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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雲雨之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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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身後的幾個丫頭,都是高大健壯,一個比她兩個還高大,畢竟陸嘉學防她防得厲害。

但他究竟要帶自己去哪兒?

書房裡,葉嚴遲疑了一下,拱手道:「侯爺,這位是咱們的……」

「不關你們的事。」他擺手,「總之別惹著她就是了。」

他能惹,卻不想別人去惹了。

「是是。」葉嚴也很有自知之明,連忙道,「您若是有事要忙,不如屬下明日來見您?」

「先不急。」陸嘉學繼續道,眼神冷了些,「把這個送去羅家。」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封書信,「後日我要進宮面聖,告訴羅慎遠,那是最後期限。」

就算羅慎遠只是她的兄長,二人沒有夫妻之實。他也不喜歡有人以羅宜寧的丈夫自居。

府學衚衕羅家,落日收起最後一絲餘暉。

林海如拍著楠哥兒的背,憂心忡忡地說:「宜寧在楊家做客這麼幾天了,也不合規矩啊。你們新婚不足一月,不能空房……我倒是好說話,只是次日你父親就要回來了。到時候喬姨娘和憐姐兒肯定也在,多說幾句,你父親知道了肯定不高興。」

羅慎遠對林海如不放心,跟楊太太說好了。無論誰問起都說羅宜寧在她家裡拜訪。

楠哥兒抱著他的老虎小枕頭,茫然地睜著眼睛看兄長。發現母親在說話,伸出小手去抓母親的嘴:「姐姐?」

「喊嫂嫂。」林海如不厭其煩,再次糾正。

「我知道,我會早日去把她帶回來的,您不用擔心。」羅慎遠把收到的信壓在鎮紙下,逗了楠哥兒幾句,然後說,「府中每月一千五百兩銀子可夠用?要是不夠用,您就告訴我。」

「夠用夠用,家裡幾張嘴吃飯,能有多大開銷。」說了正事之後,林海如就不敢打擾他了,他公事多。

「我聽喬姨娘說,她託了城東最有名的媒人上門給憐姐兒相看,我得回去看著點。不過,憐姐兒已經問起過宜寧的事了……」

羅慎遠送她出了書房,才回到書房裡,拿出鎮紙下的信開啟看。

陳義進來傳話之後一直沒有出去,遲疑問道:「大人,陸嘉學怎麼還給了期限。您看這信寫的是……」

「無稽之談而已。」羅慎遠表情淡淡的,讓小廝端燭臺過來,他親手燒了信。

陳義分明看到他如刀鋒冰冷的眼神。

他肯定很生氣,只是不外露而已。

外面下人進來通傳,說徐渭要見他。羅慎遠去迎接了他,徐渭走進他的書房,坐下還沒有喝茶,就說:「你知不知道曾應坤現在在何處?」

陸嘉學說把曾應坤押解進京,算時間該到了,但刑部和大理寺一直沒有收到人。

羅慎遠讓小廝給他上茶。「曾應坤的兒子通敵叛國是確鑿的事。您不用著急,學生也是有辦法應對他的。」

陸嘉學想用曾應坤來制衡他,但他手裡的王牌是英國公。要是真的算起來,平遠堡的三成軍功在他身,他有恃無恐。

且依照現在兩人的地位,一個是功高震主的都督,一個是掌朝廷政務的侍郎,皇上是個聰明人,不會偏袒陸嘉學的。

陸嘉學畢竟是武官,武官始終不如文官的彎彎腸子多。

「既然如此,我自然是放心你應對他。」徐渭說他的神情才緩和下來,讓羅慎遠立刻入宮一趟,去說明曾應坤一事。言官參了羅慎遠一本之後,六部震動,連汪遠都向皇上過問起來了。畢竟羅慎遠是工部侍郎,不是個普通官員。

羅慎遠卻拒絕了:「老師,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候。」

徐渭眉頭微皺,不明白羅慎遠這是什麼打算。此事若是繼續發酵下去,對羅慎遠的仕途會有影響的。雖然他現在身居高位,但摔得也很很慘。特別是他年輕而手段毒辣,已經很為人詬病了。

羅慎遠只是拱手:「學生自有打算。」

徐渭對羅慎遠還是放心的,便點了點頭。嘆道:「罷了,你比由明果決,他是遠不如你的。」

疑人不用,他對羅慎遠的能力還是很放心的。楊凌在心性和手段上無法跟他比。也許真的是因為童年的苦難,羅慎遠在對待事情上更果決現實,而且好像並不會完全相信別人。徐渭一直認為,要是沒有外力阻攔,羅慎遠肯定會成為另一個汪遠。

他笑著關懷起他的事:「我上次看到你的妻子,倒是的確長得漂亮。不過她年紀這麼小,能伺候你的起居嗎?」

「內人尚小,是我照顧她得多。」羅慎遠淡淡道。

徐渭真是沒想到羅慎遠這樣的人,會娶那樣一個小妻子。他覺得羅慎遠最適合一類人,那種循規蹈矩,女紅灶頭樣樣精通的內宅婦人。或者是謝蘊那樣能給他強大助力的人。那天那個站在他身後,身姿羸弱笑容明亮的小姑娘,倒是讓他這個學生多了幾分人氣。

好像也能有事情是讓他喪失理智和思考的。

徐渭笑了笑道:「你以後恐怕要麻煩了。既然娶了,就好好對人家吧。」

羅慎遠應是,送老師出了影壁才返回。回來之後他沉默地背手站著,看著窗外橘色的夕陽。心裡那股狠厲始終散不去。

陸嘉學,竟然幫他草擬了休書!

