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府卻真正的熱鬧起來,羅成章回府後立刻吩咐了宴席。外面的百姓都是一臉敬仰羨慕地看著羅府的排場,來恭賀的人絡繹不絕。宜寧身為羅三太太,要招呼來的女眷,一直腳不沾地地忙到了晚上才歇息會兒。
宜寧累了一天回來,剛讓珍珠去打些熱水來泡腳,就看到羅慎遠站在拔步床前。
結果剛走近些,就發現羅慎遠手裡的盒子……是前幾日在英國公府的時候,趙明珠偷偷給的冊子!羅慎遠看著手裡的東西,表情似乎有些微妙。
宜寧頓時紅了臉,立刻去搶:「你……你當沒見過!這是壓箱底的東西。」他從哪兒找出來的?
羅慎遠瞥了她道:「用這個壓箱底?」他道,「這些東西我沒收了,你不該看這些書。」
宜寧哭笑不得,拿回來後她一頁未看過,就讓玳瑁收起來了。這下沒收更不用看了。
「你今天累了,先歇息吧。」宜寧過去給他寬衣。
羅慎遠垂下眼。在她靠近自己的時候,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並把她按到了身下。宜寧就聞到了他話中的酒氣,她就知道羅慎遠喝多了。
宜寧疼得臉色微變,怎麼喝酒了力氣還是這麼大!
她正想說什麼,羅慎遠卻壓在她身上,閉上了眼睛。
他這麼沉!宜寧被他壓得臉黑,卻發現他凝視著自己。他的側臉無比的清晰,從眉毛鼻樑到嘴唇,一寸寸熟悉陌生。他的下巴上冒出一點鬍渣,有些刺手。闊額濃眉。
實在是酒氣熏人,宜寧費力從他身下爬出來,誰知剛一動就被羅慎遠反手抓住。他問:「你要去哪兒?」
「你喝多了。」宜寧說,「我叫丫頭給你備洗澡水。」
「嗯。」羅慎遠應了聲,才閉上眼睛。
冬日甚寒,但晨起的陽光挺好的。
羅慎遠醒來的時候,透過窗紙的光線照在床上,他就看到蜷縮在他懷裡酣睡的宜寧。
他揉了揉眉心低嘆一聲,喝酒誤事。
宜寧似乎也被吵醒了,她下意識地問:「現在什麼時辰了……」
羅慎遠立刻側起身擋住了外頭進來的光線,把她擁在裡頭。伸手又放了一道帷帳下來,屋內便是昏暗不清了。他低聲說:「還早,你好好睡著。」
羅慎遠起身去淨臉,一會兒又撩帷帳進來穿衣。宜寧這時候已經醒了,突然感覺自己好像是被人騰空抱起來了,往床裡面放了些,她聞到一股胰子清香的味道,抱得很穩。她沒有睜開眼睛,怕他看出自己是醒了的。
等徐媽媽端著銅盆進來給她梳洗的時候,天光大亮,羅慎遠已經去上朝了。
宜寧吃過早飯站院子裡,端詳這後院的佈局,看了一會兒覺得不太順眼。叫府裡的管事過來:「……把那幾株松樹都挪開,擋著風水了。再給我買些葡萄苗來,在這裡搭個葡萄架。」
宜寧很喜歡院子裡搭葡萄架,夏日乘涼的時候,枝椏上就是累累的紫色葡萄。成熟後摘下來還可以分給各房各院。
除了管事來拜見她的那次,這是宜寧第一次召他過來。管事有些猶豫:「三太太,這冬日裡搭葡萄架,葡萄能活嗎……」
宜寧轉頭看他。在英國公府的時候,她是樹立威信了的,說什麼下面就有人飛快地去辦。她又回過頭看了看那幾株茂密的松樹,照進冬暖閣的陽光都給擋住了。「自然能活,你去準備就是了。」
管事應喏退下了。這三太太看著年輕稚嫩,和和氣氣的,嚴肅起來竟也說一不二的。
搭葡萄架是沒有什麼……但這院中的擺設可是三少爺親自規劃的。
等羅慎遠下朝回來了,管事就連忙過去告訴他:「大人,夫人今天說……要把您院中種的幾株松樹挪走,種葡萄藤。那三株松樹可是您特意從鳳凰嶺移回來的,說是風水局。廢了好大力氣,小的猶豫便還沒去做。」
羅慎遠聽了就道:「……她要挪就挪吧,以後她做什麼都隨著她。不用來告訴我。」
只要她不覺得無聊就行。
管事很想問,三太太要是想把房子拆了呢?您也同意?
三少爺這麼有原則的人,怎麼就這麼縱容太太亂來呢!
