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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身份暴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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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慎遠瞧著她許久,嘴角一勾道:「我這兒給你說著話,你竟然走神了?」

「沒有。」宜寧立刻狗腿地表示,並上來給他捶背,「辛苦你了,羅大人貴人事忙,還要特地過來領我看院子,我如何會走神呢?我是聽得太專注了。」她總不能說是看著他的背影出神了吧!

羅慎遠才回頭示意婆子拿竹籃來,帶她過橋進了西偏院,果然院子門口有幾株棗樹。這時候棗樹長得極好,累累的紅棗掛滿枝頭,陽光透過枝椏,滿庭的棗香,已經是熟透了。

宜寧心想著正好摘些回去做紅棗泡茶。就讓婆子多摘幾籃下來。這些棗都熟了,再不吃該爛掉了。

幾個丫頭婆子忙碌起來,宜寧也跟著去摘,高一些的地方她摘不到,婆子也摘不到,她就自然而然地看著羅慎遠。他高嘛,高的人自然肩負著更大的責任。

羅慎遠嘆口氣上前幾步,他人高馬大的,自然能摘到那些最紅最大的,幾把幾把新鮮亮紅的大棗,全放到了她的籃子裡:「這些夠了吧?」

宜寧用汗巾擦了一個,遞給他吃:「三哥,這是給你的工錢。」

羅慎遠就點頭笑道:「宜寧,這院子地契上寫的我的名字。你用我的東西,給我當工錢?這算盤打得挺好的,看來府中的帳應該交給你管。必然吃虧不了。」

宜寧把棗子塞到他嘴裡:「有吃的不錯啦。」

他拍了拍她的頭,他好歹是朝廷命官。

逛了一圈院子,宜寧提著一籃子鮮棗回去了。

晚膳在正房那裡吃,羅成章也在,郭姨娘站著伺候他吃飯。大房一家人也過來了。

宜寧已經多年未見過這樣的場景,還是羅老太太在世的時候,才這麼吃過飯。

羅懷遠問羅慎遠禮部考核的事。

他在禮部觀政已經一年多了,如今還是個長吏。

「禮部分明是個閒差,平日卻不敢鬆懈。這番考核也不知道會怎麼樣……」羅懷遠的語氣飽含擔憂,「考核不過,怕是要發配出去了。」

「皇上重視禮樂祭祀,每年都有大祭。你在禮部很好,循著機會升遷的可能性很大。」羅慎遠隨即淡淡說,「你考核的禮部給事中與楊凌是好友。我回頭替你說一聲就是。考核是其次,但看你能不能在皇上面前露臉。」

羅懷遠似乎鬆了口氣,笑著舉杯敬酒。

宜寧聽了若有所思,等回去的時候就問他:「三哥,你讓楊大人幫忙說話,這合適嗎?」

「我去說也可以,但難免顯得太出頭。何況我是工部侍郎,插手禮部不方便。楊凌他們是同級,更好說話一些。」羅慎遠就和她解釋。

宜寧猶豫了一下,其實她是想問問羅慎遠為什麼要幫羅懷遠。但是想想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羅,對於三哥來說,羅懷遠也算是自己勢力了。

