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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歲月靜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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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宜寧靠著迎枕閉上眼:「……你是怎麼把她收買了的?」

陸嘉學聽到這裡,他笑道:「你從沒信過雪枝的話?」

「信過,後來不信了。想想也是,怎麼就這麼恰好呢。要是她的孩子沒丟,那就不用找了……」羅宜寧說,「免得我還掛心。」

陸嘉學突然靠近了,拉著她的手逼迫她:「其實你懷疑的是我吧?」

羅宜寧臉色蒼白不語,陸嘉學突然有些發怒:「你說話!」卻看到她的眉頭漸漸皺緊,然後半弓著身子,捂住了肚子。

陸嘉學見她似乎不對,忙扶住她:「你這是……」

「疼……」羅宜寧喃喃說,疼痛慢慢加劇。她根本沒工夫跟他計較,身子微微的抖,像是有人在用力地絞,在肚子裡面擰。

陸嘉學立刻站起來:「伺候的人呢?快給我進來!」

府門大門開啟,接郎中和穩婆的馬車跑進了垂花門。

端熱水銅盆的婆子匆匆地往屋內跑,帷帳放了下來。陸嘉學握著她的手,一開始她還沒這麼疼的時候,還不要他握著。後來疼得越來越厲害,根本不知道身邊的人是誰了,反而緊緊地捏著他的手。

「大人要避開才是,產房不吉利……」接生的穩婆滿頭大汗,宜寧骨盆太小,疼得厲害也不見宮口開大。

「我就在這兒。」陸嘉學厲聲說,「你接生就是,廢話什麼!」

郎中煎好催產的藥,由婆子送進來餵給宜寧喝下。她太小,身子慣是弱的,非要服下催產藥不可。

陸嘉學想到剛才逼她,愧疚又沉重。他半跪著,低頭吻了吻她冰涼的手背,她的掌心因出了汗一片濡溼。他把手上的佛珠解下來,一圈圈地纏在她的手上。這佛珠保他數次戰場平安,一定也能保她的。

羅宜寧疼得恍惚了,捏著錦被。好像看到他站在身邊,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但是她看到他的背影的時候突然就安心了。有人緊緊握著她的手,她閉上眼。

「眉眉不怕,三哥在這兒。」

千里之外的京城,羅慎遠剛從汪遠那裡出來。半年多過去了,他在京城中運籌帷幄,出門也是前呼後擁的。

「大人,從山東來的信。」林永把信遞給他。

羅慎遠取信,山東來的是林茂的信。林茂在高密做了父母官,誰都覺得這傢伙就是去混日子的,他認真的遊玩了一年,沒想到後來還真的做出了些成就,如今在高密敬仰他的人非常多。這傢伙很有些迷惑人心的本事。

林茂在山東幫他暗查汪遠的事,如今終於有了些進展。

羅慎遠把信揉做一團放入袖中:「西安那邊可有回應?」

林永遲疑搖頭:「暫時沒有。」

這半年多里,羅慎遠幾乎找遍了北直隸,但是根本沒有蹤影。他一開始認定北直隸是陸嘉學的老巢,他肯定在這處,但是找不到之後,他開始生疑了。陸嘉學雖然是個武將,但是非常聰明,蹤跡抹得乾乾淨淨,一點兒都尋不到。也許根本就不在北直隸。

所以當韃靼逼至雁門關之後,他第一個向皇上提了陸嘉學。要把陸嘉學逼出來,逼他去打仗。

盛夏的黑夜裡有蟋蟀的叫聲,夜很寂靜。羅慎遠看著照了一地的燈籠光,總覺得心異常地動,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但他卻不知道一樣。

石獅衚衕裡,金陵城中最有名的郎中絡繹不絕。

一直折騰到了半夜,屋內還是燈火通明的,廚房一直燒著熱水,府內大大小小的丫頭婆子匆忙來往,絲毫不敢懈怠。

羅宜寧這時候還有些理智。她緩緩地鬆開了陸嘉學的手說:「你先出去吧……」

陸嘉學本來要拒絕的,但竟看到了她的目光帶著微微的祈求,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沉默了一下道:「好,我就在外面。」說罷站起身。

穩婆看著她細細的大腿,不斷暈開的血色,就覺得頭暈目眩。若是這位夫人有什麼意外,恐怕那位大人也不會放過了他們的。因為臨近死亡的威脅,她的手微微的顫抖。對旁邊的丫頭說:「快取棉布來!」

到了接近凌晨的時候孩子還沒有出來,她真的年紀太小了,骨盆都未完全長開的。宜寧疼得聲音都變了,力氣也不多了,穩婆越來越著急。宜寧目光渙散,她看到了窗扇外靜靜照入的明月光,紅色縐紗的燈籠亮堂堂的。