但羅慎遠已經進了院子,隨行的林永回頭低聲跟他說:「有點眼色,聽三太太的就行。」
管事得了林永的指點,連忙點頭應下。
宜寧在書房裡看府中的賬目,林海如把這些給她管了。好在跟魏凌失蹤的時候,英國公府的賬目比起來還不算什麼,旁邊站著幾個婆子正在和她對賬,她的神情平和自持,很有管家的樣子。就是旁邊放了一盅小湯,聽一會兒就喝一口。
羅慎遠靜靜站了一會兒。看她還挺忙的,就沒有打擾,先去淨房裡換官服。
「大人,奴婢服侍您更衣吧。」羅慎遠正在換中衣,突然聽到一個丫頭的聲音。
他回過頭,眼睛微眯,這個丫頭他從未見過。生得非常漂亮。
見羅慎遠不說話盯著她,花容低著頭,語氣柔順:「太太擔心您沒人伺候……奴婢來伺候您更衣。」她已經觀察好些天了,趁著廚房那頭忙沒人看著她,才摸到正房來。丫頭都跟著宜寧在屋伺候,正好羅慎遠沐浴更衣是不要丫頭伺候的,這裡反倒沒人。
她的手剛碰到羅慎遠的衣袖,知道羅大人還看著自己。淨房裡狹小,他的氣息無處不是。她越發的緊張,手都有些發抖。
突然,一隻大手捏住她,然後把她拿開了自己的手。羅慎遠淡淡地問:「我記得你是新來的吧,太太不是讓你去廚房伺候了嗎?」
「奴婢前些日子已經到太太這裡來伺候了。」花容低下頭,她與他相觸,手心一片酥麻。想起方才過來的時候眾人圍著太太,她忙說:「太太,太太正忙著看賬本,所以沒空。」
似乎是為了佐證自己被提到太太身邊來伺候了。
「你出去。」羅慎遠抬起手自己整理袖子。
花容沒想到他竟然是拒絕,臉色一白,有些失望地抬起頭。她……她不夠好看嗎?
「大人……您的外衣……」
「滾出去!」羅慎遠突然冷冷道。
花容宛如被澆了盆冷水,渾身上下都冷透了,一股強烈的羞恥感湧上來。
羅慎遠整理好袖子出了淨房。
看守在書房門口的婆子看到羅慎遠過來了,臉色不是特別好看,婆子都忐忑起來:「大人……太太在裡面算賬呢!」
羅慎遠卻徑直走進了書房裡,他的隨從則讓看守的婆子下去。宜寧聽到動靜抬起頭,就看到羅慎遠站在她面前,面色冰冷,她疑惑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都退下去。」羅慎遠拿了書桌上的賬本翻,淡淡地說。
屋內伺候的幾個丫頭婆子面面相覷,這裡還沒有對完賬,卻不敢出言忤逆三少爺,還是退下去掩上門。羅宜寧則站起來繼續問:「朝堂上有什麼不順心的事?」
三哥是個悶嘴葫蘆,她要是不問,他是不會主動提起朝堂上的事的。他要是願意傾訴,宜寧還是很願意聽的。
誰知道她剛站起來,羅慎遠就放下手裡的賬本:「宜寧,你方才叫了個丫頭來伺候我?」
羅宜寧被他這番突如其來搞得莫名其妙:「沒有啊,什麼丫頭去伺候你了?」
羅慎遠沉思片刻,就反應過來那丫頭在說謊。反而笑了笑。
一牽涉到她,就這麼不理智,竟然連真假都沒有仔細去分辨。也許還是因為他沒有穩妥的感覺,怕她會被別人搶走,怕她不在乎自己。
「無妨,這事我來處理。」羅慎遠淡淡道。
「不是,你跟我說究竟是哪個丫頭去伺候你了啊!」宜寧要弄明白。「不然我怎麼御下?」
羅慎遠走到她前面,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你不用操心了,我來處理此事吧。」
這個吻溫熱,卻帶著千鈞之勢的冰冷。
隨後他轉身出了書房門。
羅宜寧第二日起來時聽說,那個剛被她收入廚房不久的丫頭花容,昨夜被抓到私通小廝。護衛沒認出她是誰,錯當成賊人,讓亂棍打死了。
範媽媽進來給她稟報的時候臉色蒼白:「太太,都沒有個人樣了……奴婢讓人拿草蓆裹了,扔去了亂墳堆。您說說,哪個護衛下手會這麼狠……」
去林海如那裡的時候,她也跟她說起此事。
羅成章知道的時候更是臉色發寒,這麼重的手,他那個兒媳是不會做的。肯定是他那好兒子羅慎遠,那丫頭肯定惹到他了,否則他是不會管的,他一管就是手段凌厲。
這是做給他看的,警告他,不要插手他的事。
羅成章反而是一反常態,都沒有過問這個丫頭的死因。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既然沒了就沒了吧。」
羅慎遠下朝回來,正解著朝服,宜寧問他:「三哥,你知道那個叫花容的丫頭死了嗎……」
「嗯,死了嗎?」他淡淡地問。
宜寧幫他解開玉革帶,繼續問:「昨天你說的那個去伺候你的丫頭,就是她?」
羅慎遠繼續解開朝服的繫帶:「這事我管了就算完了。要不是昨天她借你之名,我也不會這麼生氣。」
昨天那個丫頭恐怕是真的把他惹生氣了。
宜寧碰著他的手,突然覺得指尖發涼,一股子寒意。「所以你就叫人……打死她?」
羅慎遠笑了笑:「當然不是,我只是吩咐了一聲。那些人下手沒輕沒重的,我也不知道是打死了。好了,日後父親不會往你這兒送丫頭了。」
他從後面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聲說:「怎麼了,你怕我嗎?」
若是沒有他授意,底下的人敢動這麼重的手嗎?
