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聽到羅老太太提起顧明瀾,就站了起來:「母親,是宜玉不知道輕重胡亂說話。您只管怪她,莫氣傷身子……」
老太太咳疾尚未痊癒,實在是動不得大氣。
宜寧連忙上前,為羅老太太倒了一杯茶。徐媽媽也為羅老太太拍著後背,想讓她順口氣。
羅老太太喝了口茶,把茶杯放回宜寧手裡,繼續冷聲說道:「你口口聲聲說你與程琅兩情相悅,那你再說,他如何與你兩情相悅了?」
羅宜玉臉頰上淚水未乾,她也被嚇到了。
她第一次聽到羅老太太說這麼嚴厲的話,她似乎這才想起來了,羅老太太不僅是那個慈祥溫和的祖母,還是把兩個兒子都養成進士的保定徐氏!
「他……他稱讚我……我的……」羅宜玉說話磕磕絆絆,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
羅老太太冷笑了一聲:「他稱讚你什麼?你是什麼身份,他是什麼身份?你真以為羅家嫡出小姐的身份,配得上他陸都督外甥,程家嫡出的少年舉人?人家高高在上,隨口稱讚一句,你也要當真?日後若是被人說起,你是那個不要臉的小姐,難道他程琅的名聲還能有半點損害嗎!我現在老實告訴你吧,別說我們一個小小的羅家配不上他,就算是一般的縣主、二品大員的女兒,都要隨他程琅挑揀!」
羅宜玉癱軟在地上,眼淚如珠子般啪嗒啪嗒地掉。
「祖母,我是真的喜歡他。我不喜歡劉靜啊……」
羅老太太別過頭去,似乎看也不想看她。
徐媽媽上前一步,嘆道:「今日下午,程二公子已經離開了羅家。奴婢敢問四小姐,若是程二公子真如您所說對您有情,那他會不會就這麼不告而別?」
「他……他已經走了麼?」羅宜玉的神情有些茫然無措,她看向羅老太太,再看向自己的母親。
陳氏卻深吸了一口氣,閉上嘴不說話。
羅老太太是打定主意要給羅宜玉顏色看看,她不能在這時候幫她說話。更何況羅宜玉實在是太糊塗了!這一句句的說下來,羅宜玉的確是荒唐。
林海如則已經完全被震撼了。
她可想不到羅宜玉能幹出這種事來!
外頭天已經黑了下來,幾顆星子在夜空若隱若現。
羅宜秀與羅宜憐已經在外面等了足足兩個時辰了,未見到有人出來,只聽到裡頭隱約爭執的聲音傳出來。一開始還聽得出宜玉在指責宜寧,說她歹毒。後來又聽到羅宜玉說什麼偏心二房的話。
羅宜憐正襟危坐,手帕依舊攥在手心。
上次她犯了錯之後,便聽了喬姨娘的話,以後只作乖巧就是了,不能再讓羅老太太或是宜寧抓著她的錯處。她心裡也謹記著這句話,羅宜玉與她一起做刺繡的時候被叫走,然後出了這麼大的事。不搞清楚究竟是怎麼了,她是不會回去的。
羅宜秀心裡是焦急。她很喜歡宜寧,但是羅宜玉畢竟是她嫡親的姐姐。裡頭要是衝突起來,她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她來回走了幾趟,直到伺候她的嬤嬤道:「五小姐,您還是坐下吧,您著急也沒有辦法。」
嬤嬤又看一眼旁邊的羅宜憐,心想果然是性子不同。瞧這個六小姐,年紀雖然小些,但是多麼沉得住氣。坐了半天的杌子竟然連姿勢都沒有換過。
她不由得感嘆,這要是個嫡女,恐怕日後還有得好瞧。
羅宜秀卻有些煩心,走了幾步似乎想起什麼。跟壁虎似的扒在槅扇上聽裡面講話。
嬤嬤看到了,忙去拉她下來:「五小姐,您可不能這樣!」
羅宜秀說:「嬤嬤,您別管我,我得知道我姐和宜寧究竟怎麼了!」
