,邊跑還能邊和丁小虎商量。

「跑……跑還是打啊?」

「打不過啊,跑啊!」

「哎呀媽呀,咱倆往哪兒跑?」

「東郊派出所,就在前面了。」

「投案自首啊?」

「操,進了派出所誰敢打你?」這是丁小虎的習慣,一旦在街頭鬥毆中打不過了,他立馬就往派出所裡竄,尋求警察幫助。

「哎呀媽呀,跑不動了。」

「前面就到啦!」

血腸子二龍和丁小虎雖然捱了不少飛過來的磚頭,但沒受什麼傷害。事後二龍又揚揚得意地解釋說:「我跑的速度很快。後面的磚頭子飛來的速度雖然也很快,但磚頭子相對於我的速度就不怎麼快了。比如我的時速是80公里每小時,磚頭子的時速是100公里每小時,那麼磚頭子就是以20公里每小時的相對速度向我砸來,所以,砸到身上並不怎麼疼。」看來,二龍雖然沒考上高中,但初中物理學得還是挺好的。

反正二龍打了勝仗牛逼,吃了敗仗還牛逼,誰都無法阻擋二龍牛逼。鞋都快跑丟了還自稱奔跑速度80碼。

東郊派出所距離那網咖最多一公里,二龍和丁小虎前後腳進了派出所。

瘋狗謝老二做夢也沒想到二龍和丁小虎居然找了個派出所鑽了進去,恨得牙根直癢癢。

「操你媽的謝老二,有種你進來!」血腸子二龍進了保險箱以後,又開始得瑟了。

「你等著你!」謝老二還沒膽子來派出所打架,轉身走了。

血腸子二龍覺得很火大,自己怎麼也是個「社會人」,謝老二個東郊鄉下土流氓,先是捅了他一刀,然後又把他撓了。現在呢,又被謝老二攆到派出所來了。

確定謝老二等人走遠了,二龍和丁小虎才從東郊派出所出來。二龍和張嶽亡命的膽量或許接近,但亡命的方式截然不同:換作張嶽,管他對方有多少人,絕對不跑,回頭眼睛一睖,掐著塊磚頭子上去就拼。管他對方有多少人,有本事你打殘我,你要是沒本事打殘我,我肯定就打殘你。張嶽是這麼股勁兒。二龍呢,純粹是一股邪勁兒,該拼命的時候他退縮,該好好談的時候他玩兒命,不一般啊不一般。

當年趙紅兵、李四、張嶽等人20歲出頭在街頭跟人鬥毆時,最大的優點就是從來不掉頭跑,就連孫大偉都不跑。不管形勢多惡劣,絕對死戰到底,就是靠著這拼死的勁頭嚇跑了一撥又一撥對手,成就了四個江湖大哥的霸業。當然這勁頭也有缺點,當年,他們幾乎是輪流重傷住院,沒被人捅死已經是萬幸了。

他們新一代的小弟丁小虎、二龍等人就圓滑得多了。他們不爭一時之長短,打不過就跑。跑當然並不意味著退縮和逃跑,而是暫時的戰略防禦,跑完以後再糾集力量報仇。尤其是丁小虎,從來不吃眼前虧,能打則打,不能打則跑。

「小虎,吹哨子,集人啊!」

「咱們的人都去鄉下辦事兒了,你讓我找誰去?」

「你他媽混了這麼多年,十個八個人都拉不來?」

「操,人肯定是能拉來,但是拉20個你這樣的,有用嗎?上去就得被人家打散!」

「操,我這樣的怎麼了?別說那些沒用的,你就找不來幾個能打的?」

「想想……」

「想啥?快打電話!」

「我他媽在想給誰打電話呢!」

丁小虎和二龍肯定不能找趙紅兵,也不能找李四。因為找了他們,這架肯定打不成了,根本沒法報仇。本來丁小虎純粹是為二龍助拳,但是現在丁小虎自己也捱了一頓磚頭子,也是滿肚子火。

