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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往事4 第二十八章 恩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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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磨嘰了!」費四也不知道是該誇黃老破鞋還是該罵黃老破鞋。這事兒沒黃老破鞋還真難辦,但是黃老破鞋辦完了後沒完沒了地說,這就比較招人煩了。

黃老破鞋一轉身,看見段鋒和他的那些小兄弟不知道什麼時候趁亂走了。

「哎,這段鋒,這回真回去摳豬腰子了吧。他就是不聽我的話……」

沒人願意答理黃老破鞋,黃老破鞋繼續站在小區中間炫耀。

「哎,李武,你過來。你現在混得可以啊!」

「呵呵……」李武笑笑,不說話,抬手跟黃老破鞋打了個招呼,上車,走人。

今天晚上最大的贏家就是李武了。先在一群江湖中人面前顯示了他在白道的活動能力,然後又說動趙紅兵放了小坤。不但救了小坤也救了大耳朵。李武這叫三贏:江湖中人面前爭了光,趙紅兵他們也得感謝他,小坤家那邊以後肯定也得賣他人情。

起碼在表面上看來,李武真的是三贏。

李武這人精處理事情的手段夠高超了。所有人都希望像李武這樣面面俱到,儘量做到都不得罪,儘量讓大家都記著自己的好。可是,這可能嗎?即使是李武,真的做到了嗎?

李武走了,王宇、先兒哥也帶著那群小兄弟吃飯去了,院子裡就剩下了黃老破鞋、大老周、費四、二龍這些人。二龍是被趙紅兵留下請大老周和黃老破鞋這些人吃飯的。趙紅兵是個懂禮數的人,知道今天讓李四把這些社會上的朋友攔住不讓上樓有點兒不妥,但的確是不得已而為之。在送大耳朵去醫院的路上,趙紅兵還不忘囑咐二龍請這些前輩好好吃好好玩,也算賠個不是。

「黃叔、周叔,你們先別走。剛才我二叔說了,今天晚上你們誰也不許走。咱們先去吃飯,吃完飯出去玩兒去。我二叔說你們誰走他跟誰急,他把大耳朵那邊的事兒處理好馬上就過來。」

「紅兵這是客氣啥啊!都是自家兄弟……」大老周說。

「不行,我二叔說了,你們誰今天不去喝酒他明天就不認識誰!」二龍留客人有一套。趙紅兵也還真是從來不差事兒。

「現在這點兒也沒什麼可吃的了。要麼這樣吧,都去我那玩兒。今天黃哥我請,大家都免單!」黃老破鞋明顯挺興奮,要請大家去他那兒嫖娼。

「操!我們能去你那兒嗎?」大老周樂了。

「我那兒咋的了?」

「我那車往你那桑拿的門口一停,明天還不都得傳開我去你那兒了?誰不知道你那兒是幹啥的?」

「你把車停我桑拿後面那小區!」黃老破鞋嚷嚷,看樣子他還真想請。

「不去!去你那兒的就沒一個好人,碰上認識的我還混不混了?」

「這樣吧,咱們市六百貨那兒新開了個ktv,裡面姑娘不少。而且那地方乾淨,雖然有陪唱歌的,但一般不出臺。除非碰上人家姑娘十分中意喜歡的。咱今天晚上就去那兒!這沒啥丟人的吧?咱就是去唱歌、喝酒、玩兒,這總行吧?」二龍倒是輕車熟路。

「這個……」大老周看樣子還有點兒不好意思。

「二龍大侄子啊,你黃叔我其實最他媽煩去找小姐什麼的了……」

「啊……咋的呢?」二龍還琢磨這全市最大的雞頭立地成佛了?

「別看我是開那啥的,但我覺得幹那事兒吧,總得有點兒感情。有點兒感情才有意思,對不?這事兒一旦把錢摻和在裡面……」黃老破鞋又開始了。

「行了,行了,咱們去吧!」大老周實在怕黃老破鞋說個沒完。

「大侄子,上我車!」

二龍和黃老破鞋同車前往當地六百貨後面的那個ktv,大老周的車在後面。

路過一家成人用品商店時,黃老破鞋把車停下來了。

「大侄子,幫個忙唄?」黃老破鞋微笑著對二龍說。

「黃叔,你說,啥事兒吧?」

「幫我下車去買盒安全套去……」

「這個……我不剛說人家那兒的姑娘不出臺嗎?」

「嗯,對,你不還說人家那的姑娘一旦特別喜歡誰,也能領走麼?」黃老破鞋依然微笑著。

「嗯…啊……是……」二龍心裡犯嘀咕了:人家姑娘要是喜歡也是喜歡有錢的帥哥,你這麼個猥瑣的半老頭子,還有人喜歡你?

「那就行了。去幫我買一盒,要六隻裝的。」黃老破鞋望著二龍的眼神很溫柔。

「好吧……」二龍起身要下車。

「大侄子,等等,等等!」

「咋了,黃叔?」

「一定記得,給我買黑色的安全套啊。」

「啊?」二龍的小眼神兒挺困惑。

「對,一定要黑色的!我一般只用黑色的。」

「為啥啊?」

「黑的,顯瘦。」

「……」二龍差點兒沒從車上栽下去。

「我……有點兒粗,怕嚇著人家。」

「……」二龍趕快下去了。

二十分鐘後,二龍手裡拿著安全套和黃老破鞋到了ktv。一屋子姑娘,二龍給每人都安排了個配唱的。

「大侄子,你肯定給自己買的白色的吧?」

「啊?我沒給自己買……」

ktv裡,大家眾星捧月似的圍著黃老破鞋。二龍肯定得給黃老破鞋面子,大老周也給黃老破鞋面子,黃老破鞋手下的那幾個在桑拿看場子的小弟更不用說。黃老破鞋坐在那兒一副大哥風範。據說他不唱歌,也不跟陪他唱歌的聊天,就坐在那兒不停地打電話。

