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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終成首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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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的時候家家戶戶都熱鬧,程家也不例外。

程大奶奶躺在鋪了漳絨靠墊的貴妃塌上休息,外頭小孩子們跑來跑去的熱鬧,她就回來歇會兒。聽到孩子吵嚷得厲害,就直起身喊了聲冬姑,有丫頭挑簾進來,她就問:「外面那些小祖宗鬧成這樣,有人看著沒有?」

她的貼身侍女冬姑笑著端了盤熱騰騰的松仁蒸糕:「大奶奶別操心,貼身的丫頭婆子都伺候著呢,小姐們玩得盡興,沒有問題。」

程大奶奶又躺回去了,撿了塊蒸糕吃。

「過年累得人,我就是懶得過年,搞不懂她們喜歡湊熱鬧的。」程大奶奶懶洋洋地躲著,又壓低了聲音問冬姑,「她入冬來因這個都請三回大夫了,我聽說今天又請,大過年的不嫌晦氣。可是真的有了?」

冬姑的聲音也放得輕:「您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四少爺的手段,哪裡有等她懷上的道理……心急火燎的請回來,也就是積食而已。三夫人懊惱著,四少爺卻還在陸家沒有回來,四奶奶正吩咐下人不要跟四少爺說。」

程大奶奶嘆了口氣:「有的時候我都懶得跟她鬥了……想著她可憐,我那四弟哪裡是個良人,活是沒心肝的,做給她看的樣子,她竟然也信。」

「女人多半是這樣的。」冬姑是跟著程大奶奶從宮裡出來,什麼見得不多。「若不是四奶奶有皇后娘娘護著,這樣的日子都別想有。」

程大奶奶聽到這裡又微微地嘆氣,說謝蘊可憐,哪個男的哪個女的不是這樣了。她捧了熱茶潤口,又叫冬姑扶著她起來,要去程家太夫人那裡。

遠隔小半個城的寧遠侯府裡,程琅正在等陸嘉學從屋裡出來。

大過年的把他找到這裡來,也不知道他舅舅這是抽哪門子的風。

外頭雪霽天晴,他的心情因此也略好些。捧了杯加了炒香花生碎、芝麻、米果的油茶,愜意地喝著。不時看看冰湖裡大塊白中泛藍的整冰,遠山蒼黛,心想這裡的景色倒是真的好。寧遠侯府離內城遠些也有遠的好。

每年過年寧遠侯府都喝油茶。

每年過節屋外都掛滿了紅燈籠,陸嘉學自己一個人住著,下人平日不敢動,過年的時候卻要把屋子搞得越熱鬧越好,好讓侯爺也能熱鬧一些。陸嘉學也從來沒說過他們,他難得這麼寬和地待下人,大概是看到了滿園的紅心情也好吧。

伺候了陸嘉學多年的老僕站在外面等著,同程琅說話:「侯爺昨日從外面回來,心情就不大好。老奴不敢離了,大半夜還在外頭候著……一老早這人就找過來了,侯爺緊接著讓傳您過來。」

程琅皺眉問:「裡頭的人是誰?」

那老僕微微地搖頭說:「頭先沒見過——表少爺,您還喝不喝,我給您再盛一碗去?」

「怪膩味的,倒杯清茶來吧。」程琅說,過年油水重,更吃不得油茶了。

老僕就領著人下去給他佈置清茶了,程琅吹了一刻鐘的風,卻聽到裡面傳來輕緩的聲音:「……人已經買通了,他老父正好是我手下的人,沒有問題。上直衛中的錦衣衛、羽林軍、金吾衛留守紫禁城,東廠西廠都是閹人,不足為懼。就是神機營麻煩些,但也在你侯爺掌控大都督司的大部分兵力,怕也沒有問題。」

程琅聽到這個聲音,宛如從冷水中過,一下子就沒有了愜意之情。

如果他沒有記錯,他是聽過一次這個聲音的,皇后娘娘的舅舅,外京的大營指揮使周應友。

他為什麼會在陸嘉學的書房裡!而且還在談論兵力分佈。

程琅的腦子迅速地轉了起來,他是最聰明不過的人了。陸嘉學一大早把他叫過來,謝蘊說過皇后娘娘最近的異常,大皇子在朝堂中勢力越來越大……皇后與周應友恐怕有強逼皇上傳位三皇子的意圖!

裡頭門開了,陸嘉學先走出來,看到程琅垂首立在外面,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等夠了?」

「不敢。」程琅道。

陸嘉學嘆了口氣:「程琅,你知道你我也是一體的。剛才談話亦不瞞你,裡頭的人你應該也猜出來是誰了……」

程琅眼中冷光一閃,他覺得陸嘉學簡直是瘋了,竟然真的要幫皇后!

皇后雖然這幾年失寵於皇上,但逼君絕對是滅九族的罪,沒有大變故,應該不會想到這招。怕是若不扶持三皇子登基,她周家就要地位難保了。而陸嘉學呢,他一向看重三皇子,早就和大皇子那邊對立了……這樣想來,陸嘉學的所作所為也是合理的。

但他還是有種,陸嘉學一定是因為什麼刺激所以鋌而走險的想法。

程琅沒有多問,而是頷首說:「舅舅但說無妨,若是沒有舅舅提拔,自然沒有程琅的今天。」他聽了剛才那些話,敢不幫陸嘉學?恐怕就連院子都出不去。何況陸嘉學倒臺了對他絕對沒好處,他身上就是陸家的烙印。

陸嘉學將他帶進門內,跟周應友見過了。

周應友長了寬臉,鬍子拉扎,表情漠然,就是看到他進來也眼睛都沒抬,這是個幹大事的人。這是程琅的第一印象。

周應友聽陸嘉學介紹了,才看著他點頭:「名聲有所耳聞,有你幫持皇后,我也放心。」

皇后畢竟是婦人,等真的到了宮變那天,她能鎮定不亂已經不錯了,計謀就不指望了。程琅聽到這裡明白了自己的角色,估計要送進去輔助皇后。

「大年初三,各路官員會進宮謝恩。」周應友繼續說,「命婦也要進宮謝恩,到時候宮內守衛必定會亂。宮內交給我,至於宮外,還要麻煩都督大人。」

陸嘉學眼睛微眯:「周大人客氣,你且先歇一歇吧。到晚膳再回去,也免得引人注目。」

周應友話很少,頷首應了,被陸家的管事迎了下去歇息。

「舅舅,」程琅低聲問,「您這是……」

「不要命了吧。」陸嘉學說。看到程琅一臉認真的樣子,才笑了,「怕什麼,皇上的心意擺明屬意大皇子,真讓他登基了我遲早有氣數盡的那天……何況現在也由不得我選。」

他倒不是真的受了刺激,他都活了三十多年了,能有什麼刺激能讓他這麼衝動的。而是昨夜宮中傳來訊息,兵部侍郎回京面聖。皇上說如今邊疆已定,有意要裁軍,以減輕賦稅。

陸嘉學當時聽到心裡就一個咯噔,既然邊疆已定,裁軍肯定是盯著山西那邊裁,這不要削他的權嗎。皇帝的猜忌果然是非常致命的。

陸嘉學手頭的權攏了一輩子,會讓別人瓜分嗎?