那丫頭自尋死路是她活該,宜寧知道。只是她偶爾覺得三哥做事情挺極端冷酷的。
「不是,我有什麼好怕的。」她在他高大的懷裡有些僵硬,相處得越久,自然就越能接觸到他的另一面。
她反而側過身,墊腳親了親他的下巴,有點扎人的鬍渣。
羅慎遠抱著這個溫暖的小身體,枯涸的內心總是因此而溫潤。她很少主動親他,每當這種事發生的時候,他就希望她能來主動的親近她。
這種感覺非常好。
已經是兩更過了,下人將冷茶重新換了熱茶。白瓷杯碟輕放在紫檀木上,陸嘉學側頭一看,他覺得汪遠這人或多或少有些毛病,他家用的茶具碗具全是薄胎的白瓷。
汪遠半百年紀,穿了件紫綢長褂,因皮膚蒼白,有些仙風道骨的感覺。
「貴陽的匪患,都護府是頂不住了。」汪遠撥了一下香爐裡的香,再蓋上香爐蓋。香霧嫋嫋飄起,書房內一片檀味。
汪遠跟陸嘉學相識也有十年了,他對陸嘉學其實很忌憚,因為陸嘉學手裡有兵權。但同時他不防備陸嘉學,同樣是因為陸嘉學手握兵權,反而對政權沒興趣。汪遠繼續說,「宣慰司周書群畏罪自殺,恐怕還要問他的責。貴陽那裡沒有個領軍的人在。陸大人覺得,是從何處調兵為好?」
陸嘉學冷哼一聲。
貴陽之亂這事他有所聞,都護府再加宣慰司,都打不過一群土匪,簡直就是幫飯桶。汪遠也是個和稀泥的能手,不該他管絕不管,現在想讓他出手收拾爛攤子?
汪遠老頭心黑又無情,清流黨的周書群還不是他放過去的,現在他把周書群害成這樣,清流黨現在估計恨不得活生生咬死他。陸嘉學端起汪遠家的白瓷茶杯喝了口:「雲南總兵、四川總兵發兵最快。四川總兵宋大人有過抗山匪的經驗,最好是他。」
陸嘉學都懶得派自己的得力干將過去,跟韃靼瓦刺比起來,山匪就是一幫烏合之眾。
陸嘉學在軍事上是天才,他說的大致是對的。看樣子他真不想管。汪遠笑了笑:「我看夜已深了,不如大人就留宿鄙府吧。管事,去給陸大人安排住處。」
「不必。」陸嘉學淡一擺手,又拒絕了汪遠的相送,從汪遠府上出來。汪遠府窮極奢侈,琉璃羊角宮燈,硃紅大柱照得格外明亮。陸嘉學看到就嫌棄,汪遠怎麼也是華蓋殿大學士,這什麼品位。他坐上了馬車,就有人進來跟他彙報:「大人,事情都安排好了。程大人那邊也佈置得差不多了。」
陸嘉學嗯了一聲示意知道了。
那人又繼續道:「就是曹夫人讓我問您一句,只是提納妾,不是繼室吧?」
陸嘉學霍地睜開眼,冷笑道:「繼室,她也配得上?」就算只是設的局,不可能真娶,他也不想讓別人擔這個名頭。
隨後加了句:「跟徐夫人說,只是叫她一提這事,別的不要多話。」
他摩挲著扳指,又緩緩閉上眼。羅宜寧,這次沒這麼好跑了。
羅慎遠也半夜接到了貴陽府那邊的訊息,徐渭派了護衛連夜給他傳信。
徐府裡。徐渭和戶部侍郎、楊凌等人正聚在書房裡,剛拿到的是周書群的訃告和遺書。
楊凌看到老師拿著好友的舊物,手發抖目眥欲裂。「譙方上次給我寫信,還問我山地種什麼糧食好,向我討教寫駢體文……」現在看到的卻是他的遺書。
周書群是武官,此人是武官中難得的清流黨。後來得罪了汪遠,被下放到貴陽宣慰司去做長官。
貴陽那地的山民窮寇而兇悍,常做土匪流竄。周書群到那兒之後勞心勞力,好不容易才取得了山民的信任。山民跟著他墾荒修寨,也不做搶人勾當了。誰想這時候貴州布政使來了,收這些山民六成的重稅。周書群多次反對無用,布政使就是汪遠的人,汪遠要整他,說什麼都沒用。
山民憤怒了,靠勞動得來的糧食叫這些王八給搜刮得一乾二淨,他們成了兇匪。這股巨大的土匪勢力佔據了貴陽,殺了很多普通百姓和官員。
周書群帶兵奮力反抗。汪遠那邊卻趁機給皇上上書,說這是貴陽宣慰使周書群監管不力,土匪未得治理反而越發嚴重了。應該把他押回京革職查辦。皇上見山民都能造反官府了,一怒賜死了周書群,妻兒流放兩千裡。
周書群還在帶兵奮力抵抗,保護城中百姓。脖子上就被套了枷鎖。他是憤慨而痛哭,跪在那片耗盡他心血的土地上久久回不過神。
立志做好官,卻反而還連累家中妻兒。他在貴陽自盡而死,送回京城的是屍首。