「紅兵,你還來不來?你不來我不唱了啊……」

「紅兵,你說你幾點到,你不到我去拆你家房子了……」

「大哥,你的這個朋友紅兵是趙紅兵嗎?」陪黃老破鞋唱歌的那姑娘終於忍不住發問了。趙紅兵在當地,沒一個人不知道的。

「對啊!咋了?」黃老破鞋連頭都不回,專心致志玩兒著自己的手機。

「他是你的朋友?他一會兒真來?」

「嗯……」黃老破鞋繼續愛答不理。

「他真是你的朋友?」

「他是我小兄弟。」

「真是你的朋友?」

「是我的小兄弟。」

「真的嗎?」

「問他,他是跟紅兵玩兒的。」黃老破鞋頭都不抬,伸手指了指二龍。

「是……」二龍只能說「是」。

一屋子姑娘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這個中年猥瑣男。

「那……那你認識李四嗎?」

「李四?呵呵,你問問他認識我嗎?」黃老破鞋終於流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轉頭看了一眼陪他唱歌的姑娘。

剛才一屋子唧唧喳喳的姑娘沒一個敢說話了。

敢情這就是傳說中的少林寺掃地神僧?真正的天下第一?而且,看這樣子,真不像是裝的啊!

「那……那張嶽你肯定也認識吧?」那姑娘又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你黃老破鞋不說話,一仰脖,痛飲了一杯酒。

「你……認識嗎?」

黃老破鞋不再說話,喉結抽動了幾下,抬頭看著頂燈,好像是要把淚水忍回去的樣子,要多痛苦有多痛苦。

「不該問的別問!」大老周說。說起張嶽,大老周倒可能是真難過,土匪惜土匪嘛。

這一屋子姑娘對黃老破鞋何止是仰慕啊,簡直是崇拜!

正在這時,趙紅兵推門進來了。趙紅兵那長相,那氣度,再加上那手指頭,他說自己不是趙紅兵都沒人相信。

「老黃,今天真的多虧你了!」趙紅兵向來有禮貌,而且今天黃老破鞋應該被感謝。

「小事兒,小事兒。」黃老破鞋舉起了杯子。

「真謝謝了,剛才我在上面也是……」趙紅兵想賠個禮,畢竟他和黃老破鞋近十來年處得還不錯。黃老破鞋裝是裝了點兒,但沒什麼壞心眼兒。

「紅兵,你看你說的,打小你就這樣,有點兒小事就沒完沒了。」黃老破鞋說得挺真誠。

這一屋子姑娘都快控制不住了,就差撲上去了:哎呀媽呀,我今天咋還遇上一個這麼神秘的江湖第一大佬呢?這一屋子江湖中人對他畢恭畢敬不說,連趙紅兵都對他這麼客氣。

「呵呵……」

「剛才她們還討論你呢……」黃老破鞋指了指那一屋子姑娘。

「討論我啥了?」

「我說你是我兄弟。」黃老破鞋就知道趙紅兵肯定不能撅他面子。

「是啊!咋了?這還有啥說的嗎?」

「呵呵,沒咋……」黃老破鞋笑笑不說話了。

趙紅兵過去跟大老周喝了杯酒,客套了兩句,找個藉口走了,前後也就待了20分鐘。

「大哥,唱首歌唄?」這一屋子陪唱的姑娘都有點兒犯花痴了。

「我一般不來這場合……」

「唱一首,唱一首。」

「好吧!來一首《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無奈……」據說黃老破鞋就會唱這一首歌,走到哪兒都是這一首。唱得那是真好,挺有滄桑感的。

姑娘們齊聲鼓掌:敢情這江湖大哥還有點兒行吟詩人的意思!

黃老破鞋笑了笑,他知道,他今天已經征服了全場的姑娘。但人家黃老破鞋還是矜持著,絕不主動出擊,等待姑娘去崇拜他。

別迷戀哥,哥只是個傳說。哥已不在江湖,但江湖中還有哥的傳說。

據說,那天晚上,黃老破鞋帶走了陪唱裡面最漂亮的那個姑娘。半個月後,黃老破鞋還能接到那個姑娘的電話。

此事過去半個月後,李武的行為就引起了趙紅兵等人的不滿:李武,和袁老三等人越走越近了。

三十三、滿月酒

李武和袁老三等人交往肯定是有目的的,他是想借著上次要耳朵的事兒,真正走進這個太子黨的圈子裡。

其實張嶽如果活到今天,或許也就是個二流的江湖大哥。肯定有人會問:那誰會是一流的江湖大哥?