權勢滔天的人最不用顧忌,權可以交換一切,他們深知這點。

他遲早要對上陸嘉學,只不過是命運不對等。再給他十年,他也能和陸嘉學平起平坐。現在他只能等。

羅宜寧次日一早起來,才知道陸嘉學要帶她去哪裡。

「我認得一個大師。」陸嘉學說,「他是個奇才,會的東西多又雜,且精通命理。我帶你去給他看看。」

羅宜寧聽他說到這裡,才自昏昏沉沉的瞌睡中醒過來。馬車外面天都還沒有亮,路邊的農舍裡還偶有雞鳴傳來。陸嘉學竟然是帶她出來……給她算命的?

羅宜寧往角落裡縮去,表明立場,無論他說什麼都打算不理他。

陸嘉學看了她這副模樣,低沉一笑道:「他是用的命理極準,沒有什麼信不信的,求個安心罷了。」

說著就把她的手捉起來,羅宜寧反手要打他,陸嘉學也輕鬆握住制服了她。「你原來身子骨還好,挺健康的。現在卻是先天的不足,幼時留下的病根未能根治,體弱虛寒,我是怕你早夭。我原來叫他給你卜過一卦,他倒也說得挺準的。」

「謝你關心了,我不會早死的。」宜寧忍不住刻薄道,「算命的哪有說不準的?不然你怎麼付銀子?」

陸嘉學又是笑,叫人進來送早飯給她吃。府裡做好的梅菜餡兒餅,一碟水晶餃,一壺豆漿。

羅宜寧這幾天都沒有好好吃飯,實在是心裡焦急吃不下。但是不吃也不行,否則陸嘉學會親自喂她吃,這簡直讓她毛骨悚然。羅宜寧吃了兩個餃子半碗豆漿就不再吃了,陸嘉學看到她的胃口,挑眉:「你真的吃飽了?」

說罷就要來抱她摸她的肚子,羅宜寧連忙躲開,她在家裡的時候,羅慎遠也逼她多吃東西。明明小時候挺能吃的一個好好的胖墩,怎麼長成嬌花了,羅慎遠不滿意,非要逼她吃下兩倍的量不可。羅宜寧也不知道,她看著食物是很想吃,但是稍微多吃一點,嗓子眼就堵得慌想吐,她又不想這般自我折磨。不覺就說了句:「我真的吃不下了!」

陸嘉學一怔,馬車裡頓時又寂靜了。

羅宜寧片刻才說:「你何時放我回去?」

「何時都不會。」他答道,「你是想離開我呢,還是想你三哥了呢?」

宜寧嘴唇緊閉不說話。

陸嘉學突然笑了笑,逼近她說:「幸好他是你三哥,要是別的什麼人,我就不會留了。你知道嗎?」

羅宜寧別過頭看著馬車外,深秋的早晨還很冷,農田裡種的是一茬茬已經成熟的玉蜀黍。陸嘉學的性格太霸道了,還是別跟他說話是最好的,言多必失。

陸嘉學靠了回去看著她:「今晚回去後,我到你房裡去睡。」

其中的意思昭然若揭,甚至是坦坦蕩蕩。

羅宜寧回頭冷冷地看著他:「陸嘉學!」

「我是你丈夫。」陸嘉學再次說,「不管你承認與否,你我從未和離,我也未曾休妻。你和丈夫一起睡天經地義。再說你就這麼肯定你三哥還會繼續要你?說不定你回去之後,看到的就是一紙休書了。到時候你再來找我哭,我便沒有這麼好心了。」

陸嘉學看輕羅慎遠,羅宜寧早就知道了。他畢竟不知道,羅慎遠會是唯一能與他抗衡的內閣首輔。

他難道要逼迫三哥休了她?

