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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迫人的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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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寧對他淡淡一笑說:「阿琅,要是想殺我,你現在就動手。你為陸嘉學做事的,肯定不需要一個知道他秘密的人存在……」

其實她知道程琅不會殺他,這番話也不過是在試探他究竟在想什麼而已。

「不是的!」程琅突然打斷她的話,他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的目光帶著一種沉重的悲傷,似乎也是被逼到極致了反而隱忍起來,他握緊了手中的匕首,「你告訴……是不是……您怎麼、怎麼就是……」

宜寧緩緩地點頭:「我知道,我記得那些事。你不要多問為什麼,我活得很小心謹慎——都是被害死過一次的人了,再這般愚蠢恐怕命也不會長。」她繼續說,「你若不是拿她逼我,我也不會跟你說的。但你為什麼非要問呢?」

其實她從來都沒有忘記過這些。

掉落山崖的時候粉身碎骨的痛苦,被囚於簪子中的無力。那種無論怎麼樣,別人都不知道你的存在。無論外界如何變化,她都不能說一句話的感覺。每每想起來都覺得是噩夢,凝附於骨的痛苦,枕邊關懷自己的人變成害人兇手的驚恐。

那是因為已經過了二十多年了,所以感覺淡化了。但偏院冰涼的石磚,雨夜裡孤立的謝敏,這幾乎就是她二十多年裡看到過最多的場景。這些場景讓她覺得荒涼又害怕,所以她一直都想忘記這些事,她真希望自己是這個小宜寧,而不是前世的那個羅宜寧。

程琅聲音嘶啞地說:「你可能說一兩件事來……」

羅宜寧嘆了口氣,她望著窗外,輕聲地說:「你小的時候喜歡吃那種山藥糕,吃了好多。鬧到最後積食,我讓你少吃一些你卻不肯,便是不吃飯都要吃它,有一次吐得滿床都是,我半夜還要被吵起來給你收拾。」

「後來你還要吃它,我真是不懂你在想什麼,有一次你就跟我說。你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便是叫你過來請了吃了山藥糕,你覺得那是最好吃的糕點。」宜寧想到那個有些怯弱的年幼的程琅,想到他曾經這麼誠意地待她,嘴角也露出一絲微笑。

她繼續說,「你在我那裡住著不願意回程家去。程家的婆子來找你,但是哪兒都找不到你的人,我著急了,發動家裡的丫頭婆子到處的找你,還是找不到……結果她們走了我才發現你藏在我的衣櫥裡,還在裡面睡著了。真是哭笑不得,打你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程琅邊聽她說手邊發抖,情緒實在是太過激烈,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用言語去表達……

那段歲月是他生命中為數不多快樂的時候,他依賴她,喜歡跟著她,像個小尾巴一樣。揪著她就不放手……她死之後,再也沒有人對他怎麼好,陸嘉學也不過是利用他。程琅也不喜歡別人喜歡他,他覺得自己一切的快樂都跟著她死了。權勢地位,他何曾在意過這些?

他早就不是那個年幼單純的程琅了,他面對這段記憶竟然有了些不該有的念頭,就算他再怎麼罵自己禽獸不如也沒有用,本來就只有她,本來這世上就只有一個她對他好……沒想到居然她還在!她就在自己面前!

她遭受了這麼多的痛苦,好好地坐在他面前,安穩地活著。

那他又做了什麼?他做的那些事說出來簡直就是字字誅心!

他一開始想利用她來擺脫趙明珠的親事,甚至故意與宜寧曖昧,那時候宜寧看著他這般放浪的行事,心裡該是怎麼看待他的?後來她差點被沈玉輕薄,他看到了,但是他沒有管!如果不是羅慎遠救她……那宜寧就是被他害了!他差點讓沈玉輕薄了她!

……那可是羅宜寧啊!

程琅再也控制不住顫抖,手裡的匕首叮的一聲落到了地上。

宜寧回過頭,就看到程琅緩緩跪在了她面前。他握住了她的手,低下頭埋進她的膝上,啞聲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對不起。」宜寧只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樑,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緊緊地壓住她的手,但是她隨後感覺到了掌心一片溼熱。

他似乎壓抑著極大的愧疚或者是激動,宜寧聽到了喘不過氣的抽噎。

宜寧靜靜地看著他,最終緩緩地伸出手撫著他的頭髮:「阿琅,不要哭。你想借由我擺脫明珠,你看到別人受難置之不理……你甚至想用從婉來威脅我?我雖然看著覺得心寒,卻沒有說過什麼。你那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他修長的身體蜷縮著,這麼大個人了,在她面前也的確哭得像個孩子。

程琅站起了身,宜寧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他緊緊地把她抱進了懷裡。

程琅的懷抱對於她來說實在是太陌生了,宜寧心裡彆扭,立刻想要掙脫。卻又聽到他在耳邊低聲說:「我不知道那是你啊……如果我知道、我……」如果他知道,他怎麼可能做這些事!他肯定把她捧在手裡,誰要是敢動她一個手指頭,他都要把他碎屍萬段!