二狗的答案是四個人:趙紅兵、大虎、李武、老古(排名分先後)。事實上李武在2003年時已由二流躋身一流。而且,李武的前景在2003年看,甚至要好過趙紅兵。其轉折有二:1.把老古徹底歸攏:老古被李武歸攏了,儘管以其財力和上層關係仍然堪稱一流,但實際江湖地位已在李武之下;2.和上層關係的密切讓李武的財富發生了質的飛躍:儘管之前李武和當地的一些領導關係不錯,但真真正正給李武帶來巨大收益的,是小坤的爸爸。

據說李武在小坤事件過去以後,曾畢恭畢敬去見了小坤的爸爸,保證了以後趙紅兵等人肯定不會找小坤的麻煩。對大耳朵的賠償由他來協調,賠償的金額也肯定不會出格。並且聽說李武這個為小坤辦事兒的人,居然還送給了小坤的爸爸媽媽各一塊手錶當見面禮。

小坤的爸爸混跡官場多年,還曾在縣裡當過一把手,太明白李武想得到什麼了。話也不用多說,不著邊際地客套了一大通,臨了小坤的爸爸說了一句:這事兒你就多費心了,以後如果有什麼事兒需要幫忙,也別客氣,能幫上的我就試試。

李武想聽到的就是這麼句話。

小坤的爸爸也真不含糊,在其後的幾個月裡,硬是給了李武兩個工程做,真是「硬」給的。

在2003年,李武那風頭,真是一時無二。

李武團伙和趙紅兵團夥的徹底反目,也是在這段時間。

當地的市民或者江湖中人評價李武和趙紅兵等人的反目之事,至今還是這麼說:趙紅兵這人不但毒,而且獨,雖然這人看起來有禮有節,而且不惹是生非,但他比誰都毒辣。他絕不會允許當地有哪個團伙比他更強大,更不允許自己團伙中有人的江湖地位和實力超過他。當年張嶽的江湖地位和實力的確超過了他,但張嶽從來都聽趙紅兵的話,和趙紅兵情同手足。趙紅兵不可能對他下手,而且趙紅兵還要利用他。

而李武這人顯然不懂事兒,自立山頭有了點兒資本後志得意滿,敢不把趙紅兵當回事兒,所以趙紅兵才跟他翻臉。趙紅兵不但善於跟別的幫派鬥爭,而且還擅長團伙內的鬥爭,知道怎麼拉攏一批人去打擊另一批人。誰混出頭了不聽話了,趙紅兵就要打壓誰。

當地市民的評價雖然聽起來有點兒道理,但事實卻絕非如此。

二狗清楚,趙紅兵等人和李武的矛盾就激化於趙紅兵兒子2003年8月份的那頓滿月酒上。而激化這矛盾的,不是江湖中人趙紅兵、李四,而是沈公子。

社會大哥兒子的滿月酒,從來都和婚禮一樣熱鬧。趙紅兵兒子的滿月酒,更不用提。高朋滿座,還請來了一位後來上了春晚的東北二人轉明星當表演嘉賓。

東北人講究排場,講究面子。趙紅兵的朋友黑白兩道三教九流的都有。有身居高位的政府官員,有著名企業家,當然更少不了江湖大哥。想配得上這樣的客人,肯定就得找點表演嘉賓撐撐場子。

那天趙紅兵包下的飯店有包間,有大堂。市裡的領導肯定是坐在幾個包間裡,像黃老破鞋這樣的江湖中人肯定是在大堂。

來的人不多,不到二十桌,但絕對都是當地的「聞人」。對於有些人來說,能被趙紅兵邀請來吃這頓滿月酒,那是他的榮幸。這與其說是一次滿月酒,倒不如說是一次東北特色的上流社會party。花錢請二人轉「巨星」,也是這麼個目的。就算你不奔著趙紅兵、沈公子來,你還不奔著那「巨星」來?一下來了那麼多市裡的領導和企業家,趙紅兵的社會地位肯定是有了提升。

花五萬塊錢邀請來的東北二人轉「巨星」一出場,市裡的那些領導也從包間出來了。客觀地說,這「巨星」應該是東北唱二人轉的人裡面五官最端正的了。但他是以表演非正常人成名,此人的談吐和當天的表現,挺招人煩。

「恭喜紅兵大哥喜得貴子……」這二人轉巨星說話一套一套的,看樣子這樣的場合沒少參加。

「今天高朋滿座,祝各位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此人說個沒完沒了,足足有10分鐘,一句詞都沒重複,可就是不表演節目。坐得離他最近的趙紅兵還在納悶兒,這咋幹說不練啊?

沒等趙紅兵明白咋回事兒,沈公子從桌下遞給了趙紅兵一萬塊錢的紅包,看樣子是沈公子急急忙忙包的:「快給他吧,要麼他沒完沒了。」

趙紅兵當時臉就一黑,有點兒不悅。

沈公子當然明白趙紅兵的意思,趙紅兵的意思肯定是:你來這兒得瑟來了?幾個膽子?是不是不想回去了?

「給他吧……」沈公子又遞了遞。

趙紅兵臉繼續黑著,挺不情願接錢。趙紅兵這人,最受不了這個。但今天畢竟這麼多人在場,而且老來得子,給兒子請滿月酒,實在不好發作。

這「巨星」也看準了趙紅兵的心理弱點,所以他還真就沒完沒了了。嘴上抹著蜜似的,跟你說了這麼多好話,你還真能打我一頓?

「紅兵大哥打賞嘍!」沈公子大聲說。

趙紅兵勉強笑了笑,抬了抬手中的紅包,那「巨星」根本沒客氣,接過紅包朝趙紅兵鞠了個超過90度的躬。

「謝謝紅兵大哥,謝謝紅兵大哥,祝紅兵大哥……」說完,他終於開始表演他那成名劇目了。

趙紅兵在那兒煩,但人家沈公子心態就好,看著這巨星笑。

「操!」

「紅兵啊,咱再給他兩萬,他能給你磕一個,你信不?」

「我用他磕頭?」

「要是再給他兩萬,他還能認你兒子當乾爹,你信不?」

「我要他這樣的幹孫子?」趙紅兵氣樂了。

「啥雞巴玩意兒?」坐在趙紅兵另一邊的劉海柱不看了,轉頭出了飯店。看樣子是要等這「巨星」表演完再回來。

「劉哥這人心態不好,現在這社會,全是這樣。」沈公子說。

沈公子剛說完,高歡也抱著孩子走了。看樣子,高歡和劉海柱的心態是一樣的,比趙紅兵還不好。

二狗估計臺上那「巨星」都能聽見沈公子和趙紅兵說什麼,但人家真不在乎,依然在那兒投入地表演著。的確是專業,令人佩服。

「就你他媽心態好!」趙紅兵罵沈公子。

「對,我心態好,我心態最好。咱哥倆把錢都花了,人都請來了,人家又給你說了那麼多好話,又給你表演節目,就差給你磕頭了,你還不舒舒坦坦看,這不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嗎?你還真缺那點兒錢是怎麼著?人家不就多要了倆錢兒嘛。」