要是以前,他肯定各種算計安排讓皇上打消主意,但是現在他不怎麼想了。昨天之後的他,突然對這一切很漠然。他就是想放肆地做一些事,能把他怎麼樣?

當年他不也是扶著皇帝上位了,現在就能把他拉下來!

陸嘉學的眼神顯得非常凌厲。

程琅看陸嘉學的眼神,就知道已經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放心,除非周應友成功挾持了皇帝,不然我也不會動手的。」陸嘉學還是保持著謹慎的態度,淡淡道,「那日你要先進宮,帶著謝蘊去。就說是謝蘊想看姑母了,你跟著一同去,知道嗎?」

程琅深深地吸了口氣:「外甥明白。」

他從陸嘉學這裡回去,夜已經深了,一路上都是鞭炮在響。他坐在轎子裡,彷彿外面是萬炮齊鳴,照得亮如白晝。

他記得小的時候,寧遠侯府外面的那條街,炮仗就放得很多。多熱鬧啊!

那時候他還小,看不到外面的炮仗,舅舅就把他抱起來讓他看。舅舅問他:「夠不夠高了?」然後她在旁邊有點著急地護著他說,「你看把他嚇著了!」

「哈哈,他是男孩,膽子怎麼會小!」陸嘉學的笑容很明朗,還把他舉高了點。

只有她在的時候,他才是真正高興的。

程琅早也不再因羅宜寧的事恨陸嘉學了,這時候反而覺得有些同情他。隨後他就想笑了,陸嘉學是誰,容得到他來同情嗎!

陸嘉學過得不好的時候,別人也休想過得好!他就是這樣的人。這次起事是因為三皇子,想來也是他不想再讓羅慎遠這麼高升下去……陸嘉學想整死羅慎遠了。

程琅回到府中,連鞭炮都已經放過了,門口一地的炮渣紅屑,卻是很喜慶的那種。他踩著紅屑進門來,丫頭就迎過來說:「四少爺,您終於回來了,四太太等著您呢。」

「嗯,我一會兒就過去。」程琅往書房內走,他又想看看他的那些畫了,最近時常看,而且看得越來越多了。但是閉上眼的時候,卻是她的另一張臉,那張臉面對他的時候這麼淡漠,程琅不想面對。他需要看看她對他好的樣子。

但等他開啟了畫匣子,表情驟然一冷,不對,是少了一幅畫的。

這東西有多少,他心裡清清楚楚的。

他把看守的小廝叫進來問:「……誰進來過?」

小廝臉色發苦,不肯說。直到程琅要叫人拉他下去打板子,他才連忙跪下:「四少爺,是四太太……但是四太太說了,小的要是敢說就發賣出去,小的實在不敢!」

程琅應該猜到是謝蘊,上次他看畫的時候,謝蘊在旁邊。

他現在沒工夫料理這小廝,讓護衛先進來壓下去,他朝著謝蘊那裡走過去。

每一步都這麼的發沉,等他到了堂屋的時候謝蘊在守歲,等著他回來。看到他進來了,她從椅子上站起來,笑著說:「爺,您回來了!」

程琅走到她面前,語氣前所未有的冰冷:「誰準你插手我的事了?你倒可以了,還敢威脅我的小廝,畫呢?」

「爺,您說那個啊。我也只是好奇了拿來看看而已,陳年舊物,爺還拿那個來做什麼?」謝蘊笑得很勉強。

程琅卻不理她,轉身要去翻她的東西。

謝蘊急了,她覺得這個男人的善變簡直超出了她的理解,她說:「您別翻了,不在這裡!」

程琅確實也沒有翻到,漠然地看了她一眼。理了理袖子往外走。

大年三十,他這是要去哪裡!

謝蘊靠著屏風,她想起那幅畫裡面的人——那是個女子,但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看那樣子已經有些年頭了,那必然不是個年輕女子。

謝蘊發現這個的時候怎麼能不嫉妒,她嫉妒得要發狂了。她這輩子了,除了在羅慎遠那裡,還沒有這麼嫉妒的感覺。她畢竟是聰明的,轉而拿了那幅畫去找原來伺候過程琅的老嬤嬤問。老嬤嬤已經老眼昏花了,看了一刻鐘才約莫地說:「眼熟、眼熟,竟有當年陸四夫人的樣子。就是琅少爺的舅母,死了好多年了呢。」

謝蘊魔怔了一般,又拿著那畫問了許多人。只有一兩個能答上來的,答案都是一致的。

她知道之後如墜冰窖,渾身寒得感覺不到自己在哪兒。

真諷刺啊!她原來喜歡羅慎遠的時候看不起他,等現在她也喜歡他了,才發現這個人心裡竟然藏著這麼不可告人的,骯髒的心思!

現在她突然就撐不下去了,謝蘊也想報復。憑什麼就要他把自己攪得一團亂,她也要報復他!

謝蘊於是喘了口氣,在他背後冷笑著慢慢地說:「程琅,你這麼著急——是因為那畫中之人,你愛而不得吧?活著的時候,她是你的舅母。你長大了呢,她卻死了。」

程琅停住了腳步,然後他就真的回過頭來了。

謝蘊從來沒有看到過他這麼猙獰的表情,以至於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程琅就已經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頸,把她抵在牆上,聲音冰寒而僵硬:「——你在說什麼,你去亂問了?」

謝蘊呼吸不過來,臉色漲得通紅,她艱難地說:「你也怕人知道吧——你這簡直就——」

程琅掐得非常用力,謝蘊幾乎覺得他要把自己掐死了!

所以最後程琅放開她的時候,她癱軟在地上,艱難地蠕動著。她捂著喉嚨不停地咳嗽著,咳得差點要吐出來了。

程琅單手就把她扯起來了,冷笑著問:「覺得噁心吧?」

她目光渙散,程琅就在她耳邊說:「是啊,我就是愛她,我這輩子只愛她一個人,就算她死了我也愛她。而你呢,你什麼都不算。知道嗎?」

「畜生……畜生……」謝蘊乾嘔得沒有力氣了,在他的手上掙扎著。僕婦則在外面根本不敢進來,謝蘊眼淚鼻涕都出來了,她難受得要瘋了。從心到身,都無比的難受。

淚眼模糊之中,她看到那個男人慢慢地站起來了。他還是沒所謂地整理著他的衣袖,淡淡地道:「我去叫僕婦進來服侍你。」「

他走到了門口,又背對著她說:「你把你這個樣子收起來。你要是還想過下去,就當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我照樣對你好,外人面前你還是受寵的四奶奶。」

謝蘊簡直不敢相信一貫溫柔的程琅會說出這種話來。

平日他對她那些全是假的、虛的。他對所有人都是這麼演的,逢場作戲,遊戲花叢。

他這個人真可怕!