他的確已經變成了一個她不認識的人。在宜寧眼裡,他還是那個跟在她身後的孩子,但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覺得自己非常的骯髒,她教導自己的那些,從來都不適合他在爾虞我詐的官場生存。而他的那些念頭……

程琅緊緊地抱著她,既不放手也不說話,只有還壓抑著的低聲喘氣。

宜寧覺得他的手臂有點緊,聞得到他身上陌生的淡香,她拍了拍他的背:「你……你現在還是不要這麼抱著我了。原來那些事都算了吧,你讓我和從婉離開。希望你看在以往我對你也不差上,不要傷及無辜了……」

她根本就不明白!

程琅苦笑著抱緊了她,失而復得。他只能說:「您……大概不懂,但是你要記住,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是會答應的。無論是什麼。」

宜寧聽了心裡疑惑,程琅這話……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可他抱著她,宜寧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這時候突然傳來敲門聲:「程大人,您可問完話了?似乎有人過來了……」

羅慎遠剛從大理寺衙門回來。

跟徐渭說了好一會兒話,他覺得有點累了。帶著人走進府裡,很快下屬林永就跟上來了。

「信可由孫小姐帶走了?」羅慎遠問他。

林永恭敬地回答說:「按照您的吩咐,已經讓姜媽媽給了孫小姐。估摸這孫小姐這會兒也該離府了。」

羅慎遠點頭,已經走到了正堂,卻發現正堂比平日安靜些。宜寧在的時候會熱鬧一點,她屋裡有幾個丫頭愛笑鬧,她又喜歡別人熱鬧。羅慎遠沒看到她,就皺了皺眉:「宜寧呢?」

林永找了護衛過來,那護衛見是羅大人,忙拱手說:「大人,小姐陪孫小姐去運河那邊了。我看這天色,估摸著一會兒也該回來了。」

羅慎遠聽到這裡霍地睜開眼睛。站在他身後的幾個人也臉色微變。

他冷冷地看著這個護衛,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我不是不准她出去嗎,誰準她離府的?」

羅慎遠一向不外露情緒,這般凌厲的樣子護衛可沒有見過。他連忙回答說:「小姐說了去去就回,小的還派了護衛跟著,想來也不會出什麼事……」看到羅慎遠越來越陰沉的臉色,他突然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心裡狂跳,語氣不由得就錯亂了,「要不……小的、現在就派人去找……」

隨著他說話羅慎遠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打了他一耳光。

他是俗稱的斷掌,打人非常的疼。護衛一下子就被打蒙了,別過頭半個臉都在發麻。

他的聲音有種淬冰般的寒意:「我早就說過,我不在的時候不准她出門,你當我的話是耳邊風嗎?」

「小的以為沒什麼……」護衛看到他越來越冷漠的眼神,他想起這位羅大人的傳聞,他是怎麼對那些犯人的,怎麼天生的陰狠。他跪在地上,只覺得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臉已經腫了,他低頭道,「是小的錯了,求大人責罰,求大人責罰……」

下屬已經給羅慎遠披了件披風,已經有人去備馬車了,他整了整袖子冷冷地對旁邊的人說:「帶他去跪著,等我回來再收拾。」然後立刻走出了正堂,林永已經備好了馬車和人手,幾人一路朝著運河趕去。

一路上羅慎遠的臉色都非常難看。

他想放線釣魚,又怕是別人不足以讓程琅相信,連孫從婉都算計了進去。那封信裡寫的東西……其實就是有意要給程琅的,誰知道宜寧今天居然和孫從婉去看運河了!他昨天不是陪她去看過了嗎!

