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衫一瞪眼:「不許戴。」
「哦。」
她又說道:「除了穿著,還有言談。你跟人談話的時候不要開口量子閉口計算機的,可以聊聊投資啊,聊聊高爾夫啊,馬術啊,這些有錢人的基本話題。」
「這些我都不懂。」
「沒事兒,反正你又不用長談,一會兒我教你幾句,夠應付的了。」
接下來藍衫向喬風傳授了一些基本的裝×技巧,喬風一直在看著她。藍衫說完之後,迎著他淡如水的目光,她有點不好意思,問道:「我是不是挺虛榮的呀?」
「不是。」
她低頭說道:「你不覺得我很物質嗎?特別看重錢。」
「女人都喜歡錢。」
這話怎麼聽著那麼不對勁呢?藍衫奇怪地看他:「你好像有點憤世嫉俗喲?」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搖頭,組織了一下語言,和她解釋道,「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雄性動物一生都致力於對異性交配權的爭鬥之中。雌性動物會根據雄性動物的競爭力來進行遴選,這是為了更好地生存和繁衍後代。無論是雄性的競爭,還是雌性的挑選,都符合自然法則。」
藍衫聽得頭大:「你要跟我講動物世界嗎?」
「人和動物是一樣的,女人愛錢,既是自然法則,也是社會法則。因為從總體上來看,有錢的男人往往比沒錢的男人更具有競爭力,或者也可以這樣說,有競爭力的男人往往能獲得更多的金錢。雌性動物肩負生育和撫養後代的任務,它們本能地需要更充足的物質條件來獲得安全感,這是對後代健康成長的保障。所以女人愛錢,天經地義。」
藍衫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再次被神奇的科學重新整理了,她問道:「那你的意思,人和動物沒區別了?」
「有區別,」他靜靜地看著她的眼睛,眸光溫潤,「人類有愛情。」
楊小秀的婚禮佈置得別具一格,儀式現場在室外一個大泳池的邊兒上。新人們在臺上舉行儀式,賓客席在泳池對面。現場的裝點以純潔的白色和活力的淺綠色為主,間有紅色和粉色的點綴,很漂亮也很浪漫。
用餐的方式是自助,現在還沒開餐,所以桌上只擺著些酒水和喜糖。喬風從喜糖盤子裡翻騰了一會兒,挑了兩顆,旁若無人地要剝開來吃。
藍衫及時制止了他:「帥哥,要記住你現在是高帥富!不要吃糖了。」
「我沒吃過這種。」
藍衫把他手中的糖果拿過來裝進包裡:「回家再吃。」
「好。」離開了糖,喬風很快變回了酷酷的模樣。
這樣一個酷帥又多金的小哥,很快吸引了一大票人的注意。
兩人差不多是踩著點來的,這會兒儀式馬上要開始了。他們倆落了座,隔著一個游泳池往臺上看。藍衫碰了碰喬風的肩膀,問:「感覺新娘怎麼樣,漂亮嗎?」
喬風認真看過之後,特別真誠地回答:「比你差遠了。」
藍衫樂了:「這小嘴,越來越甜,來,獎勵一顆糖。」說著,從包裡摸出剛才收繳的糖,自己親手剝了送到他嘴邊。
喬風一直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她把糖塊抵到他唇上時,他張嘴含住,晶亮溫潤的眸子浮起點點笑意,宛如一池春水映照梨花。
「好吃嗎?」
「甜。」
儀式結束之後,藍衫和喬風隨意溜達著。
現場的自助餐基本都是冷餐,沒什麼熱菜。藍衫的胃口被喬風養刁了,對這些東西吃不習慣,也就沒吃多少。酒水倒是不錯。她端了一杯雞尾酒,喬風拿了一杯帶小雨傘的橙汁,兩人喝得有滋有味。
藍衫好奇地問喬風:「你為什麼從來不喝酒?是因為對酒精過敏嗎?」
「不是,我喝過酒之後脾氣會變差。」
「撒酒瘋?」
「不,神志很清醒,但脾氣很暴躁,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很難想象這個溫和的小白兔暴躁起來會是個什麼樣子,以藍衫強大的腦補能力,竟然也補不出來。她越來越好奇了。
喬風補充道:「總之很可怕,你絕對不想看到。」
可是我真的好想看到啊……
不過現在這個場合不合適。藍衫心想,等回頭找個機會把他關在家裡,灌醉了好好欣賞,想一想還有點小激動呢……
新娘換了禮服,同新郎相攜出來向賓客問好。因為是自助餐會,相對比較自由,沒那麼多流程要遵守。伴娘和伴郎們都不知道跑哪裡去玩兒了;賓客們也相對分散,有坐在餐桌旁的,有端著酒水立在樹蔭下的,還有在泳池旁邊說笑的。
藍衫站在草坪邊上,喝著小酒,看著那邊的楊小秀。楊小秀身高只有一米七五,新娘穿高跟鞋站在他旁邊,比他還高大威猛,他又穿著黑西裝,本來就瘦的身材更顯瘦了,這會兒很有幾分小鳥依人楚楚可憐的味道。
藍衫定定地看著他,心想,老孃當初到底瞎成什麼德行才會看上這貨!