羅宜寧忍了忍,緩緩問:「你……怎麼威脅他的?」

「他的侍郎之位來得太險,」陸嘉學冷哼一聲說,「你和他的仕途,不知道他會不會抉擇兩難。你三哥既然肯娶你,想必也是疼愛你的,只看你忍不忍心讓他這麼為難了。」

果然還是牽連到他……

要是不想牽連他,難道只能真的讓他與她合離?但是羅宜寧根本不願意,這個人已經在她的生活裡成為了一部分骨血,生命裡巍峨的高山和溫柔的溪澗,全都是他。她前世跟陸嘉學才相處了兩年,但是這一世,從追著他要他抱的幼童,到成為他的妻子,實在是很久了。

羅宜寧不敢表現得太在意羅慎遠,冷著一張臉坐在馬車上,不再和陸嘉學說話了。

外面天漸漸亮了,不用再走夜裡,羊角琉璃燈就滅了。

宜寧原本以為陸嘉學會帶她去個巷子衚衕,沒想到出了城到了郊區,竟然是大慈寺的山門。青山掩映,重巒疊嶂,秋高氣爽的季節裡也不熱,走到山道前,大慈寺三個篆書的大字雕刻在界碑上。

「我突然想起來,第一次遇到你就是大慈寺。」陸嘉學說,「那時候你看到我後轉身就跑了。活這麼久不見聰明些,跑了更可疑,你不知道嗎?」

羅宜寧道:「你跟道衍談論刺殺大皇子的事,我不跑你就要殺我,倒不是因為認出了你。」她反過身繼續說,「我也沒這麼笨。」

陸嘉學聽後笑了笑,不顧她的拒絕,拉著她的手徑直往前走。不要她脫離自己看管的範圍,以她的性格,很難不出么蛾子。

有知客師父立刻迎上來,對於埋在斗篷下的宜寧視若無睹。恭敬地引陸嘉學往後殿走去。

因入了秋,山上有些冷。後殿外的油桐樹不停地落葉,剛掃過去就落了一層。宜寧踏著枯葉上了臺階,看到前面一座掛了山寺匾額的院子。有隨從上前扣響了門,掃地的門童拿著掃把開啟了門,從裡面探出頭來,他剛留了頭,梳著短短的劉海。

童子一看地面,就皺著白生生的小臉抱怨道:「又要重掃了……」

說著一邊開啟桐木門等這些不速之客進去。宜寧剛進去就看到一座影壁,上面寫了個篆書的‘禪’字。院子裡靜悄悄的,角落裡居然立著做鋤頭和蓑衣。陸嘉學領著她往裡走去,宜寧就迅速看周圍。

這個院子只有兩進,不算大,沒有藏身之處,圍牆太高她翻不過去。後院的圍牆要矮一些,翻出去之後就是山林,雜亂的灌木叢能夠藏身。

但是除非脫離陸嘉學的視線,否則別說後山了。她稍微離得遠一些,陸嘉學提溜著就抓回身邊了。

宜寧暗想著,已經跨入了屋內。對面的炕床上鋪了棉質的菖蒲紋墊。

有個人坐在對側,正在喝水,聽到客來的聲音也沒有抬頭。他長得十分的俊雅,膚色卻是偏褐色,穿了一件簡單的褐紅的袈-裟。若這是個公子,顧景明都要遜他幾分。但是個遠離世俗的出家人,其舉止有種說不出的禁慾感。

他站起身唸了佛號道:「都督大人,您要算的人便是這位嗎。」

他的聲音如鐘磬一般,不疾不徐。

陸嘉學讓宜寧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道:「勞煩道衍師父看看她的命理,她身子骨弱,若是能調理是最好的。」

這位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道衍!

久聞其名未見其人。羅宜寧聽了心裡微有些驚訝,又仔細看了他一眼,道衍的個子很高,可能是以示敬意,他念佛號的時候垂首合十。想起他那些沿海抗倭,以一敵百的傳說,想起他一千兩銀子難得一把的琴。甚至想起他一戰成名,就退隱山林。

原來他是在大慈寺裡修行。

陸嘉學居然是讓道衍給他看命格,這位可才是真的名垂青史,跟林青天一個級別的人物。

「女施主請坐,攤開右手手心。」道衍指了指對側,他的眼窩有些深,高鼻濃眉,宜寧覺得他的長相不像是純粹的中原人,深邃的眉眼會格外好看些,但是他的眼睛又很淡,好像對什麼都沒有興趣。

宜寧依言坐下,道衍給她看手相。

道衍顯得極長的中指在羅宜寧的掌心摸索片刻,然後看她,閉目細想,睜開眼後問:「命格富貴,有貴人。」

這幾乎就是一句模板話,十個算命的裡面八九個都這麼說。宜寧沒這麼放心上,陸嘉學也沒有放心上。陸嘉學正想問問宜寧的身體情況,門外卻突然傳來了慌亂的腳步聲。

有人跑進來在陸嘉學耳邊低語,宜寧的注意力全在陸嘉學身上了,隱約聽到那人說什麼後山,追捕的。

陸嘉學這次過來,還是親自押送曾應坤來的。到了這裡,本來是想讓下屬押解去後山,他就不用跟過去了。沒想到才一刻鐘不到就出了亂子,有人想劫曾應坤。陸嘉學的臉色很不好看:「他們多少人?」

那人道:「約有四五十個,看守的人根本不夠打。您過去看看吧!那些人都是習武的,一看就有機會反撲就跟著動手,鐐銬都不管用!」

「一群飯桶,連劫車的都打不過。」陸嘉學眉頭緊皺。

聽這個意思,好像是陸嘉學的事出什麼岔子了!

