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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宮變驚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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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之後振手一揮,剛才她讓婆子找的那串珠子從他袖中扔到了小几上,滑到了她面前,啪落在了地上。落地聲好像在打她的臉一般。

沒有婆子給她送過來,原來是到了他的手上。

「你怎麼不說話了?當年在陸家怎麼了——」他微微一頓,帶著淡淡微笑,「你又什麼時候在陸家呆過?還當過陸四的媳婦?」

羅宜寧顫抖著手,她想躬身下去撿佛珠的,但是她不敢動。

渾身冒著冷汗,不可置信,在心裡責罵了自己幾千幾萬次,都改變不了那愚蠢的事實。他聽到了,他什麼都知道了。他這麼聰明,肯定什麼都猜到了。她一團亂麻般的理不清楚,嚥了咽口水,還是慢慢地彎下身去撿那串珠子。

但是隨後就被他拉開了,他猛地站起來,那手啪地打在她的手背上。

「不準撿!」他凜冽的聲音彷彿是從地獄裡傳來的。

她好像是被打痛了,終於慢慢蹲下身,環著自己手臂哭起來。

「你哭是什麼意思,說話啊?」他似乎是嫌棄羅宜寧這般的軟弱,捏著她的下巴叫她看著自己。

羅宜寧哭得這麼狼狽,這麼難看。她根本就不願意讓羅慎遠看見,她不喜歡別人看著她哭!但是羅慎遠偏偏不要她低頭,下巴生疼得好像要碎裂了。哪管她有多狼狽不堪!

他還是揮手放開了,羅宜寧終於站了起來,也許突然控制不住的哭是因為恐懼害怕。她現在反而要鎮定一些了,狼狽的、搖搖欲墜地扶著床沿站起來。沒有狡辯的空餘,除了講實情外室怎麼都圓不回來的。羅宜寧突然笑了:「罷了,你要聽我就說吧。」

她的手微微一伸:「坐下聽吧。」

「你知不知道,陸嘉學其實是有個原配妻子?」羅宜寧先問他。

羅慎遠不答,反正羅宜寧也沒有等他回答。她兀自地繼續說:「他的原配妻子是順德羅家的人,羅家出過兩任進士,羅三老爺的原配妻子去了,留下幾個女孩兒,那嫁給陸嘉學的羅氏就是其中最小的那個。沒了母親,她就這麼長大了。然後遇到了少年的陸嘉學——陸嘉學想娶她,但羅氏畢竟門第配不上他,他用了心計才將她娶回了陸家。」

她好像是想起了過去那段歲月。

羅慎遠慢慢地聽著,臉色越來越沉。這是他最不想聽到的……一開始他想讓她說清楚,現在卻突然,有點後悔了。

「後來那陸家裡呢,陸嘉學沒有地位,他要暗中算計兄長的世子之位。他娶回來的那個羅氏,他一心想護著。什麼都不告訴她,只做出個浪蕩公子的樣子,那羅氏便就這麼被他矇蔽其中。後來在爭鬥之中她死了,墜落下懸崖。陸嘉學卻在她死之後位極人臣。」

羅慎遠漠然地閉眼,沉寂的呼吸聲在黑夜裡拉長。

「不過也許那羅氏命不該絕,孤魂落在個剛去的小女孩身上。然後呢,她就代替那個小女孩繼續活下去了……那小女孩有個庶出的兄長,兄長萬分愛護她,小女孩呢,卻沒有把這個庶出的兄長當人看……你知道這個羅氏是誰嗎?」

「夠了!不用說了!」羅慎遠突然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

「就是你面前的宜寧。」羅宜寧繼續往下說。不說清楚……這層關係永遠都好不了。

宛如冰川崩裂,寒冷混雜著雪呼嘯而下,將他整個都淹沒了。

轟隆隆的碎聲和咆哮聲,這荒謬的往事幾乎是摧毀性的傷害。這個人她曾經完全地屬於另一個人,與他一起生活。他旋即低聲而笑:「我一直以為我與陸嘉學是奪妻之恨。這是沒有錯的,只不過是人錯了而已——這麼說來,我羅慎遠才是搶人妻者?」