她想起元宵燈會的時候,羅慎遠帶著她在街上看廟會,這是多麼好的時候。她靠著他,他溫和的大手緊緊握著她,街邊的吃食堆了一桌子,給她買的桂花糖酥。她控制不住眼淚,臉頰一片濡溼。

宜寧有氣無力地仰著頭,她喘不過氣來。感覺到有人握住她之後,別過頭看到陸嘉學果然還是進來了。羅宜寧有點哽咽,斷斷續續地說:「陸嘉學,我要是死了……你能……把我送回他身邊嗎。」她自己邊說著聲音邊弱了,喃喃地問,「可以嗎……」

「你怎麼會死呢。」陸嘉學親她的手背,他的嘴唇也是冰涼的。

她臉色蒼白,大汗如雨。

陸嘉學終於妥協了,俯身帶著怒氣道:「你活著,我就送你回去!你若是死了,那就想都別想!」

「你說話……要算話。」羅宜寧喃喃著說。

「自然算話。」他回頭對丫頭道:「還不快把藥端上來!」

京城中,羅慎遠在書房裡,顧景明還在跟他密談:「你找的那個仙師皇上當真喜歡……宣我進宮數次跟他討論道法,如今他開始給皇上講扶佔之事,差不多可以開始準備了。倒是我看汪遠那老頭,似乎不完全信你。」

「他誰都不信,不過只要清流黨一天不倒,他就會助我一臂之力。」羅慎遠手裡拿著本摺子說。

顧景明看他拿在手裡的摺子,嘖了一聲:「如今清流黨罵你罵成這樣,你就沒關係?我聽著都氣!」

「有什麼好氣的。」羅慎遠把摺子扔到一邊,「我的確見死不救,背叛師門。又與汪遠攪合在一起。罵吧,反正他們除了罵之外也沒有別的本事了。」

顧景明有點無言:「我怎麼覺得你今日有些暴躁,白天那位司庾郎中不過犯了小錯,叫你毫不留情地罵了一通,人家差點跟你求饒了。」

羅慎遠抬起頭,他緩緩道:「是嗎,我沒覺得。」

他還得快點把表妹找回來才行,顧景明突然想到。

「明日我要去一趟大國寺。」羅慎遠說,「去敬兩柱香,你不用過來了。」

顧景明驚訝:「你開始信佛了,我怎麼不知道?」

羅慎遠沉默地笑了笑,他隨後說:「我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信的。」

無處可求,無能為力的時候。只能求於佛了。

「那我先回去了。」顧景明抱怨說,「總是半夜來跟你見面,我夫人都疑心我養外室了!」他才成親不久。

他開門走出去,羅慎遠才回正房準備睡覺了。靠著床上,把她慣用的錦被放在旁邊。錦被上已經沒有她的氣味了,但他還是要看著,才能睡得著。

而金陵城裡,府內到天亮,才終於得了好訊息。

不知是不是陸嘉學的話起了作用,情況有所好轉。

「侯爺,宮口開了!」穩婆激動道,忙讓人把宜寧的腿分得更開些。她伸手去助。

陸嘉學退回了屏風外,已經陪了一夜了,臉色難看得可以:「你協助就是了,不必跟我說!」

穩婆連忙躬身看:「給夫人喂口參湯,看著孩子的頭了!」

羅宜寧痛得什麼都顧及不了,她渾身的汗,發抖喘氣。生個孩子如何這麼艱難!她緊緊地抓著被褥,好像又感覺到那個人坐在床沿,伸手環抱著她。有他在就是最安心的,什麼都不用擔憂。她緊緊地閉上眼睛。

喝了湯之後似乎是有了些力氣,她其實什麼都想不了,猛地一咬牙!

突然,她的體內一鬆,屋子裡的人都發出了驚奇喜悅的聲音,她卻好久沒有反應過來。

「男孩,是個男孩!」有人說,「孩子怎的不哭?」

婆子就上前來啪啪拍打了兩下屁股。

宜寧聽到屋內響起了一聲孩子的哭聲,哭得像貓叫一樣。在這周圍亂糟糟的聲音裡,這哭聲卻顯得格外的清晰,好多人驚奇地圍上去看。是宜寧躺在羅漢床上喘氣,她想看看孩子是什麼樣子的。但是她動不了,也說不出話來。

那肉糰子被早準備好的棉布擦了擦,裹在了薄薄的小被裡,先送到了陸嘉學手裡。

陸嘉學接過那個軟得不像話的小糰子時,感覺很奇怪。孩子的小臉只有拳頭大,皮膚紅彤彤的,五官小小的皺成一團。軟嫩的嘴唇輕輕蠕動著。好像因為不滿,小眉頭皺著立刻就要哭了一樣。穩婆立刻指導他:「侯爺,您要託著他的頭,他還小……」