譙方是周書群的字。楊凌安慰了老師幾句,徐渭卻冷靜不下來:「給我拿紙筆,我要上諫。忠良被害,妻兒遭殃。我不能坐視不管!」
幾人根本勸不住徐渭,楊凌也沒有辦法,慌亂之中回頭問伺候的人:「……羅大人可來了?」
「已經派人去請了,羅大人離得不遠,應該要到了。」伺候的人連忙答道。
正說到他,門簾就被小廝挑開了。一股寒風撲進來,羅慎遠隨著寒風走進屋內,有人給他上了茶。他在路上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經過,這時剛一坐下就道:「老師稍安勿躁,作亂土匪在貴陽殺了這麼多人,皇上正在氣頭上。您這時候去為周大人上諫,只會被牽連。」
徐渭是被氣昏了頭,立刻道:「牽連也罷,我看不得他被如此冤枉!一條爛命,老朽我也是活夠了!」
羅慎遠知道徐渭是這個反應。他繼續說:「您要是被皇上賜一死,倒也輕鬆。天下也沒有清流黨了。等陸嘉學和汪遠把持超綱,他們想害誰害誰,以後民不聊生也沒人去心疼百姓了。您一死,必然也沒人管了。」
徐渭聽了學生的話良久,突然老淚縱橫,哽咽起來。羅慎遠反倒鬆了口氣。徐渭是對老友的感情太深了。
他一看到信就知道不妙,周書群的事雖然沒有挽回的餘地,但他一定要先過來勸住徐渭再說。看老師哭就知道是勸住了,跟下人說:「備洗臉水來。」
等徐渭清醒了,再好生商量。
宜寧第二天起來得很晚,昨夜半夜被傳話的人吵醒,其實她昨晚沒怎麼睡好,總是覺得頭痛異常,便讓丫頭用薄荷油按著太陽穴放鬆一些。
剛按到一半。林海如的身邊的一個丫頭過來傳話,珍珠挑簾讓她進來。丫頭行了禮,屈身跟宜寧說:「三太太,夫人讓您過去一趟,說是給五小姐提親的人來了!」
這丫頭一口‘三太太趕快些,夫人讓您去看熱鬧’的興奮語氣。
給羅宜憐提親的人終於來了?
羅宜寧睜開眼,叫丫頭暫先別按了。她也好奇究竟是誰給羅宜憐提親,都等了這麼些天了。她想了想,讓丫頭服侍著換了件真紫色寶瓶紋刻絲夾襖,去了林海如那裡。
正房廊下好些丫頭婆子垂手立著。穿的是一水兒的絲綢比甲襦裙,派頭還真的挺大的,來人應該是勳貴之家。
丫頭通傳了之後,宜寧挑簾走進去。還未見人,就聞一陣熱鬧的聲音。
宜寧抬頭看去,林海如兩側丫頭婆子林立,應該是撐場子。而與林海如對坐的是一位膚白的婦人,梳了墮馬髻,衣著華貴。寶綠色遍地金的通袖襖,整套赤金頭面。應該不怎麼年輕了,但是面容姣好。
林海如見宜寧來了,就拉她過去跟她說:「宜寧,這位是威遠侯府的曹夫人。」
曹夫人是長輩,又是侯夫人,宜寧自然是要屈身問好的。
林海如隨之也介紹了她:「……這是我的兒媳魏氏。」
「那就是六姑娘的嫂嫂了。」這位曹夫人笑道。她長得很和氣,就是一雙丹鳳妙目,透出幾分精明來。
此行另有目的,這位曹夫人自然沒在乎宜寧。
她笑著拿手帕沾了沾唇,跟林海如說話:「羅二太太,你們家六姑娘是個貴人的命格。陸都督有意納她為妾。這可是難得碰上的大喜事。」
陸嘉學那是什麼人,手握重兵轄山西宣府的宣大總督,權傾天下的都督,皇上都要忌憚幾分。他想要納妾,哪家不是擠破頭把女兒往上送。
徐夫人覺得這是撞大運,一個不受寵的庶女,怎麼就入了陸嘉學的眼。
她的聲音特地放緩了些:「多少女子趨之若鶩,也沒得見人家一面的。跟了他以後就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你家六小姐這是飛上枝頭了。羅二太太你好生考慮一番,快些去告訴你們家六小姐聽聽!這人該來了吧?」
說著往門口看了幾眼,剛才一來就叫人去傳話了,怎麼到現在也沒有來。當初她只派人給喬姨娘傳過信,說有大人物對羅宜憐有心思,沒明說是誰,喬姨娘還萬分恭敬地給她回了信,滿是期待地等著。事到臨頭了耍起貴人的派頭,還慢起來了。
她當然也是好奇,這家六姑娘究竟多美若天仙,讓都督大人看得上。
林海如差點被茶水嗆著:「徐夫人說是……陸嘉學,陸都督?」
當年他帶兵去保定的時候林海如還遠遠看了眼。這等大人物,怎麼就看上羅宜憐了?