外院卻亮起一陣燭火的光。是有人打著燈籠過來了,等人走近了一看,居然是羅成章和喬姨娘。兩個小廝撐著紙燈籠,還跟了好些丫頭婆子。
羅成章回來之後聽說林海如被羅老太太叫去了,又到了天黑都不見回來,想必應該是出了什麼大事。如今大哥在京城中為官,家中便只有他一個頂樑柱,要真是出了什麼大事,肯定是要來看看的。
喬姨娘也想知道究竟怎麼了,憐姐兒竟然也這麼晚沒有回來。派婆子來打聽,說是什麼都不知道,她就陪著羅慎遠一起過來了。
嬤嬤看到二爺都過來了,拉羅宜秀都來不及:「五小姐,二爺來了!您快別聽了!」
羅宜秀才回過頭,看到二叔和那個喬姨娘果然正看著她。她才大大方方地站端正了,若無其事地喊了聲「二叔」。羅宜憐則站起來喊了父親和喬姨娘。
羅成章微微頷首,看了看四周。也就是伺候羅宜秀的嬤嬤資歷最老,也最能說得上話。便問她:「你可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嬤嬤左右為難,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羅宜憐就站起來,微一屈身道:「我也沒聽得太周全,似乎……七妹妹與四姐姐微有爭執,祖母也在訓斥四姐姐,別的就不清楚了。」
羅成章下意識地皺眉,若是以前他聽說宜寧與別人有爭執,想都不想就知道肯定是宜寧闖禍在先。但是上次才冤枉了她,花了好些力氣才讓宜寧勉強願意與他說話。還是要先弄明白再說。
喬姨娘柔和地道:「二爺,既然商議了這麼久,想必也是要緊的事。您還是去瞧瞧為好。」
守在門口的婆子卻屈了身,回絕了:「老太太有令,若不是她老人家請,決計是不能進去的。」
羅成章心裡更是狐疑,找了把椅子坐下來,也在外頭等著。
屋子裡點了燭火,羅老太太的臉在燭火下顯得模糊了許多。她低聲道:「你可知道此事若是真的傳出去了,會有什麼後果?」
羅宜玉低垂著頭,咬唇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真是敗露了。宜玉便一死了之了,決不拖累了羅家。」
羅老太太的語氣輕輕地:「你以為死了就算完了,死了就不會拖累羅家了。你還有這麼好幾個妹妹,你可有想過你的幾個妹妹怎麼辦?是要遠嫁外地去,還是留在家裡一輩子被人指點!」她的聲音突然凌厲,「這就是你想的結果?一死了之?置你的姐妹母親於不顧!」
羅宜玉的肩膀顫抖著,泣不成聲。終於哭倒在陳氏懷中。
宜寧不得不佩服羅老太太,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對宜玉這樣的性格,單單勸是沒有用的,必須得要嚇一嚇她,才能真的把她嚇住。
徐媽媽又給羅老太太遞了茶水,羅老太太才接著說:「你知道這事是誰告訴我嗎?一進來不分青紅皂白便指責你妹妹。那是程二公子走之後,伺候他的兩個丫頭說的。那兩個丫頭早就發現你這點端倪了,你以為你天衣無縫就沒有人知道了?」
陳氏聽到這裡,急急地抬起頭要問話,羅老太太一擺手:「那幾個丫頭已經賣出府去了,終身是不會進到北直隸了。不用再說了。」
陳氏忙道:「謝謝老太太。」抱著宜玉給羅老太太磕了個頭。
羅老太太這才深吸了口氣,指了指門外:「去把二爺、還有兩個姐兒叫進來。」徐媽媽應喏前去,不一會兒羅成章與羅宜秀、羅宜憐就走了進來。
羅老太太又指了指地面,淡淡地道:「宜寧,去跪著。」
宜寧抬起頭,看到羅老太太的神色非常的平靜。她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還是走到了羅宜玉身邊,跪下來。