「而你——本應該是寧遠侯夫人?」他看著她的目光有淡淡的諷刺。「所以你幾次三番的見他,幫他留存著護身佛珠。」

羅宜寧被他這麼說著,頓覺刺痛。

他是什麼意思?和陸嘉學見面又不是她自願的,她也不願意說這些,她也恨不得這些事不存在,但是根本由不得她來選:「……如果你非要這麼認為的話,是——我要是沒有死的話,現在應該是寧遠侯夫人吧。」她似乎在嘲諷自己。

「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羅慎遠壓抑著心裡那股幾欲摧毀一切的情緒,繼續問,「告訴我,陸嘉學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的聲音還是很有種冷厲。羅宜寧苦笑後回答:「我們成親後三個月……那天我受傷的時候。」

他這次沉默了更久。

包括她和陸嘉學的點點滴滴,她勸阻他不要和陸嘉學爭鬥的話。她被陸嘉學擄走,她以前和陸嘉學在一起的時候自然而然的氣場,陸嘉學對她詭異的偏執……原來這些都是有原因的啊。

這兩個人,曾經是夫妻!但是她一直沒有告訴他,一直在隱瞞!

「你知道他是你前夫,但你還是認他做了義父。在他手上輾轉幾番……」羅慎遠走到她面前來,他俯下身來,姿勢近乎優雅。「羅宜寧,你告訴我。你面對陸嘉學的時候又在想什麼?」

羅宜寧苦笑著說:「我在想什麼……我能想什麼?我配不上也配不起他的愛,他可以擁有他想要的任何人。今天我那些話,大概也終於逼退他了吧。我也不值得他對我好,沒有我他還能活得好好的,我就像個害人精……更何況我嫁給你了,你為什麼要問這些話?」她的手放在桌上,緊緊地握著。

羅慎遠的手緊緊地捏著小几的邊緣:「最後我問你一句,你小的時候對我好究竟是因為什麼呢?」

——因為他將會是未來的首輔,執掌天下,權勢無雙。

羅宜寧閉上眼,她突然又哽著喘不過氣來。淚水啪啪地往下掉。她一開始是出於這個目的,但是早就已經不是了,從他右手的疤開始她就被他所感動。因為沒有人對他好,她對他充滿了憐惜。因為他是她的三哥,從很早很早就是了。

「你是不是想利用我呢。」羅慎遠說,他揹著手,高大的身材彷彿山一樣。「你從沒有懷疑過我會考上進士,從來對我充滿了信心。」

他不知道簪子的那段事,但是憑著他的直覺,就本能地知道不對。

「三哥……」她去捉他的手,但他卻避開了她的手。

她喃喃地解釋道:「一開始是這樣的。但是後來就不是了,後來就不是了……」

這對於他來說很重要吧,如果她都是因此而對他好的話。他的老師、父親、身邊的所有人……都是因為某個原因而不得不對他好。他肯定會失望了,再加上這個女人曾經還是死對頭的妻子,與死對頭同床共枕,哪個男人會不在意這個——羅宜寧想到這裡,她怕得發抖。

宜寧突然就頹唐了,她艱澀地說:「你若是介意我與陸嘉學的過去,你要是實在介意的話,你可以休了我。眼不見為淨,若是可以的話……我想帶著寶哥兒走。他還小離不開母親。」

她說到這裡淚水就完全模糊了,她其實幾乎就是跪在羅慎遠面前了。因此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只聽到他突然就把桌上那些絡子和收拾好的琉璃珠子全部掃了下去!大珠小珠落玉盤,滿地琉璃珠子,五彩繽紛,熠熠生輝。

他喘了口氣,然後他冷冷地說:「寶哥兒是我的嫡長子,你憑什麼帶走他?」

他好像變成了一個她不認識的陌生人,什麼柔情溫和的,在這場交戰中都沒有了。

「三哥!」她要去拉他的手,但是又被他給拂開了。

的確是在意,恨,嫉妒!她和陸嘉學的曾經,她對他的隱瞞,對他的利用。還有對她說的那些話的憤怒!什麼叫休了她,她就這麼想離開?這些傾覆而來,讓他又嫉妒又憤怒。

「羅宜寧,我真的沒這麼理智。」羅慎遠說。「你我得分開一下,你……先睡吧。」

他離開了內室。

外面的丫頭聽到動靜,卻不敢進來。直到羅大人出來了,她們紛紛屈身喊了羅大人。然後珍珠眼尖,看到羅大人右手似乎受傷了,在流血。她立刻道:「大人,您的手……」

剛才被劃傷了吧……

羅慎遠漠然地握住了傷口:「無礙。」這個傷口,倒是為她留的。他用暗色的袖子一纏,逼著自己離開了。

他需要避免真的傷害她,冷靜地面對她的過去。也需要讓她好好想想。至少,想想她自己!

