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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往事5 第二章 老混子騰越獄中被收買,串通死囚欲殺趙紅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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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紅兵也有點被錢三說動了:「那你的意思是……」

「幹他!」錢三惡狠狠地說,「寧可加兩年刑,我也要收拾他。」

「能有啥深仇大恨啊?至於嗎?」

「不瞞你說,那個被老曾欺負走的頭鋪,是我大哥。紅兵大哥,社會上的人都叫你大哥,你也的確是值得尊敬的大哥。你知道兄弟我佩服你啥嗎?最佩服的就是在南山上你幹那一仗!的確是給咱們長臉了,走到哪兒,說出去都有面!」

錢三這番話應該是準備了好久了,這下徹底把趙紅兵給架上去了。把趙紅兵說得跟個英雄似的,趙紅兵還怎麼反對他要死磕老曾啊。

錢三看著火候快到了,抓緊再添一把柴:「當然了,以你的身份,肯定不能去跟人動手打架去,我來跟你說,也不希望你能幫我。就是希望等我們打起來的時候別攔著我。等管教來的時候,多說我們幾句好話。」

如果這事放在趙紅兵剛進來的時候,趙紅兵肯定阻止錢三去找茬兒。可是經過了這段時間接觸,趙紅兵的確發現這老曾有點討厭。他睡在趙紅兵的旁邊,卻一句話也不跟趙紅兵說。趙紅兵本來不想跟他鬧什麼矛盾,可他卻從趙紅兵一進號子就把趙紅兵當成自己的假想敵,可能是因為趙紅兵搶了本該屬於他的頭鋪。

當然了,趙紅兵也有自己的問題。一向霸道習慣了,想什麼時候抽菸就什麼時候抽,想什麼時候躺著就什麼時候躺著。在看守所裡,每天抽中華,吃大魚大肉的,動不動再喝二兩。老曾看在眼裡,氣在心裡。偶爾趙紅兵和老曾目光相接,老曾總是耷拉個臉,他可能是覺得,自己都是要死的人了,趙紅兵在外面混得再開,總要畏上自己幾分。趙紅兵也覺得來氣:我也沒怎麼針對你,你幹嗎對我這樣?平時在外面,誰敢跟我來這個?而且和老曾在一起的那幾個嫌犯,平時對趙紅兵畢恭畢敬,可是總覺得疏遠。

過去的日子裡,有時候趙紅兵也很想試探試探老曾究竟是怎麼個「量」,睡覺時,趙紅兵故意翻身,把腿伸到老曾那去,還故意蹬兩下,說不定哪下就蹬到老曾的腿上。每次,老曾都是安靜地避讓開。趙紅兵的腿再蹬,老曾再讓。第二天趙紅兵起來伸個懶腰,說:缺鈣啊,晚上腿肚子老轉筋。此時趙紅兵再斜眼瞄老曾,發現老曾跟個沒事人似的該幹嘛幹嘛。

趙紅兵基本把老曾的「量」探得差不多了。老曾雖然面上不說怎麼怕趙紅兵,其實對趙紅兵還是心存畏懼。

現在錢三來跟趙紅兵談對付老曾的事兒,趙紅兵心裡多少也有點糾結。這老曾可是個死刑犯,你們幹一把然後爽了,走了,我可還是得留在這呢,他就睡在我旁邊,這可是個雷,誰知道哪天炸了啊!不過趙紅兵再想想錢三的話,又覺得總不能讓外地人在自己所在的號子裡戳出去。

趙紅兵一咬牙,跟錢三說:「事情別弄大了。」

錢三喜上眉梢:「大哥,是,你放心!」

趙紅兵點點頭:「你他媽的小聲點。」

「是,是。」

「你那邊除了老七和那小痞子,還有誰啊?」趙紅兵問。

「刀哥,他來打頭陣,他猛。」錢三指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爺們兒說。

「那刀哥是誰啊?你們怎麼總管他叫刀哥?」趙紅兵也知道這刀哥,但是從沒跟刀哥說過話。

「你沒看見嗎?他手臂上有文身,文著一個刀字。」

趙紅兵的目光瞄向了刀哥。趙紅兵之所以以前一直沒注意刀哥,是因為趙紅兵認為此人是個玩意兒,連姚千里吼他兩嗓子,他都不敢吱聲。趙紅兵還知道這個刀哥進來的原因是打架鬥毆,而鬥毆的結果是刀哥一方有人被打死,事情鬧大了,本來沒什麼事的刀哥也被牽扯進來了。

這樣的小毛賊滿大街都是,要是在外面,趙紅兵多一眼都不看他。但這人最大的特點是胳膊上文了個「刀」字,趙紅兵這半輩子認識混子無數,身上文龍的畫鳳的見得多了,甚至繡個觀音菩薩的也見過。但確實沒見過胳膊上只文了一個「刀」字的,不得不承認,這個刀字曾經吸引了趙紅兵的眼球。難道這個「刀」字是某個神秘的幫派?這個念頭始終在趙紅兵腦海中縈繞著,只是趙紅兵這人不願意亂打聽,所以一直沒問。

今天,趙紅兵也忍不住了,就問:「他文個身幹嗎?奇怪。」

「他也是在外面混的,混得也還可以,文身很正常。」

趙紅兵說:「我的意思是他為什麼文了個‘刀’字。」

「他剛出來混社會的時候,想在胳膊上文個「忍」字,可是他太怕疼,剛文了個「忍」的上半部分,也就是刀字的時候,就忍不住疼,跑了!不文了!」

「我去!」趙紅兵覺得天旋地轉。

「怎麼?」

「他打頭陣?」

「嗯!」錢三堅毅地看著趙紅兵。

趙紅兵沒說話,勉強地點了點頭。他的心,一下就涼了大半截。他嚴重不看好錢三等人與老曾一戰。只不過,看著錢三那張躍躍欲試的臉和不報仇誓不罷休的勁頭,趙紅兵實在是不願意打擊他。