宜寧心劇烈地跳動起來,趁亂逃走事最容易的,不知道陸嘉學過不過去!而且外面都是陸嘉學的人,會不會發現她。

曾應坤這個人很重要,要是逃脫了後患無窮,陸嘉學不能不過去看。

陸嘉學站起來看了道衍和羅宜寧一眼,叫了兩個侍從進來。然後對羅宜寧頗有些警告意味的說:「你可乖順些,我去去就回。」

道衍就是他的人,大慈寺又是他的地盤,陸嘉學還是很放心的。

羅宜寧看到那兩個高大的侍從,再看看自己的細胳膊,估計一個都幹不翻,更別提面前還有個被神化的戰神道衍。

她想跟道衍說話,轉移這些人的注意,就問道:「道衍師父,您還看出什麼來了?」

道衍的左手盤著佛珠數珠,輕聲說:「貧僧還看出,女施主命途多舛,以後怕是凶多吉少。」

他的話音剛落,突然有人破窗而入,這些人穿著程子衣,卻蒙著半張臉。破進來七八個人立刻殺了陸嘉學留下的幾個侍從。羅宜寧不知道這夥人究竟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又是做什麼的。難道是三哥派來救她的?不能確定之下,她一把就抓住了炕邊放的一根長棍。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羅宜寧的後脖居然被一把匕首抵住了。有人往後揪了她一把,她立刻撞在一個充滿佛香味的胸膛上。道衍看著她的臉,的確是非常的漂亮,足以讓任何男人動心,他慢慢說:「你覺不覺得這樣的人,還是早點死比較好!」

他手裡的匕首冷冰冰的,而且真的在用力,抵著她的肉,好像立刻就要切開了。

道衍這時候目光冷淡,完全就不像個出家人了。

他居然想殺她!

羅宜寧一陣心驚,面上鎮定地淡淡道:「大師,我跟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想殺我便要殺了?你這想法不行啊,出家人不是要慈悲為懷的。」她現在力圖保命,說什麼都不要緊,「我看後山動亂應該是你安排的吧?你就這麼想殺我,不惜跟陸嘉學決裂?」

「殺了你我能救很多人。」道衍完全不為所動,那股柔和的佛香味卻一直圍繞著宜寧。實則道衍長得非常儒雅,且有種慈悲的氣質。

羅宜寧覺得自己最近真的倒血黴,怎麼還沒出龍潭,就要被入虎穴了。

道衍是真的想殺了羅宜寧,他的匕首往下一寸,就能迸入她薄薄的血肉中。

但是隨後門口傳來一個聲音:「道衍,住手。」

有個穿著玄色灰鼠皮披風,滿臉冷峻的人走了進來。

是羅慎遠。

「師弟,你還是婦人之仁了。」道衍的聲音有種奇特的冷清。但他的匕首還是沒有收回去,而是更近一些抵住羅宜寧的後頸。宜寧看到佛珠上的吉祥結在晃動,她覺得有點可笑。一個慈悲為懷,名垂青史的英雄竟然想殺她。

「大師一代抗倭名將,佛法普度眾生。」宜寧淡淡地說,「我雖不認識,卻是欽佩已久。如今是百聞不如一見。」

道衍的語氣卻沒什麼波動:「你知道我的過往,想必也明白,這些話對我是沒用的。」

道衍是修行者,慣常不與女性來往,更何況是這種高門大戶的出身。在他看來,羅宜寧太嬌貴,也太麻煩了。陸嘉學親自帶她來,不過就是為她算命看相,肯定不簡單。所以為了自己的仕途,羅慎遠都應該離她遠些,最好是讓給陸嘉學。

剛才他並不是真的想殺她,只不過是演得逼真一些,看看守在外面的羅慎遠什麼時候會按耐不住罷了。結果他剛說了句凶多吉少,羅慎遠的人就破窗而入了。他想殺羅宜寧,這傢伙迫不及待就親自進來了。

道衍還是把匕首收入了袖中,又恢復了一副淡然的高僧模樣。

羅宜寧總覺得後頸火辣辣的疼,她暗中輕輕用手一摸,發現指頭上有血。

羅慎遠走過來,宜寧就把手收進了衣袖中。他凝視她許久,才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髮,低啞道:「沒事吧?」

「虧得你來救我。」宜寧鬆了口氣,她看了看外面,現在外面都是羅慎遠的人了。

宜寧覺得有點恍惚不真實,他這麼容易就把陸嘉學的人全殺了?