本來找羅宜寧過來是看熱鬧的,這下還真的是熱鬧了。
林海如側頭看羅宜寧,見宜寧也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她手裡的茶杯一斜。幸好她回過神來,很快就穩住了。然而手卻有些發抖起來。
不多一會兒,喬姨娘攜羅宜憐來了。
羅宜憐特意打扮過。她手腕上戴著翠汪汪的鐲子,梳了垂髫髻。湖綠色緙絲綢襖,外罩一層妝花羅紗,素白月華裙。
曹夫人心裡暗歎果然是美人,微笑招手讓她到身邊來,語氣無不輕柔讚許:「這位就是六姑娘吧,果然是國色天香!」
「曹夫人客氣。」羅宜憐屈身行禮,她早知道曹夫人今日是來提親的,臉色微紅。
曹夫人讓她坐下來,又柔聲問:「你可知道,是誰要納你了?」
「剛才傳話的嬤嬤已經說了。」羅宜憐臉色更紅。
她跟喬姨娘知道是誰的時候,也愣了許久。等傳話的人離開了,喬姨娘就拉著她,有些激動道:「我女孩兒,竟然是陸都督,你可知道那是個什麼人物!你若是能嫁給陸嘉學,給他吹吹枕邊風,憑他的手段,以後你還不是吃香喝辣的!」
羅宜憐則有種被金元寶砸中,回不過神來的感覺。
她從別人口中聽過此人的傳奇,寧遠侯爺,手握重兵。當年還曾以血腥手段血洗侯府,才奪得了侯位。他怎麼會突然看上了她?
「可……這是個妾啊。」
「我孩兒啊,你以為那普通人家的正妻,就能比得過陸都督的一個妾位嗎?」喬姨娘笑羅宜憐想得簡單,「妾又如何?只要你背後的人是陸嘉學,哪個還敢小瞧了你?娘也能靠你在羅家站穩腳跟了。」
羅宜憐遲疑地問,「陸都督就有這麼厲害?」
「你三哥官位雖高,但就是個正三品的侍郎。」喬姨娘聲音一低,「他是宣大總督。就算是羅宜寧的父親英國公,在他面前也要恭恭敬敬的,聽陸嘉學的吩咐做事。」
羅宜憐想到這裡,就覺得坐在正房裡,背脊從來沒有這麼挺直過。她看到羅宜寧就坐在她的側前方,臉色不太好看,有些發白,而且一直在失神。羅宜憐心裡就不由得想,恐怕她也又羨慕又驚訝吧,否則臉色怎麼會這麼難看。
終於有一天,也要她來羨慕自己。
曹夫人全程就跟羅宜憐說話了,宜寧從丫頭手中接了盤棗子遞給她嘗,曹夫人卻抓了幾個給了羅宜憐,還是微笑:「我看六姑娘氣色不好,該補些血氣。」
宜寧見狀嘴角微動,把盤子放回桌上。
林海如留曹夫人吃了晌午再走,看那兩母女現在的樣子,估計是不會拒絕的。就笑著說:「這樁姻緣是好的,我這個做嫡母的,就先代她答應一聲。等明日正式派人到您府上說。」
曹夫人這才被送出府了。而大房那邊,陳氏聞訊已經親自帶著又回孃家的羅宜玉來看望羅宜憐了。
幾百年不見一次,這次倒是分外親熱的拉著羅宜憐的手誇她,就連不愛說話的羅宜玉都擠出了幾句‘好妹妹,我們打小姐妹情深’之類的話來。宜寧看到暗想,這還情深,明明幾年不往來都快絕交了。
羅宜寧在旁喝了會兒茶,就回了住處休息。本來是睏倦的,現在卻怎麼都睡不著了。
陸嘉學一向不按牌理出牌。他真的想納羅宜憐嗎?