「……」趙紅兵說不過沈公子。

「你快樂樂呵呵看吧!你再走了,這一屋子人都不好意思看下去了。」

「那誰,李武呢?來了沒?」趙紅兵不理會臺上那「巨星」的表演,忽然問起了李武。

不管怎麼著,李武和趙紅兵也算是一夥兒的。趙紅兵不但邀請了他,而且還邀請他帶著老婆和自己坐一張桌。當年的那幾個兄弟加上劉海柱,幾個人坐在一張桌上。這桌兒是大堂裡靠近舞臺的的第一桌,是個人就知道在這桌上坐的全是趙紅兵的生死弟兄。但李武的位置始終空著。

「李武?李武早來了,比你來得都早!」沈公子說。

「人呢?」

「一直在包間裡給人敬酒呢吧?」

趙紅兵看著桌子上李武和他老婆那位置上根本沒動過的碗和筷子,火氣顯然上湧了。

「去,叫他過來!」

「紅兵,你是我親哥,我也快四十歲了,你怎麼就那麼不拿支使我當事兒?我今天還真就不去了。我看這李武什麼時候來咱們桌!」

沈公子其實比趙紅兵更不滿,只是始終沒表現出來。包間裡的那些客人,那可都是沈公子和趙紅兵在當地這麼多年結交下的官場的朋友,沈公子還沒跑過去敬酒呢,他李武就自己先賴那兒不出來了。

就算你李武想靠著趙紅兵和沈公子的關係去打通上層關係,那你也不應該把趙紅兵和沈公子這兩個人忘了吧?今天是什麼日子?

「想和他李武喝口酒,現在還挺難唄?」一直默不作聲的李四發話了,眼皮都沒抬。

三十四、廁所

李四總不說話,尤其從廣州回來後話更少了。但每次他一說話,一桌子人都會安靜下來。敢接李四話茬,並且還能長篇大論一番的,通常就沈公子一個。

「四兒,人家李武在包間裡肯定喝多了。現在他生意大了,就靠這些兄弟哪兒行啊……」沈公子又開始沒完沒了。

李四不說話,只抽菸。以往沈公子說話時,李四總是看著他笑,今天連笑都不笑了。

趙紅兵也不說話。

孫大偉插不上話,這裡沒他說話的份兒。

20世紀80年代,趙紅兵團夥和劉海柱在一起聚會那頓酒象徵著趙紅兵等人真正踏入了江湖。

20世紀90年代,張嶽的婚禮那頓酒確立了趙紅兵、張嶽團伙在當地的江湖地位。

南山之戰後的那頓酒讓趙紅兵等人成了當地江湖的盟主。

這頓滿月酒,足以證明趙紅兵等人就是黑社會,而且是當地混得最開的黑社會。

全市除了市領導家裡的喜事,還有誰能召集到這樣的場面?

趙紅兵開始時一直在門口迎接這些貴賓,他還真沒注意李武是什麼時候到的。他本來想等那「巨星」表演完了再進去敬酒,因為在他表演時有些領導會出來看兩眼。結果人家李武先去了,趙紅兵火是真大。李武顯然是想自立門戶!今天來的這些領導,肯定都是趙紅兵的朋友,如果李武認趙紅兵當大哥,有事兒找趙紅兵幫忙辦不就行了?還用自己去拉關係?拉關係就拉關係吧,那也得和趙紅兵一起去拉關係啊,畢竟這些人是趙紅兵的朋友。太目中無人了吧?

用東北話來說:「你李武是啥雞巴意思?」

沈公子的話,顯然給趙紅兵添了不小的火兒。趙紅兵等人對李武有意見始自張嶽遭槍擊,意見越來越大是因為李武在最近幾個月和袁老三走得太近。到了今天,該爆發了。

在沈公子一個人的絮絮叨叨中,二人轉「巨星」下臺了。趙紅兵一拍桌子,「霍」地起身向廁所走去。去廁所時,趙紅兵朝李四、沈公子、費四等人招了招手。趙紅兵前腳走,李四等人全跟上了。一轉眼,這一桌子的男人全沒了。

「大偉,站門口,誰也別讓進來,我們就說一分鐘的話。」

就在酒店不足20平方米的那個廁所裡,趙紅兵再次組織這些當年的把兄弟開了個會。

為什麼很多年都沒開會?因為與趙山河一戰過後,無論是趙紅兵加上張嶽還是趙紅兵加上李四,足以抗衡當地的任何一個團伙,根本沒必要再勞煩這些往日的兄弟。

為什麼今天要開會?因為,今天要和李武徹底反目。雖然已經貌合神離了多年,但真正反目之前,還是跟大家打個招呼,讓大家有個心理準備。

據說這次廁所會議全程不到一分鐘,連半分鐘都沒有。而且,只有趙紅兵一個人在說話,無一人插嘴。無一人插嘴代表著什麼?代表著趙紅兵的權威。趙紅兵從來沒想要在這幾個情同手足的兄弟面前樹立任何權威,但他的確就有這權威。