「其實只要我在京城中一天,他就當不了正五品以上的官員。」羅慎遠突然又告訴她,「他遲早是要避嫌遠調的。但他一心想留在京城,那便隨他了。」

等走到了門口,有人匆匆來找他:「大人……」

好像是有什麼事要同他商量,羅慎遠顯得有些嚴肅起來。宜寧就先進去了。採摘的棗子有些吃不完的,她讓婆子曬了做棗幹吃。

這天書房好像商討到挺晚的,半夜他還去了前院。

宜寧睡的時候沒覺得他來睡過,起來的時候又沒有看到他,回頭就找了婆子過來:「三少爺晚上再熬夜的時候,叫我一併起來。總不能他忙著我卻睡了。」

她在旁邊幫忙添茶磨墨總是可以的。

婆子有些為難:「大人回來,還特地吩咐了不得吵著您睡。奴婢們走動的腳步都放得輕輕的。他說您是長身子的時候,要多睡。」

宜寧聽到這裡一怔。

下午去林海如那裡的時候,陳氏帶著大小周氏在做客。大家湊在一起談論口脂的顏色和香氣。小周氏喜歡這個,說起來如數家珍。

「今兒程家有貴客來。」陳氏說道,「程夫人請我們一同去看戲,你不如帶著宜寧一起去。她剛嫁過來,總得跟周圍的太太夫人熟諳。」

林海如不在意地道:「跟那些人混熟幹什麼,我瞧著都一副酸唧唧的樣子。」

陳氏臉色一僵,樓媽媽立刻從宜寧身後站出來,笑著道:「大夫人說的有道理,咱們三太太初來乍到的,是要去的。」

陳氏這可是一番好意,遠親不如近鄰。何況附近住的人家都是朝廷裡做官的,私下家眷暗通訊息也是有用的。

女眷圈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宜寧想了想這才拉著林海如的胳膊說:「不如我們去吧!我正好想聽聽戲。」

林海如則很耿直地回頭問她:「你不是不愛聽戲嗎?」

宜寧:「……」

陳氏的馬車停在門口,沒幾步就到了程家的門口。程家書香門第,自然也是修得氣派華貴,馬車穿過夾道就到了剛搭的戲臺子,幾人下了車。見過了程家兩位夫人,陳氏就領著宜寧給她介紹這周圍的太太夫人們,得知宜寧是羅慎遠的夫人,都格外多看了幾眼。

程大夫人引著幾人坐下了,陳氏才問程大夫人:「我可是聽說今天有貴客來的,不知道來的是哪個?」

程大夫人的語氣壓低了些:「我們家那四少爺說親了,這你可知道?」

「自然知道,卻不知是哪戶人家?」

程大夫人就笑了笑:「說的是謝二小姐,老太爺發話了,一定要好好照顧人家。我們這不趕緊把戲臺子搭起來了嗎。」

程琅的生父是程三老爺。程家共有四個少爺,唯有程琅最為天資聰穎,母親又是陸嘉學的親姐姐。全家人都向著他。因此兩個隔房的伯母也操心他的事得緊。

陳氏聽了很驚訝:「竟然是她……她不是當今皇后娘娘的親侄女嗎?」

「正是。」程大夫人笑著說,「又是謝閣老的嫡親孫女,否則咱們老太爺肯同意她嫁給程琅嗎!」

宜寧喝茶不語,果然不一會兒,就看到謝蘊被人從馬車上扶了下來。

程大夫人和程二夫人親自去接她過來,謝蘊的臉色淡淡的,看不出高不高興,依舊是眾星捧月的樣子。她走過來之後,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太太堆裡喝茶的羅宜寧。

宜寧可不想惹到謝二小姐。

要知道這個所謂的貴客是謝蘊,她寧願留在家裡看喬姨娘母女。畢竟後者只是使眼神軟刀子,謝二小姐可喜歡真刀真槍的來。

謝蘊倒也沒有理她,只是在她身旁坐下聽戲。

等到程家吃了午膳,太太們四個一起湊起來摸牌九。宜寧打了幾盤,手氣不太好,帶的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都輸出去了。羅宜秀給她作陪,也輸得很慘。她倆帶的銀子都輸光了,就暫從牌局上退出來,到外面透氣。結果剛在花廳外的亭子裡坐下,就看到謝蘊朝她走過來。

謝蘊穿了件水紅色鑲邊遍地金褙子,素色挑線裙,腰間掛了塊羊脂玉佩。

她坐在宜寧身側,很久才開口淡淡道:「你說為什麼是你。」

「他不愛你,你跟著他又有什麼意思。」謝蘊說,「若以兄妹之禮相處,你覺得他會一直和你在一起嗎。」

謝蘊是個很聰明的人,她能猜到羅慎遠為什麼娶她。

宜寧沒有說話。

「你若是個知趣的,便知道他只是憐憫你而已。」謝蘊緩緩一笑,有些傲然,「我和他可以談論詩詞歌賦,官場上亦可以助他。你能做什麼呢,如今你嫁給他,也不過是拖累他罷了。」

「謝二姑娘想多了。」宜寧淡淡地看著她,「你既與程琅表哥定親了,又何必管別人如何。」

謝蘊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捏著自己的手鐲玩:「其實你若是願意,那時候大可來找我。我讓姨母給你找門婚事就行了。現在你卻嫁給了他,別怪我針對你。以後咱們說不定還是鄰里呢,我到時候與你程琅表哥自會去登門去拜訪的。」