楊小秀猛然轉身,看到藍衫。發現藍衫也在看他,他有點激動,又不敢表現出來,於是領著盛宇走向藍衫。
與此同時,從另一個方向,走來另一個人。藍衫看著那人的身影,對喬風說:「目標已出現,目標已出現!」
目標就是楊小秀的媽媽。
藍衫這個人吧,心眼小還好面子。對於曾經鄙視過她的人,如果有機會,她一定想方設法鄙視回去。楊小秀不算什麼,重點是曾經羞辱過她的那個女人。
對藍衫來說,在她一無所有走在人生低谷之時,有人跑到她屁股後面狠狠踹上一腳,這樣的經歷是前所未有且刻骨銘心的。
三路人馬五個人,很快在草坪上勝利會師了。
楊小秀簡單做了介紹,沒提太多過去,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
盛宇有些彆扭,她本打算自信滿滿地以勝利者的姿態面對藍衫的——作為楊小秀的新婚妻子,她也確實有資格鄙視他的前任。
但是看到站在藍衫身邊的喬風時,盛宇的底氣一下就洩光了。
兩個男人,一個高一個矮;一個身材勻稱挺拔,一個身材細瘦;一個面目俊美,一個長得也不錯但是被人家對比成了路人……
如此,豬也能看出哪個好哪個孬。
大家表面上客客氣氣的,喬風還跟楊小秀握了手。
不過楊小秀的目光總是若有若無地掠過藍衫的臉,莫名地,喬風看著有些礙眼,他微微擰了一下眉頭。
四個人各懷心思時,楊母突然說話了:「藍衫,好幾年沒見了吧?」
藍衫皮笑肉不笑:「是啊。」說著看了一眼喬風:鄙視她!給我狠狠地鄙視她!
楊母又問了:「你還在賣車呢?」
「是啊……」藍衫咬著牙回答,然後又給喬風使眼色,然而喬風卻一直盯著楊小秀看……看他幹嗎呀!
盛宇聽到「賣車」兩個字,微微笑了一下。一切盡在不言中。
好像又被鄙視了!藍衫有時候很不能理解,為什麼在某些人眼裡,賣車的就不如坐辦公室的高階?她一個月靠賣車能掙到兩萬多,有多少白領的月薪能拿到這個數?憑什麼瞧不起人呀!
楊母也輕笑,又說道:「多累呀!名聲也不好,錢也不好掙吧?你一個姑娘,也老大不小了,該給自己攢點嫁妝了。我們家小宇的嫁妝是一輛寶馬車,外加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唉,你說你要賣多少輛車,才能攢下這麼多嫁妝呀……」
藍衫聽得臉都綠了。她知道她不該跟這種人計較,可她就是不爽!
盛宇有些得意。雖然她婆婆到處炫耀兒媳婦的嫁妝這件事本身夠極品的,但是看到自己老公的漂亮前女友吃癟,盛宇當然會心情愉悅。
楊小秀說道:「媽,說這些做什麼!」
楊母笑道:「當然是提醒你小宇對你有多好。一車一房加起來值四百多萬了,你——」
突然,一個溫潤的聲音打斷她:「四百萬?」
楊母發現剛才一直靜立不動的喬風正在打量她,剛才那句話就是他問出來的。
「是啊。」她點了點頭,很得意。長得帥有什麼用,能像他們家小秀一樣吸引來四百多萬的陪嫁?
喬風唏噓不已,側臉對藍衫說道:「看吧,這就是窮人的愛情,真讓人感動。」
聲音刻意壓低,但還是被其他人聽到了。
藍衫還沒反應呢,這一句話把另外一家三人說愣了。四百多萬的嫁妝……怎麼著也跟窮沾不上邊吧?