宜寧想到他親口說:「我不會放過你的」。
羅宜寧最想知道他想幹什麼。他現在的作為又叫人琢磨不透,無端的找人上門提親,如果他真的想娶人家倒也罷了,宜寧自然不會管他。但現在什麼情況弄不清楚,他可在算計什麼?
羅宜寧漸漸地睡著了,睡夢之間竟然恍惚地夢到了當年,陸嘉學來提親的場景。
那是春日,杏花開的時候。他還不是陸都督,年輕英俊的臉上帶著平和笑容,他在和祖母交談。宜寧觸得簾子微動的時候,陸嘉學就朝她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好像早就知道她在那裡一樣。卻不點破,飽含著期許。
隨之春日的杏花不見了,天灰暗起來,滿天大霧。有人在嘶啞地喊著誰的名字,山崖下亂石灌木密佈,他走得踉蹌。扶著他手的人都在勸:「四爺,找不著了,回去吧——您還有要緊事要做,耽誤不得!」
他一把揮開這個人的手,繼續往前走,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望帝化杜鵑啼血,聲聲發疼,大概就是這樣。
宜寧霍地睜開眼,從噩夢中嚇醒了。
她的額頭上都是汗,這是那個噩夢一樣的山崖。
這都夢到的是什麼啊,明明從未曾見過這段事。難道她死之後,陸嘉學是來山崖下找過她的?
羅宜寧見外面天色已經昏暗了叫人進來點燈。
珍珠端著燭臺進來,屋內頓時才明暖起來。珍珠給她邊擦汗邊道,「天氣這麼涼,您怎麼睡得滿頭大汗的。」
宜寧搖頭示意不提這個,問她:「三哥可回來了?」宜寧要把羅宜憐的事告訴他,讓他有個準備。
「姑爺醒了來看過您一次,見您睡得正香才離開,現在還沒回來呢。」
宜寧點頭,問起羅宜憐那邊怎麼樣了。珍珠說:「……二老爺特地趕回來去看喬姨娘和六小姐了,喬姨娘院子裡像過節一樣熱鬧。回事處的人送了好多東西過去,我看各房的人都包了東西送過去,您要不要也送些禮過去?」
宜寧讓珍珠扶她起來:「錦上添花有什麼意思,她逮著機會還是會想弄死我的。」
但又想了想改了主意。現在羅成章在喬姨娘那裡,她不送恐怕還要挨喬姨娘兩句編排。宜寧還是叫珍珠從她庫中拿件玉質極好的玉佛手出來,送喬姨娘院子裡去了。
羅慎遠跟徐渭等人一起從皇極殿出來。徐渭氣得臉色陰寒,一言不發。
剛才在殿上,還因為貴陽那邊的事,汪遠上摺子蒐羅了周書群整整十八條罪證,說得他是十惡不赦,死不足惜。最後竟然讓皇上發出句話:「他不畏罪自盡,朕就叫他生不如死!」
周書群一代清官,在當地任父母官的時候勞心勞力。被汪遠的人搶去了功勞不說,還敗壞他的政績,到最後出事了,就要那他出來頂罪伏法。
氣得徐渭差點當場發作。
徐渭一直忍而不發,等走過轉角之後,轉身對他的兩個得意門生說:「不能這麼下去了。」
他的表情很嚴肅,掃視兩個門生的臉,最後還是把目光停在楊凌身上:「由明,此事你就不要參與了。我明日會向皇上請旨,給你請國子監司業的職。你今日起少與我們往來。」
楊凌聽了這話一愣,不明白老師這是什麼意思。
「老師,您……您這是要我調職?」他的確在幾人中官位最低,老師不要他參與也正常。雖然知道,楊凌卻有點失望。
徐渭說:「別的你就不要多問了,我和慎遠自會解決。」
他擺擺手,讓羅慎遠跟上他。楊凌看著兩人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氣。就算他不嫉妒羅慎遠,但有時候也感慨同人不同命。一科出來的進士,羅慎遠的地位已經遠不是他能比的。
羅慎遠則低頭一笑。國子監司業?徐渭也太煞費苦心了。楊凌不明白,這官職聽來不過是無關緊要,但是他當幾年出來,就能門生遍朝,以後做什麼都如魚得水。
「慎遠。」徐渭卻站定了,望著遠處浮動的宮燈說,「我想從汪遠的兒子那裡下手,他兒子比不得這老狐狸謹慎。我有些他的證據在手,但是遠遠不夠。你可願意幫我?」
徐渭想留存楊凌,層層保護。所以他就需要直面危險,非要無比的機智和應對力才可以。當然這也磨礪得他習慣應對危機。羅慎遠道:「我先且一試,不行再告訴您吧。」
他徑直走過了門口,馬車就停在中直門外。
羅慎遠坐在馬車上閉上眼,搖搖晃晃的起了。隨從跟在馬車旁說:「羅大人,老爺派人傳話來,說是陸都督今日派了曹夫人來,有意納咱們六小姐為妾。老爺等您回去商量。」
陸嘉學今日派人來了?