謝蘊哭了好久,她發現程琅說的是對的。她根本不敢把這件事說出去,誠如程琅所說。她需要驕傲,被丈夫拋棄冷落——她一輩子都承受不起這個評價。

所以等嬤嬤進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哭了。她讓嬤嬤扶她起來梳洗,她不能露怯,至少不能在這些人面前露怯,不能在程大奶奶、程二奶奶面前露怯,演也要演下去。

羅宜寧傍晚的時候收到了小周氏的賠禮。

羅山遠壓著她過來賠禮道歉,小周氏強顏歡笑,小心翼翼地賠著話,羅宜寧卻注意到她臉頰上的巴掌印。塗了脂粉都掩蓋不住。

說實話羅宜寧真的不太同情,她和小周氏關係一般。回來之後,小周氏也是看她最不舒服的那個。說起來,大周氏比小周氏還是聰明一些的。

羅宜寧推脫著不肯收,小周氏都快急哭了。

最後她察言觀色,才讓珍珠收了些。她分明看到羅山遠鬆了口氣。

晚上在正房吃團年飯,羅家佈置著很多燈籠,非常的熱鬧。小孩子跑來跑去的,大小周氏,陳氏和林海如,還有站著伺候的姨娘們一起說話,屋內熱鬧極了。

羅慎遠從屋外進來,看到她在和郭姨娘喝酒,看起來似乎是好了。

他略微鬆了口氣。怕她還因為白天的事而生氣。他還有事,就先回了嘉樹堂去。

等宜寧吃了團年飯,看到羅慎遠不在,就沒有留在林海如那裡守歲,也回去找他了。

結果走到嘉樹堂的時候宜寧頓住了,她站住屋外頭,看著院子裡掛著許多的橘子燈,個個都只有橘子大,但是很多很亮,整個院子都掛得是,照得溢滿了暖暖的紅色。

玳瑁笑著走到她面前,輕聲說:「姑爺讓佈置的呢,您說好不好看?」

宜寧嘴角微微翹起,以前她在寧遠侯府的時候,就喜歡這麼裝扮院子,掛好多的燈籠,很熱鬧。那時候剛從羅家放出來,她的天性且開放著呢,後來成了小宜寧反而懶了,懶得弄。又要聚一大幫人做,過了結還要拆,多麻煩啊。

她腳步輕快地走進了屋子裡,看到羅慎遠在等她了,似乎又在看文書。

天天看,天天看,就那麼好看嗎?

她走到他身邊問:「三哥,你佈置那些燈籠挺好看的啊!」

「嗯,喜歡就行。」他則很淡定,要不是逼急他,他能一直這麼不鹹不淡地跟你說話。

「你特意回來做這個?」她又問他。

羅慎遠這次則抬起頭,看著她,又淡淡地應了:「嗯。」

羅宜寧就撲到他身上去了,把他弄得差點翻過去。他很少做這些,做了你不問,他也不說!宜寧聽了就很想撲他,讓他也失態一下。

羅慎遠卻拉開她坐好:「剛看到你桌上的東西,小周氏今天來給你賠禮了吧?」

羅宜寧點頭。知道肯定是他逼著人家來賠禮的。

「你怎麼威脅她的?」羅宜寧正好想問問。

羅慎遠冷笑說:「略施小懲,長些記性而已。讓她知道也不是什麼話都能說的。」

羅宜寧就靜靜地靠著他,他也伸手過來摟著了她。

不過沒多久,找孃的寶哥兒就進來了,今天跟他楠叔完了一整天,且累著呢。他一進來屋子裡就鬧鬨鬨的熱鬧。小祖宗睡覺前巴著母親不放,不一會兒拱在她懷裡睡得香急了。

宜寧讓珍珠拿了把剪刀來剪燈花,準備今天也守歲,兩個人一起守。

誰知道這時候羅慎遠卻被叫出去了,錦衣衛的指揮使親自來了,有急事。

羅慎遠披了斗篷出來,站住臺階下的指揮使跟他說話,聲音透著寒意:「羅大人,深夜叨擾了——京城內幾個衛所似乎有異動,我稟明瞭皇上,皇上讓我來找您。」

羅慎遠眉毛微皺,道:「你說。」

等指揮使大概說完了,他才覺得有些嚴重:「你先回去。我明日親自進宮去跟皇上回話。」

宜寧等到要打瞌睡了,才看到羅慎遠從外面進來,夜寒,他的外袍冷得跟冰一樣。她主

動到他懷裡坐著,說:「我都守歲過了。」

「那就睡覺吧!」羅慎遠叫乳母把寶哥兒抱下去。他卻抱起懷裡這個大團子,放到燒熱的炕床上去,然後解她的衣裳。

羅宜寧說:「白天不是有兩次?」

羅慎遠說:「嗯?所以你不要了。」

路宜寧對此表示了擔憂:「娘說你要節制,你現在年輕啊,老了怎麼辦?」

羅慎遠沉默了很久問:「羅宜寧——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羅宜寧為她這句話付出了代價,閣老要向她證明一下他不僅現在行,而且精力延續到以後折騰她幾十年也絕對不成問題。羅宜寧躺在他身上喘氣,感覺到他的手好像又往下滑,立刻抓住說:「不成了,明日還要早起!我錯了還不行嗎。」

羅慎遠今日剛向她求證了她的心意,這會兒且得意著。就算她不纏著他,他也想纏著她不放。聞言才有些不捨地鬆開了手,問她:「初二你要回英國公府是吧?」

羅宜寧點點頭。

「先別回去。」羅慎遠親她的鬢角,沒有跟她解釋得很清楚,只是低聲說,「聽我的,最近京城不太平。」

大年初一的一大早,天麻麻亮,灶頭的婆子早早地起來燒水準備早飯了。

羅宜寧醒得要早一些,亮光都被擋在厚厚的帷帳外面了,她聽到外面的動靜就知道快要天亮了。廚房裡要準備蒸糕和熱水呢。她剛醒之後無事,支起身看他。

他的眉毛真的好濃,人家說的氣宇軒昂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幸好形狀也好看,否則就是災難了。長得也沒見得有多好看,別人喜歡他喜歡的什麼呢。

她竟想得有點入神,伸手去摸他的眉毛。眉頭到眉梢,然後到鼻樑,呼吸還很均勻,剛到嘴唇的時候她的手指頓住了。

但是羅宜寧聽到了一個還帶著睡意的聲音:「怎麼不繼續了?」

他早就醒了啊!

「你醒了也不說一聲。」羅宜寧要收回手,卻被他一把抓住了帶到懷裡,然後側身壓在身下。羅宜寧以為他還要做什麼,他卻又闔上了眼睛,把頭埋在她的頸邊繼續沉睡。

羅宜寧還未給孩子斷奶,身上一股子好聞的乳香。她手軟腳軟的,很適合抱著睡。這樣的嬌,可承受不起閣老夫人的身份。就應該這樣團在懷裡養著,放出去也經不起什麼風雨吧,當成個小嬌嬌罷了。

而他的小嬌嬌被他悶得呼吸不過來,要憋死了!