「王宇,你在哪兒呢?」丁小虎想起找王宇來了。當年的王宇絕對是一員虎將。

「海鮮酒店呢,啥事兒?」

「剛才我被一幫小子給打了,你過來幫幫我。」

「還有人敢打你呢?」王宇樂了。

「操,剛才可被打慘了,快來幫幫我!」趙紅兵的這個團伙有點兒像聯合艦隊,一齣事兒總是互相幫助。

「我都他媽多少年沒跟人打過架了,你還叫我去幫你打?」的確,王宇自從跑路以後基本就沒打過架。跑路回來以後,由於他是李四手下的第一親信,更是沒人敢和他打架。和王宇打架跟打李四的臉基本沒區別,必死無疑。

「哎呀,你過來不過來?是兄弟不?」丁小虎開始動之以情了。

「我說了,我都多少年沒跟人動過手了!要麼我問問四哥,讓四哥派幾個人跟你過去?」

「別跟四哥說,千萬別跟四哥說。我再問你一次,是兄弟不?」

「是……」

「那你過來不?」

「過去!你們在哪兒呢?」

「東郊派出所門口。」

「你看我要找幾個人過去不?他們多少人啊?」

「沒幾個人,都是些小孩兒……」丁小虎還給王宇吃定心丸。

「我問你呢,需要我帶幾個人過去不?」

「那最好了,把老亮也帶上啊!」丁小虎知道王宇弟弟也不比他哥哥差多少。

「老亮昨天去北京了。那我打電話找人了,你們等著我。」

多年沒打架的王宇被丁小虎拉來了。

王宇畢竟是混過的,雖然說過去很多年沒動過手了,但其根本原因是沒必要動手。真的需要出面打架,王宇肯定還是個好手。

不一會兒,王宇開車到了。

王宇是出了名的乾淨。筆直的西褲,一塵不染的白襯衣,外面套一件淺色的夾克衫,瘦而清秀,白白淨淨的臉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和二龍形成了強烈的反差。此時的二龍臉上脖子上全是血道子,羊毛衫被撕破了,背後還有磚頭印子,滾得跟個土驢似的。

「哎呀,二龍。」王宇看見二龍的樣子,也不忍心看了。

丁小虎沒太注意下了車的王宇究竟跟二龍說了些什麼,就往王宇車裡瞅,他想看看王宇帶了幾個人來。

「小虎,看啥呢?」

「看你帶了幾個人來……」丁小虎琢磨著就一小轎車,裡面算上王宇最多也就是五個人。

「我?我帶了三個人來啊!」

「車裡都有誰啊?讓他們下來啊?」

「車裡?你都見過,都是海鮮酒店的服務生。」

「啥?」丁小虎汗都下來了

「咋了?」

「他們能打架嗎?」

「那你讓我找誰去?你不是說就幾個小孩嗎?我過去嚇唬嚇唬他們,你們上去揍他們一頓,就行了唄。」

「他們倒是一群小孩……但是……」

「但是什麼?怕打不過?我說跟四哥說,讓四哥找人去修理他們,你又不讓我說。」

「那你就不會找幾個人?」

「我找人四哥肯定就知道了啊,到時候問我,我咋說?」

「唉……」

丁小虎的汗徹底滴答下來了,本來他說對方就幾個小孩的目的,是讓王宇別怕,放寬心了幫他來打架。哪兒想到,王宇真是放寬心了,乾脆就叫了幾個服務生來。那時候王宇是李四海鮮酒樓的總經理,負責酒店的所有業務,每天都挺忙的,基本不摻和社會上的事兒了。此次被丁小虎拼著面子喊,也是硬著頭皮來的。

「走吧!」

「去哪兒?」丁小虎愁死了。

「不是說去收拾那幫小孩嗎?」

「咱們幾個人行嗎?」

「咋不行啊?」多年沒打架的王宇也有點兒小興奮,有點兒蠢蠢欲動。

「走!削死他們!」血腸子二龍看見助拳的來了,又激動了,另類亡命徒的勁頭又上來了。

十七、灣仔一向我大曬,我玩曬!