羅慎遠睜開眼。
方才他臨走的時候,去看宜寧是否安睡。她睡得並不安穩,好像在做噩夢一般。他見宜寧睡得不安穩,還把她從貴妃榻抱到了羅漢床上。看著宜寧,他又是心裡柔軟。在她的嘴唇上輕觸片刻。
羅慎遠放開她,給她整理好被褥。卻聽到宜寧嘴中喃喃著什麼。羅慎遠湊近了一聽,就反覆地聽到一個陸字。他在那裡站著聽了很久。
羅慎遠無法不在意。如果不是因為他不能奈何陸嘉學,他早就想殺了他。可惜陸嘉學十多年穩固下來的地位絕非他能比的。
聽到隨從的話他終於明白了,羅宜寧口中的陸就是陸嘉學。
羅慎遠今天的心情很糟透。他靠著馬車壁養神,總不能因這個事去質問宜寧。羅慎遠擅長控制自己的情緒,畢竟他是政客,他不能讓自己失控。
羅家已經到了,羅慎遠下馬車去了羅成章那裡,跟他商量陸嘉學的事。
他現在態度有所改變,只要陸嘉學是真的願意娶羅宜憐,那麼他不會阻止。不僅不阻止,他還要給羅宜憐一筆嫁妝,爭取早日把她塞給陸嘉學,越早送她進陸家越好。如果不是真的,他就要早做提防。
羅成章是非常高興的。他一向操心憐姐兒得多,現在她攀上這樣顯貴的人,不但自己後半生衣食無憂,有人護著。而且還能幫助羅家,以後有女孩兒吹吹枕邊風,不怕都督不照顧羅家。雖然只是個妾,但陸嘉學可是從未納過妾的。
他甚至已經派人去告訴林海如,著意準備憐姐兒的親事了。人家陸嘉學那邊只是娶個妾,六禮都不管。不過羅成章可是希望女兒按正室的排場,風光出嫁的。什麼宴席、嫁妝、全福人的,一樣都不能少。
羅慎遠跟他談到深夜。對於父親的熱情期盼,他很冷靜。先走一步看,其他不要輕舉妄動。
回去的時候宜寧正在等他。
她窩在自己的被褥裡好好地看著書,燭火未歇。見到他回來了,就側過身道:「……對了,我還要跟你說羅宜憐的事。」
羅慎遠問:「你要說什麼,陸嘉學想納她為妾的事?」
「陸嘉學若是真想納妾,何必如此大費周章。」羅宜寧繼續道,「他又是送婆子又是親自來的,我總覺得不對。他現在權勢滔天,行事又乖張,想要什麼沒有……」
「父親很滿意這樁親事。」羅慎遠在她身側坐下來,手指微扣沉吟,「別人也反對不得。如果他真的想納羅宜憐,自然隨他去納。如果不是,我倒也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麼。」
看到他回來卻沉默不語,宜寧覺得很奇怪,放下書冊問他:「三哥?」
「好了,快歇息了吧。」羅慎遠回頭道。
他洗漱回來,吹滅了燭火。屋內一片黑暗。
宜寧也正準備睡覺,他怎麼把燭火都給滅了?她睡覺要留燭的啊。
沒辦法,她也不想下床去點燈,叫丫頭又太晚了。乾脆去他的被褥裡睡好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宜寧拱啊拱,只碰到被褥卻沒找著邊緣。
身邊的人似乎忍無可忍,終於有了動靜。一雙結實的手臂伸進來抱住她,宜寧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他入了他的被褥之中。隨後一具沉重的身體頓時就壓在了她身上,略微急促的呼吸。
宜寧心裡一驚。
拔步床內沒有燭火一片昏暗,唯有些漏入的月光,其他什麼都看不清。但是那癢酥酥的呼吸時能感覺到的。
「三哥……」她喊他。
「你在做什麼?」他冷聲說道,「宜寧,躺在我的懷裡睡很舒服嗎?」
「還不錯啊。」宜寧小聲道。然後她似乎感覺到了他身上的什麼反應,那般滾燙的體溫,頓時整個人都僵硬起來。
羅慎遠苦笑,接著說,「宜寧,我是成年男子。你知不知道你跟我一起睡,我有多痛苦?」
以前不是經常睡嗎?她還以為他沒這麼介意的。
宜寧又回想起自己每次跟他一起睡,他都睡得不太好,甚至有時候到半夜都沒有睡。
「那我還是去點燈吧。」宜寧道,示意他讓自己起來。
宜寧剛說完這句話,就感覺到他的唇在頸側,引起一股酥麻的戰慄。她肌膚敏感,輕觸之下就有感覺。