「陸嘉學此人,」羅宜寧沉吟片刻道,「非常狡猾,我怕這是引你上當的伎倆,不如我們趕緊離開為妙。」

「我們這是聲東擊西,看似劫車為了曾應坤,實則是為了救你。」羅慎遠說。

「此地不能久留。」閉著眼睛的道衍突然說了句。「你的人能撐多久,還不抓緊。」

「陸嘉學來的時候就派人把大慈寺團團圍住了,我也是帶著人手潛進來的。他沒這麼容易放鬆警惕。」羅慎遠抬頭說,「我還有事要做,讓道衍帶你出去。當年師父教授我們的時候,道衍習武我習文,他帶你突出重圍,陸嘉學必定不會下重手。」

羅宜寧早就知道道衍和羅慎遠認識,卻是第一次知道他們是同門師兄弟。

他單獨留下?讓道衍送她走?

宜寧不由得看了道衍一眼。

他垂目唸經,外面太陽的光線透過窗紙,照在他的側臉上,如雕塑一般的五官。長眉微完,眼窩深陷,眉目之間有慈悲之相。

道衍突然說了句:「怎麼,怕我再殺你?」

後頸的傷還隱隱作痛,羅宜寧微扯嘴角笑道:「大師剛才既然放手,應該不會再殺了。只是大師文質彬彬,不像習武之人。」

「佛法慈悲,渡人渡己。武力為下等,貧僧素日不喜。」道衍淡淡說。

宜寧未再與道衍多言,而是對羅慎遠道:「……三哥,如今大慈寺危險,後山又有混亂,你不如跟我們一起離開。有什麼事留待以後做。」

「不用管我,你跟道衍離開。我這次帶的人也不少,我做完了事情就回來。」羅慎遠按了她的肩說,「趕緊走,陸嘉學恐怕快回來了。」

她要是單獨走了羅慎遠留下,誰知道陸嘉學會做什麼。

宜寧心裡惴惴不安,總覺得此事沒這麼簡單。「三哥……」她喃喃地喊他。

羅慎遠就皺起眉:「你在這裡反倒耽擱了我的時間,不要任性。」

「走吧。」道衍放下念珠,拿起了放在牆角一把三尺長的弩弓和箭筒。羅宜寧還想跟羅慎遠說什麼,卻被道衍帶出了院子,外頭有輛馬車正等著。道衍先上去了,看到羅宜寧還往回看,他才慢慢道,「陸嘉學雖然殘暴,卻也是個相當聰明的人。殺師弟對他而言沒有好處,而且師弟如今官居工部侍郎,也不是隨便就能殺的。你留在這裡怎麼樣,師弟反而更加束手束腳了。等他把曾應坤救出來自然就走了。」

羅宜寧總是怕他被自己所連累了。

她暗歎一聲,跟著上了馬車。馬車沿著山路跑得很快,跟來的路不一樣,這條路更加荒僻難走,她在馬車裡坐得不太穩。道衍卻盤坐閉眼,身形晃動非常輕微。他嘴中喃喃,宜寧仔細一聽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她識得這本佛經。

她也沒多問,直到馬車咯噔一聲。駕車的車伕突然悶哼,然後宜寧看到有血濺在布簾子上,馬車失去了控制猛地一側。

宜寧頓時往後倒,她原以為自己會撞到車壁。但道衍突然動了,宜寧感覺到一隻手扶住她的腰讓她坐正了。羅宜寧開始相信這個人是真的習武了,他的手扶著她非常的穩。道衍沒有多說話,一把抓起了他的弩弓。

外頭有個粗啞的嗓音說:「大師!你把馬車留下,我等不為難你!」

道衍在軍中受人敬仰,總歸有個戰神的名號在,福建沿海的漁村現在還供奉他的祠堂。

「我本不殺生了,如今為了救你還要開殺。」道衍看了她一眼,突然說。

宜寧不知道該說什麼,道衍已經出去了。

她把簾子挑開,從縫隙裡看到道衍拉起了弓,攔著他們的人手裡是繡春刀,並不適合這種攻擊。道衍的弓箭幾乎百分百中,同時他一拍馬屁股,馬兒彷彿受了刺激猛地加快了。宜寧不得不拉住車框才穩住身體,但是馬車橫衝直撞很快就衝出了重圍。

馬車跑在寬闊的車道上,道衍手裡還剩下最後一根箭。他手搭著箭柄本來是放下了,卻突然說:「陸嘉學的人來了。」

官道上塵土揚起,一群人騎馬而來,遠處是神機營的人,約莫是四十多個。

道衍的箭尖對準了領頭的人,宜寧心裡一跳,連忙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他拉弓:「大師不可!」

手下布衣袈裟的身體突然一僵,宜寧才意識到這是出家人,估計不怎麼習慣女子觸碰。

她收回手道:「情急之下冒犯,大師見諒了。你殺了領頭人,豈不是讓他們來對付我們?你手頭沒有箭了,我倒是挺想幫忙的,但我幫又幫不了你。還是你真如傳說中那般能以一敵百?」