雖然程琅是宜寧名義上的表哥,但這人心思也是多變難防。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誰知道他究竟會做什麼?上次沈玉差點輕薄宜寧的時候,他幾乎就是置之不理的。何況現在魏凌又不在京城,英國公府裡他還怕誰?魏老太太半隻腳進棺材了,魏庭年紀又還小。

羅慎遠壓抑著心裡的怒意,輕輕吐了口氣。

馬車跑得越來越快。

宜寧坐在了羅漢床邊,她整理了自己的衣襟,繼續說:「你會想要殺了我嗎?還是告訴了陸嘉學,讓他來殺我?」

程琅嘴唇微動,他幾乎是不可置信的。他緩緩地走上前,低聲道:「您……您……」

宜寧對他淡淡一笑說:「阿琅,要是想殺我,你現在就動手。你為陸嘉學做事的,肯定不需要一個知道他秘密的人存在……」

其實她知道程琅不會殺他,這番話也不過是在試探他究竟在想什麼而已。

「不是的!」程琅突然打斷她的話,他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的目光帶著一種沉重的悲傷,似乎也是被逼到極致了反而隱忍起來,他握緊了手中的匕首,「你告訴……是不是……您怎麼、怎麼就是……」

宜寧緩緩地點頭:「我知道,我記得那些事。你不要多問為什麼,我活得很小心謹慎——都是被害死過一次的人了,再這般愚蠢恐怕命也不會長。」她繼續說,「你若不是拿她逼我,我也不會跟你說的。但你為什麼非要問呢?」

其實她從來都沒有忘記過這些。

掉落山崖的時候粉身碎骨的痛苦,被囚於簪子中的無力。那種無論怎麼樣,別人都不知道你的存在。無論外界如何變化,她都不能說一句話的感覺。每每想起來都覺得是噩夢,凝附於骨的痛苦,枕邊關懷自己的人變成害人兇手的驚恐。

那是因為已經過了二十多年了,所以感覺淡化了。但偏院冰涼的石磚,雨夜裡孤立的謝敏,這幾乎就是她二十多年裡看到過最多的場景。這些場景讓她覺得荒涼又害怕,所以她一直都想忘記這些事,她真希望自己是這個小宜寧,而不是前世的那個羅宜寧。

程琅聲音嘶啞地說:「你可能說一兩件事來……」

羅宜寧嘆了口氣,她望著窗外,輕聲地說:「你小的時候喜歡吃那種山藥糕,吃了好多。鬧到最後積食,我讓你少吃一些你卻不肯,便是不吃飯都要吃它,有一次吐得滿床都是,我半夜還要被吵起來給你收拾。」

「後來你還要吃它,我真是不懂你在想什麼,有一次你就跟我說。你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便是叫你過來請了吃了山藥糕,你覺得那是最好吃的糕點。」宜寧想到那個有些怯弱的年幼的程琅,想到他曾經這麼誠意地待她,嘴角也露出一絲微笑。

她繼續說,「你在我那裡住著不願意回程家去。程家的婆子來找你,但是哪兒都找不到你的人,我著急了,發動家裡的丫頭婆子到處的找你,還是找不到……結果她們走了我才發現你藏在我的衣櫥裡,還在裡面睡著了。真是哭笑不得,打你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程琅邊聽她說手邊發抖,情緒實在是太過激烈,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用言語去表達……

那段歲月是他生命中為數不多快樂的時候,他依賴她,喜歡跟著她,像個小尾巴一樣。揪著她就不放手……她死之後,再也沒有人對他怎麼好,陸嘉學也不過是利用他。程琅也不喜歡別人喜歡他,他覺得自己一切的快樂都跟著她死了。權勢地位,他何曾在意過這些?

他早就不是那個年幼單純的程琅了,他面對這段記憶竟然有了些不該有的念頭,就算他再怎麼罵自己禽獸不如也沒有用,本來就只有她,本來這世上就只有一個她對他好……沒想到居然她還在!她就在自己面前!

她遭受了這麼多的痛苦,好好地坐在他面前,安穩地活著。

那他又做了什麼?他做的那些事說出來簡直就是字字誅心!

他一開始想利用她來擺脫趙明珠的親事,甚至故意與宜寧曖昧,那時候宜寧看著他這般放浪的行事,心裡該是怎麼看待他的?後來她差點被沈玉輕薄,他看到了,但是他沒有管!如果不是羅慎遠救她……那宜寧就是被他害了!他差點讓沈玉輕薄了她!

……那可是羅宜寧啊!