羅成章一進來就看到宜寧跪下了,也有些覺得古怪。知道平日羅老太太最是護著羅宜寧的,今天卻不知道為什麼要罰她跪。難不成真是犯錯了?他立刻問道:「母親,宜寧可又犯了什麼錯?」
看到旁邊羅宜玉和大嫂哭得可憐,想到大哥在京中任職,府中只有他在。羅成章就繼續說:「若要是宜寧真的有錯,您大可不必偏袒她……公正處理就是了。」
羅老太太很疲憊,她繼續說:「我今天就是要公正處理,才要宜寧一起罰跪。宜寧,我現在問你,你早發現了你四姐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宜寧心裡苦笑,其實這事說起來她處理得並沒有什麼錯。雖然她思慮的確不如羅老太太周全,但真要是追究她的責任,卻也是無妄之災。
宜寧稚嫩的聲音說:「我一則想著,若是告訴了祖母。四姐姐必然會怪罪我。」
——其實剛才也都看到了,明明不是宜寧說出去的,都讓羅宜玉這麼恨她。真要是知道是她說出去的,羅宜玉不活生生吃了她。陳氏想必也不會對她有好臉色。
聽到這裡,羅宜玉看向跪著的宜寧。
宜寧又繼續說:「再者,祖母的身子不好,宜寧想著不讓祖母煩心……」
聽到宜寧一字一頓的稚嫩的聲音,四周又這麼寂靜。羅老太太緊緊地閉上眼,幾乎是熱淚盈眶,捏緊了手中的念珠。
羅老太太過了半晌才說:「所以你告訴了你四姐,想阻止她是不是?」
宜寧點了點頭,有些猶豫地說:「那日……我怕別人聽去了,特地叫四姐姐到旁處去告訴她。我跟四姐說我不會說出去的,叫她不要再繼續下去了。四姐當時也答應我了……」
陳氏聽著宜寧的話,心裡卻一陣的後怕。
羅宜寧的確沒有做錯,她是為了羅宜玉好。而且她還這麼小,做的事是有道理的,剛才她剛進門的時候,羅宜玉卻劈頭蓋臉地指責她,當時甚至她都以為,羅宜寧是那個說出去的人。
其實她如此的無辜而委屈。
羅老太太在心裡嘆息了一聲。她就知道這個孩子的心腸好,她沒有看錯她,也沒有疼愛錯她。但是正是因為疼愛,今天她偏要罰宜寧。
今天的事看起來只是因為羅宜玉寫給程琅的字條。但要是深究起來,何嘗不是羅宜玉對她獨寵宜寧的不滿。這樣的不滿,難道別的人就不會有嗎?她今日非要做點事讓那些人好好看看!
羅老太太打定了主意,鎮定了情緒繼續對宜寧說:「那你可知道你錯在哪裡了?」
宜寧看著羅老太太微紅的眼眶,她依舊有些茫然:「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林海如再也聽不下去了,她看著那小小的孩子孤獨地跪在那裡,旁邊陳氏卻摟著羅宜玉,便也跟著跪下來:「老太太,咱們凡事得講道理啊。宜寧她究竟做錯什麼了您要讓她認錯!我就不信了,宜寧已經為羅宜玉做了這麼多打算,還是她錯了嗎?」
羅宜秀剛進來,雖然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聽剛才宜寧說的話也是有道理的,她也連忙點頭:「是啊,宜寧有什麼錯!」
「她錯在知情不講,以為自己就能解決問題。為了不傷宜玉的面子,非要私下跟宜玉說。反倒讓羅宜玉冤枉了她,惹出這麼多事端來!」羅老太太看著宜寧臉上的茫然無措,她強忍著眼眶中的眼淚,語氣堅決,「罰宜寧去祠堂跪兩個時辰,現在就給我送她過去!」
聽到這裡,陳氏怎麼會不明白,羅老太太雖然罰的是宜寧,但是明明就是針對著羅宜玉說的那番話。這怨的哪裡是羅宜寧,明明就是羅宜玉!