習武最多練八段錦、易筋經,敵二十已經是很厲害的了,敵百也就是聽聽罷了。

道衍卻再次拉弓:「不把這些人引走,你三哥更危險。」

箭破空而出,馬背上的人連馬一起仰翻在地,揚起一陣灰塵。道衍果然百發百中!神機營立刻有人救他,剩下的卻朝他們追過來。道衍立刻驅使馬車掉頭,朝著荒野跑去。

宜寧看到神機營的人拿出了弩箭,頓時有點緊張,弩箭的強度可不是弓箭能比的,那射穿木板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她敲了敲車壁,才放心下來,應該是鐵水澆灌過的,根本不怕弩箭。

馬車跑得極快,那馬身上浮出筋絡,四肢有力結實,應當是一匹純種的大宛駒。宜寧被折騰得坐都坐不穩,尾脊骨那塊生疼。但是看到後面追了二三十個神機營的人,她不敢出言打擾到道衍。

不知道怎麼才能把這群人甩掉!

羅慎遠其實也沒有久留在山寺久留。

他這次來一則是為了救羅宜寧,二則也是想帶走曾應坤。兩個人他都想要。後山是他派了人去縱火的,他們猜到陸嘉學把人關在大慈寺,其實也不難。陸府有護衛時常往來於大慈寺,而大慈寺最近的齋飯用量又明顯多於往常,順藤摸瓜很快就找到了。

於是他準備聲東擊西,救出羅宜寧最好,如果能順便帶走曾應坤也是很有利的。

計劃很周全,只是派去營救曾應坤的人要直面陸嘉學,都是精銳。如果再等半柱香的功夫沒見到他們覆命,他就要立刻離開。

那些人就都成了棄子,應該都會死。

羅慎遠的手指敲著窗欞,閉眼算時間。外面沒有任何動靜,他突然睜開眼道:「立刻離開!」

屋內立著兩個護衛,聽到羅慎遠的話立刻跑去吩咐馬車。羅慎遠在護送下從屋內走出來,就看到陸嘉學已經帶人等在門口了。

陸嘉學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等著他們。應該是才從後山過來的,臉色漠然冰冷。

反應果然很快!

羅慎遠笑道:「都督大人?甚巧了,我說過來拜訪道衍大師,卻不見他在。正要出門便碰上你,看著樣子似乎有急事?」

陸嘉學也笑了:「羅大人不清楚?後山有人想劫囚車,縱火燒了三間倒座房,幸好火勢已經被控制了。還抓了群縱火行兇的人,準備扭送都督府的時候竟然要吃毒自盡,幸而我捏斷他們下巴救下幾個,回去刑訊一番,幕後之人應該能知道。」

羅慎遠依舊平靜:「佛門清淨地,竟也有人縱火。」

陸嘉學聽了低沉一笑:「聽聞羅大人擅長刑訊,不知能否支招一二?」

「支招不敢當。」羅慎遠拱手,「都督大人若是感興趣,我叫下人送兩本書到都督府上,數種刑法皆在列中,單就剝皮一項,便細分五大類共三十多種方法。都督大人若想學習看這個最佳,今日羅某要先告辭了。」

羅慎遠這次帶了一百多個人過來,皆是悉心培養的死士。此刻全包圍在外側,所以他並不擔心。陸嘉學要是敢動手,現在就是被甕中捉鱉的那個。

他笑容不變,暗中立刻做了個手勢。周圍早已埋伏好的人頓時一躍而起。

陸嘉學早已料到,心頭冷哼。果然還是他輕敵了。竟然沒防到他!於他而言這簡直就是恥辱。若是他沒有輕敵,羅慎遠想從他手裡帶走羅宜寧?想都別想!

羅慎遠也在心裡感嘆。今日只能先離開了,至於曾應坤是別想搶了!果然不能跟陸嘉學比他的強項,他戰鬥力太恐怖。要不是今日是他算計於陸嘉學,早就設下埋伏,陸嘉學防範不夠,他簡直就是死路一條。

陸嘉學表情冷漠陰鷙,羅慎遠肯定已經送羅宜寧走了。

道衍跟了他五年,除了禮佛,平日對什麼都不上心。他抗倭之後皇上本來要給他封個正三品的指揮使,他卻拒絕了。本以為的確是個高僧,陸嘉學還特意擴修了大慈寺讓他好生住著,沒曾想竟然跟羅慎遠勾結,從他手裡算計東西。

羅慎遠這人年紀不大,心眼太多。一般人絕對繞不過他,程琅就是其中的高手了,卻絕對比不過他。

陸嘉學看著他走出院子,在背後淡淡道:「羅慎遠,既然你不願意休妻。以後就怪不得我了,我本來還有幾分惜才之心,想放過你的。」

「大人隨意。」羅慎遠遠遠留下一句。

陸嘉學又笑了笑:「她與我的情分……可不止義父義女這麼簡單的。」

羅慎遠好像身影也沒有停頓。

陸嘉學這次帶的人不夠多,外面接應的神機營估計全被道衍攔住了,他沒有對羅慎遠動手。來日方長,羅宜寧現在不願意接受他,遲早有一天會回到他身邊的。當然她要是一直不回來,他的耐心也不會很久。