昨晚讓他剋制偏偏不剋制,現在沒力氣了吧。

羅宜寧心裡想著,手指自他的腰側貼著肌膚伸進去,慢慢的勾撓著,又癢又輕。她能感覺到手下的肌肉一緊,更得意了,繼續這麼撓癢癢,甚至比撓癢癢還要輕一點。羅慎遠半睜開了眼睛,笑她:「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力氣了?」

羅宜寧心想他再怎麼能也不行了吧。呼吸不過來憋得難受,從他身下鑽出來。把他推平了,笑著說:「你莫不成還有力氣?」

她想到他那吻技正好不舒服,也不知道跟誰練出來的,這事總不可能無師自通吧。她跨坐在羅慎遠身上,心想得好好給他上一課。

羅慎遠沒有動,整好以暇地等著看她能做什麼。

誰知道她緩緩把綢緞一般的長髮撥到一側,然後低下了頭。

羅慎遠的身體更加緊繃,沒到片刻就把她拉起來。他實則是留有餘地的,未曾真的縱-欲過,這次刺激過頭了得讓她試試什麼叫縱-欲。

羅宜寧沒料到他的確就是有那麼強大,也沒想到餘地留得這麼大。到最後簡直天昏地暗了,被掐得動都動不了,清理結束後她雙膝痠軟,對方卻已經盤坐在羅漢床上喝茶了。

「你下次別這樣了——」羅慎遠很看不起她,淡淡指責道,「沒那力氣配合,就別挑逗知道嗎?」

羅宜寧揉著老腰,疼得倒抽氣,剛才抱著他哭著求要的畫面她根本不想想起。

幸好這時候寶哥兒坐在秋娘懷裡進來了。秋娘帶著孩子富身:「太太、老爺好,小少爺給您們拜年了。」

寶哥兒今天很給面子地對著他爹的冷臉笑了一下,露出剛長的乳牙。

他爹竟然也被打動了,竟然從袖中掏出一個紅包,摸了摸寶哥兒戴瓜皮帽的小腦袋:「來,給你拿著存起來,以後買糖吃。」

寶哥兒更高興了,拍著紅包呀呀地往母親身上撲。

宜寧拿過它的紅包,看看他爹究竟給了多少。寶哥兒對於孃親很大方,要拿就拿,當然他現在並不知道孃親是在哄騙他的壓歲錢。

宜寧開啟之後一看銀票上的面額,不可思議:「——你給他兩百兩銀子吃糖?」

小的時候過年,她還是個糰子,羅慎遠只給了她二十兩銀子的壓歲錢,還是從她的鋪子的收益裡面拿出來的。

他現在真有錢。

羅慎遠對她怎麼就那麼摳呢。剛進門的時候,還說過要把家裡的賬目交給她管,但是到現在也沒有見著給她。

面子話一套套的說,真的做起來的時候還是一毛不拔。

「他長這麼大,我也沒給買過什麼,沒怎麼照顧過他。過年就多給點銀子吧。」羅慎遠逗弄著兒子雪球一樣的小手。他看了看羅宜寧的臉色,似乎在猜測什麼,然後說:「——你都這麼大了,還想要壓歲錢?」

羅宜寧被他氣得一哽,然後笑道:「你這麼一說,我當然得要了。正好母親覺得家中的賬目她管著麻煩,不如交給我管吧。我看你手底下還有幾個私用的賬房,賬面上走的銀子都大筆大筆的,從不叫人知道。不如我也幫你管著?」

羅慎遠聽了也笑:「那些錢可不能經你的手,背後利益關係太大。你想管家還不容易,我當是什麼事呢。」

說罷叫管家進來,從他的書房裡取了對牌給宜寧。

以後就讓她管吧,好壞都無所謂,公中那點銀子他還不放在眼裡。

羅宜寧收了對牌後滿意多了,以後他的衣食住行可不是就由她控制了。若是待她不好,就苛扣衣食以示懲戒。

羅慎遠太寵著她了,羅宜寧連小時候對他的那點懼怕也沒了。

兩夫妻收拾好後去了正房拜年。林海如倒是跟宜寧還小一樣,笑眯眯地給她封大紅包。

羅成章一開始對寶哥兒也不冷不熱的,羅宜寧轉身走後,他就跟換了個人一樣恨不得抱著胖孫子猛親幾口。拿撥浪鼓逗寶哥兒,哄他叫爺爺。等羅宜寧轉身回來了,他立刻又恢復那副不冷不淡的樣子,寶哥兒卻在他懷裡爬上爬下,牙牙、牙牙地叫個不停。

林海如竟然覺得羅成章有點好玩,撲哧笑了。

吃過晌午後羅慎遠要立刻進宮去一趟,羅宜寧陪著林海如看戲。不一會兒有丫頭進了新修起來的戲園子,跟她說:「太太,有客人來訪——是顧大人陪著來的。」

羅家裡只有顧景明一個顧大人經常往來,但是從來不跟羅宜寧碰面。

顧景明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知道該離羅宜寧遠一些。羅宜寧大概也明白他不是很想見自己,經常避著他。怎麼這次反而叫丫頭來通傳她?難道真的是找她有事情?

羅宜寧跟林海如告退了,整了襖裙往外走。

顧景明正攜了個人等在浮雕的麒麟照壁前面,面前那漏窗是用瓦堆砌成了魚鱗形狀的,透過空隙看到院內風景獨好,銀裝素裹,斗拱飛簷下掛著燈籠,與粉牆青瓦構得無比清雅。有個被眾人簇擁的身影漸漸走近了。

羅宜寧穿了正紅色緞襖,斗篷的領子豎得高高的,毛茸茸的。梳的光潔的髮髻上只戴了赤金寶結,比她小時候多了從容不迫的貴氣。雪白無暇的面容在陽光下有層淡淡的光。周圍清冷,竟好像她也冷清了一般。

但是等她一步步走近了看,嘴角分明是帶著淡淡笑容的。

顧景明向她揮了揮手。

羅宜寧卻這才看到站在他身邊的那個人,修長身體穿著單薄的褐紅袈裟,垂手拿著佛珠。眉宇間出奇的俊美,表情卻很奇異的冷淡,便是那種禁慾的冷淡。他慢慢轉過身看了羅宜寧一眼,嘴唇微動說:「許久不見了。」

羅宜寧突然想起昨夜睡得模模糊糊的時候,羅慎遠邊親她邊說京城裡不太平。他大費周章連道衍都搞回來了,豈止不太平,恐怕京城裡都要變天了吧!