放風結束了,趙紅兵回到鋪上盤腿坐著,就開始比較老曾和錢三雙方的實力了。儘管在經過無數大風大浪的趙紅兵面前,錢三這次有預謀的鬥毆就像是個小遊戲,可趙紅兵一樣很關注。他分析了一下,錢三必敗無疑。因為人數上雖然錢三有一定的優勢,可是到時候能動手的沒幾個,比如養藏獒的張國慶,比如會計李曉強,他們基本上沒可能去幫錢三。另外,錢三等人的戰鬥力也要稍遜一籌,老曾那一幫人各個都是職業罪犯,各個看起來一臉兇相,一看就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過的,可錢三那邊,最具流氓外形的刀哥,怕疼……

怕疼的男人傷不起啊傷不起。趙紅兵基本分析清楚了,如果姚千里這愣頭青不參與進來,那麼錢三等人必敗無疑。趙紅兵想到這兒,長嘆一聲。

趙紅兵嘆息這會兒,姚千里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看樣子想搭話又不太敢。自從被趙紅兵上次呵斥了一句後,姚千里還一直沒敢跟趙紅兵說話呢。這次來,看來有點事。

「紅兵大哥。」姚千里像以前一樣蹲在地上,仰著脖看著趙紅兵說話。

「有事就說。」

「你能給我籤個名嗎?」姚千里問得很虔誠。

「啥?」

趙紅兵眼睛一瞪,姚千里又嚇得夠戧。

趙紅兵說:「我是影星還是球星啊?你找我簽名。」

「是這樣,錢三他們不是要下勞改隊了嗎?他們跟我說,下了勞改隊,獄霸多了,規矩多了。像是我這樣的,早晚得捱揍。」

趙紅兵沒接茬兒,心說:「你不捱揍沒天理。」

「我就琢磨啊,估計再過三兩個月我也該判了,去了勞改隊,要是被人欺負,我提你行不?」

趙紅兵「哼」了一聲,又沒接茬兒。

姚千里硬著頭皮繼續說:「我估計我說了人家也不能信,人家肯定說就憑你個醫院開車的,還能認識趙紅兵?所以……」

姚千里看了一眼趙紅兵的臉色,似乎看不出明顯的反感和不悅,就繼續說:「所以我就想啊,你給我籤個名,以後誰要是欺負我,我就拿你的簽名給他看。」

看著姚千里那真誠的小眼神,趙紅兵氣樂了。

姚千里拿出筆和紙,虔誠地說:「紅兵大哥,籤個唄。」

趙紅兵居然接過了筆,但是沒拿紙。

「紅兵大哥,紙啊!」姚千里說。

「不用,你站起來。」趙紅兵說。

姚千里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趙紅兵讓他站。

「脫衣服!」趙紅兵說。

「脫衣服幹啥啊?」姚千里一臉苦相。

「讓你脫衣服,又沒讓你脫褲子。讓你脫你就脫!」趙紅兵瞪眼了。

姚千里羞澀地低下了頭,慢慢地脫掉了上衣。

「轉過來!」趙紅兵說。

姚千里一驚,但是慢慢地轉了過去,但還時不時下意識地回頭看,心想:「紅兵大哥……不會是……變態了吧!」

還沒等姚千里想明白,他覺得背上一涼,還有點小疼痛。原來,趙紅兵給他身上寫字呢。

「好了,轉過來吧!」趙紅兵說。

「好了?」姚千里不知道趙紅兵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是啊!」趙紅兵點著頭欣賞著自己的作品。

「你籤我背上,那我咋洗澡啊?」

「就不洗唄!」趙紅兵強忍著笑。

「那……那……」

「那什麼那!」

「為什麼不簽到紙上呢?」

「小生荒子,你問問去,誰有本事從這把一頁有字的紙帶到勞改隊去?」

姚千里轉頭看大家,大家都在搖頭,表示絕無可能。姚千里目瞪口呆。

刀哥走了過來,拍了拍姚千里的肩膀:「跟你講個真實的故事,以前毛主席跟有個人握了下手,那個人回去以後就戴了手套,再也不洗了……」

「那你的意思啊……」姚千里蒙了。

「人家紅兵大哥都給你簽名了,你要來得容易嗎?你還能洗嗎?」

「那我……不洗了?」姚千里快愁死了。

趙紅兵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進來了這麼久,趙紅兵第一次笑得這麼開心。這樣的事,本來趙紅兵幹不出來,只是趙紅兵比較思念沈公子,在這一刻,被沈公子靈魂附體了。

大笑著的趙紅兵向門外一看,看見了被兩個獄警押著的王宇。可王宇卻沒有看見趙紅兵。趙紅兵的心一沉:王宇還是摺進來了。

王宇的神情顯然很疲倦,一向乾乾淨淨的臉上,多了些胡茬兒。脖子上,還有淤青,一向乾乾淨淨的白襯衣上有很多土。王宇從趙紅兵的鐵窗前一閃而過,很快就消失在了趙紅兵的視線裡。趙紅兵使勁想聽到王宇進了哪間號子,可是根本聽不到。

趙紅兵這些天總在看《刑法》,其實他不是給自己看,他知道自己沒多大事。他是在給王宇看,他知道王宇跑不了,涉槍還出了人命的案子,能不被抓嗎?他就琢磨著,王宇這犯罪情節,能不能判個死緩或者無期什麼的。