陸嘉學喘了口氣,當他看到對方人手其實並不多的時候,他就意識到這是聲東擊西了。他立刻轉頭返回,卻還是晚了一步。羅宜寧已經被帶走了!而羅慎遠埋伏了大量死士在周圍,他不會這個時候輕舉妄動,他帶的人並不算多。交戰之下沒有優勢。

但他可不是善罷甘休之人,那畢竟是他的妻子。

陸嘉學牽了馬的韁繩讓馬掉頭,朝著官道的方向疾馳而去。

山上的天氣就像小孩的臉,說變就變。

剛才還出著太陽,不一會兒烏雲密佈竟然下起滂沱大雨來。

幸好道衍對這山上非常熟悉,七轉八轉的擺脫了神機營的人,帶她找到山上的土地廟避雨。

只是下車的時候因為路滑,宜寧沒踩得穩腳蹬差點摔了。道衍回頭看她,似乎在催促她動作快點。大雨打在身上無比冰冷,宜寧咬牙自己站起來,不過一會兒的功夫身上就溼透了。腳踝未完全好的傷又這麼一扭,好像又復發了。

山上常年生長人參、紅景天等藥材,僧侶常上山採藥,就在此處休息。因此裡頭收拾得乾乾淨淨,雖然只有一間廟加兩側耳房,但是炕床、桌椅、生火做飯的爐子一應俱全。宜寧避進來之後開啟窗透氣,看到外面滂沱大雨,把路上打得滿是泥濘,當真暴雨如注,天色昏黑。馬車立在院子裡,馬兒被雨水拍打著,鬢毛全溼了,無措地甩著頭上的雨水。

沒得辦法,這裡又沒有馬廄,房子太小它也進不來。

羅宜寧在破廟中找了一會兒,從角落裡拎了個桶出來,準備去接一些雨水來煮熱喝了,至少去去寒氣。她現在在小日子裡,受不得寒,否則更是要遭罪的。沒得丫頭伺候總是要自己動手的。何況衣服溼透了連換洗的都沒有,黏糊地貼在身上,又冰冷又溼重,她想升火烤一烤自己,至少能夠暖和一些。

道衍見她提桶,就道:「外面大雨。要是出了什麼事,我還得去救你,不要動。」

他不同意,宜寧只能放下桶,身上寒意越重。

他見此才緩緩閉上眼,盤坐在炕床上,又繼續誦經數佛珠。

宜寧過了一會兒又試圖點爐子,深秋下雨真的太冷,又是在山上,比平日還要冷許多,她只穿了一件潞稠的藏青色褙子還溼透了。她知道怎麼點火,明明一劃就著的,現在因為頭暈腦脹渾身發軟,力氣太小,火石擦得手疼都點不著。

道衍大師把她帶進來之後幾乎就不理她了。

一會兒他可能終於看不下去了,一雙戴著佛珠的手還是從她手裡接過火石,摩擦幾下點燃了引火紙,再放進去點燃了木炭。

這下屋內就暖和了起來,總算不是刺骨寒冷了。宜寧也沒有坐炕床,就坐在圈椅上抱作一團,下巴擱在膝蓋上,讓火力盡快把她烤乾。羅慎遠這個師兄雖然一開始想殺她,但這時候總要處好關係。她想知道道衍跟羅慎遠的關係,就跟道衍說話:「大師,你和我三哥同門師兄弟,可是從他小時候開始的?」

「貧僧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十一歲了。」道衍淡淡說,「你到炕床來坐,我坐圈椅。」

「我無妨……您睡炕床就是了。」宜寧覺得坐在圈椅上更能保持警惕。

她連頭都沒抬,那白玉般的後頸上,就看得到剛才的血痕。雖然睏倦又渾身難受,但還是保持著基本的警惕,不敢入睡。畢竟道衍剛才可是想殺了她的。

道衍又坐下唸經,既然她不領情他也當沒說過。

宜寧一聽還是《心經》,打了個哈欠,強打精神起來。

她往隔扇外看,馬兒自己縮到廟裡窩著去了。大雨已經小了很多。剛下了雨山上全是霧,只看得清楚遠處昏黑的巒影。也不知道羅慎遠離開沒有,她什麼時候能走……她想立刻回到羅府去,回去熟悉的家裡。能帶給她溫暖和依戀的家。