謝蘊的神情帶著她一如既往的矜貴,這是她先天養成的,倒不是針對誰來的。

羅宜寧低頭,然後緩緩笑了。她站起來說:「謝二姑娘,我與羅慎遠之事與你無關吧。就算三哥不喜歡我,謝二姑娘過問起來又有什麼意思,難道他喜歡你不成?」

謝蘊沒想到她竟然還會反駁回來。

「至於我想嫁給誰,那都是我的事。也不惜得你來過問。」羅宜寧一字一頓道。

謝蘊也站了起來,她沒想到羅宜寧態度這麼堅決,反而也笑了:「魏姑娘自然可以自欺欺人,你跟他這麼過一輩子,你於他而言也不過是個內宅女子罷了。」

「看來謝二姑娘是覺得,自己在別人心中就是那白月光,優曇花了。」宜寧微一屈身,「恕我直言,在我眼中,謝二姑娘和那些女子沒有什麼不同。一樣的嫉妒掩蓋了理智,一樣的自命不凡卻未做出任何有有益之事。謝姑娘名仿才女道蘊,道蘊有‘未若柳絮因風起’一句名揚千古,謝二姑娘卻要用權勢來壓人。姑娘自己說,這豈不是可悲?」

「我若水願意做我的內宅女子,那與謝二姑娘何干?」宜寧最後說了一句,微微一頓,轉身離開。

謝蘊被她問得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宜寧這些話早想跟謝蘊說了,等謝蘊自己慢慢想去吧,她既然志高遠大,又何必跟她糾纏。

等從程家看了戲回去,嘉樹堂裡院子裡靜悄悄的,屋子內外的婆子俱不說話。宜寧看到羅慎遠在他的屋子裡看書。她也走了進去,坐在他對面。

羅慎遠看了她一眼,她笑了笑說:「能借你幾本書看吧?我的書房還沒有裝好。」說著還一一指要看哪些書,太高了夠不到,然後要他幫忙拿。

三少爺看書的時候,是絕對不要別人出一點聲音的。

幾個婆子暗想著,正欲出言提醒三太太。但已經看到羅慎遠給她拿了書,繼續看自己的。她們對視一眼,決定還是什麼都不要說了。

宜寧翻著這幾本讓他拿下來的書,有點後悔了。怎麼都是高深晦澀的易經八卦,她看著很吃力,只能勉強斷斷續續地讀。

屋子裡的更漏滴著水,滴答滴答的,她已經睡著了。

羅慎遠揮手讓兩側的下人下去。他走到宜寧身前,然後在她的身側坐下來繼續看書。

可能是知道他在身邊,她自個兒就靠了上來。細軟的髮梳了髮髻,落在他的大腿上。她又伸手摟住他的腰微蹭,讓他一陣僵硬:「宜寧,你要是困了就回去睡……」

她沒有反應。

羅慎遠就放下書,手終於放在她的發上,以手指為梳緩緩地替她順著。

她就這麼自己靠了過來,讓他的心非常柔軟。乾脆調整了一下她的睡姿,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自己又拿起了書繼續讀。她睡得不太安穩,在他懷裡亂動。羅慎遠伸手按住她,說道:「宜寧,好好睡覺。」

宜寧似乎聽到他在問什麼,她迷茫地抬起頭:「怎麼了?」

然後她發現自己竟然睡在羅慎遠的懷裡。

她連忙後退,心想怎麼就睡到他懷裡去了!結果後退卻撞到了小几,她扶著腰臉色微變。羅慎遠皺眉,立刻把她抱過去看。

雪白的腰身上的確有塊被撞青了。她疼得直抽氣。羅慎遠叫丫頭找了藥膏過來,親手塗在手裡給她抹。他的手揉按下去只有三分力道,但宜寧也疼得不住讓他輕點。

手掌下的肌膚滑不溜手,細瘦的腰身他一個巴掌就能覆蓋。她的聲音又軟,卻因為疼而急促。

羅慎遠又覺得下腹又開始熱起來,給她塗完之後放下藥膏的小瓷蓋,立刻起身道:「我叫婆子送你回去。」

宜寧整理衣裳起來,側身的時候不小心輕輕地擦過他的嘴唇。

宜寧頓時感覺到他的嘴唇要熱一點,厚一點。而且能看到他清晰俊朗的眉眼。

羅慎遠突然就扣住她的手,宜寧看到他一向幽深平靜的眼眸好像燃著團火。她的氣勢頓時就弱了。

她想到自己睡著的時候,那隻手溫柔地撫著她的頭髮。想到他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甚至是新婚那夜的侷促。