程琅再也控制不住顫抖,手裡的匕首叮的一聲落到了地上。

宜寧回過頭,就看到程琅緩緩跪在了她面前。他握住了她的手,低下頭埋進她的膝上,啞聲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對不起。」宜寧只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樑,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緊緊地壓住她的手,但是她隨後感覺到了掌心一片溼熱。

他似乎壓抑著極大的愧疚或者是激動,宜寧聽到了喘不過氣的抽噎。

宜寧靜靜地看著他,最終緩緩地伸出手撫著他的頭髮:「阿琅,不要哭。你想借由我擺脫明珠,你看到別人受難置之不理……你甚至想用從婉來威脅我?我雖然看著覺得心寒,卻沒有說過什麼。你那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他修長的身體蜷縮著,這麼大個人了,在她面前也的確哭得像個孩子。

程琅站起了身,宜寧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他緊緊地把她抱進了懷裡。

程琅的懷抱對於她來說實在是太陌生了,宜寧心裡彆扭,立刻想要掙脫。卻又聽到他在耳邊低聲說:「我不知道那是你啊……如果我知道、我……」如果他知道,他怎麼可能做這些事!他肯定把她捧在手裡,誰要是敢動她一個手指頭,他都要把他碎屍萬段!

他的確已經變成了一個她不認識的人。在宜寧眼裡,他還是那個跟在她身後的孩子,但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覺得自己非常的骯髒,她教導自己的那些,從來都不適合他在爾虞我詐的官場生存。而他的那些念頭……

程琅緊緊地抱著她,既不放手也不說話,只有還壓抑著的低聲喘氣。

宜寧覺得他的手臂有點緊,聞得到他身上陌生的淡香,她拍了拍他的背:「你……你現在還是不要這麼抱著我了。原來那些事都算了吧,你讓我和從婉離開。希望你看在以往我對你也不差上,不要傷及無辜了……」

她根本就不明白!

程琅苦笑著抱緊了她,失而復得。他只能說:「您……大概不懂,但是你要記住,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是會答應的。無論是什麼。」

宜寧聽了心裡微微一動,程琅這話……他究竟是什麼意思?可她卻看不到他的表情。

這時候突然傳來敲門聲:「程大人,您可問完話了?似乎有人過來了……」

程琅聽稟報的人說有人來了,臉色微微一冷。他側身對宜寧做了個噤聲的姿勢,走到門前問:「可是羅慎遠過來了?」

外面的人應是,程琅說:「先帶人攔著他。」他撿起了掉在地上的匕首收進袖中。望了羅宜寧一眼,輕輕說:「你等我片刻,我應付了他就回來。」

宜寧聽了他的話立刻站起來,拉住他問:「你先別走,你且告訴我,你們究竟在做什麼?」

羅慎遠神神秘秘的,程琅又不惜劫持孫從婉……這些人究竟在做什麼!

既然是她問的,程琅怎麼會不回答。何況他低頭看了一下她拉著自己的手……

他想了一下事情的發展,耐心地給她解釋:「事關浙江布政使劉璞貪汙受賄一案,此案牽涉到陸嘉學和汪遠。你那位三哥羅慎遠抓了劉璞的一位親信,恐怕是要審問劉璞受賄的細節。所以陸嘉學讓我把這個人找出來……我現在,可能叫你宜寧?」他聲音一低,話題突然就轉了,低頭有些希冀地看著她說,「自然……也不能叫您原來的稱呼,但若再叫您表妹,我是真想殺了自己……」

宜寧沒想到他突然提起這個,她點了點頭:「你叫我宜寧就是了。」

程琅聽了就笑了笑,繼續問:「那你還叫我阿琅?」

宜寧看著他細緻俊雅的眉眼,他真是長得好看。小的時候還看不出來,長大了還真是翩然如玉的美男子。難怪這麼多女子喜歡他呢……但是明面上說,程琅如今的身份是她的表哥,怎麼能再叫他阿琅呢。但是想到他剛才哭成那樣,拒絕的話又不好說。

宜寧真是不喜歡自己的心軟,明明她現在被程琅所害了。明明她也知道,就算再怎麼樣,程琅也不是原來那個小阿琅了。

程琅看到她遲疑,心裡就是一沉。他走近了想握住宜寧的手,宜寧卻避開了他。

「您……」程琅又走近一步強行拉著她,語氣有些沉,「可是怨我?怨我那次沒有救你……我要是知道那是你,我當即就會殺了沈玉!」

宜寧搖了搖頭說道:「你現在都多大了,且我也不是原來的宜寧了……男女有別啊。」

程琅看著手裡握著她一雙細軟的小手,突然有些異樣。對啊,他現在已經成年了,而她又不是原來的身份了……

但宜寧已經把手收回去了,她走過去從魚缸裡撿起浸透的碎紙,一點點辨認上面的字跡。

的確是羅慎遠的字跡,大略能看出說的是親信已經供出劉璞的一些事,不過究竟是什麼事就看不明白了。她看完之後用魚缸裡的水洗了洗手,問程琅:「你有沒有汗巾?」她的手帕剛才給孫從婉用了。