嬰兒只有隻手臂這麼長,陸嘉學抱得不太適應,拿刀劍的手抱不住個軟趴趴的孩子。

他乾脆把它放到了宜寧的枕側,伸手摸了摸宜寧的臉蛋:「宜寧,你看看你的孩子吧。」

宜寧側頭就看到了他在小被裡輕輕扭動,他終於不高興了,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她想把它摟進懷裡,但是身上已經沒有力氣了。小糰子這麼小,他剛出生,她還不知道要怎麼對他才好。

雪枝說:「夫人,把孩子給乳孃吧,還要給他洗澡餵奶呢。」

宜寧太瘦,穩妥起見還是從鄉下的田莊裡選了兩個白淨豐腴、產期與宜寧相差不遠的乳孃來。雪枝把啼哭不止的孩子從宜寧懷裡抱起來,給了乳孃。宜寧的確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宜寧望著乳孃的背影,孩子就這麼被抱走了……

她剛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陸嘉學似乎覺得也跟著她走了遍般。這下屋裡靜了些,他看她不捨,才低聲在她耳邊說:「好好睡吧,有我在呢。等你起來的時候,我保證他在你身邊,好不好?」

他的聲音很柔和,宜寧疲憊地點點頭。她感覺自己被人抱起,然後漸漸地睡著了。

等她終於醒來的時候,已經洗乾淨了放在舒適的床上。天這才亮了,半挑開的隔扇透進太陽光,看得出來外面的天氣一定很好。屋內的丫頭走路都輕手輕腳的,卻有壓不住的喜氣。

雪枝半蹲在她床邊,正在輕聲地逗旁邊一個布包裹的小糰子。

看到她醒了,雪枝欣喜地把孩子抱起來:「夫人,小少爺喝了奶,眼下送過來了。您餓不餓?侯爺吩咐燉了乳鴿湯,您餓了就可以吃。」

生產消耗的力氣多,宜寧確是也餓了,她點了點頭:「送進來吧。」

煲好的湯熱騰騰的送進來,切了火腿片一起燉,格外的鮮香。她吃了一大半,才去看孩子,他已經睡著了,靠著小被,可能是剛吃了奶的緣故,身上一股香噴噴軟軟的奶香味。

宜寧不好把他叫醒,看他露出拳頭大的一張小臉,五官還都小小的,看不出哪裡像誰。她低頭輕輕地親了親他的側臉,他的臉好軟。

他就被吵醒了,幼嫩的小嘴一動,眉頭皺起又要哭起來。宜寧愣了愣,這就被吵醒了?才把他的小被拆開摟進懷裡哄。可能是母親的懷裡舒服些,他靠著母親軟和的身子,又沉沉地睡了。小手就蜷在她胸前,宜寧拿指頭挑著他的小手看,那拳頭也只有個核桃大,看得人心裡軟軟的。

雪枝靜靜地看著她,覺得小姐好像得了個小玩具一樣,特別喜歡。

「她們怎的這麼高興?」羅宜寧問,她指的是外面那些丫頭。

「侯爺每人賞賜五十兩,高興得跟過年一樣。」雪枝笑著跟她說。「兩個大丫頭在給小少爺做小襪子呢。」

羅宜寧發現手腕上多了串黑沉沉的佛珠。

這是陸嘉學的珠子。

正好陸嘉學這時候來了,還以為羅宜寧在睡,就從外面進來了。猛地和她的目光直接對上。

陸嘉學走到她身側坐下,看著趴在母親懷裡的小糰子沉吟片刻說:「你醒著正好,廚房已經煎好藥了,你趁熱喝沒這麼苦。」

宜寧抬頭看他。

他挑眉:「怎麼,你不想喝藥?」

羅宜寧說:「你說過我要是活下來,你就送我回去的。」

「我不記得,我說過嗎?」陸嘉學輕描淡寫。

宜寧早猜到了他會耍賴,聽到的時候還是生氣。她現在身體弱坐不起來,小糰子又趴在她身上,不然真想打他!

羅宜寧直看著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她把自己的手腕抬起來,摘下手上的珠子還給他:「你的珠子。」

羅宜寧隱約記得,是她生產不易的時候,陸嘉學纏在她手上的。當然她也很感激,陸嘉學這個舉動畢竟是善意的。

「既然是我送你的,那就留在身邊。」陸嘉學說,把珠子重新纏著她的手腕上,「我明日就要即刻趕赴大同,瓦刺部攻打到了雁門關外,魏凌頂不住了。皇上通過密線給我下了急詔,要領兵八萬反擊瓦刺部,否則你父親怕還有性命之危。」

