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中其餘三位媵也相繼到來了,送了各種孩子用的東西,一時間一派姐妹情深的融洽氣氛。
除王妃外,本朝王爺可娶兩個孺人,十個媵。如今唯一的孺人王芙已去世,她們幾個媵互不相干,平時見面稀少,客客氣氣。但如今她懷了身孕,背後又是琅邪王家,眾人臉上的笑容,與往日便大不相同了。
等她們走了,王芍將她們送的東西一一看過,不過是些金鐲銀鎖之類的,沒什麼出奇的。
看來,在這個鄆王府中,迄今為止膽子最大的人,還是她自己。
那天晚上,她早早躺下,夜半卻被聲聲嗚咽吵醒。她起身叫永齡,沒有回應。聽窗外啼哭不斷,心頭煩躁又無奈,便從矮床上下來,持著一盞絹燈,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看。
廊下吹過冬夜的風,乾乾冷冷的。窗對面的池塘上,有一團白影,在黑暗的水波之上,恍恍惚惚飄動。
王芍取下絹制的燈罩,不動聲色地將裡面的燭火吹熄。
在黑暗之中,那團白影顯得更加清晰。盪漾的波光搖動著,恍惚迷離,照出那是一個白衣女人的影子。
隔得遠了,再加上黑暗中只有一點模糊的波光,只看出她緩緩飄動,慢慢在水上旋轉著。
那臉看不清五官,只看見皮膚和衣服一樣,慘白駭人。
寂靜的室內,她一個人站著,黑暗籠罩著她,死一般的寧靜。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彷彿從胸口中逼出來一般慘烈可怕:「來人啊!來人——」
沒人回應,她狠狠將手中的燈丟在牆角,抬頭看前面幽微光線之中,那個女人的白影緩緩地旋轉著,在水中沉沉浮浮,詭異地舞動著,良久,沉沉浮浮地沒了下去。
永齡與幾個侍女終於從隔屋跑了進來,連聲問:「夫人,怎麼了?可是做噩夢了?」
王芍指著前面的水池,口中說不出話,只是身體顫抖。
永齡轉頭一看,見那個白影已經慢慢沉入水中,嚇得腳都軟了。
王芍顫聲說:「你……你們去看一看……」
幾個人都是驚恐地搖頭,不敢前去。唯有一個叫作芳菲的侍女戰戰兢兢地扶著欄杆走到水池邊,伸手去抓那條幻影。
那白影徹底沉沒,她的手抓了個空,手掌打在水面上濺起一片水花。
她胡亂抓了幾下,也不敢在水中多摸索,趕緊爬回廊上,蜷縮在地上。
外間守夜的宦官已經提著燈籠過來了。眾人藉著燈光低頭一看,水波盪漾,清可見底的小池中,只有被驚起的幾條錦鯉在燈光下驚惶四散,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王芍轉頭打量著那個芳菲,看著她在水中浸得溼漉漉的袖子,又慢慢地回頭,看向靠在牆上的永齡。
她臉色慘白,口中喃喃地,在唸著什麼。
王芍仔細傾聽,翻來覆去卻只是「又來了……」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