趙紅兵剛剛好一點的心情,馬上又沉鬱了。王宇被抓了,離結案不遠了。

果然,第二天,趙紅兵又被審訊。檢察官例行公事地問,趙紅兵例行公事地答,沒任何建設性的東西。趙紅兵知道,這很可能是最後一次審訊了。

趙紅兵剛回到號子裡,就發現錢三他們開始行動了。

這時晚飯剛開始,大家都聚精會神地吃飯呢。怕疼的刀哥就湊合上去了,也不知道是錢三還是誰,在刀哥身後猛推了一把,刀哥一下就撞到了老曾的身上。老曾猝不及防,飯全灑了。

老曾不動聲色地放下了剩下的半盒飯,緩緩地站了起來。老曾的所有兄弟也放下了飯盒,跟著老曾站了起來。

趙紅兵點著了一根菸,深深地抽了一口,他知道,大戰就要上演了,這老曾,氣定神閒,氣度遠非咋咋呼呼的錢三能比。

老曾站起來以後,不慌不忙地回頭看了趙紅兵一眼,看見趙紅兵正盤在鋪上抽菸,老曾又慢慢地回過了頭。

刀哥一個三十來歲的老爺們兒,表情倒像是個闖了禍的孩子。他看到老曾那陰沉的眼神,想要閃躲,但是回頭一看,錢三和老七已經站在了他身後。頓時,刀哥又有了點底氣。

甭管怕不怕,刀哥的表情很猙獰:「看我幹啥!對——不——起!」

老曾還是看著他,沒說話。

「我說了,對——不——起!」刀哥的表情更加猙獰。

老曾說話了:「找茬兒是吧!」

錢三說:「對,就找茬兒,新仇舊賬一起算!」

老曾說:「何必找茬兒呢,還弄翻我半盒飯。你們值我那半盒飯嗎?」

趙紅兵有點佩服這老曾了。就打架的境界來講,這老曾是個大哥級的。難怪這麼多人願意跟著他。跟在這樣的大哥後面,踏實。

錢三說:「今天,咱們倆總得有一個橫著出去。」

老曾淡淡地說:「是嗎?」

錢三剛想答話,忽然覺得眼前一黑。原來是老曾猝不及防地打出了一拳,正中錢三的右眼。錢三一個趔趄,差點沒栽倒。

老曾這一動手,他身後那群人一擁而上。錢三等四個人被連撞帶推,全部栽翻在地。

趙紅兵想到錢三等人弱,可還真沒想到這麼弱。出來混社會的人,怎麼能被一推一撞就都倒了呢?下盤也忒不穩了。要是趙紅兵等人出來混社會時是這身手,早被人打死了。

老曾等人的拳頭、腳都雨點般地上去了,局勢一團糟,趙紅兵什麼都看不清楚了,只聽見刀哥的狼嚎鬼叫。

趙紅兵一抬頭,看見姚千里拿著個飯盆在傻愣愣地看著。

趙紅兵一聲斷喝:「老鄉都被打了,你還不上去幫忙!」

姚千里如夢初醒,抓著飯盆衝了上去,一飯盆就扣在了老曾的腦袋上。老曾回手一拳打在了姚千里的脖子上,姚千里揮拳再朝老曾打去,老曾靈活地一躲,右手掐住了姚千里的脖子,腳下一絆,姚千里也被放倒了。老曾一腳踢在了姚千里的太陽穴上。姚千里哼哼了一聲,好像是被踢暈了。

趙紅兵從鋪上下來了,手裡的菸頭一摔,徑直朝老曾走了過去。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老曾早就料想到趙紅兵會出手,趙紅兵現在才出手,倒是遠遠出乎老曾的意料。因為此時,錢三等人早已潰敗,他趙紅兵再強,獨木能支嗎?

老曾的兄弟們還在對錢三等人連踢帶打,老曾已經停手了,冷冷地看著迎面走來的趙紅兵。

號子裡的過道一共還不到兩米寬,現在十多個人都在過道上,局面一片混亂。

狹路相逢,勇者勝。這麼窄的過道上,比的就是一對一的對抗,最多就是二對一。趙紅兵看了這些人的身手,即使是二對一,也絕不會有人是自己的對手。

趙紅兵眯著眼睛說:「你在我們這一畝三分地上,混得太猖了吧!」

老曾說:「孬種才不猖呢。」

「那你得有這本事。」

「我操你媽!」老曾一拳就掄了過來。

趙紅兵輕輕巧巧地一閃,同時雙手迅速摟住了老曾的頭,奮力向下一扳,然後整個身子躍起,膝蓋重重地頂在了老曾的頭上。整套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呵成。這一招是趙紅兵當年在街頭鬥毆時常用的腿法,這腿法源於泰國,但是在中國部隊裡很多軍人都會。趙紅兵知道就這一下,起碼能讓老曾的大腦蒙上十秒鐘。

老曾果然被趙紅兵這一下弄得眼冒金星,還沒等緩過味來,趙紅兵又是一腳標準的側踹,踹在了老曾的肚子上,老曾胃裡、腸子裡的東西都要翻出來了,整個人都飛了出去。要是老曾不是在看守所裡時間太久導致營養不良,或許還能頂住這一腳。可這是連環腳,如果老曾能挺住這一腳,那趙紅兵回身又是一腳回踹,更慘。