據說這次廁所會議並沒有像以往那樣進行敵我形勢分析,而是趙紅兵一個人在告訴大家他要幹什麼。這不是討論,是通知。

「李武現在裝得有點兒大了。今天他實在太不給面兒了,得收拾。」

「李武最後肯定會回到我們這桌喝酒。就他這人,肯定的。」

「他回來以後,沈公子你拿話兒損他。可勁兒磕磣他,指著他鼻子磕磣。磕磣完就罵他,罵到他火為止。」

「無論是李武火了,還是李武摔桌子走了,沈公子咱倆打他,往死裡打。你們三個,勸架可以,但別動手幫忙,也別動手拉架。」

「給他留口氣,讓他打電話。他現在在闖名,肯定得打電話找人跟咱們拼。」

「我一會兒打電話找人,刑警隊的,就埋伏在門口,他的人一到就打。別以為他認識幾個人就行了,那又算個啥?最起碼,在我這兒,他不行。」

「走吧,回去。」

走到門口,趙紅兵拍了拍孫大偉:「今天你喝得有點兒多了吧?早點兒回去。」

「嗯,胃難受,我先回家了。」

守在門口的孫大偉當然聽見了趙紅兵在廁所裡說的話,他也太知道趙紅兵是個什麼樣的人了,他更知道一會兒將要發生些什麼。

他也知道趙紅兵讓他走,是怕他難堪。無論現在趙紅兵等人和孫大偉的交情到了什麼地步,畢竟孫大偉是和李武從小玩兒到大的。當著孫大偉的面兒磕磣李武或者打李武,孫大偉不打打圓場說不過去。

這個以五個退伍兵和三個市井混子組成的團伙,十幾年後,最終還是在張嶽死後兩年分崩離析了。

回去以後,趙紅兵和沈公子到個個包間裡簡單寒暄了一下,敬了杯酒。

在某個包間裡,趙紅兵還看到了已經喝得面紅耳赤的李武。

「紅兵,喝咋樣兒了?等我啊,我這就過去喝。」

趙紅兵看著李武笑笑,沒說話。

市裡的領導肯定不能像混子一樣在酒桌上戀戰,酒席12點開始,到了1點,包間裡的領導基本都走光了。當然李武也知道領導都是這習慣,所以他一進來就趕緊跟了個半生不熟的領導進了包間,然後再就沒出來。平時哪兒有機會一下認識這麼多手握實權的領導?

趙紅兵和沈公子寒暄了一圈兒,又把一些主要領導送到了門口。回來時,發現二十幾桌人現在就剩下三桌了,包括高歡在內的女人已經全走了,不太熟悉的客人也都走了,就剩下一些戀酒的丁小虎之類還在酒桌上酣戰。

李武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了趙紅兵那桌兒,劉海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他倆正在大聲聊天。看得出,今天李武酒沒少喝。

「那天,要不是柱子哥你在,我非整死老古。」

「操!整死他你不用償命啊?」

「我就是想整死他!」

「為啥?」以劉海柱當年的威風,也沒說一動手就想整死誰。

「那天他那手下在那兒說張嶽……」

李武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正走回來的沈公子打斷了。

「那袁老三呢?我問你,張嶽是栽在了誰手裡?」

時候到了。沈公子根本都沒坐下,站在那兒指著李武的鼻子問。

「……」李武有點兒語塞。

「你現在不是他媽的成天跟袁老三他們混在一起嗎?你要是真有那志氣,你把袁老三也摁水池子淹死啊!」

「我和……」

「別你媽的吹牛逼!你知道不?你就跟剛才那唱二人轉的一個逼樣兒!誰有錢誰是你爹!」

沈公子嘴是真損,這一罵,三桌人沒一桌喝酒的了,全安靜下來了。李四等人是心裡有數的,可丁小虎、王亮等人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這沈公子是怎麼了?這麼多年的兄弟哪有這樣罵的?這樣罵還不得打起來?

都知道趙紅兵等人和李武早有些不對勁,但咋忽然發展到這地步了呢?沈公子以前是不待見李武,但也從來沒到指鼻子就罵的份兒上。

別說李武是江湖大哥,就算李武不是江湖大哥,一個快40歲的男人被這樣罵,哪有不急眼的?

場面極其尷尬。

沈公子最後一句「誰有錢誰是你爹」罵完,全場至少靜了10秒鐘。李四繼續頭不抬眼不睜,費四自己一個人喝酒,小紀遞給了趙紅兵一根菸。那兩桌小兄弟沒一個人敢插話——這是大哥之間的事兒。

大家當時都認為,李武肯定得翻臉。即使不動手,肯定也得頂撞。

可被沈公子罵得臉通紅的李武居然一言不發。

李武不說話,大家也不說話。

「你今天酒喝多了吧?」沉默了一會兒的李武居然說了這麼句話。

「誰他媽的喝多了?小爺我喝多過嗎?我就是看不慣你那逼樣!」沈公子指著李武說。

「你真喝多了,坐下唄,呵呵。」李武居然還笑笑,據說笑得還挺真誠。

伶牙俐齒的沈公子居然沒話說了。

事後大家都說,李武這人真厲害!難怪能在那麼多團伙中間混得如魚得水,今天大家真領教了。沈公子幾句罵完,他就全明白了,他已經明白趙紅兵等人要幹什麼了。

這氣場,已經喝了很多酒的李武感覺到了。

什麼人叫厲害?有精神病執照的勾瘋子厲害嗎?一身武術的趙山河厲害嗎?和趙紅兵等人叫板了十幾年的二虎厲害嗎?