顧景明咳嗽一聲:「宜寧,你認得他是誰吧?」

「認得。」宜寧笑了笑說,「如雷貫耳。」

「我這幾日要住在羅家。」道衍淡淡地說,「你這裡可有小佛堂?」他雲遊四方,要不是為了幫忙都懶得再回京城了。

宜寧道:「家裡沒人信佛了,故沒有小佛堂,大師可能屈尊睡一睡廂房?」

道衍聽了眼皮半抬起說:「貧僧沒得這麼難伺候,你給我睡馬廄,我也能睡。」

這人對她一向不怎麼客氣,羅宜寧已經見怪不怪了,上次見面還想殺她呢。她叫了小廝說:「你領大師去馬廄……哦不是,去找間廂房歇息吧。」

道衍沒有反應地走了,顧景明卻在他背後笑了:「你與他有仇啊?」

「還行吧,他想殺我一次,又救了我一次,算起來是抵了。」羅宜寧說,然後問顧景明,「顧表哥,京城裡究竟是怎麼了,三哥連道衍都請回來了。道衍他不是……」道衍最擅長的就是打仗。

「我覺得你大概也猜到了……三皇子的人有異動,背後勢力比較大,連帶著衛所最近都很異常。」顧景明並不是很避諱,當然也不會完全跟羅宜寧說,只挑了幾句好聽的大概講一下,「閣老今天都被皇上留下了,不過為了不打草驚蛇,估計一會兒還會回來的。」

羅宜寧注意到顧景明稱呼羅慎遠為‘閣老’,心情有點微妙。顧景明是什麼樣的人她很清楚,兩人地位懸殊越來越大之後,羅慎遠不可能再與顧景明同輩相稱。所以顧景明的語氣又客氣又恭敬。他現在往權勢越來越近了……身邊的人就會,越來越少。

「道衍你也不用管,把他扔荒郊野外他也活得下去。」他頓了頓,又說:「宜寧,你外祖父想見見你。他老人家最近身體不太好了,你有空就來見見他吧。」

宜寧頷首應了,把顧景明送出了門。

她一步步沉重地往回走,身邊的丫頭婆子都寂靜無聲。她突然又駐足了,抬頭仰望著高高的蒼穹,萬里無雲。

在她的一呼一吸之間,又感覺到那種自身的渺小。歷史已經脫離了原來的軌跡,至少這個時候羅慎遠不應該是閣老,它朝著她未知的方向前進,而她或多或少的覺得,這是由她帶來的改變造成的。將羅慎遠席捲其中、陸嘉學席捲其中。

前世兩人敵對也是因為立儲,在這件事上面,羅慎遠像個佞臣,因為明明知道大皇子根本不適合當皇帝。他無所畏懼,無能的皇上登基,自然有權臣為他把持朝綱,他已經給自己定好了未來的路了。他不在乎罵名,也不在乎後世。

她還沒有自戀到覺得陸嘉學的異動是因為她的地步,陸嘉學從來都是一個很冷靜的人。在他心裡,權勢重要過任何東西。

羅宜寧不再細想了,倉皇地回到了戲園子裡。戲園子裡熱鬧,過年的氣氛一直都這麼好,這讓人暫時有種麻痺的輕鬆。

初二那日她暫時不能回英國公府,但也送了許多東西回去。

這日羅家的規矩也是女兒們回門。羅宜秀兩姐妹倒是結伴回來的,上次的事羅宜秀全然不知道,晴姐兒還和寶哥兒玩得好好的。羅宜玉自劉靜要休她之後就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連羅宜寧都不能挑起她絲毫的情緒波動了。長姐也是今日回門,她給寶哥兒打了個金鎖,還送了他紅繩穿的小金裸子,做成花生的樣子。宜寧給他系在了腳脖子上。

鈺哥兒對羅宜寧淡淡的,就算羅宜寧柔聲跟他說話,他也不怎麼回。

「竟不知怎的養了這副性子。不是相熟的人,根本不說話。」羅宜慧也想不通兒子的早慧是為什麼。

鈺哥兒小小的少年,立在母親身後眼神剋制地看著這個院子。

羅宜寧陪著長姐喝茶,也沒有再刻意與鈺哥兒說話了。但剛端起茶杯,竟聽到個熱鬧的聲音不停地大喊姐姐,眼前一花沒反應過來,有人立刻往她的懷裡撲:「姐姐!」

羅宜寧差點沒穩住手頭的那杯熱水!趕緊拉開他,黑黑的瘦瘦的,簡直跟山裡的野猴子一樣。蹭著她不放。

羅宜寧片刻才認出是已兩年未見的魏庭,身後跟著他的是老嬤嬤和護衛,老嬤嬤追得氣喘吁吁的。

她才趕緊放下茶杯,把魏庭摟進懷裡,驚喜地問他:「你怎麼過來了!快讓姐姐看看,倒是長高不少!」

魏庭笑嘻嘻的說:「我昨個剛回來,本以為今天可以看到你,誰知道你卻不回來。我就跑來看你了。」他離京兩年,對親人的思念已經非常強烈,顧不上別的,抱著宜寧的脖子就膩著不放。

旁邊由羅宜慧抱著的寶哥兒一臉懵:「……?」

沒有人理他,大家的目光都放在小世子身上了,然後他哇地就開始哭。

羅宜寧很不理解寶哥兒的地盤思想,別人要抱他的話,他也樂呵呵地讓別人抱。但宜寧想抱別的小孩,那就是天崩地裂的哭喊。簡直讓人頭疼……羅宜寧不得不把滿臉淚痕的娃娃接過來,跟魏庭說:「你小外甥,叫寶哥兒。」

姐姐突然多了個小寶寶,魏庭的眼神變得有些審視了,高興也說不上,更何況這個漲紅臉蹬著小腿哭的糰子怎麼看都不喜歡。

羅宜寧才發現他是長大些了,抿著嘴竟有三分魏凌的威嚴。

她讓乳孃看著,小心地叫魏庭抱抱寶哥兒。魏庭捏了捏孩子的藕臂,可能覺得軟嫩好玩,稍微沒那麼討厭了一點。

寶哥兒又不哭了,抱他無所謂,別佔著他的孃親就行。

宜寧其實也沒什麼心思陪客,魏庭來了,家裡卻只有她能陪。魏庭跟她講天津衛的師傅,講他在軍屯裡學了種田,養過玉蜀黍。寶哥兒扯著嗓子可勁兒哭,把魏庭都給哭煩了。乾脆把他抱起來坐在自己的脖子上,馱著他玩。

這倒是把宜寧嚇了一跳,魏庭笑著擺手:「沒事,您別擔心,我力氣大著呢!」

寶哥兒竟然很捧場地喜歡這個,咯咯笑,露出兩顆小門牙。他以後自然也很喜歡舅舅,成了次母親外第二喜歡的人,冷臉老爹一定要往後排,可能排個四五名吧,這是後話。

宜寧準備去叫婆子安排魏凌住的地方,卻看到嘉樹堂外面護衛林立,戒備比原來還要森嚴得多。道衍站在臺階下和羅慎遠在說話,羅慎遠臉色凝重,說話的聲音她聽不清楚,但語氣似乎有些嚴厲。

宜寧走過去,護衛自然把她攔下來了。還是道衍抽空回頭看到她,才揮手讓護衛放行。

羅慎遠看到她過來了,陰沉的臉溫和許多,問她:「怎麼不和庭哥兒他們說話了?」

「我見家裡的護衛突然變多了,過來看看……」宜寧說。

羅慎遠跟她解釋:「這是從府軍衛調過來的。」他聲音一低,「這幾日你就在家中好好呆者,知道嗎?正好庭哥兒來了,你陪陪他。」

「宮中怎麼了?」羅宜寧卻很想問個明白。

羅慎遠倒也不瞞她:「皇上前日就寫好了廢后的詔書,昨日我去的時候,詔書遺失了。後來我隨之追查,發現羽林軍左指揮使失蹤未歸。此事卻不能打草驚蛇,宮中正在嚴查。不過連詔書都敢偷……恐怕也與謀逆無差了。所以暗中打了十二萬分的精神戒備著。」

廢后?皇上竟然想廢后!