趙紅兵還要向前衝去揍老曾,可身後有人抱住了他的腰,連雙臂都抱住了。趙紅兵想都沒想,下意識地用後腦猛撞後面那人的面部,趙紅兵再次得手,這一下就把後面的人給撞「酸鼻」了。後面那人吃痛,手鬆了一鬆。趙紅兵趁機抽出雙臂,向腦後一探,正好抓住對方的衣領。趙紅兵頭一低,一個背摔,就把身後這人掄了起來,掄到半空時,趙紅兵又騰起身,用膝蓋一頂……

一聲慘叫,趙紅兵手下留情了,否則他的肋條非斷兩三根。

此時前面又來了一拳,趙紅兵又是靈巧地一躲,躲的同時一拳打在了對方的腋窩上。又是一聲慘叫,對方胳膊馬上耷拉了下來。趙紅兵緊接著又是一掌,砍在了對方的後腦上,對方應聲倒地。

老曾的人哪見過如此勇悍的對手,再沒有一個敢上前,紛紛向後躲。

趙紅兵沒有追窮寇,指著他們一聲怒吼:「都給我蹲下!」

老曾的人面面相覷,一個人蹲了下來,兩個人蹲了下來……姚千里也蹲了下去。

「我他媽的沒說你!」趙紅兵說。

姚千里又慢慢地站了起來。

「雙手抱頭!」趙紅兵又是一聲怒吼。

老曾的人,雙手都抱在了頭上。

只有老曾,倚著牆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肚子。

趙紅兵兩步走到了老曾跟前:「讓你蹲下,耳朵聾嗎?」

可能是過於疼痛,老曾臉憋得通紅,可是一句話都不說。

趙紅兵沒再廢話,貓下腰一記重勾拳砸在了老曾的左側耳朵上,老曾的頭重重地撞到了牆上。

這是趙紅兵的原則,只要撕破臉了,必須把對方收拾服了為止。

只見老曾再次坐直後,不停地用力搖頭,不停地用力眨眼。

大家都不知道老曾為何做出這樣的動作和表情。但趙紅兵知道,趙紅兵這一拳打在老曾的耳朵上,震到了影響老曾的身體平衡的器官,老曾不停地搖頭,是在找平衡。老曾之所以不停地眨眼,是他被擊暈了的表現。

正在老曾搖頭晃腦的時候,趙紅兵同樣的一記重勾拳,以同樣的方式砸在了老曾的耳朵上,老曾的頭,又重重地撞在了牆上……還沒等老曾緩過味來,趙紅兵朝老曾的臉上就是一腳,老曾轟然倒地,再也起不來了。

這身手,這重拳,哪個還敢再抬頭?老曾的人連看的勇氣都沒了,生怕自己跟趙紅兵對上眼,招來一通毒打。今天趙紅兵的手段,大家算是都見識了。

「剛才哪個抱我腰了?」趙紅兵問。

沒人答話,但趙紅兵自己找到了。趙紅兵一腳踹出去,那人坐在地上滑出了三四米。

「剛才哪個朝我掄拳頭了?」趙紅兵又問。

有人抱著頭舉手了,趙紅兵又是一腳。

趙紅兵開始發號施令了:「都給我站直了!靠著牆!站不起來的,給我扶著!」

老曾等九個人,倚著牆,站成了一排。老曾和那個被趙紅兵背摔的似乎站不穩,但還是勉力站著。

「立正!」

趙紅兵一聲標準的口令,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直了直身。

趙紅兵說:「一個個的,給臉不要。這看守所,我進來四次了,看你們都跟個人似的,沒讓你們服服我們這的水土,你們還真是踩著鼻子上臉了。有我姓趙的在一天,這就輪不到你們扎刺!」

老曾等人都老老實實地站著,沒一個敢搭言。

「服了嗎?」趙紅兵喝道。

沒人應聲。

趙紅兵說:「好,看樣是都還不服。錢三!給他們服服咱們這的水土。朝肚子打,誰服了誰求饒。要是不求饒,從現在開始,打倆小時。」

錢三等人可算是有了報仇的機會,一拳接一拳地捶向了老曾等人。

一聲聲悶響,一聲聲悶哼。

「我服了。」「我服了。」「我服了。」「服了。」「真服了。」……

十來拳打下去,絕大多數都服了。

趙紅兵此時已經盤在了鋪上:「服哪行啊?要求饒,說:我錯了,饒了我吧!」

……「我錯了,饒了我吧。」

……「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

趙紅兵說:「求饒了的,現在都上床,拿筆,寫檢討!」

老曾的人大眼瞪小眼:怎麼還帶寫檢討的?

趙紅兵說:「聽到了嗎?會寫字的,給我寫檢討!不會寫字的,找人代筆!」

「是,是。」

錢三等人樂開了花,他們以前在號子裡也見過折磨人的,但是像趙紅兵這樣花樣繁多的,的確是頭一次見。這其實是趙紅兵當年在勞改隊裡收拾三虎子的手段,只要三虎子一露頭,趙紅兵就會這麼收拾他。三虎子骨頭也挺硬,但後來還是讓趙紅兵硬給收拾服了。三虎子捱打還真不太怕,最怕的是趙紅兵讓他寫檢查。因為趙紅兵對檢查的文學性要求太高,大字不識幾個的三虎子愁都愁死了:要麼你多打我幾下,這個檢查我實在是寫不出來了。趙紅兵卻從來都是,寫不出來就別睡覺,什麼時候通過了,什麼時候再睡。