他們都不算厲害,都是匹夫之勇。李武是真厲害。就今天這場面,換了任何一個人,誰能忍住不爆發?誰能忍住?就算沉著如趙紅兵,肯定得為了面子拼,即使知道了後果也會拼。

二狗扳著手指頭數了數,或許當地的江湖大哥中只有一個人能做到李武這點:李老棍子。其他誰都沒這本事。

「操你媽李武,今天你是啥意思?你是喝我兒子的滿月酒來了,還是來結交領導來了?」

在沈公子一時語塞的當兒,趙紅兵張口罵「操你媽」了。據二狗對趙紅兵的瞭解,趙紅兵這人一輩子也沒這樣罵過幾次。罵完,肯定是徹底翻臉了。

「紅兵,今天是我不對。」李武低頭道歉。

趙紅兵「咣」地一聲拍了下桌子。

「這位子是給你留的,你知道嗎?」

「紅兵,你打我一頓吧,今天我的確是不對。」

「你是不是以為你現在行了?」

「紅兵,你打我一頓吧。」李武說得特誠懇。

「……」趙紅兵也沒話說了。

如果李武不說:「你們打我一頓吧!」今天李武就算不中趙紅兵的圈套,一頓毒打也躲不過。

但李武說了這句:「今天你們打我一頓吧!」有且僅有這句話,能避免一頓毒打。

李武說了這句話,趙紅兵還怎麼好意思真去動手打李武?李武太能把握人的心理弱點了。

「兄弟我是做了挺多不對的事,今天給大家賠個不是。這杯酒,我幹了!咱們都是10多年的兄弟,咋說呢,有啥不對的地方大家就說。要麼,真就打我一頓吧。」李武一仰脖,一口把一杯酒乾了。

趙紅兵沒提杯子,一桌人沒一個人動。

「今天侄子過滿月,大家一起喝一杯吧!」劉海柱早就看明白怎麼回事了,他也看出趙紅兵和沈公子被李武那幾句話弄得不好意思動手了。得,不打了那總不能就這樣坐著吧?

「侄子呢?」李武接著劉海柱的話茬問。

「今天你隨了多少錢的禮?」趙紅兵問。

「五萬。」李武回答。

「沈公子,一會兒給他帶回去。」

李武很牛逼,他懂社會,懂得在社會中如何生存,懂得在步步荊棘的江湖中如何保護好自己。

但趙紅兵比他還牛逼,趙紅兵懂政治!

趙紅兵懂政治,並且把政治智慧運用到了混社會當中。

或許他剛開始時並沒想混黑社會,但當他真正上了賊船以後,他那得自遺傳的政治天賦盡顯無遺。

什麼叫政治?標準的說法是:上層建築領域中各種權力主體維護自身利益的特定行為以及由此結成的特定關係。

打擊競爭對手,團結一大批人打擊另一小批人,這些當地市民口中的趙紅兵的做法正是政治手段。這樣的手段或許18歲以上的人都懂,但是又有多少人能熟練運用?尤其在這險惡的江湖中,有幾個人會用?

趙紅兵不但懂,並且會用。他還懂得更細化的東西:一旦和有實力成為自己對手的人真正反目,千萬不能輕易和解。否則在一次又一次的拉鋸對抗中會降低自己的威信,使對方的聲望得到加強。主動出擊,趁其羽翼未豐之際將其端掉,才是最好的選擇。

強硬,是對對手最大的威懾。

趙紅兵沒那麼好說話。

三十五、非常六加七

趙紅兵摔了杯子走了。

大家都說,跟趙紅兵喝了這麼多年酒,第一次看見趙紅兵摔杯子。

這是徹底掰了。趙紅兵走了,李武跟大家打了個招呼也走了。

「小心點兒李武吧。他為了錢,連鬼都不怕;他為了出名,連老古都敢往死了整。」費四提起了當年李武盜墓的事兒。

「動咱們?他有那膽量嗎?」沈公子挺不屑。

「我是說紅兵要當心。」費四說。

沈公子看著費四笑了。

太多年沒人敢主動對趙紅兵下手了,都知道那後果真的很嚴重。

「以後咱們誰見到李武,就可勁兒拿話嗆他。他不是想有面子嗎?咱就讓他沒面子!」沈公子也站了起來,準備走了。

「王宇、丁小虎,你們聽見了沒?」沈公子又朝被剛才那通罵驚得目瞪口呆的兩桌人喊了一句。

丁小虎等人沒人敢搭話。

無論是趙紅兵罵李武,還是沈公子罵李武,李武在今天這形勢下,忍了。那要是丁小虎這樣的人罵李武,那李武還不得翻臉?李武的確是怕趙紅兵,但他還能怕丁小虎他們?怎麼說李武也是個社會大哥,走路前呼後擁一大幫。或許沈公子和趙紅兵見到他敢罵,丁小虎等人肯定不敢。

第二天,李武家的門被敲開,有人送還了李武五萬塊錢。

李武心裡更有數了。

據說,在這頓滿月酒過去了大概一個禮拜時,趙紅兵和沈公子被市公安局的幾個人請去吃飯。這頓飯當然是李武的「大哥」牽頭。同時,還有刑警隊的人坐陪。趙紅兵知道他們是什麼意思,但是還不得不去。

二狗認為這頓飯也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據二狗所知,當地公安局出面調停幫派間的仇殺,尚屬首次。

而且,出面的不只李武的「大哥」一人,更有刑警隊的人。這就說明:趙紅兵和李武的矛盾,已經引起了公安局的重視,他們如果真的起了衝突,全市至少一半的江湖中人都得參與進去,甚至省城的社會大哥都會參與其中,必然會有多起刑事案件發生。李武「大哥」請的這頓飯,於公於私都絕對說得過去。