雁門關是個多重要的兵家必爭之地,羅宜寧很清楚。她聽了立刻把珠子從手上撥下來:「那就更應該還你了。」

陸嘉學不容置疑地緩緩按住了她的手,他看著她道:「你聽我說羅宜寧,只要你無事,我就肯定會活著回來的。」

羅宜寧微微一怔,當年他跟著陸嘉然去打仗的時候,說過類似的話。

「我就是當逃兵也會回來的,你不要哭。我肯定不會死的。」

陸嘉學繼續說:「我不在金陵的時候,你可以跟鄰里的府同知太太,鄉紳太太聚會。你也別想耍什麼花招,凡事顧及孩子三分,我不想說什麼威脅的話……但你該明白我的意思。我會叫人來看住你,你有什麼事跟他說就行。等你過了月子,我再派人接你來忻州,那處很安全。」

羅宜寧明白,這府裡上下全是他的親兵,暗哨,護衛。他就算走也會把人留下來看住她。她稍有異動,如想盡辦法向外傳信了,他可能不會顧及她孩子的性命,直接下手。這太方便不過。

靠著她的軟糰子睡得正香,宜寧沉默了片刻。

忻州就在大同府旁,那總歸離京城要近一些。

陸嘉學第二日就帶人離開了金陵。他可能早有準備,次日府上就來了個斷事官葉嚴。

斷事官是五軍都督府裡的文官,羅宜寧在寧遠侯府見過此人,是陸嘉學的心腹。

葉嚴長得胖胖的,穿了件團花直裰,很和氣。脾氣也不錯,一直都笑眯眯的。見她的時候隔著屏風,有什麼要的吩咐他一聲就行,宜寧慣常倒也沒什麼要找他的。

坐月子的這一個月不能洗澡也不能吹了風,宜寧整日躺在床上。只能摟著小糰子玩,小糰子尚不足月正是軟嫩的時候,吃飽了就躺在宜寧懷裡睡著,一日大半的時間都是睡著的。她偶爾小憩醒來,便能感覺到一個溫暖的小小身體靠在旁邊,總要側身親一親他的臉才好。

雪枝在旁看著笑說:「小姐小的時候可沒這麼乖巧的,每夜要把夫人吵醒三四回,只要夫人哄,奶孃抱你都不肯。夫人雖嘴上說你是個賴她的,卻無比憐愛你。每夜都親自起來照顧……」

宜寧聽了若有所思,抬頭看了看雪枝。

「您得給小少爺取個乳名才是,他聽著,才知道您在喚他呢。」雪枝柔聲說。

宜寧也想著給他起個乳名,乳名是比較隨意的,順口好聽就行。她捏了捏他香軟的小拳頭說:「叫你寶哥兒好了!」

她從此便寶哥兒寶哥兒地喚他。

幸好是找了乳孃的,宜寧的奶水並不足。有時候孩子半夜醒來,小腦袋在她胸前拱,可只能吃一些。宜寧只能叫乳孃抱他出去睡。

抱出去之後她還是記掛著他哭不哭,仔細聽著旁邊東暖閣的動靜,許久才睡。

宜寧有時跟他玩他的小手小腳,叫他一聲寶哥兒,他會偏頭看,好像在看她是誰一樣。

到了滿月的那天,宜寧終於能沐浴淨頭,抱著小被包裹的寶哥兒去後院裡走走。寶哥兒好像覺得困了了一樣,別頭藏在小被裡睡覺。

宜寧在涼亭那裡坐了會兒回去,第二天才發現她的金簪找不著了。葉嚴正在她這兒,聽了就說:「夫人前日跟府同知太太遊園,遺落在了涼亭的草叢裡。我已經讓人給夫人放回妝奩去了。」

羅宜寧道:「葉嚴先生觀察細微,我實在佩服。」

葉嚴這個人的確厲害。

「夫人過獎。」葉嚴笑眯眯地說,「能在侯爺身邊做事的,都不是普通人,我也就這點拿得出手了。」

宜寧握著那把失而復得的金簪慢慢思索,的確是她放在涼亭的,看看葉嚴的監視究竟能嚴密到什麼地步,這人果然可怕。更何況孩子這麼小,她如何能帶著個幼兒奔波千里。不如到了忻州在想辦法。

也許,京城裡的那些人都覺得她已經死了呢。一年多音訊全無。不知道羅慎遠看到他的孩子會如何,一個小小小的羅三。性子也跟他有些相似。宜寧想到他若是能牽著自己的兒子,一大一小的,不知道有多好。

宜寧滿月之後還未立刻動身,怕孩子受不住,足足等到了十月才動身,孩子已經三個月大了。

護衛簇擁著馬車浩浩蕩蕩地走在路上,旁有丫頭婆子跟隨。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行,同路的車看到了就會遠遠的避開。自金陵去忻州要過安徽、河南兩省,從水路換馬車,已有半月了,宜寧等人才到山西邊境。