但她又想起陸嘉學說的話。只要她還是羅慎遠的妻子,他就不會放過羅家。

宜寧靠著圈椅,有種迷茫而悲傷的情緒籠罩著她。也許是因為大雨傾盆的夜晚,也許是因為太冷了,屋內道衍似乎連句話也不想與她多說,黑夜寂靜無聲。要是羅慎遠沒有找過來,豈不是要在這山裡過夜了?她渾身又溼又冷,在這裡過夜明日絕對高燒不止。

天色完全黑下來,山裡的夜更冷,宜寧就把隔扇關了。

道衍又收了佛珠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個只有半個巴掌大的小紅薯,扔進了火爐中。立刻發出噼啪一聲響。

「你的晚飯只得這個吃,山上野生的。」

宜寧本以為她不餓,但等到爐子裡飄來烤紅薯熱氣騰騰的香味時,她還是很想吃。掏出來的時候還很燙,這麼巴掌大的一個,她剝開之後還分了一半給道衍,他倒也沒有拒絕,想必山上的確食物難得。

可能是因為傷寒了,她開始頭暈發脹,沒有胃口,也嘗不出味道來。但她不能不吃東西,宜寧勉強把小半個紅薯嚥下去了,倒是熱騰騰的綿軟,比沒得吃好。

宜寧正吃到一半,突然聽到門口有馬車聲。

道衍聽到聲音就警覺起來,又拿起了自己的長弓。但門扉被扣響的聲音,卻響起來一個徐緩沉穩的聲音:「是我,無妨。」

宜寧聽到是他的聲音,身子就先反應過來,忍不住的眼眶發熱。

羅慎遠來找她了!

道衍朝門外看去,果然一個高大的影子已經立在那兒了,他撐著把傘,剛收了傘開啟房門。道衍才放下手中的長弓,不再戒備。

宜寧竟然覺得想哭,羅慎遠走進來看到她那般狼狽的樣子,止不住心疼得皺眉。三兩步走過來,解開披風將她從頭到尾地包裹住。一摸她的額頭竟然是滾燙的!

「怎麼成這個樣子了?」羅慎遠把她抱進懷裡。

月事的時候本來就容易傷寒,否則宜寧是沒得這麼容易生病的,她還沒得這麼嬌花。

她覺得自己比平日脆弱,看到他之後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緊緊地抱著他不放,喊了聲三哥,聲音已經是沙啞的了。

道衍才道:「她方才在雨裡摔了一跤。」語氣淡淡的。

羅慎遠抱著她更能感受到小姑娘已經渾身滾燙,燒得厲害了。他問道:「我記得你這裡有些藥材,怎麼不給她燒碗去風寒的湯藥?」

「我不知道她傷寒了。」道衍說著,她剛才這麼逞強坐在圈椅上,讓她睡床也是不肯的。還以為沒得什麼事呢。畢竟對於他來說,淋雨溼衣裳只是小事一樁。

羅慎遠嘆了口氣,師兄不常與女子接觸,哪裡會想到這些。宜寧又是那種在生人面前絕不開口示軟的性子。罷了,反正他是要把人帶回去的,現在就走吧。

他身上還是熟悉又讓人安心的味道,宜寧環著他的腰,在他衣襟上深吸了口好聞的味道,還有雨水潮溼的味道,才說:「無所謂,你找著我就好了……這個地頭太偏僻,我還怕你找不到這裡來。」

「好了,現在沒有事了。」他抱著宜寧,拍了拍她的背。「我當然會找到你的。」

羅慎遠謝過了道衍,先把宜寧抱回了馬車。她已經開始昏昏沉沉了,讓她在馬車裡好好休息。羅慎遠才返回廟中,跟道衍說:「你恐怕也不會回大慈寺去了……我在新橋衚衕的宅子你先住下,裡面修了個小佛堂。」

道衍搖頭道:「出家之人戒律森嚴,我寧願在這裡住下。」

羅慎遠沒有強求,反正道衍經常雲遊四海,那可連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都沒有,這兒好歹是三間破屋子,給他遮風擋雨的。他又道:「你這次背叛陸嘉學,住在此處不安全,他早晚會找到你的。倒不如你繼續去雲遊四方。」

「放心,他也不會殺我的。」道衍說完,又徐徐地閉上眼。

羅慎遠最後看了他師兄一眼,什麼都沒有說。陸嘉學的確不會殺他,道衍此人特殊。但陸嘉學也不會再信他就是了。

他告辭道衍上了馬車。馬車裡沒有爐子,宜寧在斗篷裡蜷縮成一團,冷得她想寬衣解帶,把溼衣服脫了。但她在羅慎遠面前如何好脫,只能把斗篷裹緊一些。

看到他終於進來,馬車開動了。宜寧咬咬牙,顧不得別的往他懷裡鑽,他身上很暖和啊!

羅慎遠被她拱得開啟雙手,讓她坐到自己懷裡來。擦了擦她溼漉漉的頭髮,又將她抱緊了一些:「難受嗎?一會兒就到家了。」

當然難受!她緊緊抱著他的腰,像條貼在他身上的八爪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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