丁小虎連激帶請,終於把多年沒有在街頭打架的王宇給徹底拉下了水。

王宇雖然現在不惹事兒了,但是他當年血戰民族中學、怒砸巴黎夜總會、鋼窗廠血戰趙山河,20世紀80年代末就在李四臺球室跟東郊的流氓火拼過。他是善茬嗎?王宇那已冷卻多年的熱血,今天,又被丁小虎和二龍徹底撩撥得沸騰了起來。丁小虎和二龍這倆混世魔王,確實挺敗家。

六個人擠在王宇那輛帕薩特上。王宇開車,丁小虎坐前邊,二龍坐在人家服務員大腿上,兩隻手各扶著一個座。雖然挺擠,但是挺有激情。這車徑直向東郊那網咖開去。

「剛才他們有七八個人呢。」

上了車以後,丁小虎還是說實話了。二龍雖然很興奮,但是丁小虎心卻直打鼓,冷汗直流:就王宇帶這幾個服務員,能有啥戰鬥力?

「七八個人,很多嗎?小虎,你咋還越活越‘迴旋’了呢?我記得你十七八那會兒,就在夜總會跟人家拿著槍的人幹。咋到了今天,幾個小孩就把你給削了?你怕啥啊你!」王宇也很興奮。

「操,我怕啥啊,我不是怕二龍捱打嗎?……王宇啊,咱們真不用回去拿點兒傢伙去?就這麼去幹?「

「收拾那幾個小孩兒,需要嗎?」王宇豪氣干雲。畢竟,人家王宇是見過世面的。

據說王宇當時一摁車的音響:

灣仔一向我大曬,我玩曬!

洪興掌管一帶!

波樓雞竇與大檔,都睇曬!

「拖」地至高境界!

這歌曲老奔放了,是古惑仔的插曲,好像叫什麼《刀光劍影》。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出生的混子,都喜歡這一口。跑路廣東,自稱多年在夜總會做過駐唱歌手的王宇,用接近純熟的粵語跟著唱,雖然說帶點兒東北口音,但著實有氣勢。

跟壯士出征擂鼓助威似的,丁小虎一聽這歌兒,也不哆嗦了,也不出冷汗了,心裡也不打鼓了:「刀光劍影……一心振家聲……」

聽見沒,這哥兒幾個要為這個以趙紅兵、李四為首的「社團」爭光添彩呢。

當這哥兒幾個剛用東北味粵語唱下一首古惑仔歌曲,什麼「世上無情人在變,義氣本色不太易,但我知,今天到此,生死與你創造名字」時,就已經到了網咖門口了。太近,沒辦法。這哥兒幾個還沒唱過癮呢,但咋也不能唱完歌再打,下車吧。

「歲月無情仍願意,為你闖開新故事,情和義今天我知,是我不需一再懷疑。」這哥幾個哼哼著直奔網咖而去。

看似很輕鬆,很愜意。

哼哼著小調的王宇把車停在了網咖後面的小區裡,下了車。整了整夾克衫,又整了整襯衣的領子,夾著個小黑包,踩著鋥亮的小皮鞋,踱著小方步朝網咖走去。

血腸子二龍也想跟著整理整理夾克衫、羊毛衫,但是,咋整也沒用了。臉都被撓成了大花臉,羊毛衫也被撕碎了,咋收拾也是那癟犢子樣。二龍那一臉怨氣和王宇的神清氣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丁小虎顯然也不怎麼怕了:「跟上,跟上。沒事,別怕!」丁小虎開始給那仨服務員打氣了。這仨服務員顯然也為能得到王宇的信任,出來「辦事兒」,感到興奮。

王宇第一個進了網咖。

丁小虎和二龍緊隨其後氣勢洶洶地進了網咖……

「二龍,這裡面誰打你了?」王宇穩如山嶽,站在網咖一樓的中間,氣定神閒地轉過頭問二龍。

沒等二龍回話,王宇就發現了一個和二龍臉上脖子上傷痕差不多、臉上怨氣也差不多的一個小子,坐在電腦前斜著眼睛看他……謝老二真的挺有剛兒,明知道血腸子二龍會來複仇,但就是待在網咖不走。