程琅怎麼會隨身帶汗巾。

宜寧回過頭,就看到程琅走過來,他拿過她的手,用自己的衣袖給她擦手。宜寧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程琅卻握著她的手擦乾了才放。

宜寧只能道謝謝。

外面又有人來了,這次傳報的人聲音有點急促:「程大人,咱們的人攔不住他……他們已經上樓了!」

程琅放開宜寧的手,冷笑道:「那就等他上來吧,正好我也想會會他。」

宜寧抬起頭,突然喊了他一聲:「阿琅……」

程琅回頭看她,似乎認真地聽她說什麼,宜寧頓了頓道:「你現在跟著陸嘉學,究竟是在做什麼?」她能看得出,程琅對陸嘉學似乎並不是這麼忠心。如果他對陸嘉學真的忠心耿耿,就不會把劉璞的事情告訴她了。

「當年你去世的時候,我還年幼。你死的不明不白,但我知道你是被人害了的。」程琅輕輕停頓了一下。

「那個害死你的人,現在權傾天下呢。」

程琅好像知道什麼……宜寧聽到他的話怔了怔,其實她也一直都是猜測,包括謝敏也是猜測。到現在程琅也是這麼說的。她想多問他幾句,外面就傳來急促而混亂的腳步聲音,甚至還有兵刃相撞的聲音。

宜寧想到那封信的內容,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跟程琅說。

程琅不該和羅慎遠作對,他鬥不過羅慎遠的。

程琅是絕頂聰明,但是他跟羅慎遠比有一點不足。他還是不夠心狠,誰能狠成羅慎遠那樣。

外面的人可能已經被制住了,聲音都漸漸平息了。有個聲音淡淡地傳來:「程大人,你這番作為可不夠君子吧?若是要爭,明刀明槍的來就是了,劫持我的家眷做什麼?」

羅慎遠此刻應該是已經站在門外了。但他門口那些護衛是陸嘉學的親兵,他沒有進來,那這幾個親兵就肯定還守在門外。

程琅整了整衣襟,剛才面對宜寧的確也是太過激動了。現在他開啟了房門,終於算是恢復正常一些了,他跨出一步笑道:「羅大人話可不能亂說,我只不過是偶遇兩位,何來劫持一說。」

宜寧跟著走出去,她看到羅慎遠身姿如松地站在門外,身後還帶著一群護衛。他應該是剛下衙門回來,還穿著官服。外面的人的確已經被他帶人制住了,孫從婉被一群丫頭婆子護在中間,凝望著羅慎遠的背影,眼中隱隱含著淚光。宜寧看得心裡發堵,說不出的煩悶。

羅慎遠看到宜寧出來,才微微鬆了口氣。

但隨後他的目光一凝,放在了宜寧的手腕上。

她的皮膚嬌氣得很,稍微用力就能留下紅痕。剛才又是誰抓著她的手呢……羅慎遠抬起頭,他發現程琅今天有點不同尋常。

這個人的微笑就像面具一樣,從來都是溫文爾雅的,講究風度的。但現在他眼眶微紅,袖口處還有凌亂皺痕

……他們究竟在裡面做什麼?

羅慎遠面無表情地想著,眼如寒光般直視著程琅:「程大人這要不是劫持,天下也沒人敢稱土匪了。你放了舍妹,我便也放了你那些護衛。想來我抓一兩個回去問,倒也能問出些不得了的東西,程大人覺得這樣如何?」

宜寧想說話,程琅卻拉住她不要她開口。

羅慎遠的嘴角反倒勾起一絲笑容:「程大人不願意?那一會兒順天府衙的人來了,程大人可就不好解釋了。」

程琅知道羅慎遠其實是不想驚動官府的。他的未婚妻和妹妹都在他手上,傳出去以後兩人的名聲怎麼辦?所以他才在這裡跟他談條件,留最後一塊遮羞布,不能讓這件事傳出去。他原來也是這麼打算的,才敢帶人直接挾持孫從婉。

要是原來他自然會借孫從婉跟羅慎遠周旋。只不過現在他知道宜寧是她了,此事可能牽連到宜寧,半點有可能損害她的事他都不敢做。

原來做的那些事已經足夠讓他厭惡自己了。

程琅說道:「既然是偶遇,羅大人想帶走自己的妹妹自然無可厚非。告知官府實則沒有必要。」他低頭對宜寧說,「您……你先去吧,等回了英國公府,我再來找你。」他剛失而復得,其實片刻都不想離開她,但是羅慎遠這傢伙畢竟擺在面前。