珍珠等人狐疑,立刻蜂擁著衝進了內室。

羅宜寧跪倒在地上哭,她們連忙把她扶起來,只聽到宜寧顫抖地抓住她的手說:「珍珠,我覺得他不要我了……他不會要我了……」

若是一個男人面對著和別人同床共枕、結為夫妻的人,他還會要嗎?這就是她的報應,不管洩露這事是不是陸嘉學有意地引導她。這是她的報應!

「太太,您這是說什麼呢?」珍珠拿出汗巾給她擦眼淚,「什麼要不要的,大人怎麼會不要你!」

但羅宜寧卻哭得厲害。以至於珍珠扶她起來,卻發現她渾身虛軟無力。她這麼哭了好一會兒,夜越來越冷,敲梆子的聲音過去了。有些人家的孩子過年的早,還有稀疏的鞭炮聲。她才回過神來,靠著冷冰冰的牆壁。

懦弱隨著哭泣被宣洩出去了,她冷靜了。應該她去找他……她不知道要說什麼,那就坦白吧。

要是羅慎遠不再喜歡她了,就休了她。她回英國公府去終老吧。

羅宜寧渾渾噩噩地想著,這夜一直熬到子時才睡,睡前叮囑丫頭:「明日早上辰時叫我起床。」

明天是大年三十,朝廷官員都要沐休,他不用去上朝。

但是宜寧一直沒有睡好,夢到陸嘉學冷漠的臉,他離去時看都不看她,似乎是厭惡極了。夢到羅慎遠在寫休書,字跡熟悉。內容卻看不清楚。夢到她的箱籠一箱箱地收拾好,被抬出了羅家,而羅慎遠始終不再出現了。夢裡面再也沒有他了!

羅宜寧突然就驚醒了,竟然發了汗。她挑開簾子叫珍珠進來。

珍珠便給她擰帕子邊說:「還沒有到辰時呢……您昨晚睡得晚,再睡一會兒吧。」

羅宜寧已經在穿衣裳了,她問:「三少爺呢?」

「這會兒應該在前院的書房睡著吧,沒聽說出去過。」珍珠道。

羅宜寧竟然鬆了口氣。

她坐在妝臺前面,發現她今天很憔悴。她就用了些脂粉遮住,又用了玫瑰色的口脂來塗嘴唇,竟才有了幾分顏色。玳瑁給她梳了垂雲髻:「今天大年三十,奴婢給您用這柄芍藥花赤金簪子吧。這個好看。」

羅宜寧點頭,淨手後去了廚房。她熟練地忙碌著,蒸出了幾碟糕點和一碗菌菇羊肉餃子。揉麵,和麵,包餡,等做好的時候就過去半個時辰了。天才模糊地亮起來。

羅宜寧提著食盒往前院去,穿過嘉樹堂,穿過迴廊。

那書房門口還守著幾個小廝,看到她就行禮說:「太太,大人還熟睡著,沒醒呢。」

「那我等著,你們別叫醒他了,等他醒了再說吧……」羅宜寧拎著早飯,坐在了書房前面的石凳上,默默地想不應該做餃子的,等他起來恐怕餃子都糊了,沒法吃了。他原來走得走,她沒來得及……給他做過早飯。這還是第一次。

等到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陽光照在石桌上。那裡頭才傳來起床的聲響,好像是有丫頭在裡面服侍。小廝進去為她通傳,而宜寧已經等了半個時辰了。

其實不是羅慎遠起來得晚,是她起來得早。

羅宜寧看到那小廝走出來,竟握緊了食盒的手柄。小廝走進了躬身:「太太,大人已經醒了,叫您進去。」

羅宜寧才提前她已經糊了的餃子站起來。心突然跳得很快。

羅宜寧提著食盒走了進去,有小廝給她打起厚棉簾子,裡頭羅慎遠果然起身了在穿衣。有兩個丫頭在伺候著他穿衣,他自己坐在床邊整理衣袖。見她進來了也沒有說什麼,好像也沒有看她。