「你看啥?」王宇知道,這小子肯定不是善茬。

「是我打的,咋地吧?」

「是你打的是吧?你出來。」王宇依然氣定神閒,走上前去要抓謝老二的領子。

沒等王宇走過去,謝老二就站了起來……

和謝老二一起站起來的,還有十多條彪形大漢。而且,這十多條大漢一站起來,叮噹直響,顯然,他們邊站起來邊提起早已準備好的傢伙。

「出來談!」王宇一看這陣勢,也不敢拉謝老二了。

丁小虎、二龍等人先走了出去,王宇在最後面。

丁小虎、二龍走出門口,一回頭……看見王宇忽然站在網咖門口不動了,而且轉過了身去。

「你認識我是誰嗎?」王宇回頭朝離他不足半米的謝老二說。

「我管你是誰呢?」謝老二桀驁不馴。

「就是你打的二龍吧?」

還沒等謝老二回話,只聽「咚」一聲,謝老二被王宇重重一拳正中面門。

一看王宇動手了,早就躍躍欲試的丁小虎和二龍開始向網咖門口衝去。還沒等丁小虎和二龍衝到門口,只見王宇那一拳打完已經轉過了身,大喊一聲:「跑啊!」

丁小虎和血腸子二龍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兒,只見王宇已經撒丫子開始跑了。「跑啊!」高速跑動中的王宇又大喊了一聲。

「啊?」

「跑啊!」

丁小虎和二龍這才明白過來,王宇打人家一拳的目的是讓對方一愣。自從看見那十幾條拿著傢伙的大漢,王宇就知道不是對手,早就準備佔了便宜就跑了。

丁小虎等五人緩過神來,趕緊跟著王宇開始跑。別看王宇穿著雙鋥亮的小皮鞋,但那跑動速度比穿了運動鞋的還快。

跟兩小時前一樣,區別在於剛才是兩個人跑,七八個人拿著磚頭子追。現在是六個人跑,十多個人拿著大片兒刀追。

「咱們……咋又跑了?」

「打不過啊!」

「往哪兒跑啊?」

「東郊……派出所……」

這六個人又跑到派出所去了。還好,一個都沒被謝老二等人抓住。

「灣仔一向我大曬,我玩曬!」

據說,謝老二追了幾步就知道他們要往派出所跑,就不追了,追人追到派出所去實在是憋屈。

王宇、丁小虎等六人看到追兵不追了,就在東郊派出所門口停下來了。

血腸子二龍他們幾個也挺憋屈,被人攆了兩次。但二狗認為,謝老二肯定更憋屈,那網咖門口絕對是他的傷心地。先是捱了丁小虎一記大板磚,然後又捱了王宇一記重拳。這幫人太不講究,打完就跑,還往派出所跑。

王宇和丁小虎確實不厚道,他們的行為就像是一桌人打麻將,這倆小子剛打一把贏了十塊錢,立馬裝兜裡就走。攔都攔不住,攆都攆不上,連翻本的機會都不給謝老二,氣人不?