宜寧倒還無所謂,只是怕寶哥兒會不舒服。幸好天氣還不算冷。

三個月大的寶哥兒被乳母抱在懷裡,長得粉雕玉琢的。圓圓的眼睛像龍眼仁一樣,跟著葉嚴轉小腦袋,盯著他一顫一顫的小鬍子瞧,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葉嚴總是樂呵呵的,寶哥兒喜歡看他的小鬍子。

宜寧把寶哥兒抱到自己懷裡,準備帶他去午睡。

雪枝已經鋪好了床,乳母給寶哥兒穿了件小紅緙絲襖。他就在床上吮吸自己的指頭,宜寧把撥浪鼓放他面前,寶哥兒就伸出小手拍得鼓啪啪地響,然後好奇地抬頭看她。宜寧覺得他可愛極了,又親他的臉。

孩子三個月大,已經能認人了。總是粘著宜寧,要她抱才行。晚上都要乳母餵奶了才放回宜寧身邊。有時候宜寧也喂他,他埋頭下來就用小鼻子在她胸前蹭啊蹭,黏糊得很,靠著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等宜寧要起來的時候。就看到他靠著自己,頭頂軟軟細茸茸的胎髮,還有長長的睫毛,真秀氣啊。

馬車途徑五臺縣的時候,宜寧叫了停。五臺縣中的五臺山為佛教聖山之首,她想給孩子求個平安符。

葉嚴自然不會同意上山,他拱手說:「夫人若是想要,屬下替您討來就可。」

宜寧半挑開簾子,淡淡道:「人家說心誠則靈,我未親自去求,怎麼能算得靈呢。」

葉嚴只是笑:「夫人若是真的誠心,去不去佛祖都知道的。我還要給都督大人送新制的輿圖過去,恐您去會耽擱了行程。」

的確不愧是心腹,這話說得太滴水不漏了。宜寧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葉嚴讓馬車停下在驛站裡歇息,隨後派了兩人騎馬去五臺山。

宜寧聽到葉嚴在和隨行的一個人討論軍情。這一路她聽了不少大同邊境的軍況。陸嘉學領兵到大同後強勢反擊,把瓦刺逼出了雁門關,鎮壓住了大同。魏凌所領的宣府與陸嘉學聯手成一股軍力,暫時穩住了邊關。

上次瓦刺部受了重創,此次與韃靼聯手反擊是憤怒至極的,不然也不會勢如破竹地衝到了雁門關。所以雖然暫時逼了出去,但是兩部兇猛,恐一時還不會罷休。

寶哥兒在她懷裡小小地打了嗝。羅宜寧把他豎著抱起來拍嗝,寶哥兒軟趴趴的腦袋就伏在她的肩頭,發出細細的呀呀聲。

雪枝坐在一旁聽著嬰兒的聲音,把一件披風搭在了孩子的身上。

「雪枝。」羅宜寧拍著寶哥兒的背,靜靜道,「我一直想問問你,你的孩子真的走失了嗎?」

雪枝愕然,居然心裡一跳。然後她苦笑了。也是,自家小姐看似無害,實則內心很明白的,怎麼會不懷疑呢!

她望著羅宜寧的面容,有些猶豫,「我是說了謊的,不過倒也不全是謊話。興哥的確是被人牙子拐跑了,只不過都督大人找到我的時候,就把興哥送回我身邊了。只是他帶我來照看您的時候,讓我就按沒了孩子說,這樣還能靜心照顧您。您放心,知道您遠在金陵有孕,我是願意來照顧您的。」

「你的孩子,他已經找回來了?」宜寧重複問了一遍。

雪枝點頭:「都督大人做事心細……」

宜寧嗯了一聲,五味陳雜。

「雪枝,你想回去嗎?既然你的孩子能放心地留在保定,恐怕也沒有和夫家鬧僵吧?若是你想回去和家人團聚,那便走吧。」宜寧繼續說。沒有誰不想和家人團聚,雪枝跟她的主僕情誼其實早就圓滿了,現在對她來說,更重要的應該是家人了。陸嘉學讓她來伺候自己,肯定也是有脅迫在裡面的。

雪枝覺得鼻尖發酸:「小姐,我是自願來的……您別這麼說。」

羅宜寧擺擺手:「我什麼都明白。一會兒我讓葉嚴派人送你回去吧。」

雪枝這次卻沒有再說什麼,嘴唇緊抿。

宜寧讓葉嚴進來,告訴他送雪枝回保定去。

葉嚴愣住了,他還以為是雪枝犯了什麼大錯,正要說話。羅宜寧就搖頭:「你送回去便是,陸嘉學那裡,我去跟他說!」

葉嚴叫雪枝跟著他走,雪枝剛收拾了個小包裹,走到門口又看她,突然走到她面前磕了個頭,才跟著葉嚴一起走了。

羅宜寧微微嘆了口氣。

看這架勢,這位貼身丫頭不是因為犯錯被趕出來的。葉嚴心裡暗想,就叫人包了十兩銀子給雪枝做盤纏,讓護衛送她去。

也不知道侯爺究竟在想什麼,邊關告急,還要讓他去照看個女子。這人原在侯府的時候,他和副將還以為是個瘦馬,沒想人家真有做侯夫人的一天。只是奇怪得很,侯爺這舉動著實像是軟禁了。葉嚴慢悠悠地走回來,當他看到屋內私下無人的時候,臉色頓時難看了。