喬風尷尬地咳了一聲,對楊母說道:「抱歉,我並無惡意。我是真的被令郎和令媳的愛情感動了。你們有寶馬就能開心,我給她……」說著看了一眼藍衫,目光哀怨,「我給衫衫買蘭博基尼她還跟我慪氣;你們有一套房子就可以做嫁妝,我拿一個車行求婚還被拒絕,她說我不夠浪漫,我——」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藍衫森森地震驚了。她發誓她沒教過喬風這些,媽蛋這小天才都是從哪裡學來的?!
其他三人也聽得目瞪口呆。這個男人舉止有度,彬彬有禮,怎麼看都不像騙子,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喬風平復了一下情緒,又說道:「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愛她。唉。」
盛宇狐疑地看著他:「喬先生,請問您在哪裡高就?」
「高就?我不給別人打工。這是我的名片。」喬風說著,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盛宇接名片時,看到了喬風腕上的勞力士。如果這塊表不是高仿的,那麼此人確實有點本錢。
但她還是不相信——或者不願相信。她拿著名片,和老公、婆婆一同看起來。
名片上寫著,此人是文風集團董事、嘉實投資公司董事長、某大學物理系副教授。
文風集團!嘉實投資公司!
前一個大名鼎鼎,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如果真是這個集團的董事,確實可以身價不菲。後一個公司在業界小有名氣,最重要的,它是楊小秀工作的公司!
盛宇終於抓到了喬風的把柄,假的,一定是假的!楊小秀從來沒說過他們公司的董事長叫喬風!
她看向楊小秀,等待他站出來揭穿喬風。她暗暗有些得意,覺得藍衫肯定是被騙了。哼哼哼,以為自己長得有幾分姿色就能釣到凱子?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人傻錢多的富二代!
楊小秀一拍後腦勺:「我想起來了,總經理確實說過我們董事長姓喬,但是為人低調,除了總經理,沒人知道他的真名……」說到這裡,他看向喬風,態度變得恭敬起來,「喬總好!」
盛宇一口血卡在喉嚨口,差一點倒地不起。
楊母的反應就直接多了,她臉上堆起笑容:「原來是喬總!失敬失敬,我們家小秀承蒙您的照顧,今天您還親自過來,真是太客氣了,是我們招待不周了。」她說著,拿過兒媳手中的名片,小心翼翼地想要收好。
一隻白皙的手突然伸過來,將那薄薄的小紙片抽走。
喬風捏著名片,向還在發愣的楊母禮貌地笑了一下:「抱歉,不是什麼人都能拿到我的名片。」
藍衫呆呆地看著喬風,她感覺她好像不認識他了。
楊母果然無愧於其極品的威名,被喬風刺了一句之後,只尷尬了一下,又臉上堆起笑來,不只對喬風有些諂意,連看向藍衫的目光也多了幾分震驚和不得已而為之的討好。
藍衫得意地揚了起下巴。就是這個feel,倍兒爽!
反倒是盛宇,氣得臉龐隱隱罩上一層黑氣。
喬風朝一臉糾結的盛宇點了一下頭,然後拉起藍衫的手,走了。
走遠之後,藍衫想要抽回手,喬風卻攥著不放,提醒她:「你忘了我們現在是男女朋友了?拜託你敬業一點。」
藍衫只好反握住他的手。兩人掌心相貼,他的掌心很熱,藍衫有一種「喬風在源源不斷地把內力傳給她」的錯覺。
她稍微旋了一下手,改為抓握著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修長,骨肉勻稱,握在手中,似乎閉眼就能描繪出它們的白皙優雅。
為什麼感覺自己好像在輕薄他呀……藍衫彆彆扭扭,又動了動,指尖不小心鉤了一下他的掌心。
喬風挑眉看她。這個女人,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挑逗他嗎?
藍衫終於還是鬆開了他。她撓了一下後腦勺,問道:「你剛才……」
「我剛才演得怎麼樣?」
藍衫朝他豎起大拇指,心悅誠服:「絕了!」
得到表揚的喬風很高興。
藍衫卻是滿心疑惑:「可是我不太明白,你怎麼突然就搖身一變成影帝了呢?還蘭博基尼,你見過蘭博基尼嗎?」
「我之前看過一個電視劇炫富情節的剪輯。」
藍衫恍然大悟。難怪他演技雖好,臺詞卻有那麼點浮誇,原來是跟電視劇學的。她問道:「可你之前怎麼沒說過呢?」
「當然是要給你一個驚喜。」
好吧,確實很驚喜。但藍衫依然覺得怪怪的:「為什麼楊小秀會那麼配合你?這說不通啊……」
「名片是真的。」
納納納納納尼?
藍衫又被驚到了,她朝喬風一伸手:「拿來我再看看。」
喬風依言給她。
藍衫舉著名片,手指因情緒激動而不停地抖動:「你是文風集團的董事?我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文風集團啊!董事!