要是狼狗謝老二熟讀三國,那他肯定知道,以後要在網咖和東郊派出所之間安插一路伏兵,截斷血腸子二龍等人的退路。

王宇等人跑到東郊派出所以後,也挺鬱悶,都被追得這麼狼狽了,肯定談不上「洪興掌管一帶」了……

「王宇,我們還想跟著你上呢,你咋打完一拳就跑了?這不是你一貫的風格啊!」丁小虎鬱悶得很。

「操,他們個個拿大片兒刀,咱們赤手空拳打得過他們嗎?」

「那你出門就喊跑唄!要不是我掉頭及時,非讓謝老二摁在那兒不可!」

「我不是想揍那小子一下給二龍報仇嗎?」

「你那一拳就給二龍報仇了?你看二龍現在都啥熊色了?你要報仇你繼續打啊!」

「能打得過嗎?你沒看他們都拿著大片兒刀?」

「我剛才還問你要帶傢伙不,你說不用!」

「你不是跟我說一幫小孩兒嗎?你見過長得那麼壯實的小孩兒嗎?還個個拿大片兒刀。」

「現在的小孩兒……都狠……」丁小虎也沒什麼話說了。畢竟他當時為了給王宇吃定心丸,說對手是一群小孩兒。

「哎呀,我都三十了,還幫你們出來打架……這跑的,累死我了,多少年沒這麼跑過了。」

「行了,那你現在想怎麼辦?」

「怎麼辦?等著。等會兒我弟弟回來,我倆叫上幾個人,好好收拾收拾那幫小子!」

王宇剛才跑這幾步是徹底活動開了。怎麼說王宇也是成名人物,李四手下的第一親信,大小混子都得叫他聲哥,今天實在是太坍臺了。王宇現在對謝老二等人的火,根本不比血腸子二龍小多少。

「你弟弟啥時候回來?」

「一會兒。」

「你現在幹嗎去?」

「我先回酒店,等我弟弟回來。」

「那你不去那網咖後面的小區把車開回來了?」

「我他媽敢嗎?」

「……」

「那幫小孩兒他媽認識誰啊?就算是四哥去,他們肯定也不認識四哥是誰,四哥也得扔到那兒。那幫虎玩意兒!哎呀媽呀,累死我了。」

王宇和二龍、丁小虎幾乎一樣鬱悶,帶著三個服務員叫了輛計程車走了。

開著帕薩特放著古惑仔歌曲來,坐著四面漏風的夏利計程車回去。

什麼叫做鎩羽而歸?

王宇就這麼落寞地輕輕走了,沒帶走血腸子二龍哪怕一丁點兒哀傷。

東郊派出所門口,又只剩下了血腸子二龍和丁小虎兩人。

或許,這倆人還在輕輕哼哼著《古惑仔》:

心痛像碎片

埋在漫長夜裡面

路中飄過的雲煙

未可掩蓋你尊嚴

誰此刻可走出戰圈

現在就要天空反轉

火已再點終需要一戰

算這一段恨怨

這歌兒有點小哀傷,有點小憂鬱,比較能體現他們兩人此時的心境。

「小虎,咋整?」血腸子二龍徹底沒主意了。

「咋整?繼續整唄!」

「等王宇嗎?」

「媽的,謝老二他們不就是有刀嗎?」

「咋的?你啥意思?」

「去我家車庫拿刀去!」

「幹啥?」

「去跟他們幹唄!」

「等王宇他們嗎?」

「等啥?等王亮回來,說不定謝老二他們早從網咖走了!」

「就咱們倆?」

「嗯那!」

十八、三打謝老二

血腸子二龍和丁小虎真是屢敗屢戰,越挫越勇。他倆第三次去網咖找狼狗謝老二尋仇,依然打出了新意、創意,而且,還出其不意。可貴的是,其效果令他們自己都驚異。

儘管找來當年的金牌打手王宇助拳都沒能實現「洪興掌管一帶」,但經過了簡單的反思之後,二龍和丁小虎一致認為:之所以失敗,是因為手頭傢伙沒對方硬,只要自己有了刀,必將橫掃謝老二一干人等。

拼了!

血腸子二龍和丁小虎這一龍一虎豪氣頓生:兩人滅掉東郊流氓一夥兒,一戰鎮東郊!有點兒孤膽英雄的意思。還有詩為證:

當年萬里覓封侯,匹馬戍梁州。

何等豪邁呀!

據說,二龍和丁小虎二人打了個車就去了丁小虎家的車庫,拿了寬背大砍刀。丁小虎家的刀二狗見過,帶著皮鞘,刀柄上還有兩條龍,沉甸甸的。這是丁小虎96塊錢一把買的,看似很威武鋒利。這幾把刀成天在車庫裡放著,一旦跟誰打起來了就回去拿。

到了現在,血腸子二龍終於找到點兒「社會人」的感覺了。二龍覺得拿一把刀不過癮,他還拿了雙刀。

二狗始終認為:在冷靜的前提下,丁小虎的智商和處事能力遠比二龍高,一旦急眼了,這兩人都差不多,都有那麼股不計後果的邪勁兒。前文也提到過,丁小虎通常不打架,但一打架就打通宵。