他隨手揪了旁邊的人過來問:「夫人人呢?不是讓你們看著嗎!」

被他抓著的護衛結結巴巴地道:「夫人說,您同意了她去五臺山,先帶了那丫頭出去準備。我見乳孃還跟著夫人……」

葉嚴氣急,這簡直豬腦子!那乳孃肯定早被羅宜寧收買了!

他帶著人追出去,卻一眼看到官道上有快馬疾馳而來,塵煙滾滾,馬匹脖子上繫著紅纓,他立刻指揮眾人先停下來。

宜寧這時候其實並沒有走遠,畢竟帶著寶哥兒。那乳孃的確她提前收買了,乳孃是鄉下人,叫她用重話一嚇再編個悽慘些的故事,就答應了幫她。這時候正坐在輛簡陋的馬車裡,宜寧心砰砰地跳,她覺得這法子太冒險,很可能是跑不了的。沒想到運氣居然還可以,那護衛沒有起疑。

但若是葉嚴反應過來追過來,還是沒有辦法的。羅宜寧就叫趕車的挑荒僻小路走。這馬車可能是用來送貨的,裡頭什麼也沒有。

剛跑了到了一處農舍外,農舍裡只住了個村婦,圈了些雞在餵養。天色黧黑。宜寧讓車伕停下來,先在這兒歇。

宜寧與乳孃去投宿。乳孃與那村婦交談,羅宜寧卻聽到了一陣噠噠的馬蹄聲,其實她是已經料到了的,所以倒是平靜得很,回頭正對著迎面趕來的葉嚴他們。他帶著很多人,甚至有些人身穿甲冑。

葉嚴到她面前跪下,他還在喘氣。抱拳道:「夫人得罪,此次來尋您,倒也不是為了待您回去了。都督大人先前吩咐過,若是他情況危急,就讓屬下送您去英國公那裡!」

他抬起頭,臉上的神色有些嚴峻,語氣說不出的沉重:「都督大人領兵追出大同,追入了瓦刺腹地深處,後就沒有了蹤跡……」

羅宜寧皺眉問:「陸嘉學出事了?」

葉嚴搖頭道:「這也說不準,但是已經五日半點訊息沒有了。一般是凶多吉少的,但是瓦刺部那邊照樣沒有得勝的訊息……故沒有人知道究竟怎麼了。草原情形複雜,有可能中了埋伏,也有可能被困了。您上馬車吧,屬下送您去英國公那裡在!現在都督未守住大同,五臺縣也很危險。您到宣府會更安全。」

如果不是真正的危急,葉嚴不會把她送到英國公那裡的。陸嘉學可能真的出事了。

羅宜寧的目光落在手上黑色的佛珠珠串上。他保命的佛珠,現在在她手上。他消失在戈壁深處……

羅宜寧深吸一口氣,抱著孩子上了馬車。

羅宜寧還沒有來過宣府,宣府與大同相隔很近。幾個時辰倒也就到了,馬車日夜兼程的。到宣府的時候正好已經天明瞭,魏凌看到女兒抱著個孩子風塵僕僕地出現在他面前,心情可想而知。

陸嘉學把人擄走,他算賬無果。這個月又忙於戰事,和陸嘉學見了一面全是談的戰略。陸嘉學只是讓他寬心,他女孩兒沒事。畢竟他支撐著宣府這麼多百姓的性命,魏凌也就先暫時沒有計較了。

所以當他看著女孩兒抱著個奶娃娃的時候,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宜寧看到父親穿著盔甲,英俊的臉已經長了些鬍渣。他在邊關曬得比京城裡黑一些,顯得有點滄桑。許久不見了,宜寧看他穿著盔甲,收拾潦草,左臂還纏著厚厚的紗布,忍不住就眼眶一紅。

魏凌先是激動。後看著她懷中的小被,有點不敢置信,竟不知道該怎麼問:「宜寧……這孩子是你路上撿的?」

宜寧嘴角一彎,把寶哥兒抱在臂彎裡,揭開小被的一角給他看孩子的樣子。「這是您的外孫。」

魏凌看到小傢伙比拳頭大一些的臉,柔嫩極了。軟軟的小生命還偎依著母親。

看這模樣是有些像羅慎遠的,只是都軟嫩得很,小小的一團。

她竟然懷了孩子,還已經生下來了!