兩人現在勢如水火,恐怕羅家的門他都不會讓他進的。

羅宜寧點點,從他身後走出去,青渠等人立刻圍了上來。

羅慎遠的臉色更不好看,等帶著人出了茶樓,看到兩人上馬車了,他才準備上後面前頭那輛馬車。

這時候孫從婉卻挑開了車簾,喊住了他,輕聲跟他說:「慎遠哥哥,這次還要多謝你。只是從婉不小心毀了你的信……」她面露苦色,「我不知道你那信裡究竟寫了什麼重要的東西,當時情況緊急。為了不被那人奪去,宜寧妹妹一把拿過去撕了。都是從婉的錯。」

羅慎遠聽了,平和地說:「無事,我重新寫過就是了。你今日受驚了,先回去吧。」

孫從婉看到羅慎遠終於對她溫柔了些,臉色微紅地點點頭,乖巧地放下了車簾。

宜寧在另一輛馬車上靜靜地看完了,才跟著放下車簾。

她靠在馬車鬆軟的迎枕上,手緊緊地捏著。

羅慎遠帶著宜寧與孫從婉分道揚鑣,二人很快就回到了府上。此時太陽剛斜,宜寧下了馬車就帶著眾丫頭走在前面,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說。羅慎遠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宜寧進了自己的院子,想讓丫頭把院門關了。羅慎遠的手插了進來。

丫頭頓時就被嚇住了,不敢關門。

羅慎遠走了進來,看著她問:「怎麼,就不想見我了?」他剛把她從程琅手裡救出來。

兩人在那屋子裡也不知道做了什麼,程琅對她的態度明顯跟以往不一樣。還要回英國公府再見?程琅袖口這般凌亂,她手腕上又有紅痕……羅慎遠想到這裡就走近了一步,不顧她的反對立刻抓起她的手。

羅宜寧是不想見他,被他突然抓住手立刻就要掙脫,卻讓三哥看到她手腕上已經淡近無的紅痕,他看到了就冷冷地問:「你和他在屋裡這般親熱,你都忘了上次之事?可是他見死不救的!」

「你放手!」宜寧掙不脫他鐵鉗般的手,因為憤怒,她臉色都發紅。但是在他面前還是跟個孩子一樣,半點反抗的力道都沒有。兩人爭執已經讓珍珠注意到了,連忙讓小丫頭避了出去。

雖說是兄妹,但畢竟不是親生的。且看三少爺那個眼神,說話的語氣……

還是不要讓這些小丫頭在旁邊的好。連她看著都覺得有幾分不妥了,三少爺那個樣子哪裡是像對妹妹的!

宜寧則是氣過頭了,沒意識到羅慎遠對她的態度有問題,這根本就不是平日那個溫和的兄長。這個羅慎遠更接近那個懲治下人的羅大人。

她被他逼得靠近金絲楠木的八仙桌,逼得沒辦法了,抬起頭看著他:「這全都是你的計謀!什麼傳信的,劫持的……都是因你而起的!」

別人不知道,但是她卻是明白的。

羅慎遠聽了又是冷笑,她離得太近,生氣得時候太生動了。跟那個年幼的小丫頭比,她的確是長大了。腰肢這麼細,幾乎就是靠在桌邊了,再往下一些就要折斷了。他說道:「你這話怎麼說的?」

宜寧別過臉,覺得他這樣逼近自己非常的不舒服。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說道,「不過是送信給孫大人,誰不得送,偏要孫從婉來送?上次你審問那人,分明什麼都問不出來。但你那封信裡寫得明明白白是問出來了,恐怕是想誘導程琅相信吧?」

「他們要是信了,就會對此採取行動,你們就能借此抓到他們的把柄。一開始我是不敢想的,為什麼非要是孫從婉呢?你就不能讓別人透露給程琅嗎。」

宜寧繼續說:「後來我才想起來,你是要讓程琅知道的,要是別人送的程琅怎麼會信呢。就是他親自從孫從婉手裡搶來的,那才是可信的。只是他料不到,你連孫從婉也算計進去,若是事情稍有意外,孫從婉便有可能名聲受損。你根本不管她的死活……那我便想問問你,你究竟在想什麼?」