羅慎遠總歸是理智回來了一點,想起和她約好了兄妹之禮。而且還答應了魏凌,怎麼也要到她及笄之後再行房事。她在他身下也太細弱了。「你先出去等著,我稍後就過來。」羅慎遠跟她說。

宜寧起身出去了。等他回到內室,婆子看到他立刻要行禮,羅慎遠擺手拒絕,然後輕手輕腳地躺到了宜寧身邊。

宜寧剛才一直裝睡等他,如今才漸漸沉入了夢鄉之中。

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滿室的晨曦柔光,羅慎遠正靠在床邊看什麼東西,錦被蓋了一半的身子,手指翻過書頁的聲音。

「醒了?」他淡淡地問。

宜寧點頭,叫丫頭拿她要穿的衣裳進來。

羅慎遠就起身先去洗漱,等出來的時候看到她坐在妝臺面前。別的婦人要塗脂抹粉,她年紀小還不用。玫瑰露滴幾滴在水裡淨面,然後抹些雪一樣的香膏子。今日要回門,回門應該穿得端莊大氣。

範媽媽親自重新給宜寧梳頭,梳了個漂亮的挑心髻,戴了柄嵌紅寶石的海棠金簪。珍珠吩咐婆子去叫馬房備馬車。松枝沒跟著陪嫁過來,她年紀已經到了,就由魏老太太選了個年輕能幹的管事嫁了。玳瑁如今是她房裡的二把手,忙挑了兩件地金的褙子讓她選。

羅慎遠吃了個端上來的素三鮮餃子,才對剛梳妝好的宜寧說:「過來吃早點了。」

他已經給她剝了幾個鴿蛋了。夾了幾個肉三鮮的餃子放在碗裡了。

等他抬起頭的時候,看到宜寧穿得如此明豔,倒是笑了笑。

「不好看嗎?」宜寧狐疑問他。

「挺好看的。」羅慎遠恢復了平靜,點了點頭。

那他為什麼還要笑?

宜寧端起碗,看著他許久:「那有什麼好笑的?」

他慢里斯條地繼續吃他的餃子,評價說:「像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宜寧聽了咬牙,勉強露出一絲的笑容,她可花了這麼多時間來梳妝的,總不能重來吧!

他指了指她盤子裡的鴿蛋和餃子:「要全吃完,吃完才準走。」但他感覺到她看著他,嘆息一聲,走到她身後。

「跟我過來。」他牽著宜寧讓她坐在妝鏡前,紅寶石海棠金簪從她的發上取下來了。修長的手指滑過宜寧的妝奩。從裡面挑了一支蓮花頭鏤雕金簪,一對蓮子米大小的紅珊瑚。襯得她的耳垂更白。他的手指又抬起她的臉。

宜寧僵持不敢動,指腹溫暖粗糙。明明就離得很遠,卻曖昧得很。

他看了許久,四目相接,宜寧又不好躲開。隨後才聽到他說,「嗯……妝容挺好的。」

等他讓開,宜寧一看鏡中自己。果然是比剛才好看許多,華貴而簡約。

兩人終於坐上馬車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回門的馬車走得快。宜寧看到他又拿著一本文書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兩人就坐在馬車裡沉默著。馬車一個搖晃,她沒坐穩差點晃倒,羅慎遠伸手穩住她。她就道:「謝謝三哥。」