羅宜寧卻茫然地看向那兩個丫頭,她記得是原來就一直伺候他的。後來她嫁過來了,他與她一起住就不怎麼用丫頭了。

她心裡突然有點酸澀,其實只要羅慎遠想,他隨時都能有各種各樣的女人。通房,侍妾,不過他似乎從來沒動過念頭。

那兩個丫頭應當只是進來伺候他穿衣的,伺候好了就屈身退了。退前還給她行禮,喊:「三太太。」

一水兒的白玉臉盤,苗條身段,拿出去給哪個人家做姨娘姿色都夠了。

羅宜寧嗯了聲,她回過頭才發現羅慎遠盯著她。見她久久不說話,他才淡淡地嘆了口氣:「你這麼早做什麼?」

羅宜寧勉強地笑了笑:「來給你送些早點,一會兒你怕來不及吃。」大年三十往來的人太多了。她說著就開啟了食盒,從裡面拿出一碟紅棗雲片糕,一碟芙蓉卷,一碗切絲拌蔥油的醬菜絲,一碟切片的鴨肉滷。還有就是菌菇羊肉的餃子。

別的還好,只是冷了些而已,那餃子卻是真的糊了不能再吃了。

羅慎遠看了就問:「你在外面等了多久?」

羅宜寧說:「……也沒有很久。不過餃子是不能吃了,都成這樣了。」太難看了,那薄薄的皮爛了,蔥花浮著。但是大過年的,就該吃餃子吧。他又好久不說話,宜寧就說,「你若是不想吃,我就端回去了罷。」

他阻止了她的手,按下了她。自己拿了瓷勺嚐了兩口。嘴巴里其實沒有滋味,但應該是好吃的吧,他沒有表情地放下瓷勺。

「我不太常做餃子。」羅宜寧看他的臉色很淡,就說,「你若是覺得不好吃,下次做別的吧。」

他諷刺般地低笑:「不常做餃子,那你常做什麼?——或者我該問,陸嘉學喜歡吃什麼?」

羅宜寧僵硬地坐在原地,實則她知道,這是來討他的寬容的。她的過去不能抹掉,她心裡總存著這樣的幻想,只要她略低頭些,他不會給她太大的難堪。如今他卻揪著個由頭就發作,她竟然就這麼默默地忍下了。羅宜寧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多能忍,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

自尊是最沒用,卻又是最有用的東西。窗戶半開著,吹進來的風直撲她的臉,一會兒就覺得僵冷了。跟外頭的冰雪似的。

「他喜歡吃麵,那種細的大碗麵。」羅宜寧就說,「加兩勺羊肉湯就夠了,他很喜歡。但我不經常給他做,他這個人又慣矯情的,若不是我做又不肯吃——好玩吧!你即便不接受,這些事也已經存在了。我也沒有辦法說它們不存在。」

隱約知道昨晚他是因為那句和離而生氣,羅宜寧沒有再提。

羅慎遠沉默:「竟然記得這般清楚。」他略靠近了些,語氣犀利又似嘲諷,「昨晚你提要我休妻,是不是打算著我休了你,你就回頭去找他了?做好了打算了——要送上門去了?」

羅宜寧聽了他的話,氣得渾身發顫:「羅慎遠!我要是真的還喜歡他。跟他在大同、在金陵,哪裡過不下去。非要回來!」

她笑得如悲鳴:「你知道我這個人一向就是隨遇而安。何苦從大同逃跑!那年冬天我被帶回來還看到你了。我撲過去想叫你,但你就這麼越走越遠。我有什麼辦法!我生產的時候難產,你不在我身邊,我心裡念著的全是你……我那時候還以為,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你了!見不到孩子長大了,看不到你抱他的樣子……你知道我又怎麼難過的嗎?你現在難道是想逼我回去找他嗎!」

是啊,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她怎麼不怕死啊。拼盡了力氣想要活下來,活下來。

活下來幹什麼,早二三十年她就該死了!

還活著,不過就是因為要遇到他。要遇到羅慎遠,兩個人之間他有個需要她來完整的地方,而她也是。她這樣越想就越難受。彷彿自己一切值得珍惜的東西,在他眼裡都棄之如敝履了!