難怪這兩日他行跡匆匆,用呼叫了這麼多人。

羅宜寧一想臉色就變了:「……羽林軍左指揮使既經偷走詔書,宮中必定還有更厲害的已經反了,卻沒有讓人知道。那豈不就是打算著謀逆了!」

「你這腦瓜這時候靈光了。」羅慎遠摸她的頭隨意誇了兩句,其實她對這些也很敏銳。可惜再敏銳也是婦人家,還得他靠他護著兜著她。

「我今晚可能不會回來,不過道衍會在家裡。你聽他的話,莫要胡亂跑就行。」羅慎遠又說。

「你要去哪兒?做什麼?」羅宜寧覺得他此行怕有危險,心裡微微一緊。

羅慎遠只是淡淡道:「我這邊有急事,怕要日後才能回來。」

「羅慎遠!」她受不了他這般的輕描淡寫,低聲問,「應該是他在背後控制吧?……是不是?」只有陸嘉學,羅慎遠才會把道衍叫回來。只有陸嘉學,才會讓人生出這種沉重的無力感。

「不知道,說不清楚。」羅慎遠沉吟一聲,他犀利的眼光放遠了些,「關係三皇子的勢力多了去了,若真的知道就是他,也很棘手。」不過膽子這麼大的不多而已。

這時候羅慎遠的小廝已經送了件大氅過來,服侍他披在身上。羅慎遠嘆氣,對羅宜寧說:「今晚你帶著寶哥兒早些睡。」

羅宜寧還是看到他被護衛簇擁著離開了嘉樹堂。這個羅家的頂樑柱,腳步從容,年紀輕輕卻披起沉重的榮耀,本來不該是他肩負的東西。幸而聰明絕頂,手段出眾,否則平常人又怎麼捱得住。

見他走了,道衍在旁淡淡說:「明日命婦要入宮謝恩,你的封誥剛下來,羅慎遠壓著沒過。你應該知道為什麼他不讓你入宮吧?」

羅宜寧看了他一眼,他這番話是想說什麼?

她叫了個小廝過來,沏茶,同道衍一起坐在花廳裡。道衍盤腿坐,為了不引人注目,他沒有穿袈裟,光頭就顯得很奇怪。但是一舉一動還是有超然出塵的感覺,真的不像武將,氣質非常的……慈悲。

「剛才我一說起陸嘉學與你的關係,師弟就這麼生氣,想必也不會同意我的打算。所以我也沒說出口。」

羅宜寧看到擺放的炭盆裡嫋嫋升起的細煙,她正視著面前的僧人。

「這次廢后詔書被偷,皇后自然是主謀之一。我們的人雖然插入皇后宮中,但是明日的宮宴卻需要命婦在場,我也無能為力。」

羅宜寧直起身,給道衍倒茶:「大師的意思,是想讓我進宮謝恩吧。」她笑吟吟的,「以身試險,在皇后身邊,監視她的異動,是不是?」

到時候皇后若發現,她將第一個被扣起來,下場自然不用說了。

道衍把佛珠輕輕地放在桌上。他一反常態地笑了:「那你敢去嗎?」

羅宜寧坐了回去。倒不是她貪生怕死,而是若她被劫持作為威脅,反而得不償失。

「不嚇你了。」道衍嘆氣說,「放心吧,皇后宮中一旦有異動,我能把你救下來……我就算如你所想,對你漠不關心,總得想想我那倒霉師弟吧。」羅宜寧真要是有什麼意外,道衍毫不懷疑羅慎遠會幹出什麼滅絕人寰的事來。他這個師弟有童年陰影,太偏執了。當年又不肯跟著師父信佛,否則洗去他滿身的兇性和陰鷙的好了,哪會像現在這麼麻煩。

羅宜寧往後微靠,她淡淡地說:「我可以去。」

羅宜寧回到正房之後,靜坐在那兒想了很久。

殘燭未滅,燈影幢幢。映在窗紙上放得很大。

已經熟睡的寶哥兒攤開手腳睡在孃親懷裡,呼呼地睡得很香。羅宜寧久久未有睡意。

「太太,給您燒的熱水涼了三回了,您還是洗漱睡了吧。」珍珠柔聲地說。兩個嬤嬤告老回鄉了,宜寧房裡也只有珍珠敢跟她這麼說話,玳瑁都是不敢的。

宜寧嗯了聲,問珍珠:「庭哥兒睡了嗎?」

「世子爺倒是和鈺小少爺投了緣,此刻恐怕還玩著呢。」珍珠又叫婆子去打熱水來。

那堂屋外面卻響起了孩子的喧譁聲,丫頭進來通傳:「太太,世子爺同鈺小少爺一道過來看您了。」

珍珠就笑:「您瞧,說著就來了。」她年輕的面容在燈火下有特別的柔和。

羅宜寧叫兩人進來,鈺哥兒特別拘謹地站在門口等他,魏庭卻不管,一溜煙地跑進來。若不是看著糰子小外甥睡在姐姐懷裡,準要扎進去。羅宜寧看鈺哥兒拘謹,讓玳瑁帶他去東次間喝梨子糖水。

宜寧摸著魏庭硬扎扎的頭髮,問他:「你怎的到衛所練兩年還是這個黏糊的性子。還是黏著我……家裡跟母親處得好嗎?你現在不為難她了吧。她以後一輩子都是你母親,你待她要恭敬,知道嗎?」

魏庭赧然,他在衛所軍營才不是這樣呢!師傅罰他站吭聲也不會,天天要騎馬、射箭和蹲步,他也從來不抱怨。但是看到姐姐就像是看到了母親歸巢一般,依戀的不得了,就想痛痛快快地紮在她懷裡。

他後退了幾步,揹著手說:「還好,我不為難她了……她這個人處久了也挺好的。」

「這就好。」羅宜寧總還是放不下英國公府的事,聞言放鬆地笑了,「我這幾天來不及回去,等過些天再回去看祖母她們——父親今年過年不回來嗎?」

「皇上不敢再讓他回來了,否則就邊境虛空了。」魏庭坐到她身邊來說,他小小年紀,就有了大人的思量。

羅宜寧又嗯聲,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總是很忐忑。她細長的手指撫著寶哥兒軟和的胎髮,輕聲說:「庭哥兒,你看寶哥兒好不好玩?」