這頓飯吃了兩個小時。前1小時50分鐘,都在心照不宣地寒暄和扯淡。最後10分鐘,散席了走到了酒店門口,才是談話的主要內容。

「趙老弟,那個車是你的吧?」

「呵呵,是啊。你咋知道的?」

「我咋不知道啊?你這車牌號是我們交警隊前幾天拍出去的。我當時就琢磨誰能把這車牌號拍到手。前幾天聽說了,這車牌號一出來,你的一個小兄弟就喊了個價。然後當時就有人抬價,你知道你那小兄弟怎麼說的嗎?」

「怎麼說的?」趙紅兵是讓丁小虎去拍的車牌。

「聽說,你那小兄弟站起來指著那抬價的就說了一句話:操你媽,我是幫趙紅兵拍的。」

「那孩子就那樣,不懂事兒。他說那話可不是我囑咐的,我回去說說他。」

「也不能說是那孩子不懂事兒。他說完這句,就沒人敢應價了。就你這車牌就用那點兒錢就拍來了,你這是自己掛上了,要是你不掛,轉手一賣,估計比你這車值錢!」

「我就是拍來自己用的,賣什麼啊!」

「嗯,反正這車牌號你動了心思,別人肯定是不敢拍了,更別說掛了。畢竟這號全市就這麼一個,什麼人有膽子掛這號……」李武的「大哥」開始嘮「正事」之前,恭維了趙紅兵兩句。作為一個公安局領導,能說出這樣的話,真不容易。

「哪兒的話,我就是圖個吉利。我真不知道丁小虎他們怎麼拍的這號,我也不差那幾個錢。你要是覺得好,這號你拿去。」

「哈哈,別扯。我要是掛上這號,明天就得有人調查我。趙老弟啊,我的意思是,現在你混得真夠可以的了。這車牌號掛你車上行,要是掛別人車上,肯定有一幫人惦記。你現在是不缺名聲也不差錢兒,對不?」

趙紅兵笑笑,沒搭話,他也沒法搭話。

「我就說啊,混到你這步真不容易,該有的你都有了。聽說你又有了個大胖小子,你現在真是啥也不缺了。以你趙老弟的身份,要是再去社會上扯淡,那有點兒掉價了吧?」

趙紅兵明白了,進入正題了。

「看你說的,我多少年沒扯過淡了。你看我這歲數,還扯得動嗎?」

「呵呵,是吧?聽說你和李武這些天鬧了點兒小矛盾?」

「就吵了幾句。咋了?我們吵幾句你都知道了?你們這本事真不小啊,呵呵。」

「你們之前關係不都挺好嗎?這麼多年都過來了,現在都老大不小了,當年在一起的窮哥們兒,還有啥可吵的啊?要麼改天,我把李武也叫出來,你們哥兒倆嘮嘮?」

「我和他也沒啥大事兒。以前關係是不錯,但是現在,真不是一路人了,一起喝酒還是算了吧。」趙紅兵在大是大非問題上,誰都說不進去話。

「趙老弟啊,你這麼說,那我也不能說啥了。反正,你自己把握個度吧,吵兩句也就算了,別把事兒整大了。咱們倆朋友歸朋友,但別讓朋友犯難,對不?你說你要是把事兒整大了,我該咋辦?是辦還是不辦?要是把事兒弄到我也壓不下來了,你說咋整?」

趙紅兵樂了:「大哥你看你,我就和李武吵吵了幾句,你怎麼說得跟我和李武拼起來了似的?不至於,真不至於。」

「那最好了。老哥我歲數大了,磨嘰點兒,別在意。我這活兒就不是人乾的,你理解就行了。」

「理解,咋不理解。」

在這頓飯後,李武更是加強了戒備,抓緊招兵買馬。他明白:趙紅兵在這樣的情況下都不肯跟他喝上一杯和氣酒,那就說明這事兒肯定沒完。趙紅兵的手段李武太瞭解了,自己不防著點兒,說不定哪天自己家裡也進來個蜘蛛俠。

據說李武還聯絡了九哥——那時候九哥還沒死。

「九哥,紅兵這段時間和我有點兒不對勁。」

「你們還能不對勁?這麼多年的兄弟了。」九哥是通過李武認識趙紅兵的。

「有點兒小誤會。九哥,我覺得紅兵現在真是看不上我。聽說他跟別人喝酒時,還不忘磕磣我兩句。」

「你們咋還整成這樣啊?紅兵不是那樣的人啊!」

「九哥,我知道你和紅兵的關係。我也知道,我給你打完電話,你肯定馬上就給紅兵打電話。反正,你要是給紅兵打電話,麻煩你告訴他:兄弟我的確是差了點兒事,但是對他趙紅兵,我從來都把他當大哥,到今天也是。」

「呵呵,我跟他說說。」

李武黑白兩道是沒少下工夫,能打電話的打電話,能請吃飯的請吃飯。他目的不是想讓這些人都幫助他,而是為了跟趙紅兵真的起了衝突時,這些人能夠袖手旁觀,不幫趙紅兵。

李武,始終為和平努力著。

當時的趙紅兵其實也未必想要把李武整成什麼樣兒。他的根本目的就是:壓住李武,逮著機會就折李武面子。

李武也儘量少跟趙紅兵、沈公子等人打照面兒。無論去哪兒吃飯,看見趙紅兵、沈公子等人的車在門口停著,肯定立馬掉頭就走。

但是有些事兒,光靠躲,肯定是躲不開的。

滿月酒過去了小兩個月,終於,李武還是很不巧地遇見了李四。

更不巧的是,當時李武和袁老三、小坤等太子黨在一起。

他們碰面是在當地的一家比較大的歌廳裡。李四、王宇兩人在和幾個社會上的朋友唱歌喝酒。當時,是晚上11點左右,李四和李武等人碰面的具體地點,是在那個歌廳的廁所門口——廁所,又是廁所——低著頭、夾著包,自己往洗手間走的李四,迎面遇見了李武、袁老三兩人。據說,李武正提著褲子跟袁老三吹牛逼。