羅慎遠看著羅宜寧嘶啞著喊都哭了,眼淚不停地流。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吧嗒吧嗒,絡繹不絕。

她一向是很能哭的!

羅慎遠剛才聽她說話幾乎就是怒火攻心,心裡全是妒忌,說出來的也就是氣話!她真是不會說話。所以他聽了怎麼能不生氣!

「你要回去找他嗎?」羅慎遠說著站起身,好像不關心她了,從床邊拿起了發冠,「你要敢去,現在就去吧!」

羅宜寧真的被他的話給氣到了,她擦了把眼淚。他簡直就是渾身長滿了刺,根本無法溝通!

她一刻也不想在他房裡呆下去了,等他再冷靜一些再說吧。現在只會越說越氣。羅宜寧連食盒都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立刻就要走。

羅慎遠看到她被自己說動了要走。以為她真的想離府,立刻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冷笑道:「怎麼?你還真的要去了?」

「我不想跟你說話!你放手吧!」羅宜寧拼命扯回她的手。

「果然是踩到你的痛處了。」他捏著羅宜寧的手將她提起來,抵到了牆角上。用自己壓著她,像個堅固密不透風的囚牢一般,「我告訴你,別說你跟陸嘉學做了幾年夫妻。就算你現在還是他的妻子,我也不會放你走!」

她哭得渾身都在抽,卻叫他捏著手,阻擋不了鋪面而來的熱氣和凌厲。羅宜寧乾脆一口就咬上去了,咬住了他的肩膀。他還不放,就咬得更用力。

他紋絲未動,瞧著她冷哼一聲:「你這點力氣就想把我咬痛了。你給我說清楚——還敢不敢走了!」

不痛嗎?咬中了筋骨,羅宜寧自己都知道肯定是很痛的。否則怎麼他提著她的手也更用力了。

羅慎遠用力得她也痛,兩個人都痛。她皮肉嬌嫩,最後痛得忍不住:「不——我才不會走,你休息讓我走!我要纏著你一輩子!」

也許她就是需要這樣死死纏著他,把他纏死為止!

話音剛落,羅慎遠就一陣錯愕,隨後他的力道才鬆懈了下來。羅宜寧癱軟在他堅實的懷抱裡,突然摟著他的脖子劫後餘生般的哭起來,比剛才還哭得厲害。

羅慎遠知道剛才折磨她得厲害,不然怎麼會這麼崩潰,他像抱孩子一樣將她抱起來,拍她的背,嘆息道:「好了,別哭了。」

那嚴肅的逼迫終於稍微溫和了下來。

羅宜寧靠著他的胸膛,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他的手臂還摟著她……好像,沒有再生氣了?

她想知道他是不是不生氣了,惶恐。乾脆坐直了身體吻著他的下巴,然後是嘴唇。他的口齒緊閉著,片刻又因此而開了。她就纏了進去,像小狗般的吮-吸著,遇到自己喜歡的地方就舔舔。

羅慎遠看她亂拱,乾脆靠著床護著她。羅宜寧還得寸進尺地爬到他身上來,在脖頸間親他。說實話,反而更像小狗了,溼熱的拱著他,更像乳狗在找吃的。羅慎遠被她拱得癢癢的,反而笑了:「羅宜寧,我沒有生氣了……」