寶哥兒睡著的時候很乖巧,吃得胖胖的小肚皮起伏著。腳腕上拴著小花生金裸子,跟著他的小腳一動一動的。

魏庭看了半天,屈尊降貴地說:「一般好玩吧……」

羅宜寧聽了就笑。然後她說:「他是你的小外甥,還這麼小呢,不知道要多少年才長得大。我們庭哥兒以後是英國公,做大將軍的。你保護他一些長大,好不好?」

魏庭當然不會辜負姐姐的信任,但是拍著胸脯保證這種事他做不出來,他只能說:「您放心,有我一口肉吃,就有這小子一口湯喝!」

屋內丫頭都笑,怕吵著小少爺睡覺,嘴角都抿得很辛苦。

他哪裡學來一口糙話!羅宜寧也笑:「行了,快別皮了,這時候該睡了!」

魏庭應了聲,又一溜煙去找鈺哥兒了。羅宜寧等他下去之後,才找了婆子進來淡淡地吩咐:「給我準備好大妝的服制,明早就用。」

幾個婆子齊齊地屈身下去,連夜準備大妝用物。

羅宜寧一早就起來梳洗好了,寶哥兒都還沒有起,宜寧親了親他的小臉,乳母把他抱去了碧紗櫥裡睡,免得吵著他。

玳瑁給她梳了墮馬髻,整套頭面,裡一層外一層的誥命服制。因為封誥的旨意她沒有拿到手,估計是在羅慎遠那裡,約莫就是正三品的封誥,服制是已經準備了的。只是穿起來比一般的正裝還要繁瑣。等一會兒宜寧看到鏡中華貴莊重的自己,幾乎沒認出來。

原來她也是能這麼成熟穩重的啊。

等她走出來的時候,天上還有幾顆寒星子,路上雪地未掃。道衍背手站在影壁等她。

看到她妝容華貴,道衍淡淡說:「我等你兩刻鐘了。」

他要做早課,因此起得很早,苦修而已。

「上車再說話吧。」羅宜寧率先上了馬車,道衍隨之進來。

上了馬車後道衍遞給了她一些名帖,誥命夫人可以用這個了。還有皇后的手諭,沒有這個也進不了後宮。

羅宜寧是打算與徐氏一起進宮,她代表英國公府。道衍身為外男進不得景仁宮,他依舊是盤腿坐著,不知道有什麼主意進宮。他閉眼了半天,才說:「今日宮宴,皇后可能有異動。你只需要注意皇后身邊來往的人就行了,若有事情突發,我們也有個準備。」

羅宜寧聽到這裡笑了:「大師,我還有個疑問。」

「你說。」道衍無半句廢話,緩緩睜開眼睛。

「若只是想以我來監視皇后娘娘,其實趙婕妤又何嘗不可。命婦眾多,帶個丫頭進殿也是有的,以大師的手段收買個丫頭應該不難。為什麼一定要我去?」羅宜寧也慢悠悠地說,「大師所圖什麼,要是想殺我的話真的不用這麼大費周章。」

道衍聽了她的話卻笑了:「我從沒想過要殺你——不過既然你問了,我也不妨告訴你。我的確有計劃在後,但是不能現在就告訴你,你等在皇后身邊自然有人告訴你接下來會做什麼。這些都是為了羅慎遠,若是皇后成功,羅慎遠日後估計也沒有活路。你反悔可以不去。」

「沒有反悔。」羅宜寧輕輕一嘆。

道衍會不會害她她不知道,但是他肯定不會害羅慎遠的。

羅宜寧心裡想著皇后那邊的事,也不和他交談。馬車跑出了新橋衚衕,羅宜寧挑簾看外面,街上到處掛著燈籠,鋪子都還沒有開,逡巡的兵馬司比原來足足多了一半多。等到了中直門外太陽才起來,晨光熹微,很多馬車已經到了,羅宜寧在這時候與道衍分別,道衍分給她一個長相清秀,沉默寡言的丫頭,讓她以這個丫頭傳信。

昨日她就派人去跟徐氏說了與她一同進宮,如今徐氏正在宮門口等她。

徐氏穿了正一品的誥命,笑盈盈地挽了她的手:「怎不見閣老?」

「他先來一步,現在應該在太和殿吧。」羅宜寧也是笑,兩人聯袂進了宮門。命婦都在這裡下了轎,從夾道去皇后的坤寧宮裡。不過這時候皇后還在見幾位公主,諸位夫人們先去偏殿喝茶,不得見皇后娘娘。門口倒是站了個穿比甲梳雙鬟的宮女,看到徐氏之後向前一步,屈身問道:「夫人可是英國公夫人?」

這位是趙明珠的宮女,已經在這裡等候徐氏多時,要帶她去見趙明珠。

宜寧已經幾年未見過趙明珠,也好奇她現在怎麼樣了,和徐氏一起去了趙明珠所住宮殿。

趙明珠所住的熙福宮三進院子,正房五間,鋪了光滑可鑑的地板,燒了地龍,點著薰香。趙明珠正斜靠著迎枕,閉目等丫頭給她染指甲。聽說英國公夫人和羅三夫人來了,才忙坐起來宣了進。

宜寧便看她穿了件遍地金緞襖,戴著好幾個叮叮噹噹的金鑲玉鐲子,牡丹髻上也是珠翠滿頭。比原來豐腴一些,就知道她過得很好。

趙明珠拉著她的手坐下來,讓宮女去端些糕點來。笑著說:「怎麼樣?你現在可是閣老夫人了。封你誥命的時候,我還在場,皇上說封你個從三品。我在旁聽了便建議他封了正三品。」

「可見你在宮裡日子過得好啊!」羅宜寧笑著道,捏著她的手細看,纖纖玉指,半點薄繭都沒有。

聽說皇上寵她,最近更是榮寵盛了,快蓋過董妃去了。

趙明珠說:「伺候他幾年算是摸到點脾氣,他就是喜歡不聰明的人。」她微微聳肩,「我也不容易,宮裡頭比我位份高的多了去了。這不是一直不敢有孕,免得更遭人妒恨,承寵要偷偷喝避子湯。」

「皇上不說什麼?」羅宜寧沒想到她這頭還有這樣的算計。

「他心裡明白著呢,不說破罷了。」趙明珠聲音微低,「不過我現在痛快了,羅閣老又因此給我那二哥置辦了田產地產,家裡過得也富貴。當官我就沒指望他們了——免得他們一個二個的,以後再給我整出什麼么蛾子來。」

她比原來還要眉飛色舞,她就是喜歡這樣奢侈的人上人的日子。

「避子湯終究傷身,怕以後就是想有都沒有了。」羅宜寧也為她著想幾分,這後宮的嬪妃,沒有個孩子傍身,日後年老色衰了更是艱難。她低聲說,「……婕妤總得為自己的以後打算啊。」

趙明珠笑著道:「以後再說吧!難得看到你來,我這裡好東西多,給你搬一些回去。就是你家裡有閣老在不缺,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三人在趙明珠這裡喝了會兒茶,皇后娘娘那邊才傳話來說可以過去了。趙明珠同二人一起去了坤寧宮,跪拜了皇后行大禮。

皇后坐在鳳椅上,目光一掃就放到了羅宜寧身上。然後眼睛微眯,細長的手指捏緊了茶杯蓋上的圓珠。

「竟是羅三夫人,起吧。」

此人竟然會出現在這裡!周氏覺得羅宜寧很奇怪,心裡卻又一陣激動!按說她和陸嘉學關係不一般,卻是羅閣老的妻子。陸嘉學現在待她又好像無足輕重的樣子,但不管怎麼說,這個人很有價值。她往旁側看去,謝蘊和程琅站在一邊,程琅是陸嘉學送到她身邊來的,她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眾位夫人分了品階坐下,能和周氏說上話的也不過幾人,其餘人只能相互細聲交談。

程琅則慢慢將目光放在了喝茶的羅宜寧身上,皺起了眉。

她為什麼在這裡?羅慎遠讓她來的?