羅慎遠點點頭道句不客氣,馬車內又沉默,宜寧就開始找話說,「我昨日和程家太太打骨牌,輸了一百多兩銀子……」

他終於抬起頭,合上摺子看著她:「輸得挺多啊,好玩嗎?」

「輸錢哪有好玩的。還是母親拉著我打的。她輸得比我還多,輸得跳腳,讓瑞香又回府取了二百兩銀子過來繼續打。」

一個兩個都挺敗家的,一般人家可頂不住她們倆輸得,幸好他還算能賺錢。

羅慎遠面上點頭道:「你們閒暇無事,打打牌九也不錯。對了,我還叫人做了一副漢白玉的棋子,以後你跟著我繼續學下棋。」

宜寧聽了暗道,什麼打打牌九也不錯,這語氣明顯就是看不起打牌這等民間活動。要她跟自己繼續接受高雅藝術薰陶。

馬車吱吱呀呀停下來,外頭婆子就笑道:「三少爺,少夫人,英國公府到了。」

宜寧就笑眯眯地說:「三哥,我們該下車了。」

今日回門,英國公府早早地就準備起來,外院的廚房辰時就在預備午菜了。府裡熱熱鬧鬧的,魏家外家的親戚也來了。

下人通傳小姐和新姑爺回來了,魏凌連忙換了件嶄新的右衽繭綢的長袍去前廳。

他遠遠地就看到站在羅慎遠身邊,只到丈夫肩膀高的宜寧穿著正紅色褙子,面色紅潤,神采奕奕。宜寧上前給他下跪磕頭,女孩兒回門就要帶著新婚的丈夫拜高堂、祭祖祠、認親戚的。魏凌心疼女孩兒,連忙扶她起來。幾日不見她甚是想念,怕她吃住不習慣。但看她好像在羅家過得挺好的,他又有點勉強地笑著說:「回來了就好!」

想想也是,宜寧畢竟跟羅家的人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怎麼會不習慣呢。

魏凌看向羅慎遠,剛才宜寧是挽著他進門的。羅慎遠今日未著官袍,只是日常的衣著。

魏凌心裡還在想。他跟曾珩有來往。究竟是為了什麼往來?

無論他跟曾珩做過什麼,一旦被人知道,少不得要被懷疑通敵叛國。

他為什麼會背叛曾珩幫他?難道真是因為他是宜寧的父親。

魏凌心存疑慮,但畢竟大家都是政客,雖然他沒有羅慎遠這種文官政客來得正統。他讓宜寧先去給魏老太太請安,抬手讓羅慎遠在旁坐下,笑著說:「宜寧年幼,管理內務她還精通一些,別的可不行。還要你多多包容她才是,她這幾日做得可好?」

「岳父不必擔心,她是人如其名的宜家宜室。」羅慎遠緩緩一笑,「她是年幼,我也十分憐惜她。」

「你原是她三哥,難為你娶她。」魏凌繼續說,「對了,當日平遠堡一事,我還有些事不明白。瓦刺部要於平遠堡伏擊我,這就連我的斥候都不知道的訊息……你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羅慎遠沉默地笑著放下茶杯。魏凌終於還是問他了。他就是再能幹,也的確不可能把眼線插到任何地方去。其實更多的時候,他的眼線都是針對朝廷文官的,特別是重要的部門和樞紐。邊關被總兵長期把手,是很難插進去的。曾珩是一個意外,他的確和曾珩有某方面的合作。

當年在保定的時候,曾珩是曾應坤的兒子,走馬喂鷹的紈絝子弟。羅慎遠與此人相識後發現這人相當的聰明,後來一起在保定陪他賭過錢,就算是認識了。曾珩在保定沒有名氣,等去了他爹的任地才是如魚得水,勢力越來越大。他就出主意與曾珩合作。

但是他和曾珩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說出來還是很惹麻煩的。特別他現在是新任工部侍郎,就在風口浪尖上。

「不是我不願意跟您說,而是您知道了對您不利。」羅慎遠說,「我的探子是沒有這麼厲害的,不然天下豈不是就在我手,這誰也做不到——總之戰功是屬於您的,這最為重要。」

羅慎遠這麼說,魏凌反而放心了一些。這話證明羅慎遠不是有意隱瞞他的。

他朗笑道:「罷了!你自己知道度就好,萬事不可過了。」隨後才讓羅慎遠跟著他去前廳,和魏家那些顯赫的外家會面。

女眷們跟魏老太太一起在後院的花廳喝茶閒談。宜寧這才發現在場的除了魏家外家,幾個姑婆、表嫂的。還有日常往來的勳爵家族的主母、老太太的。她向長輩一個個請安都來不及,宜寧就問芳頌:「……怎的這麼多人?」

芳頌含笑道:「小姐,老太太說順便做個茶會,誰想來得這麼齊。」

其實還不好猜,這都是簇擁來想看看狀元郎風采的。沒想狀元郎去了前廳,大家便有些失望了。

魏老太太拉著孫女進西次間裡說話,丫頭端上來一盤撥好的石榴。粒粒暗紅的石榴籽清甜可口,宜寧剛吃了幾顆。外頭就有人說羅慎遠來請安了,屋內的小姐太太們才興奮起來,壓著小聲的說話聲。