所有的人都求饒了,除了老曾。

刀哥還在一拳一拳地打老曾,幾次老曾要倒下了,又被老七給扶了起來。但老曾就是不求饒,被打了連哼都不哼。

刀哥開始的時候打得挺狠,可後來拳頭卻越來越無力。可能是打累了。他不但怕疼,而且打人都不行。

趙紅兵知道,這老曾還沒被收拾服帖。如果這次不讓他徹底跪下,以後再收拾起來,就難了。

「不服是吧!」趙紅兵下了地。

老曾沒說話,眼睛裡全是怒火。

趙紅兵猛地一拳打在了老曾的肚子上。這回老七扶都扶不住了,老曾倚著牆緩緩地癱倒在了地上。

管教此時才姍姍來遲,用鑰匙敲著門:「老趙,差不多就行了。」管教也希望趙紅兵在號子裡樹立起權威,這樣才好管理。

趙紅兵朝管教點點頭,說:「把他扔到馬桶邊上去!反省!今天晚上,他就睡那兒吧!」

趙紅兵還真有點佩服老曾了,這樣的硬骨頭,不多見。

錢三走了過來,使勁地抓著趙紅兵的手,淚水都快奪眶而出了:「大哥。」

不知道為什麼,趙紅兵覺得這倆字很受用。這麼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了被依靠的感覺。

這感覺,不錯。

四、大哥文化

幾乎每個中國男人心中,大概都有個大哥情結。這情結說不清,道不明。反正,有本事的人自己當大哥,沒本事的人自己去找合適的大哥。不僅僅混社會的有這大哥情結,幾乎各行各業都有這大哥情結。

比如說你在單位裡想混好,必須得找個大哥,拜個山頭,等哪天自己混出來了,自己再當大哥。比如說你在社會上混,也需要有個大哥給你指點迷津。就像二狗這樣的閒散人員,出來混,也得拜個大哥。這大哥不是白拜的,拜個大哥說明自己有立場。如果出了問題大哥會幫忙,大哥有責任讓小兄弟們過得更好,而當大哥需要幫助時,小兄弟們更是義不容辭。

這種大哥文化在全球也就是中國有,說難聽點是相互利用,說好聽點是有情有義。你什麼時候見過英國人、美國人互相稱兄道弟,終日混在一起拉幫結派?就連跟中國文化接近的日本男人間,都是有限度的交往。像是中國這種講兄弟情義的,歐美人根本讀不懂。十個歐美人看《英雄本色》,起碼得有八九個人認為這是一部隱晦的同性戀電影,剩下那一兩個不認為是同性戀電影的,肯定是因為本人就是同性戀。

而且這種大哥文化,中國古已有之。戰國四君子,不就是手下那些門客的大哥嗎?關羽,不就是始終糾結在究竟該拜曹操當大哥還是該拜劉備當大哥嗎?拜了一個,就意味著捨棄另一個。誰要是做了三姓家奴,得被全社會鄙視。

儘管在當今社會中,這種大哥文化已經越來越不明顯了,可國人心中的這種大哥情結,哪能是一天兩天的就能磨滅的?

而且,當大哥的人似乎有著與生俱來的氣質,這和家庭、生活環境密切相關。比如趙紅兵,幾乎從懂事的那天,就是孩子們的大哥。到了後來,更是江湖大哥的大哥。這樣的人,一旦沒了當大哥的感覺,肯定會無比失落。以前號子裡的這些人敬著他,是因為他在外面名氣大,是因為他比別人都有錢。現在這些人再敬著他,可真是覺得他是個大哥了。這兩種感覺,對於趙紅兵來說,很不一樣。雖然趙紅兵和錢三等人以前沒什麼交情,但是這次事件以後,趙紅兵就是錢三的大哥。以後趙紅兵讓錢三去赴湯蹈火,錢三也得去。當然了,趙紅兵可能一輩子也用不上他。

老曾被扔到馬桶旁邊,過了一會兒,自己也緩過來了,倚著牆直喘粗氣。

姚千里又賤兮兮地湊了過來,朝趙紅兵伸大拇指:「哎呀,哎呀。」

「有事說事。」趙紅兵雖然再次幫了他,但還是煩他。

「厲害,厲害,我以後真不洗澡了,沾沾你的仙氣。」

「操!」趙紅兵又開始翻那本破《刑法》了。

趙紅兵自己知道,今天是威風了,以後不定有多大的麻煩呢。過幾天,錢三等人都下了勞改隊,自己還得繼續面對已經結了仇的老曾。看老曾這架勢,是要跟自己死磕到底了。自己肯定是不怕老曾,可老虎也得打盹,你能保證他不半夜把一根釘子釘到你心臟裡邊?老曾可是犯了死刑的!手上再多條人命,還是死刑。

第二天,錢三、老七、小痞子、李曉強等人都下勞改隊了。

錢三眼淚汪汪地跟趙紅兵道別,趙紅兵也微笑著揮揮手:「走吧!爭取減刑。」

錢三看樣子是想擁抱一下趙紅兵,可想了半天,還是沒好意思。

趙紅兵瞄了老曾一眼,看見老曾倚在馬桶邊的牆上,連頭都不抬。是睡著還是醒了,不知道。

這時,李曉強走了過來,握了握趙紅兵的手:「老疙瘩,一句話,當心吧!」

趙紅兵笑笑,拍了拍李曉強的肩。

老七已經快到門口了,一回頭,看見小李子正用幽怨的眼神看著他。老七快步走到小李子面前,伸手要掄小李子耳光,掄到一半,又把手放下了。

小李子「哇」的一聲,又哭了。

趙紅兵被小李子哭得心情煩躁:走吧,走吧,都走吧!