前兩次都是下午,這第三次,已經是黃昏了。一龍一虎三把刀,在夕陽西下之際又沿著「撤退」的軌跡第三次殺回了網咖。

前兩次,二龍和丁小虎是打架去了。這第三次,是搏命去了。

據二龍後來說,在路上,他想起了一段電影臺詞,《新上海灘》的:「明天起,我倆的名字會在上海灘響噹噹的。」

夕陽下,料峭的春寒中,壯志滿懷、熱血沸騰的丁小虎和二龍再次來到了網咖……

然而,丁小虎和二龍撲了個空……

網咖的鐵摺頁門已經拉了下來。才六點多,網咖怎麼已經關門了?原來,網咖的老闆看見架越打越兇,知道這場架肯定還會有第三場,怕自己被崩一身血,在謝老二等人攆跑了王宇等人後,好說好勸趕走了謝老二等人。老闆知道,這場架再打下去,他這網咖說不定都得被砸,乾脆提前關了門。

血腸子二龍和丁小虎這個鬱悶,好像是重擊一拳打到了空氣中。

想來搏命都沒博成。

「咋辦?」

「抓謝老二去!」

「去哪兒抓?」

「他家!」

丁小虎說完,就轉身走到馬路邊兒上伸手攔車,據說丁小虎剛一伸手,就聽見二龍一聲暴喝:「他們在這裡呢!」

丁小虎回頭一看,謝老二等人就在和網咖一牆之隔的一家重慶鴛鴦火鍋店吃火鍋呢。一大桌子十幾個人,正熱氣騰騰地吃呢!

不能白麻煩人家,謝老二這是在請人家吃晚飯呢。

還沒等丁小虎明白是怎麼回事兒,手裡提著兩把刀的亡命徒二龍已經衝到了飯店門口,伸手就拉飯店那鋁合金大門。

據說那天十分奇怪,正值「飯口」的重慶鴛鴦火鍋店那天居然插上了門。而且,這門應該不是謝老二等人插的。

二龍拉門時渾身都是火,力氣不小,「嘭」的一聲,動靜極大。二龍沒拉開門,卻驚到了裡面吃火鍋的謝老二等人。

謝老二等人齊齊看門外。那時候天已經黑了,他們根本看不見外面有幾個人。

二龍一拉門沒拉開,一怒之下把刀往胳膊下一夾又用力一推,只聽見「咣」的一聲,門還沒推開。

此時,只見謝老二等人齊齊起身,謝老二帶頭朝飯店二樓跑,後面的人也跟著謝老二朝二樓跑。

丁小虎看二龍兩下沒把那鋁合金玻璃門推開,上去狠踹了鋁合金玻璃門一腳。

「哐!」一聲巨響,門被踹開了。

此時,飯店的一樓,謝老二等人一個都沒了。

丁小虎和二龍進了飯店直接衝上二樓,發現二樓的後窗戶開著好幾扇,謝老二等人全從後窗跳下去了。

事後得知:

1.謝老二找的人中,有人認識王宇,知道王宇是李四的親信。他們以為這次是李四直接帶人尋仇來了。

2.二龍「咣」「哐」那幾下推門踹門的聲音,被謝老二等人誤以為是槍聲。

跳二樓窗戶的結果是:謝老二和另外一人腿骨骨折。

謝老二穿著木屐跳二樓,腿不折才怪。

畢竟,謝老二帶的這群人都是東郊的小混混,雖然不少膀大腰圓,看似虎狼之輩,但卻沒個主心骨。謝老二一跑,大家齊齊跟著跑,根本沒有一個穩住吼一聲「別怕,跟他們幹」的人。

二狗終於懂了為什麼《三國演義》裡那些大將一被斬首,手下的小兵立馬作鳥獸散。

狼狗謝老二領導的一群手持利刃的虎狼之輩聽見兩聲響就變成了小綿羊,連樓都敢跳,但不敢面對傳說中的李四。再想想高歡,一個看似綿羊的弱女子卻有著堅不可摧的意志,把孬種老火都帶成了一頭獅子。