老太太這是在發洩自己的怒氣!真要是讓宜寧被罰了,以後她們大房還不知道如何虧欠宜寧。
她嚇得趕緊跟著求情:「老太太,這事再怪誰也不能怪宜寧!她實在是不該罰的,我感激宜寧還來不及!這都是宜玉的錯啊,您罰宜玉便是了!」
羅成章聽宜寧那些話也是句句有道理的,便有些不忍:「母親,這次宜寧明明沒錯,為何要罰她……」
羅老太太緊緊閉上眼睛,突然道:「徐媽媽,還不快帶她去!」
徐媽媽嘆了口氣,上前去扶宜寧去祠堂。
宜寧回過頭,分明看到羅老太太臉上已經全是淚痕,她鼻尖一酸,眼淚也止不住地掉。
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正堂的門口。
羅老太太看著她不見了,幾乎是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她平息了一下情緒,才道:「羅宜玉以後不許再隨意走動,身邊必須有人看著。每日練兩個時辰的女紅,其餘的時候跟著教習嬤嬤學規矩。」
羅宜玉已經哭不出來了,雙眼腫得宛如桃核,她看著宜寧遠遠地不見了,站起身應是。
羅老太太一掃正堂裡站著的這些人,冷冷地說:「宜寧沒有母親,我多寵她些。你們也都有意見,我以後便對她嚴厲些。你們可滿意了!」
不等這些人說話,羅老太太就站起身,讓徐媽媽扶她下去。
宛如經歷了一場浩劫,她整個人都顯得疲憊而蒼老。
幾人連忙為宜寧求情,說孩子實在是沒錯,不要再懲罰,但是羅老太太已經走遠了。
林海如卻狠了狠心,倔強地出了正堂朝祠堂的方向去。身邊的丫頭瑞香連忙追上去拉住她:「太太,太太,您去不得啊!」
羅老太太看似罰了宜寧,實則是在為她考慮。跪便跪了,跪兩個時辰有什麼打緊的。
好在林海如最後還是被丫頭勸回去了。正好羅成章要找她問今天的事,兩人一併回去了。
羅宜玉被陳氏帶回去好生反省,一路上話都不說一句。
羅宜憐與喬姨娘並肩走在最後面,喬姨娘突然回頭看了正堂的方向一眼,長嘆了口氣:「老太太的身子……是越來越不好了。」
羅宜憐看了她母親柔和的側顏,有些疑惑。
喬姨娘卻沒有再說下去,而是走到女兒身邊問她:「今日究竟出了什麼事。怎麼鬧出這麼大的陣仗?」
羅宜憐其實能把事情猜出個七七八八,她非常瞭解羅宜玉,也知道一些她和程琅的事。只是她沒有想到的是,羅宜寧居然也會牽涉到其中。她說:「許是為了四姐和程二公子的事……被祖母發現了,宜寧知情不報,也被祖母罰跪。但是我總覺得有什麼不對的……」
喬姨娘摸了摸女兒的發心,淡淡道:「老太太殺雞儆猴,還不是想說。再冤枉羅宜寧也得悠著點。宜寧的確是受罰了,但你看場上諸人,哪個不是恨不得代宜寧去受這個罰。」她笑了一聲,「你那四姐是真的蠢,老太太給她找的親事挺好,劉家這樣的家族她才能駕馭。就算是你四姐走了大運,那位程二公子真的看了她貌美,把她娶回去,也是沒幾天就被別人生吞活剝了。」
羅宜憐跟在母親身後,細細地想著今日的事,聽到母親的話之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傍晚下起了大雨。
羅慎遠在書房裡讀書,宜寧的丫頭給他送了一盅清燉乳鴿湯來。
槅扇外淅淅瀝瀝的雨,羅慎遠看了片刻。他揭開了蓋子,氤氳的霧氣冒出來,乳白的濃湯上擱著幾根蔥,看得出倒還真的不是豬腳湯。羅慎遠想到宜寧的話,不由一笑,跟那丫頭說:「回頭替我謝了你們七小姐吧。」
那丫頭卻屈了身,眼眶微紅地道:「回稟三少爺,小姐在祠堂裡罰跪,奴婢替您謝不了。」
羅慎遠蹙起眉:「她在罰跪?」
丫頭被雪枝排出來送湯時已是萬分的不情願,雖說不知道事情的緣由,但七小姐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她們這些伺候七小姐的丫頭婆子們也是疼愛她的,小姐自出生之後便是嬌生慣養,又何受過這樣的委屈。她都還算好的,松枝、翠枝等人難受得飯都吃不下。她們是有些埋怨羅老太太的,明明平日裡這麼寵溺七小姐,為何這次就非要罰她不可了。
羅慎遠看著外面的大雨,輕聲說:「祠堂有一處屋脊漏雨。」
祠堂本就陰冷,到了晚上更是寒風陣陣。再加上大雨,她一個孩子跪在森冷的祠堂裡,周圍都是祖宗的排位,惶惑無依。
老太太平日把宜寧嬌慣得跟什麼似的,究竟出了什麼事要罰她?