他跨門檻進來,給魏老太太請安。魏老太太連忙讓他起,見孫女婿玉樹臨風,俊雅沉穩。心裡喜歡極了,宜寧這三哥當真人中龍鳳,難怪屏風後這麼多說話聲。

羅慎遠知道被人看著,平日被人看得多了,他習慣了。

他笑了笑,請完安後跟魏老太太說:「孫婿前廳有事,便先告辭。」說罷拱手離開。

小姐的驚歎聲就夾雜著失望,多幸運才能看這年輕的侍郎大人一眼,竟然片刻就走了。

魏老太太卻把宜寧拉過去,問她:「成親後,他待你好不好?」

宜寧總不能說本就說好了兄妹之禮相待,老太太可不知道這個。她正想著如何搪塞了過去。跟在魏老太太身後的趙明珠就說話了:「宜寧,你可不能太被動了。若是他還像兄長那般的待你,你就做些女兒的姿態……」

魏老太太覺得說得太直白,就斥責了趙明珠一句:「你這說的什麼渾話,沒得個小姐的樣子!」

「我這話渾理不糙!」趙明珠從小就跟魏老太太這般相處,嫻熟地拉著她的胳膊說,「我是怕宜寧她三哥對她總是兄妹之情,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以後她三哥要是納妾室怎麼辦。你瞧瞧方才,那些小姐眼珠子都要調出來了,知道人家成親了,還這麼不收斂。」

宜寧抓了把石榴籽吃,面前這倆外祖孫壓低聲音嘀咕她的私事去了,還不准她參與說話。

她想去外面透透氣,等剛出到門口,卻發現有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離她幾根柱子遠的旁邊,正遠遠的看著她。

是庭哥兒。

宜寧看到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地上有些落寞,好似她剛來到魏家的時候,他就是離她遠遠的。因為不相信她,但是又對她很好奇。有種天生就想親近了解的感覺,因為她是他親生的姐姐。

現在他她嫁人了,庭哥兒又沒有姐姐一起住了,還是和僕人生活。他的小手抓著垂落的衣服帶子,好像又不敢靠近一般。

宜寧突然很理解當初羅宜慧出嫁的時候,想把小宜寧也一起打包帶走的衝動。

她向庭哥兒走過頭,庭哥兒就抬頭看她。宜寧柔和了聲音摸他的頭:「庭哥兒怎麼了?」

庭哥兒不說話看著她,宜寧摸著他毛茸茸有些扎手的頭髮很心疼。問他:「庭哥兒,伺候你的丫頭婆子呢?」

她把庭哥兒帶回魏老太太那裡,想讓庭哥兒以後跟著魏老太太住,他大了,不會給老人家添麻煩的。畢竟僕婦怎麼和他親近得起來。

庭哥兒知道她想做什麼,立刻掙脫她的手:「我不去祖母那裡。」他有些彆扭,不如原來親近她了,「我……我不跟著祖母。」

孩子漸漸的長大,就會跟人疏遠起來。宜寧也沒有辦法,她總不可能把庭哥兒帶到羅家去養吧,他怎麼說也是英國公府的小世子爺。

「庭哥兒……」宜寧拉著他的小手,心裡一抽動,「要不,你跟著姐姐去羅家住些日子?」

庭哥兒過了好久他小聲問:「姐姐……你不能在家裡住嗎?我還給你留了好些吃的,你要吃嗎?」他問得小心翼翼的。

宜寧半蹲下身來,抱著他小小的身子禁不住哽咽,她哭了會兒,頭埋在他弱小的肩膀裡微微顫抖。

「姐姐跟你去。」她過了會兒止住了哭,牽著庭哥兒的手站起來說。

庭哥兒這才高興起來,緊緊牽著她。「我還捉到了一隻很大的蟬,但已經死了。我就把它藏在匣子裡,等你回來看。」

一路上蹦蹦跳跳的。

宜寧陪了他半天,牽著他回到魏老太太那裡的時候已經傍晚了。

庭哥兒在乳母的服侍下喝湯,宜寧跟魏老太太說起這事。她沉默許久,嘆了口氣:「還是家裡沒有主母的緣故,再過兩年,你父親要把他送去天津衛歷練了,天津衛的指揮使是你父親的舊部下,還有他的楊師傅在那邊。這般也好,我管教不住他,你父親不在的時候,怕他在屋裡跟那些紈絝一起長大反而學壞。不如扔到天津衛去,摸爬滾打的長大,總比留在京城裡做個嬌貴的世子爺強。」