羅宜寧離得遠了些,疑惑地看著他。剛才還這麼凌厲,說不生氣就不氣了。

也是,要是他還在生氣,剛才親他就應該推開她了。

「昨夜你……」氣成那樣,天崩地裂的。滿屋的狼藉。

羅慎遠承認,他的確是被她逼到極致而喊出來的話所取悅了。

羅慎遠深深吸了口氣:「是不太理智,說實話,我現在還是很嫉妒。」他緩緩地摸她的頭,踟躕了一下,卻很篤定地說,「但你喜歡的是我。」

不然她的性子,被逼到極致早就遠遠逃了。怎麼還會來找他,怎麼還會這麼倔強地與他互刺。她說要一輩子纏著他……

纏得越緊越好,就這麼纏著。最好是能長在他身上。

那種焦躁被奇異地撫平,甚至連嫉妒都輕了許多。

「……你剛才說要纏我一輩子?」他低頭問她,眉眼平和多了,還帶了一絲調侃的笑意。「真的?」

羅宜寧知道自己喊了什麼,但現在讓她說是絕對說不出口了。何況總覺得他因此而得意了。羅宜寧翻身從他身上起來。想報復他一句,「我不記得了。」

他單手就把她拉下來,讓她跌落在自己身上。然後他親自覆上她的嘴唇,他的吻技比羅宜寧好多了,怎麼練的且不管他的。總之就是靈活滑膩,然後羅宜寧就完全地癱軟了下來。彷彿一切的壓抑情緒都因此而爆發出來了,兩個人都糾纏在一起。他的書房裡沒得地龍取暖,宜寧衣服一解,自然就往溫暖的地方——他的身上鑽。

羅慎遠倒吸冷氣,被她刺激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把她拉下來些,捏著大腿控制著。

他停了片刻,對外面的人吩咐:「去父親那裡傳話,說我晚點再過去。」

隔著簾子應喏,那有點眼色的領頭小廝立刻讓人都退到院子裡站著。把清淨的地方都留給兩個人。

兩刻鐘的功夫過去了,她還緊緊地纏著他。他最後喘了口氣,將她摟在懷裡,用被褥緊緊地裹著她免得她冷了。

羅宜寧還記得剛才的爭吵。她問:「你當真不介意了?當年我對你好……」

羅慎遠聽了沉默後說:「你覺得我在乎那個嗎?」他緩緩地說,「我可以告訴你,你一直利用我也沒有什麼關係。我其實並不在意,只要……你覺得我可以利用。」他覺得自己很可悲,只要她在身邊,利用又有什麼關係呢。

羅宜寧緊緊地摟著他靠著他。她明白他一貫的卑微,在兩人之中其實他才是卑微的那個,恐懼她的離開,因為從小到大沒有別的人對他真心好了。她因此而心酸心疼,並慶幸是她先來找了他。羅慎遠一個人悶想有的沒的,肯定比她還要痛苦百倍。

因為他才患得患失,沒有退路。

羅慎遠抱著她坐起來,他穿了褻褲的,長腿就這麼擱在床邊。看著她帶過來的糕點,手指撫著她的頭髮。「宜寧,你記得雲片糕嗎?」

羅宜寧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那次我給祖母拿去的糕點,祖母讓我帶走,你說你想吃。」他的語氣靜靜的,「其實那時候我就在外頭聽著了,祖母不高興你留下糕點……你強撐著吃了許多,最後吃不下了。」

正說著,他已經掂起雲片糕放到她嘴邊:「現在再嚐嚐?」

羅宜寧才想起他說的是什麼事,那時候她就是於心不忍而已。宜寧張口把雲片糕吃下了。羅慎遠就問她:「好吃嗎?」

宜寧還沒有答,他反而低下頭又吻住她。那甜膩的味道反而很美妙,兩人又興起了。他緊緊的抵著她,第二次瘋了般的要她,羅宜寧低聲呻-吟著,他捏著那把軟腰,恨不得揉進骨血裡。羅宜寧覺得第二次又長又急又痛,久久不結束,忍不住開始求饒,他也不放過她。

就這樣纏著,她說過的,要纏著一輩子的!既然說了就要遵守諾言,她要有這個覺悟!

羅慎遠心裡想得有點狠厲了。

反正這一輩子,她不纏著他,他也要鎖著她!

兩人最後赴正房的時候,已經快要午時了。

林海如昨夜聽說兩人不和,今正午一看宜寧腳步虛浮,還要羅慎遠扶著才行。忍不住挑眉,嘖,小年輕啊!

羅慎遠送她到了林海如這裡,還要去和羅成章談論事情。就跟林海如告辭了先走一步。叮囑羅宜寧:「……別亂走,就在母親這裡,我晚上來接你。」羅宜寧應付著送他離開了。

林海如拉著宜寧,欲言又止:「你得勸他節制啊,你這憔悴的……他仗著是你三哥就要你聽他的。你又是個沒有主意的,從小聽他的意思做事。」

羅宜寧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您別說了,我都知道。」

「知道什麼,他比你大得多,他該懂這個道理。」林海如想勸,又不敢去羅慎遠面前說,心慼慼的憂愁。又與她同病相憐一般哀嘆,「算了,我也不敢反駁他的意思。家裡什麼田莊地產的清賬我做了,每個月他還要過一遍帳,這不是不信我的能力嗎!」