錢三等人依依不捨地走了。一下走了五個人,號子裡空了。

趙紅兵環顧監舍一週,以後要是再跟老曾衝突,能幫助自己的,恐怕只有姚千里和刀哥。姚千里是個愣頭青,刀哥又是個窩囊廢,誰都不堪重用。即使趙紅兵是頭獅子,領導著這倆玩意兒,也夠費勁的。

老海在寫材料,一筆一畫認認真真,時不時地還問問別人。

張國慶在看一本足有1000頁厚的玄幻小說,邊看邊落淚,趙紅兵幾次想搶過來看看這玄幻穿越的小說究竟寫了什麼,讓他一個見慣了人間冷暖的老頭兒感動成這樣。

小李子躲在角落裡抽泣,不知道是不是幼小的心靈剛才又被老七給傷害到了。

老曾好像是倚在牆上睡著了,半天都一動沒動。

雖然趙紅兵對老海和張國慶挺好的,可趙紅兵從來都不指望他們能幫上他什麼。這就好像是你對我說一句「我愛你」,未必會換回我的一句「我愛你」,但是如果你對我說一句「操你大爺」,那麼一定會換回一句「操你大爺」,並且,可能還會換來更多……

當然,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很正常。只有趙紅兵知道這平靜水面下的暗流。老曾報復,是早晚的事。趙紅兵操了老曾的大爺,老曾也一定會操趙紅兵的大爺。

現在,趙紅兵就希望號子裡能夠補充進來點新鮮血液。趙紅兵知道慣例,用不了兩天,肯定得進來新人。他準備晚上重新排一下鋪,讓老海或者張國慶睡在自己身邊,然後再讓老曾睡到最下面。

趙紅兵沒想到,中午錢三他們剛走,下午號裡就調來了三個。而且這三個中,有兩個都是重犯。除了一個溜門撬鎖的小毛賊,其他的兩個可能都是死刑。

其中一個是二十多歲的郊區小夥子,叫三林,他幹了一件有些弱智的綁架殺人案。他犯案的動機是弄到筆錢,然後做點小買賣。結果他綁架了自己的親表弟。綁架到手以後兩個小時覺得事情肯定會敗露,乾脆先把人質殺了。如此業餘的綁架流程,不被抓簡直是不可能。三林長了一雙三稜眼,相書上說這樣的人奸詐、兇殘。

另一個可有些來頭了,趙紅兵早就聽過他的名字。他叫騰越,是20世紀80年代初期最早的一批混子,和他同時代的東霸天、李老棍子、陳衛東、張浩然等人早已作古,他本人也混得一直都不怎麼樣,可是這個人的一生就是一部傳奇。他的傳奇之處在於他引領著我市一切犯罪的潮流,什麼犯罪是新型的,他就犯什麼。

他1983年嚴打入獄後,被判無期,1990年的時候,他在監獄中硬是主動「傳染」上肺結核,得以保外就醫。

1990年出獄後,騰越以其敏銳的嗅覺,發現了目前社會中三角債問題太多,所以騰越就開了全市第一家討債公司,可剛剛把這家討債公司的名聲打出去,騰越就因為重傷害又進去了。像是張嶽後來開討債公司,那也是借鑑了騰越的經驗。

幾年後騰越出獄,出獄後他又開了全市第一家ktv,當時全市人還不知道ktv是何物,每天騰越的歌廳開個喇叭在那叫叫嚷嚷的也沒人去,後來騰越招幾個小姐進來,生意才火了起來,可是沒火太久,就和前去光顧生意的趙山河等人掐了起來,再次因為重傷害鋃鐺入獄。在他入獄之後,他的ktv那條街上雨後春筍般地開起了20來家,形成了相當大的規模,家家都賺翻了,唯有騰越無法享受勝利的果實。

這次騰越入獄時間不長,一兩年就出來了,出來以後他又發現了當時剛剛出現的毒品搖頭丸,他又成了全市第一個賣搖頭丸的。他當時主要賣藥的地點就在富貴的夜總會。那時候張嶽正是混得風生水起的時候,此事被張嶽知道之後,把他連打帶趕攆走了。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了訊息。究竟在沒在本地,是死是活,沒人關心。

騰越有著像張浩然一樣出眾的商業頭腦,當年也有著比較強的勢力,只怪他的意識太超前,更多的工作用在了辛辛苦苦地培育市場和引導消費者上,這是喬布斯這樣的商業領袖才該乾的活,真不該讓他去幹。

所謂槍打出頭鳥,他乾的事全和犯罪相關,公安不抓他抓誰?

在十幾二十年前,騰越的確還算是個大哥,按輩分來說,還要比趙紅兵高上一輩。但是,騰越在殘酷的競爭中混敗了。在當今社會,手裡沒錢,怎麼當大哥?

趙紅兵早就知道這麼個人,可是趙紅兵很少出去瞎混,所以不認識他。現在趙紅兵好好地端詳了一下他:中等個,長相還算清秀,但眼神卻是桀驁不馴,頭髮和鬍子有些花白,指節非常大,像是老鴰爪似的。舉手投足間,一看就是個老混子。

趙紅兵聽張嶽說過曾經毒打過騰越,但是趙紅兵不太瞭解具體的細節。都是出來混的,趙紅兵對騰越這樣的老混子還是挺給面子的。畢竟,人家騰越是從東霸天、劉海柱、李老棍子那個英雄輩出的時代混出來的,即使現在混得差了點,可人家當年肯定也是一條好漢。趙紅兵二話沒說,就讓騰越睡在了二鋪,讓三林睡在三鋪。