魏凌叫人進來收拾下都護府的屋子,安頓女兒已經新添的小外孫。他把目光放在了葉嚴等人身上,他們一路來宣府,也是要和他商量如何派人進入韃靼腹地,看陸嘉學還能不能活著回來的。其實魏凌心裡早有了個懷疑,他知道陸嘉學生還的可能不大。

他已經組織了一些探子進了草原,讓葉嚴等人回大同,自己先想想辦法。陸嘉學出事的事傳回去,朝廷應該會立刻派遣主將領下來。

葉嚴等人滿臉的凝重,抱拳道:「多謝國公爺,我等把夫人送到國公爺這裡,就先回去了。」

魏凌頷首:「你們有訊息立刻給我。」他雖然跟陸嘉學有利益衝突,但是沒有陸嘉學,邊疆的穩定就是個笑話。無論如何也要把陸嘉學找出來,就算為了家國,也一定要把他找出來。

送葉嚴等人離開後。他去換了衣服洗了把臉才出來見女兒。小外孫被抱下去喝奶了,魏凌有點失望,本來還說洗乾淨能抱一抱的。

他看到宜寧手上那串佛珠,更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陸嘉學連這都給她了。

宜寧輕輕拿了父親的手臂看:「您這傷得重嗎?可動了筋骨?」

魏凌沉聲道:「我和陸嘉學一路攻打到邊關,對方兵力陡增……我受了皮外傷,後陸嘉學指揮中佔了上風,叫我在原地待陣。韃靼想撤,陸嘉學就隨之追進草原。卻消失在了腹地裡,所帶的一萬大軍也不見了蹤跡。我還是輕傷,他身陷腹地五天,怕是早被韃靼圍剿,凶多吉少了。不然五天了,也該有訊息了……」

用兵如神,向來是別人忌憚他如鬼神的陸嘉學,居然也有敗北的一天。

羅宜寧不喜歡他,覺得他這個人不聽別人的話又霸道固執,但是無法討厭。陸嘉學就這麼出事,她心裡甚至有一點的愧疚。或許宜寧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她竟然會對陸嘉學覺得愧疚。

魏凌嘆了口氣,語氣微沉,聲音放得很輕,有些冷笑的意味:「他再用兵如神,也抵不過別人在背後算計。」

「你可知道,誰設計陸嘉學陷入險情的?」

魏凌慢慢說:「是你的夫君,羅慎遠。」

三哥!

他怎麼可能算計得了陸嘉學呢!

想到已經快一年半未見過他,這一年裡,他在朝中的勢力已經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也許早就不是她所熟知的那個人了。

羅宜寧抬頭看著自己的父親,很是驚訝:「您……這是怎麼說的?怎麼會是他呢!」

「羅慎遠自入內閣後,就在暗中對付汪遠。」魏凌說。「當然這事其實誰也不知道,我知道還是因為明珠的緣故。現在明珠與他聯絡頗多,有他的支援,她在宮中已經是昭儀的位份了。羅慎遠與我的聯絡倒是越發少了。」

這個她當然知道,羅慎遠忍辱負重,最終還是會把矛頭指向汪遠。不管是他想謀求更高的位置也好,還是想為他的老師報仇也好。羅宜寧覺得奇怪的是,父親說起羅慎遠的態度,竟然有種疏離冰冷之感。

魏凌擺手示意女兒不要打斷,繼續說:「你不見一年了,除了一開始到大同尋你,我未見他什麼時候再尋過你。反而一心侍弄權術,曲意矇蔽皇上。引薦了幾個所謂的道長高人給皇上,弄得朝野烏煙瘴氣的。但皇上卻越發的信任他。他想弄死汪遠,必須要先弄死陸嘉學——陸嘉學與汪遠實為一體,兩人暗通關係,都是為了儲存彼此。羅慎遠當年跟大同總兵的兒子曾珩一起合作,與瓦刺部做生意,跟瓦刺部那邊的人多有往來。甚至我猜測,他一直沒有斷過這種來往。」

「上次陸嘉學出征的時候,瓦刺對敵就多有古怪,彷彿有高人指揮一般。這次對敵的時候,竟還用了火器。那蠻夷之人,若不是有人暗中相助怎麼會用了火器,而火器就是羅慎遠負責的。更古怪的是他們未進攻邊界,反而引陸嘉學入腹地,怕為的就是要絞殺他!羅慎遠身為內閣閣老,對兵力火力一清二楚,想在背後算計易如反掌。」