羅宜寧聽了就笑,說道:「這倒是無妨,您要是覺得做賬煩,以後給我過帳吧,他也不敢為難我。」

羅宜寧心裡鬆了口氣,他應該不再介意了吧。其實他介意的根本不是陸嘉學,而是她的態度。

他也從來沒想過會不要她,就連最氣的時候,都沒有過。

書房裡的那場纏綿,她其實是無比安心的。

羅慎遠去羅成章的書房,大房羅懷遠、羅山遠二人也在,羅慎遠進去了,也沒有讓兩人坐下,而是自己喝茶。

兩人的臉色皆慢慢地白起來,也不知道哪裡惹了羅慎遠。

兩人卻根本不敢發作,開玩笑,跟羅慎遠面前耍什麼都是班門弄斧。

等了好久,直到羅懷遠忍不住了,上前拱手詢問:「三……」羅慎遠一眼看過來,他心裡一個激靈,立刻改口,「閣老,二弟觀政五年,今年要外放做山陰縣令了,只是山陰那個地方……雁門咽口之處,如今都未恢復生氣。二弟任山陰縣令怕十年都難以出頭。」

「他觀政期間未有大成就,也非二甲出身,有好職位是不可能的。」羅慎遠淡淡說。

羅懷遠不明白為什麼碰壁,本來是父親和他說得好好的。他不敢多問,看到有羅慎遠的下屬進來,帶著弟弟先出去了。

羅山遠一臉焦急:「大哥,我若是真的去了山陰……」

羅懷遠搖頭讓他閉嘴,從袖中掏出一張三十兩的銀票,走到外面守著的林永面前,笑著遞給了他:「林頭…」

林永推開了,也是神秘一笑:「大少爺,小的受不起您的銀子。您得好好想想——究竟什麼惹到了大人,大人最在乎什麼東西。大少爺是聰明人,這家宅妯娌之間什麼最重要,小的就不多說了。」

羅山遠見林永又不收銀子,臉色更沉。等大哥走過來,他問:「你說究竟什麼惹了他——」

「你說為什麼,」羅懷遠聯絡羅慎遠突然態度的變化,再想想林永那幾句話,就低聲道,「回去好好問問你那老婆再說!你沒聽到林永提了妯娌嗎?」

羅山遠突然想到這幾天,小周氏不停地在他耳邊說羅宜寧的那些話,破鞋,一女二夫的。他只當了閒談聽,豈不是……傳到了羅慎遠的耳朵裡?他想到這裡嚇得一激靈,若是因此惹了羅慎遠,他以後的仕途還有得盼頭嗎!

婦人就是靠不住,愛亂嚼舌根。

羅山遠一想到自己要在那山陰那地界裡挨十年,渾身都冒著火氣。大步就往家裡去。

小周氏剛從婆婆那裡回來,給婆婆捏了半天的手腿,婆婆偏心著女兒,但這些媳婦是可勁兒使喚糟蹋的。她這躲懶溜了出來,懶得伺候。

她看到丈夫突然回來了,心裡還欣喜著。羅山遠這幾日一直歇在她這兒,叫她將那兩個新抬的姨娘捏得死死的,昨晚又是溫存,現在她正得意著。她迎了上去:「二少爺,您可是回來了!怎麼了,山陰那事羅慎遠怎麼說?」

羅山遠看到她那張臉,又聽到她提起山陰,火氣一陣冒。揚手一巴掌就打了過去,小周氏沒穩住,被他扇得退了好幾步。啊的一聲捂住了臉。半天沒明白是怎麼的,大過年的,他說打人就打人!

她手抖了半天,不可置信了顫抖喊了一聲:「爺……?」

羅山遠冷冷地道:「閉嘴!你一會兒給我提東西去給三太太賠禮道歉,知道嗎!亂嚼舌根,你這賤人要害死我!」

小周氏哭畫了精緻的妝容:「爺,我哪兒做得不好了……」

「你還說!你是不是說羅宜寧的胡話來著——她也是你能說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羅山遠大喘氣,叫嬤嬤過來給小周氏選禮品,提著去給羅宜寧道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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