「你這個時候還想走?」羅慎遠卻壓住她,「以後我可以抱著你睡,隨便怎麼抱,你喜歡就行。只不過我們不能是原來那種關係了。」
他這個意思是……宜寧尚未反應過來,就感覺到單衣的繫帶似乎鬆開了。因為微涼而戰慄,腳趾都有些蜷縮了。
羅慎遠的呼吸越來越燙,落在她嘴唇臉頰上的吻燙得逼人。她的手被他扣在手裡,喃喃了一句三哥,擰動想掙脫卻還是被他壓得死死的。宜寧看到他結實的胸膛,有力的臂膀,竟然呼吸微微一滯。她還在神遊天外,卻被他抱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抱住羅慎遠的堅實的臂膊。
羅宜寧能感覺到男子情-欲時候的可怕。就算她想躲,他也一把捏住她的手不要她躲開。羅宜寧的指骨本來就細,他握一隻還不夠,伸手一抓把她的另一隻也握過來捏在手裡。然後他低頭輕碰她的十指手指,逐根而過,有些燙人的氣息。指尖本來就敏感,一陣陣的麻。
大掌裡的手滑膩極了,上等絲綢也沒這樣的觸感。何況她一雙手都被自己制住,就是個無力柔弱的女子而已,任他揉搓。羅慎遠又道:「不用怕。」
透進來的月光,可以看到宜寧剛才松的衣襟散開,露出紅色的肚兜,潞稠肚兜上繡的是蓮葉何田田。枝蔓纏繞的荷花粉嫩,尖尖荷花角,含苞待放的。
羅慎遠做她兄長的時候看似嚴肅,但是隻要她稍微示弱,他就會放過她。但是丈夫是男人,丈夫的侵略佔有屬性更強,聲音再怎麼溫柔也是獸性的。
羅慎遠想擁有她。以前總能忍,這次卻覺得忍不住。
羅慎遠抱起她壓在身下。宜寧連個拒絕都沒有,再次被堵住嘴唇。
宜寧無意識地發出一點低吟。「不!不行……」她恐怕承受不住的。
已經失去理智的男人聽到她的輕語更是邪火陣陣,把她抵在床頭。宜寧痛得想踹開他,似乎還沒全進去。羅慎遠其實已經很忍耐了,否則她可比現在悽慘多了。她從沒有痛哭的經歷,這會兒竟然想哭。他勉強停頓,低聲安慰她:「以後就好了……」
他沒有辦法,以前的剋制總也有這個原因在裡面。
以後也好不了,這根本不匹配!
宜寧氣得咬他,但是他一用力胳膊就硬了,咬也咬不動。反而聽到羅慎遠的低-喘。
宜寧才過十四歲,嬌小纖細。壓在他山一般的身下軀就像小羊羔般。
羅慎遠才一笑,把她捧起來坐在自己懷裡。她只能抱住他,被帶入了另一個世界。反正困在犄角逃也無處逃。宛如飽滿水盈的蜜桃,被迫被人吮吸汁肉。直到許久他粗喘著結束了,燭光恍惚,本來精神就不太好的宜寧昏然欲睡。推出去的手虛軟無力,她幾乎就是一灘泥了。
但是他平靜下來,第一次稍微滿足了些。抱著她安慰,隨後又有了第二次。
宜寧凌晨昏然睡去的時候,才感覺到被人抱去清洗了。很冷,她往那個熱的人懷裡鑽。他把她抱回來,這次可以摟著她睡了,既然她喜歡。
以後要是有什麼,也要她解決。這是睡得好的代價。
第二日宜寧猛地起來,才發覺自己腰痠背痛,無比的難受。想起昨夜無論怎麼拒絕,他都把她壓在身下索取。
他也醒了,宜寧有點不敢看他,別過頭望著窗外的白光。
羅慎遠起身穿衣,結實的背部可見她的抓痕。他走過來柔和道:「你今日好生躺著,我讓丫頭給你做了糖水荷包蛋,一會兒端過來。母親那裡我派人說過了,不用去請安。」
宜寧想起昨晚就不想看他。羅慎遠卻抬起她的臉低頭親她的額頭:「我晚上回來。」
宜寧覺得疼得動都動不了,只想咬死他。晚上也別回來了!
但他已經穿好官服出去了。
這時外面的丫頭通傳樓媽媽過來了,宜寧讓她們進來。樓媽媽帶著珍珠和玳瑁進來,看到宜寧的樣子。原本笑盈盈的樓媽媽收了笑容,有些驚訝,臉色也不太好看。
知道宜寧真的和羅慎遠有了夫妻之實後,樓媽媽的臉色就凝重了。她是英國公的奶孃,英國公打小就由她伺候著。這次給宜寧做陪嫁,她連去田莊子榮養的機會都放棄了。就是看著小姐年幼,怕她嫁了之後被姑爺的不知節制給傷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