英國公府能延續這麼多代,就是因為後代裡一直有人才。把庭哥兒送去衛所也很好,雖然日子苦了些。但是實在是個鍛鍊人的去處,等他多呆幾年,便忘了她這個姐姐了。

「父親可有意娶親?」宜寧問道,「我看他這些年南征北戰的,原心裡又牽掛著我母親的緣故。現在安定了些也該娶親了,便有人來照顧庭哥兒,也照顧著府裡的事。」

「我前兩日也正是跟他說這個。」魏老太太靠著靠繡四季海棠的墊嘆了口氣,端著個鬥彩的茶盅喝湯。「給他尋摸了幾個人選,宣威伯家的嫡長女溫柔敦厚,家世也配得上咱們府。徐國公最小的妹妹也還待字閨中,輩分極高,你父親娶她不會降了輩分。低一些的世家還有更好的姑娘,但我上次問了他,他什麼也不說。」

宜寧聽了若有所思。等吃晚膳的時候,她去了前廳找魏凌,魏凌他們還在花廳裡說話。她就繞到他的院子裡去等他,迴廊外面種著許多拂柳,已有涼意的陽光透過罅隙,照得人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她的小鳳頭鸚鵡掛在屋簷下,看到她就親熱,撲翅膀。

宜寧拿小碟餵它喝水,給它順毛。照顧鸚鵡的丫頭笑著說:「您走了國公爺就把它接過養著,每日跟它說話解悶兒呢。」

宜寧聽了丫頭的話,更生了要勸父親娶親的想法。

一會兒魏凌就過來了,他女孩兒才在他手裡養了兩年就嫁出去了,百般的不捨。看她在屋簷下逗鸚鵡,拿糙米給它啄,偏又教它啄不到,鸚鵡急得撲翅膀,她還笑眯眯的。似乎還跟她在府裡一樣的。

「你仔細它啄你。」魏凌微笑著道。

「它才不敢呢。」宜寧把糙米放回小碟裡,迎上來說,「我給你帶了麝皮做的護膝護肘,還有幾探子秋露白做禮,都送您那兒去了。剛才丫頭跟我說,我走了您又開始晚上喝酒?晚上喝酒傷身,您可別多喝。」

「你還管著我了。」魏凌笑著說,讓女孩兒隨他進屋裡來。

宜寧看到他的書房還是原樣,在他對面坐下來。她沉吟片刻,說到:「父親,剛才祖母跟我說起您娶親的事。」

魏凌點了點頭,他一時沒有說話,望著隔扇外的陽光久久的出神。

多年前的意外,他得到了一個孩子。那時候他才二十歲出頭,年輕氣盛。彷彿還是看到那個人淡漠的臉,她平日很難笑一笑,似乎也不怎麼喜歡他。他一直都覺得她是不喜歡他的。她什麼都沒跟他說過,卻生下了兩個人的孩子,決然地就這麼離開了人世。

如果能再早一點,她沒有嫁人。他把她娶回來,肯定是好生養著,逗她開心,怎麼會像羅成章那樣的對她。

她這樣好的人,為什麼卻倉促悲傷地過了一生。

她死之前想什麼呢,有沒有對他有些眷念。或許有的吧,否則怎麼會願意生下他的孩子呢。

魏凌經常想這些問題,但是人已逝去十四年,想再多也沒用,他聽不到答案了。魏凌把目光放在面前的宜寧身上,多奇妙,這個孩子像他又像明瀾,兩個人的孩子。他的聲音低啞了一些:「眉眉,我總還想起你母親……」

「你跟你母親的性子不一樣,她要冷清一些。」魏凌說。

宜寧這是第一次聽到他提起明瀾,他平日幾乎不會提。

「我逗她說話,她也總是不理我。偶爾逗笑了,卻很快把臉板起來。畢竟我於她而言就是個土匪……」魏凌笑著點了點桌面,目光一凝,「但她的心腸最軟,我知道她心腸軟,捨不得害別人,捨不得怪別人。」

宜寧怔了怔,走到他面前搭著他的手。「父親……」

聽到他講這些話,她突然心裡有所觸動。她從未見過明瀾,想必是個非常好的人。有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活得這麼好,也有這位母親生前所造福德的因素。因為別人總是很感嘆地跟她說:「你母親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啊。」

魏凌回頭一笑,拍了她的手:「沒事,都這麼多年了。」

「娶親的事容我再想想,」魏凌說,「你祖母說得也有道理,這府裡沒有人管是不行的。放心吧,父親心裡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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