趙紅兵認為,讓騰越這樣成名已久的江湖人物睡在二鋪,是給自己上個保險。只要自己善待他,他還能去和老曾同流合汙不成?趙紅兵向來對自己跟江湖人物的溝通能力有信心。

事實證明,趙紅兵也有錯的時候。

從晚上開始,趙紅兵就覺得此人不善。其實他對趙紅兵言語上倒沒什麼不敬,只是趙紅兵的直覺告訴自己,此人對自己有敵意,至於是不是因為張嶽的關係,趙紅兵不太清楚。

比如下午的時候,趙紅兵問他:「吃點什麼?一起點了吧。」

騰越說:「呵呵,心領了,我是不富裕,但是還吃得起。再說,哪能隨便吃人家的飯呢。吃了你的,不就成了你小弟了嗎?你小弟那麼多,也不差我一個了。」

話掉地上了,趙紅兵沒法接茬兒。不過趙紅兵是場面上的人,不差事兒,又遞過根菸:「抽根菸總行吧?」

「你那煙我享受不了,我抽外菸。」騰越說著,自己掏出包三五,邊點邊說,「煙是沒你煙好,可我就好這口。」

話徹底掉地上了,趙紅兵該給面子給面子,人家不領情,趙紅兵再這樣,就是犯賤了。其實人和人之間的溝通很微妙,只要是情商不太低的人,基本不用說「我喜歡你」、「我討厭你」之類的話,互相就能感覺是不是能夠對眼。趙紅兵的情商肯定沒低到一定份上,他知道,這輩子,他不可能和騰越交上朋友。

回頭吃完晚飯看電視的時候,趙紅兵發現:這騰越別看不願意跟自己溝通,但還是特別願意和號子裡的別人溝通的。尤其是跟一起進來的這兩個人,騰越更是當小弟照顧著。他不吃趙紅兵的,倒是讓那兩個小弟吃他的。

刀哥閒著沒事,看著騰越他們都吃好吃的,主動溜達過去搭話。

「伙食不錯啊!」刀哥一看就是個小毛賊,看見人家吃口好的,都湊上去分杯羹。

「太他媽的難吃了。」騰越把飯盆扔在了一邊。

刀哥看著自己飯盆的白菜幫子說:「不錯了,就我這白菜幫子,豬都不吃。豬不理,我還得理。」

「也不是壞事兒,就你那一身膘。該減減了。」騰越說。

「我這還一身膘呢?我進來都瘦了10多斤了,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多胖,伙食多好。」

騰越說:「還能有多好?」

「我飯做得好啊!」

「你?廚師?」

「不是廚師,我飯做得好的主要原因是我爸高瞻遠矚,我20歲那年,他看電視看著有廚藝學校招生,我爸立馬把我送了去。我媽問為啥,你猜我爸咋說?」

「咋說?」

「我爸說,咱兒子早晚得進監獄去,到了監獄你會天文地理都沒用,就數廚師最有用。進了看守所就當勞動號,進了監獄裡就繼續當廚師,幹活少,減刑快……」

騰越樂了:「你爸真是這麼說的?」

「真的。」

「那你爸還真是高瞻遠矚。」騰越不住地點頭。

「唉,我爸給我弄了一敗家媳婦兒,就不太高瞻遠矚了。」

「她給你戴綠帽子了?」騰越可能是覺得刀哥比較好玩,願意跟他嘮。

「她敢!她就是成天跟我吵架,我能跟老孃們兒吵吵嗎?我就離家出走了。」

「然後就來看守所了?」

「可不嘛。」

「去哪不好,來看守所幹嗎?」

「我也不想啊!我跟我家那娘們兒吵吵完,就找我朋友玩去,那時候已經是10點多了,我朋友在歌廳唱歌呢,我就過去了。哪知道,我剛進了歌廳的過道,就看見前邊打起來了。我再一看,是我朋友在那打架呢。我這麼仗義,能不上去幫忙嗎?我幫著踹了幾腳,這架也就散了,我們也各回各家了。我在洗浴中心住了一宿,到了第二天,警察給我打電話,說找我瞭解一下昨天打架的情況。我去了才知道,我那朋友昨天后腦捱了一下,當時覺得沒什麼事,到了凌晨,死了!這下可好,我們打架的兩幫人都被關到這了。這警察也太不講理了,是我的朋友被打死了,我已經夠倒霉的了,還把我抓進來幹嗎?」

騰越點點頭:「關鍵你不像好人,你看看你那胳膊上,還刺著青。」

「嘿嘿……」刀哥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胳膊上的「刀」字。

「你怎麼還刺了個刀?」騰越也覺得刀哥的刺青比較奇怪。

「玩唄!」刀哥覺得這個話題十分不利於自己,趕緊轉移話題,「我問了,像我這樣的,最多判個一年半載的,我覺得我能當上勞動號,到時候,騰哥你嚐嚐兄弟的手藝。」

「那你可快點,我怕我等不到那時候了。」

「你肯定長命百歲。」刀哥的話把趙紅兵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操,我倒是想!」

騰越嘴裡雖然在罵,可是的確是聊高興了,伸手摸出包煙,扔給了刀哥:「拿去抽去!」

「謝謝騰哥。」刀哥喜出望外,表情跟舊社會的大茶壺收到了打賞似的。

騰越不但跟刀哥聊天,整個號子裡他逮誰跟誰聊,這和他對趙紅兵的冷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趙紅兵聽騰越跟別人聊,也大概知道了騰越這些年過得不怎麼如意,但是生活肯定沒什麼問題。

騰越在被張嶽打跑之後,當然沒有洗心革面。他跑到了福建,幹起了強拆,本來幹得好好的,可是後來他的老大因為別的事兒進了監獄。騰越去年只能灰頭土臉地回到了本市,回來以後,騰越瞄準了電子遊戲的賭博市場,開了個不大不小的電子賭場。這種電子遊戲的賭博,不同於當年李四的撲克機和馬三的大滿貫之類的小打小鬧,而是真真正正的賭博。有獅子王國、電子百家樂、賓士寶馬這樣的吃錢機器。