她是可憐孫從婉,這麼喜歡羅慎遠。連什麼願意做妾的話也說出來了,這實在是太過卑微了。

她是被人算計過頭了,所以格外的怕了這些冰冷沉重的算計。

也許真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壓在心裡的情緒越來越多,所以剛才才想要宣洩。

羅慎遠聽了默然,他覺得自己都要被羅宜寧氣笑了。她能猜到這些事,那必然是跟程琅在屋子裡的時候,跟她說了什麼吧。別人不瞭解程琅他卻不會不瞭解,這人不可能隨意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訴別人。他也是被她惹生氣了,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說道:「我算計她是我的事,我的確也不憐憫她。你就是說我冷血也好,無情也罷,在我看來只要能達成我想做的事就好。你可憐她嗎?」

她可憐孫從婉?倒也不是這麼可憐,也許她是透過孫從婉看到了她自己。

羅慎遠就這麼承認了,她反倒什麼都不能說了。

想到後世會發生的事,其實她何嘗不是擔心羅慎遠這些手段以後會影響他,他可是被清流派罵了數十年的。雖然無人敢惹他,也無人與他交好。

但是這些事她跟誰說去。宜寧心裡苦笑,她道:「你利用她我的確不能說什麼。我也不明白,既然你不喜歡她,又為什麼不乾脆拒絕了……」

「拒絕?」羅慎遠卻說,「她一直等我進士及第,如今我官居四品,我要是拒絕了她的親事。以後羅家的名聲必然就敗壞了。」

的確如他所說,他不能明著拒絕這門親事。

宜寧現在慢慢地冷靜了下來,她問道:「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羅慎遠搖搖頭道:「我如何打算你且不要管,」他漸漸地逼近她,宜寧無比清晰地看到他幽深瞳孔裡自己的倒影,甚至感覺到他呼吸的熱度,這其實是一種帶有侵略感的氣息。

宜寧突然覺得很不對勁,她甚至也說不出來。但是心卻猛地跳動起來。可能是因為他離得太近了,她敏感地想要逃遠一點,但卻因為被他扣著手動彈不得。她掙扎著想讓他放開,羅慎遠卻紋絲不動地繼續按著她,把她困在自己身下,接著問:「你跟程琅在屋子裡的時候做什麼?」

宜寧覺得這根本不像平時的他!

而且和程琅這事怎麼能和他說,她抿唇說:「只是恰巧遇到他而已……三哥,你不要問了。」

她扭動自己的手腕,被他抓得有點疼了。但是又怎麼都動不了!她有點生氣,看著他說:「既然我不管你與孫從婉的事,你也別管我的事便是!」

羅慎遠卻笑道:「我不管你,那你要誰管?」

宜寧被他一堵,氣得直擰著手腕就想推開他。他的手臂肌肉居然很硬,要不是看到她真的生氣了,羅慎遠有意放開她,她還是推不開的。她推開他之後就坐在桌邊平息了一會兒,羅慎遠隨後也坐下來,看到她的手腕因為自己甚至浮起幾道更凌厲的紅痕。

他閉了閉眼,剛才是有點失控了。

不應該這麼失控的,至少現在不能讓她知道。

他伸手去拿她的手,道:「……剛才太用力了,叫你丫頭拿些膏藥來。」

宜寧抽回了手:「我倒也沒有這麼嬌弱,這紅痕一會兒就會散去了。」但是看到他這般,便也不再為他說的話生氣了,而是說:「你那封信被我撕了……沒有傳到程琅手上。你恐怕要重新想想了,今日也不早了,三哥,先回去吧歇息吧。我就不送你了。」

羅慎遠坐了一會兒沒說話,看了看她的手,片刻之後才起身走出去。

珍珠站在屏風後聽著兩人爭吵,只覺得膽戰心驚,這位羅三少爺對小姐這般的逼問挾制,實在是太過怪異了……國公爺走是走了,她怎麼覺得這羅家也不怎麼安生,倒不如勸小姐回國公府去。

她看到羅慎遠帶著人走了,才走進屋子裡,看到宜寧自己在找藥膏。

珍珠從她手裡接了過來,在掌心抹得熱熱的給她敷上。宜寧皺眉,她有點嫌棄自己的這般嬌氣。她前世可沒有這麼嬌氣的,跌到撞到連個淤青都不會有。瞧珍珠塗得慢,她拿來自己塗,吩咐進來的松枝道:「叫丫頭熱些水。」

珍珠猶豫了片刻說:「小姐,奴婢這話也不知該不該問。三少爺二十歲餘了,別人這個歲數早該有孩子了。怎麼奴婢瞧著,三少爺似乎還沒有個房裡人在……」

「當年是為原來的祖母守制耽擱了。」宜寧告訴她。

想到剛才的場景,宜寧心裡就有種奇怪的感覺。她希望是自己多想了……總覺得他剛才帶有些侵略性,直接壓下來也不是不可能,這樣對妹妹是有點過了。也許真的是他剛才太生氣了吧……她也只能這麼想了。