羅慎遠難道就不知道這裡現在危機四伏嗎!竟讓她以身試險,膽子真大!若是局勢突然亂起來,誰來護她!

謝蘊陪姑母說話,回頭卻發現程琅走神了,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是羅宜寧。

「怎麼了,」謝蘊露出一絲冷笑,壓低聲音,「要和你表妹敘敘舊?」

程琅將手搭在她的肩上,語調輕柔:「……閉嘴。」

羅宜寧自看到程琅站在屋子裡不顯眼的地方起,眉頭輕皺,心裡就繃緊了弦。程琅為什麼會在這裡?如果只是個普通的宴席,需要程琅在場嗎?能指使得動他的還能有誰!

她卻不動聲色地喝茶,低聲跟自己的丫頭說:「知道那是誰嗎?」

丫頭微微地搖頭,羅宜寧就道:「是如今的都察院儉督御史程大人。你到外面去給我拿些杏仁來。」

丫頭明白了羅宜寧的意思,躬身退下了。走出宮門之後端了盤杏仁,在與一個宮女擦身而過的時候,輕輕低語了幾句。

等拿宮女再回到西暖閣內,已經要開席了。

周氏自鳳椅上站了起來,跟程琅說話:「一會兒起席,四舅就會叫人動手。這裡的命婦都要控制住,以牽制前朝,你帶夠人了?」

「皇后娘娘儘管放心吧。」程琅只是將手背在身後,微笑著說。

眾命婦這時候整理好了衣裙,攜手跟在周氏身後。因是冬天,宴席就設在交泰殿內。但還未走出暖閣就有個太監進來了,腿肚子發軟跑得不利索,幾步到周氏身邊低聲說:「皇后娘娘,太和殿那邊出事了。」

御前伺候的金吾衛竟突然暴起,制住了皇上!隨後殿中的文武百官也被團團圍住了,如今正是情況危急的時候。

命婦們也察覺到了不對,人群中一陣驚慌。周氏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冷聲道:「都不準離開!」

程琅做了個手勢,突然有無數羽林軍的人衝了出來,將命婦們團團圍住。

就是趙明珠也開始發抖,捏緊了羅宜寧的手:「皇后這是做什麼——她瘋了吧!」

「前朝都亂了,她自然是想反的。」羅宜寧一把抓住她想讓她冷靜一些,她早就料到了這幕,反而沒什麼感覺,直到皇后目光一凌,突然指向了她:「——把她給我綁起來!」

「皇后娘娘,羅三夫人做了什麼錯事,您要綁她?」趙明珠現在投靠了董妃,也不怯皇后,咬了咬牙擋在了羅宜寧身前。

道衍這根本就是想讓她死吧!

羅宜寧可沒見著他哪裡有安插人手,除了她身後那個看起來相當普通的丫頭。

她迅速看了四周一眼,反而立刻拿定了主意。道衍依仗的應該是皇后不會殺她,殺她幹什麼!不殺她利益大多了。她的語氣有幾分淡淡的嚴厲:「皇后娘娘要綁只管綁,只是妾身有句要說。皇后娘娘這箭出了……可就回不了頭了。」

程琅瞧她看也不看自己,嘴角掠起一絲輕輕地笑容:「把羅三夫人捆了,關到偏房裡去。」

道衍得到羅宜寧傳出來的訊息時,他還是皺了皺眉。

竟然把程琅放到了皇后身邊,陸嘉學恐怕已經不單單是協助這麼簡單了。今天這局可就棘手了!恐怕非要他真的出現不可。

這時候前朝暴亂,程琅肯定在交泰殿控制住了命婦們,以威脅前朝。他其實在坤寧宮設了人手,但還不到暴露的時候。羅宜寧這時候被抓,指不定心裡要怎麼罵他呢。

道衍當然不在意這個,反正逼宮未成,皇后就不會傷及羅宜寧的性命。她在坤寧宮說不定還要安全一些。

他前面放的是皇宮的輿圖,道衍一邊看著輿圖,一邊對府衛兵指揮使說:「太和殿易守難攻,但皇上身邊羅閣老早有安排人手來反攻。你等帶兵從漢白玉臺階包圍而上。對方會用弓弩,但是他們人手太少,弓弩勢必不足。你等直接衝上拿下。」

面前的人可是封了戰神的道衍,府衛兵指揮使說話就結結巴巴的。「是……明白,全憑您的吩咐。」

他又問:「羅閣老呢?大師,我可不得不說一聲,就是加上府衛兵、錦衣衛,還有從保定衛、真定衛連夜調來的兵力,恐怕也擋不住都督大人的兵力,守不住大明門……」

「我心裡有計量。」道衍說著拿起了桌上的長槍。

府衛兵指揮使不再多問,收拾東西,立刻帶著兵前往太和殿。

皇宮的中心太和殿在正中軸上,漢白玉臺階,鎏金雀替,斗拱飛簷,一片肅穆。府衛兵指揮使老遠就看到了太和殿大門洞開,他一看就鬆了口氣,其實裡頭的形式已經基本上被控制住了。

羅慎遠帶著錦衣衛站在皇上身側,他昨夜就等著這出戲了,因此做好了萬全的打算。身上穿著件玄色的勁裝,他很少有這麼嚴肅凌厲地著裝的時候。冷風灌進來,他的衣袍卻紋絲未動,竟十分的肅殺。

這看得汪遠為之側目,他那一把老骨頭只等著享福了,一旦到這種危急關頭他是肯定躲的。當年陸嘉學謀事他也是不聞不問,還不是平安活到現在當了首輔。這次陸嘉學跟皇后聯手,可是半點沒告訴他的!

汪遠當然也只當自己不知道,反正無論如何改朝換代他還是他的首輔。太平盛世裡他的這個地位無人能撼動。

剛才突然暴起傷人的金吾衛已經被扣下了,頭被侍衛壓在地上,碾得牙齒都掉了。

羅慎遠一掃場中眾人,竟帶著笑容說:「現在放刀,供出幕後主使還能活命。不然,便形同此人——」

說到最後,語氣突然一厲,侍衛應聲手起刀落,那人血濺金磚!

半個腦袋軲轆滾了下去,鮮血沿著臺階慢慢流,一些承受不了的官員看著剩下的一半腦袋和掙扎不斷的身體,已經搖搖欲墜了。皇帝臉色發白,雖然羅慎遠在料定有人會在今日逼宮之後,昨晚就連夜跟他說過今日可能會發生什麼情景,但真的面對時他還是不舒服。

金吾衛副指揮使是周應友收買的人,此刻也忍不住想嘔。再加上外頭傳來包圍的聲音,他手裡的刀已經拿不穩了。

羅慎遠立刻揮手,示意身後的錦衣衛蜂擁而上,將金吾衛副指揮使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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