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芙住過的房間,裝飾華麗,太過繁複反而令人覺得壓抑。
初入王府的時候,王芍總是穿淺色的衣服,淺蔥色、鵝黃色、渺碧色,她知道這樣會讓自己顯得更加纖細柔弱,沖淡自己本身灼眼的風華,也能看起來更像少女。
屋內的裝飾,她也大都讓人摘除了,屋內陳設也力求素淨。
鄆王詢問時,她只抱著王芙留下的書,侷促地輕顰淺笑道:「姐姐的房間,我居住已是不妥,不敢再陳設華麗了。」
「小小年紀,切勿這樣過分乖巧。」鄆王與她打趣。
她含笑低頭看書,免得洩露眼底淡淡的嘲諷。
夾在冊頁中的一片虞美人花瓣,褪成枯黃,隨著紙張的翻動而緩緩飄落下來。
她將花瓣拈在手中看著,一邊漫不經心地看那一頁書上的字。
莫以今時寵,能忘舊日恩。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
是王維的一首《息夫人》。
她覺得胸口彷彿被亂針刺中,並非劇痛,卻漸漸滲出血來。然而她的面容上,卻露出了更加溫柔的微笑,讓身邊的鄆王不由得伸手攬住她,在她的耳畔親了親,說:「真是小女孩心境,一片枯殘花瓣,又有什麼好看的。」
她垂下濃長眼睫,讓自己的唇更彎了些。她的目光看到書頁下面的夾縫中,有潦草無力的兩個字——
救我。
這麼零亂的筆畫,也掩不去本來的娟秀。
是她近幾個月來已經熟悉的王芙的字跡。
她不動聲色,靠在鄆王的肩上,將那片虞美人花瓣放回原處,正遮住那兩個小字。
已介深秋,落葉紛亂。她隨手撿起旁邊的一片楓葉,將書又緩緩翻過一遍,找個地方又放了進去。
鄆王抱住她的肩,低聲說:「你身體纖弱,還是回房吧,免得被風吹得頭痛。」
她點頭答應了,挽著他的手正從廊下站起,卻不料一陣頭暈,軟軟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鄆王趕緊抱住她,問:「怎麼啦,真是被風吹得頭痛了?」
她還沒說話,就已經捂住自己的口,乾嘔起來。
她腹中的孩子一個多月,正是需要細心養胎的時候。
郭紈第一個過來看望她,身邊的乳母抱著她的女兒靈徽。她將靈徽抱到她床上,讓孩子坐著在她身邊,笑道:「我生靈徽的時候,可真是順利,所以今日特地帶她過來,希望你肚子裡的孩子也能和靈徽一樣,別折騰孃親。」
王芍含笑,伸臂去攬靈徽,說:「多謝姐姐吉言。」她的手,十分準確地壓住了孩子的膝蓋和肩膀,讓她無論如何也無法碰到自己的肚子。
靈徽似乎是感覺到痛,她睜著一雙大眼睛看了她許久,默默地爬回郭紈的身邊,將自己的臉埋在母親的懷中。她已經四歲了,卻依然不會說話,令人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