……至於房裡人,他是該有一個了。

翌日在正堂吃早膳的時候,羅慎遠特地拿了她的手看。

宜寧避了一下,卻被他抓住了。看到的確如她所言消得差不多了,羅慎遠才說:「……躲什麼?」

宜寧搖頭,看到他穿著常服,就問:「三哥,你今日不去衙門?」

「下午帶那人去刑部大牢,故也不在家裡。」羅慎遠淡淡說道,「母親派人傳了信,她下午就要到了。我讓徐媽媽幫著收拾,你們可以敘敘舊。」

宜寧點點頭,只是覺得今日在他面前,始終沒這麼放得開了。

不過林海如終於要來了,她還是很高興的。一年多沒見到過她了,也不知道她尚未謀面的弟弟是什麼樣子。

宜寧吃過了午膳,正圍著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散步,就聽說林海如來了,她連忙趕去正堂。

羅家這次是舉家搬到京城來,其實羅成章已經率先過來了,不過為了去衙門方便根本就沒住這兒。但是那處地界狹小,比不上這裡寬敞亮堂,所以她們都搬到這裡來。林海如也是剛一下了馬車就過來找她,宜寧看她豐腴幾分,人也比原來精神了不少。

林海如很高興地上前拉住她,看她有點瘦了,忍不住說:「……你這不是回去做英國公府的小姐了嗎,怎麼還是瘦了——難道是英國公府的飯菜不合胃口?」

「吃得挺好的,您放心。」宜寧忍著笑給她屈身行禮。

她很想看看自己那未謀面的弟弟,左看右看的卻沒有,問林海如弟弟在那兒。

林海如就說:「唉,你別看了。你弟弟半路叫人抱走了——」

宜寧有點疑惑,林海如就繼續說:「還不是你那林茂表哥。他剛下衙門就遇到我的馬車,非要把楠哥兒抱去,我讓乳母跟著去了。」

林海如的丫頭婆子正在安置東西,宜寧走到儀門,才看到羅宜憐也站在門口。

羅宜憐回頭看到宜寧,她穿著一件素白的湘群,依舊是我見猶憐的美麗,看起來比原來清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

她給林海如屈身道:「太太,我先帶著姨娘去西院吧。」

林海如淡淡地點了點頭。

羅宜憐走的時候也沒有看宜寧一眼。

宜寧現在倒也不在意她了,淡淡地看著她走了。隨後低聲問林海如:「我聽說喬姨娘現在精神不太好?」

林海如帶著她進屋,跟她說:「為著給軒哥兒治病的事,喬姨娘傷了身子,老爺便不怎麼寵愛她了。後來喬姨娘誣陷你三哥害她……」說到這裡林海如頓了頓,「但是那時候你三哥就要科舉了,老爺怎麼可能讓她亂說這些,就把她關了起來。後來她終於乖巧了才放出來,現在她一看到你三哥就怕得發抖,其實大家也知道……要不是因為她你怎麼會離開羅家。你三哥肯定是為你懲治她,老爺其實也明白,但誰也不敢為了她去說你三哥半句。」

林海如說到這裡喝了口茶,叫婆子去把伺候羅慎遠的丫頭叫過來問話。

她又跟她說:「英國公府可好?我聽說英國公倒是很不錯的。」

宜寧只挑了些好的事情跟她說,等那幾個丫頭過來的時候,林海如就問她們羅慎遠的事,讓宜寧避去西次間裡。宜寧在西次間裡卻能隱隱聽到她們說話,為首的那個大丫頭叫扶姜,膚色雪白,氣質柔順乖巧。她輕聲地道:「三少爺不要我們伺候床笫……不過奴婢們收拾房間的時候,就是昨晚,卻是能發現三少爺床上有……」

宜寧意識到她們在說什麼,突然覺得臉熱,讓珍珠去把西次間的槅扇關了,才什麼都聽不到了。可能是經過了昨晚的事,總覺得羅慎遠在她心裡也不單單是三哥了。

好一會兒林海如才進來,似乎是舒了口氣。眉開眼笑地叫宜寧出去吃她帶來的茶點。

宜寧卻吃得心不在焉,腦海裡總是想著剛才丫頭說的那句話。

這時候瑞香走進來了,給林海如屈身:「太太……林表少爺送小少爺回來了,小少爺正哭著找您呢!」

宜寧這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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