一個小小的遊戲廳,一年收入百十來萬不成問題,一旦遇上個冤大頭,說不定三五天就在這扔上幾十萬。騰越在開了遊戲廳半年後,終於遇上了個大主顧:一個我市最大的民營企業家老牛的兒子。據說這小子在來騰越遊戲廳前,已經輸了幾百萬,次次都是他爸派人來還錢。這小子屢敗屢戰,卻越戰越勇,又來到了騰越的場子玩。

騰越早就對他的背景瞭解得一清二楚,在他輸了十幾萬現金以後,開始記賬了,只要肯打欠條,騰越怎麼給他上分都成,騰越有過開討債公司的經驗,十分確信自己能拿回這筆錢。

半個月過去了,騰越看了看手中的欠條,已經100萬了。騰越知道,再欠下去就不保險了。所以,開始跟這小子要賬了。結果自從騰越第一次張口要賬之後,這小子居然消失了,再也沒來過遊戲廳。騰越打電話,他也根本不接。

騰越惱了,這麼一個毛都沒長全的小子,居然還敢玩自己!騰越一怒之下,開著車到處去找他,結果,在另一個遊戲廳裡找到了他,他又在另一個遊戲廳裡欠了不少錢。騰越二話沒說,直接把這小子綁走,就綁到了自己家裡。自己拿著欠條去找他爸老牛。老牛可能是每天為兒子還債也還得焦頭爛額了,就跟騰越說:「給你50萬你放人,要是你覺得50萬還不夠,那我就報案了。這個兒子我也不想要了。」

騰越說:「有種你就報案吧,100萬,少一個子都不行。欠條在我手上,警察來了我也有理。」

老牛說:「就50萬。行的話現在就拿走。」

騰越說:「三天內,100萬。」

老牛說:「100萬沒有。」

騰越說:「好吧,那就走著瞧。我倒要看看你要錢還是要兒子。」

騰越用的還是十幾年前要賬的老一套,哪知道現在這一套早就過時了。現在有幾個人還像以前一樣講規矩啊。

老牛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他知道騰越是求財的,肯定沒膽子把他兒子怎麼樣,也想讓兒子接受接受教訓,所以還真就撒手不管了。

三天後騰越再去找老牛,老牛乾脆連見他都不見了,這可完全激怒了騰越,拿著電話就罵:「我操你媽,別以為有倆騷錢就牛逼。是你兒子欠了我的錢,你一天不給錢,我一天就不會放人。今天你再給我100萬我都不要了,告訴你,多一天就多10萬。你不是牛逼嗎?你不是不見我嗎?好,我回去就給你兒子放點血。」

騰越說完,就把電話關了。本來騰越是想關上電話,嚇嚇老牛,裝裝逼。哪知道老牛確實害怕了,可再撥騰越電話時撥不通了。這下老牛可急了,一個電話打到了公安局……

騰越開啟手機的同時,家樓下響起了警笛。

小牛一臉不屑地跟騰越說:「我就說你別綁我,有勁嗎?這下你折騰大了吧!我看你怎麼收場。」

騰越說:「你欠我錢還有理了?」

小牛更加不屑:「看你窮成這個逼樣兒,100萬,至於嗎?那兩個逼錢算什麼啊!」

「我操你媽,你再說!」

「再說也是這麼回事兒,痛快的把我放了,給你個十萬八萬的。你要是不放我,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小牛洋洋得意。

騰越回身去廚房裡拿出了菜刀:「我想知道知道後果是啥。」

「你碰我一下,你就倒霉了。」

「我操你媽!」

騰越一菜刀朝小牛掄了下去……

騰越多年來的鬱郁不得志,騰越仇恨現在的人不講道義,騰越這些年在外面受的有錢人的氣,都在這一刀上。

可以想象這一刀有多重。

騰越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掄了這麼一刀。菜刀掄下去以後,騰越自己都驚了。這一刀,端端正正地砍在了小牛的太陽穴上,小牛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小牛居然被騰越一菜刀給乾死了!騰越混了二十多年社會,第一次看到被菜刀一下就砍死的人,而且,就是出自自己的手。

被抓起來以後,騰越知道自己必死無疑,老牛一定會動用一切關係把自己給判了。

現在看守所裡騰越的心態很正常,聊到最後,說:「別他媽的以為有錢就了不起,老牛家是有錢,那又怎麼樣?小牛還不一樣被我乾死了?我一條老命換他一條小命,值!我這條爛命折騰夠了,早死八個來回了。我現在死,也他媽的算為民除害了。有錢能怎麼樣?有錢有幾條命?別他媽的得罪我,得罪我就是個死!」騰越那個年代的老流氓,甭管自己是幹什麼的,總希望給自己貼上正義、拔刀相助、為民除害的標籤。

騰越說完這句話,還看了趙紅兵一眼。趙紅兵眯著眼睛看著騰越冷哼了一聲。趙紅兵當然懂騰越的意思,最後一句話,就是說給趙紅兵聽的。趙紅兵的確不知道為什麼騰越對自己有那麼大的仇恨。難道是因為張嶽多年前收拾過他?難道是因為騰越仇富?

趙紅兵也懶得想騰越究竟是為什麼對自己如此敵視,趙紅兵只知道兩點:

1.騰越早晚有一天得鬧號,鬧的物件就是自己;

2.等著騰越鬧那一天,毫不猶豫把他歸攏,歸攏到像是老曾那樣服了為止。甭管他是死刑犯還是什麼犯,在我趙紅兵這,都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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