這就是差距。

丁小虎和二龍本來想搏命,結果兵不血刃,莫名其妙讓謝老二跳了樓。這也是血腸子二龍混社會以來的第一次勝仗,儘管這勝利來得莫名其妙。

見好就收吧!血腸子二龍和丁小虎看了看跳了樓的謝老二等人,轉身就下樓跑了,一跑就是好幾天,不見蹤影。

他們倆跑了,省心了。但,這事兒卻更大了。

據說,一個小時後,謝老二就給二虎打了電話,談話內容大概如下:

「我在醫院,剛才跳樓,腿折了。」

「怎麼弄的?」

「今天,二龍他們來找了我三次!」

「又找你了?有什麼事他們跟我談啊,找你幹什麼?」二虎做夢也沒想到二龍單獨去找謝老二報仇去了。

「打我唄!第一次跟丁小虎來的。丁小虎是趙紅兵的人,他倆被我們打跑了。過了一小會兒,他們又把王宇找來了,又被我們打跑了。」

「那你腿怎麼折的?」

「剛才,他們把李四找來了,帶槍來的。」

「李四?」

「嗯!」

直到2009年的今天,東郊的混子們依然一口咬定那天是李四帶人去的,而且是帶槍去的。他們是見李四帶了幾把槍,所以才跳的樓。但這僅僅是東郊混子們的一面之詞,二狗對這件事兒再瞭解不過。為什麼李四沒去,東郊混子至今仍堅持咬住李四不放呢?二狗認為原因有三:

1.可能開始時,他們的確認為是李四帶人去了,所以才跳的樓。

2.後來他們肯定知道李四沒去,但實在不好意思承認。被李四嚇得跳了樓還有情可原,不算丟人。但要是被血腸子二龍拿著兩把片兒刀嚇得跳了樓,那面子可丟大了。

3.為二虎在那晚的行為開脫。

整件事兒,當時趙紅兵和李四都矇在鼓裡。他們哪兒想到,就這一下午的時間,出了這麼多事兒!本來沒談攏已經夠頭疼的了,結果李四頭上又莫名被扣上了個屎盆子。

「又是李四!」二虎快氣瘋了,他和李四的恩怨那可是源遠流長,得從十幾年前說起。

「對!」

「太他媽欺負人了!」二虎掛電話了。

十多年來,二虎和李四交鋒過無數次,雖互有勝負,但總體上是李四佔了上風。就在前幾天,李四還在夜店的洗手間裡一把推倒了他。

今天,該有個了斷了。

據說當時二虎就決定,直奔李四的海鮮酒店,和李四決一死戰。

僅僅為了謝老二,二虎絕對不可能跟李四這樣的江湖大哥一戰。二狗認為,那夜,二虎之所以決心和李四拼命有如下兩個原因:

1.二虎認為是李四動手在先,不講理在先。李四作為一個江湖大哥,有事兒不對他二虎說,直接幹殘小兄弟,道義上講得過去嗎?所以,他有充足的理由找李四報復,黑道上肯定說得過去。就算是打到後來再談判,他二虎也有理。

2.謝老二的老叔是檢察院批捕科科長,真是!今天侄子腿折了,他能坐視不管嗎?李四現在的身份還是通緝犯,就算是被趙紅兵暫時搞定了,但如果真的把事情搞大,白道上李四也絕對難以應付。

黑白兩道,二虎這邊都有優勢。

今晚,他二虎絕對不是為了謝老二出頭,而是二虎千載難逢的機會。藉著謝老二的事兒,徹底扳倒李四,扳倒這個他十幾年來的心腹大患。

二虎和大虎不同,大虎有智慧,二虎就是「虎」。他出動根本沒跟他大哥說。他知道,跟他大哥說了以後,可能他大哥會千方百計阻撓他。

二虎和謝老二更不同,謝老二歸根到底是個軟瓜蛋,但二虎,是十幾年前就私藏槍支敢崩人的主兒。

三輛車,十幾個人,直奔李四海鮮酒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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