迎面兒遇上的,躲都躲不開。

李四一抬頭,看見面前站著的是李武,沒說話,橫了一眼。

「四兒……」

「混得挺牛逼唄?」李四抬了抬他那大眼皮。

「……」

「操!」李四低著頭、夾著包進了廁所。

對話雖這麼簡短,但李四對李武的不滿和不屑卻表達得淋漓盡致。

李武那本來就白淨的臉頓時尷尬得通紅,和袁老三兩人木立當場,無話可說。想發作,又不敢。

李四上完廁所就自己先回了家,但幾分鐘後李武的包房裡卻炸了窩。

「李四牛逼啥?武哥你怕他幹啥?」

「都說李四牛逼,他還真敢把咱們咋地?」

「武哥你太給他面子了。你給他面子他是個人,你不給他面子他又是啥?」

「今天晚上咱們就收拾他,太欺負人了!」

雖然袁老三始終沒做聲,但這群不知道李四厲害的太子黨,卻個個藉著點兒酒勁兒「義憤填膺」。

「拉倒吧,都是兄弟。他們幾個不把我當兄弟,我可把他們當兄弟。」李武自己也覺得挺憋屈。

「憑啥?武哥,今天你不動手,我們幾個也過去把那李四做了!」

人這東西都是人來瘋。幾瓶酒下去,幾個人一嚷嚷,平時不敢幹的事兒也就敢幹了。再說這群太子黨一向都是目中無人的。

「拉倒吧,都早點兒回家吧!」李武始終都是難得的理智。

「找他去!」

「別扯淡,趕緊回家!」

拉都拉不住,小坤等幾個人掐著啤酒瓶子就去了李四的包房。

李武一聲嘆息:這下完了。

李武沒出去。

小坤等人出去沒超過兩分鐘,李武就聽見外面叮叮噹噹打了起來。啤酒瓶子破碎聲、慘叫聲、怒罵聲……

這是咋了?李四不是走了嗎?

原來,這幫人沒找到李四,倒是找到了王宇。都知道王宇是跟李四玩兒的,兩句話說完就打了起來。王宇酒喝得有點多,一齣門沒明白怎麼回事兒就被小坤等人摁在了地上,啤酒瓶子、大皮鞋,全朝王宇身上招呼了過去。

「都他媽的別打了,那是我兄弟!」李武還是衝了出去。

當年王宇是跟李武玩兒的,雖然後來跟了李四,但跟李武的關係也還一直可以。

小坤等人停手了。

「操你媽!剛才誰打我?」站起了身的王宇灰頭土臉。

「我他媽的打你!」

得,又打起來了。

「別他媽的打了!」李武又衝進人群,把這兩幫人拉開了。

王宇什麼時候捱過這樣的欺負?剛被李武拉開,王宇就又衝了上去。

「王宇,看清楚了,是我。別他媽的打了!」李武是真急。

「武哥,你閃開,今天我非整死這幫小崽子!」

「王宇你別動!」

看見王宇一副不打出人命不罷休的架勢,李武也惱了。畢竟,這幫太子黨是為李武出頭的。李武攔了兩次,讓王宇少捱了不少揍,但是王宇居然還要打。

「武哥,這兒沒你事兒,你讓開!」

「這些全是我朋友,你要是想打,先打我吧!」

「這兒沒你事兒!」王宇紅眼了。

「你他媽的跟誰說話呢?」李武終於爆發了。

一忍,再忍,在這個當年的小弟面前,李武終於再也忍不住了。再忍下去,實在是顏面無存了。

「沒你的事兒!」王宇還要衝。

「你別他媽的動!」李武推了王宇一把。

王宇伸手就撥開了李武推過來的手。

「你老實點兒!」李武火更大了。

「你讓開!」

「你跟誰說話呢?」

「這兒沒你的事兒!」

「我操你媽!」李武抬手就是一耳光。

李武兩個月來所受到的羞辱,終於轉化成了這一耳光。

王宇捱了這耳光一下沒反應過來,他真沒想到李武能動手打他。

「你老實點兒!別給臉不要!」

「你他媽的打我!」

「打你又咋了?跟李四混了就不認識我了是吧?」

「我操你媽!」

還沒等王宇罵完,一把雪亮的片兒刀砍了下來。

王宇下意識地用左手一擋。

左手的四根手指頭齊刷刷兒地落在了地上。

緊接著,又一刀砍在了王宇身上。

王宇轉頭就跑……

半小時後,有人給醫院裡的王宇送去了兩根手指頭。大夫認識,那是中指和小指。

「武哥讓我送來的。」

「兩根?他少了四根手指頭。」大夫說。

電話再打過去,那邊說:「掉了四根?在地上只找到了兩根。可能是人太多,太混亂,現在都打掃乾淨了,找不到了。」

「……」

「我不要了。」王宇說。

王宇的中指和小指都接上了。很離奇,一隻左手,只剩下拇指、中指、小指,沒有了食指和無名指。

某年春晚,範偉嘲笑假裝腦血栓病人的趙本山說:「你那手形是啥意思啊?非常六加七啊?」第二天,大年初一,王宇就有了新外號——非常六加七。因為,王宇的手形和趙本山那「非常六加七」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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