丫頭愣愣地抬起頭,本想問羅慎遠如何知道祠堂是有一處漏水的。但是又想起上次因帶七小姐出門,三少爺足足被罰跪了半個月的祠堂,祠堂裡頭應該是什麼樣的他再清楚不過了。
羅慎遠微一齣神,想到宜寧燦爛地笑著問他要不要喝豬腳湯。又想起上次她高燒時,渾渾噩噩地抓著他的衣袖,一直不肯放手,好像十分的依賴他一樣。心裡似乎被什麼揪了一下。
「祠堂裡可有人伺候她?」他繼續問。
丫頭搖了搖頭:「老太太說需得跪足兩個時辰。因裡頭是祠堂,奴婢們怕衝撞了,也只能在外面守著。大太太也很急,送了四小姐回去之後便去跪著求老太太開恩,但是老太太一直沒有說話……」
丫頭話還沒有說完,羅慎遠已經拿起一把傘,走出書房進入雨夜中。
看到那把青桐油傘撐開,很快就走遠了。桌上放著的燉湯還飄著氤氳的白氣,應該是沒有人喝了。
宜寧很清楚羅老太太為什麼罰她跪,想到走時祖母臉上的淚痕,她心裡也很難受。這次回去之後,想必大伯母與羅宜玉就是對她再有不滿,也絕不會有微詞了。
宜寧定定地看著羅家祖宗的排位,上頭掛了一塊‘祖德流芳’的匾額。
祠堂到了晚上極冷,白天的時候日頭大,宜寧只穿了一件杭綢衫子。正好夜晚下起雨,更加冷得不得了。她看著燃燒的香燭,心想也不知道時辰過了多久了……
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膝蓋都有些麻木了,有些錐刺般的疼痛。
鬧了這麼一通下來,晚飯都還沒有吃。
不知道祖母那裡怎麼樣了,她還生著病,今天卻動了這麼大的氣……
宜寧轉移自己的思緒,身子卻似乎有自個兒的想法,不停地打顫。四周寂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祠堂裡隱隱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宜寧覺得自己意識都有些恍惚了。
「宜寧。」
她突然聽到有人喊她。
宜寧回過頭看看羅慎遠站在門口。他肩頭微溼,收了傘大步走進來,一撩衣襬也在她旁邊跪下來。
「三哥……你怎麼來了……」宜寧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虛弱。
「還有半個時辰就到了。」羅慎遠的語氣平淡卻讓人安定,「你不要怕。」
宜寧的小臉蒼白,眉梢的小痣越發的殷紅。她卻努力揚起一個微笑:「我……不怕。」
宜寧看著他高大的身影,心想他原來也是這麼跪祠堂的嗎。一個人沉默地看著祖宗的排位,心裡想什麼都沒有人知道。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要到時辰了,羅慎遠的小廝跑著進來傳話。「三少爺,可以了。」
羅慎遠回過頭,分明看到宜寧已經閉著眼,幾乎已經沒有精神了。
他站起來走到宜寧身邊:「宜寧,你有沒有事?」
宜寧勉強睜開眼,語氣幾乎是氣若游絲:「我……沒事。就是膝蓋疼……」
她話還沒說完,就突然被羅慎遠打橫抱起。
看到她羸弱地躺在自己懷裡。羅慎遠話都沒說抱著她走出祠堂。到門口時守著的丫頭們都很驚訝,羅慎遠淡淡道:「打傘跟著。」
他走在前面,步子又穩又快。
好像是三哥抱著她,宜寧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溫熱熟悉。
她突然就放鬆了精神,抓住了羅慎遠的衣襟。只要有三哥在,她應該不用擔心了。
她放心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