「您這不過是猜測吧。」宜寧渾身冰涼,入墜冰窖一般。若他沒來尋過她,那她費盡心思想要回來,豈不……豈不也是笑話了。她聲音一低,「若有確鑿證據的話……」

魏凌嘆氣:「眉眉,我與他暗中的接觸遠比你想的多,他的行事風格我很熟悉。說不定兩部結盟,也有他暗中的挑撥……只是他連我都算計其中,為了整個局。這的確是用心良苦!以前陸嘉學曾說過他那些話我還未信,倒是我看錯他了。」

羅宜寧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一直都知道羅慎遠是什麼樣的人。但她希望自己在他心中能有些不一樣的,至少他是在乎她的。她分明知道,對於羅慎遠來說,權術是很重要的。她心裡非常混亂,以至於她還是不敢相信。

「父親,我回去找他問清楚吧。」羅宜寧總是還存在一絲信任,說道,「若真的不是,您也別冤枉了他。」

「你要回去也得過幾個月再說。」魏凌道,「陸嘉學不見了,如今周圍局勢不穩,讓你就這麼回去我可不放心。何況現在朝野動盪,你回去待在這樣一個冷酷的人身邊,我絕不同意。當初他娶你的時候就是,我以為他是因兄長的情誼幫助你。但你才滿十五,卻連孩子都三個月了,可見你在羅家的時候,他也未曾真的憐惜你吧。你十四歲生子,他怎麼忍心……」

想到女孩兒現在也不過十五歲,許多小姐這時候都還沒有出嫁,她卻連孩子都有了。魏凌就忍不住心疼她。

宜寧不是沒有想過孩子這事,只是她沒有去深想而已。她怕深想的結果她不喜歡。

「他當真沒找過我?」羅宜寧緩緩地鎮定了下來,畢竟其實……她經歷過很多這樣的事了,她輕輕地問。

「我忙於戰事,實在騰不出手。他在朝野中跟清流黨不和,又暗中跟汪遠鬥。沒見他分出自己的人來找過你。」魏凌一想到邊關戰事,就對羅慎遠充滿了冰冷的懷疑。若不是他,當真找不出第二個來。這事做得太過了。

「他現在在朝堂上,可是順風順水了?」宜寧又笑了笑。

魏凌頷首:「他有都御史葛洪年相助,在朝中控制了部分言官,現在幾乎能與汪遠平分秋色了。汪遠沒想到他起來得這麼快,現在忌憚都來不及了。」

葛洪年……羅宜寧聽到這個名字心裡就一沉。葛妙雲的祖父!也就是前世羅慎遠的岳父。他終究還是跟這些人有了關係。

他前世還娶了葛妙雲的。

「罷了!你一路累了吧,先吃午膳。」魏凌叫人端菜上來,「送你回去的事等幾月再說,我這兒都護府怎麼說也是安全的。我先寫信給你徐氏,叫她在英國公府準備好你的住處,你回去後先別去找羅慎遠,住在英國公府裡。等我回去將這些問清楚了再說。」

羅宜寧才回過神,拿筷子吃飯。看到手腕上的佛珠又一頓,將佛珠解下來收到了袖中。

「陸嘉學沒這麼容易死的。」羅宜寧突然說,她真的有這種直覺,至少陸嘉學這個時候還不該死,在前世他可是一直活著的。「您應該能找到他。」

魏凌的面容有些滄桑,聽到女兒的話,大老粗的人竟然覺得難受。再怎麼說,陸嘉學也和他出生入死多年,兩人在戰場上彼此救的次數多得數不清。也許他和陸嘉學的關係就是這樣,只能共患難,不能同富貴。同富貴會猜忌懷疑,但是在戰場的時候,他們只信任彼此。

這是多年培養的默契。

他嘆氣,像女孩兒還小一樣摸她的頭。

宜寧被他摸了就頭失笑:「父親,我都有孩子了。」小時候就罷了,現在她可不是小女孩了。她心裡終於有了絲溫暖的感覺。

「那又怎麼樣,你還是我女孩兒!」魏凌訕訕地道,還是收回了手。

寶哥兒喝飽了奶要睡覺了,睡覺一定要跟著宜寧的。找不到就大哭,乳孃手足無措地抱著孩子出來:「夫人,小少爺要找您!」

宜寧看他的小臉震得通紅,滿是淚痕。忙把他抱過來,寶哥兒被母親抱著才不哭了,抽抽搭搭的。

魏凌走到孩子面前,低頭看了看他的外孫。外孫立刻把頭扭到一邊靠著母親,他不喜歡陌生人。

「您跟他熟了就要您抱了。」宜寧拿著他的小手向魏凌揮了揮。「寶哥兒,這是外公啊。你的外公可是英國公呢,以後他帶你學騎馬好不好。讓我寶哥兒做個威風八面的將軍。」

寶哥兒自顧自地啃手,呀呀地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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