「笨。我和我哥一同創辦的文風集團,我是第二大股東有什麼好奇怪的?」
藍衫恍然大悟。文風文風,不就是吳文和喬風嗎?她摸了摸鼻子:「我之前沒往那方面想……」只是單純地以為喬風憑藉著鑽石級的大腦攬點活兒賺錢,誰知道這兩人會好到那個地步啊!
她又指了指第二個名頭:「那這個嘉實投資公司又是怎麼回事?你?董事長?不行,你讓我先冷靜一下……」
「這個公司是我的理財顧問開的,他的錢不夠,我投資一下有什麼難以理解的?反正我又不用管事務,只拿分紅就好。」
原來是這樣。一切都十分符合邏輯,可她還是覺得事情好玄幻。藍衫捏著名片,喃喃自語道:「喬風啊,我真的好想跪下來親吻你的腳呀!」
「你口味真重。」
藍衫用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她一遍遍地回想剛才喬風的霸氣,然後又問他:「除了炫富,你還學了什麼?」
喬風驕傲地一抬下巴:「我還學會了秀恩愛。」
藍衫沒辦法想象喬風秀恩愛會是個什麼鬼樣子。她笑嘻嘻地捅了一下他的胳膊:「來,秀一個給姐看看。」
喬風便停下腳步。
此時兩人恰好站在一個花壇旁,花壇中擺了許多盛開的香水百合。淡淡的花香縈繞鼻端,空氣中滿是溫馨甜蜜的味道。這香氣讓藍衫有些微的晃神,等她定下心神,便看到喬風與她面對面站著。
他今天依然穿了酷酷的黑襯衫,只不過這次的材質是蠶絲。清涼又透氣,柔軟又修身。藍衫一開始還擔心那種滑亮的面料穿在他身上會顯得娘兮兮的,但他挺拔如松的好身材再一次拯救了他的氣質。襯衫上的扣子都是金的,簡約又奢華。他剛才穿著這樣的衣服走在路上,神態有幾分漫不經心,像是慵懶的貴族少年。
而現在,漫不經心變成了一本正經,甚至正經得有些過分。他直勾勾地看著她,深深地看進她的眼睛裡,他的目光不似平時湖水樣的溫和,而是染上了絲絲波瀾。
陽光灑下來,從側面打在他身上。夏日的陽光明朗熱烈,像是舞臺上熾白的光柱,鎖定住他的身體。他俊美的面龐一半沐在陽光之下,一半鋪灑上片片陰影。蠶絲的衣料反射了部分陽光,金色的紐扣閃著晃眼的光澤,這使他整個人彷彿靜靜散發著微光。
——像是行走在人界的光明騎士。
藍衫呆呆地看著他。
他又走近了一些,眸中的波瀾變得更加洶湧,彷彿汪洋一片。
那一瞬間,藍衫產生了一種錯覺:這個男人很愛她,愛到無法自拔。
喬風扶著她的肩膀,他盯著她的眼睛,低聲問她:「我可以吻你嗎?」溫和如甘泉的聲音,偏偏充滿了蠱惑,使人毫無防備。
藍衫腦子一片空白。她現在騰不出半粒腦細胞來思考他的問題。
得到她的默許,喬風閉上眼睛,緩緩低頭。
藍衫眼睛瞪得溜圓,傻乎乎地看著他的臉離得越來越近。眼看著兩人將要親上,突然,一個人影從花壇另一邊走出來,不小心撞了他們一下。
藍衫被撞得退了一步,差一點跌到花壇上,還好喬風及時拉了她一把。
站穩時,她已經回過神來,想想剛才的烏龍,她很不好意思,摸著嘴巴說道:「差一點親上!」還好沒有,要不然多尷尬呀!
最重要的是她竟然無知無覺,感覺像是被美人誘惑了,好丟臉!
喬風掃了一眼肇事者:「你是怎麼走路的?」
「對不起,先生,對不起,女士!」那是一個侍者,端著個托盤,還好托盤裡的酒杯是空的。
藍衫揮揮手讓侍者離開了。她低著頭走在喬風身邊,臉頰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
怎麼回事?姐可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不過是差一點被這小面瓜親到,咱竟然就害羞了?!
她心裡頭那個囧啊,更不好意思抬頭了。
兩人都不想再在此地逗留,趕緊回家了。
回去後,藍衫摸進了喬風家的廚房。天氣太熱,她要吃個冰鎮西瓜降降溫。
她從冰箱裡取出一個西瓜,舉著水果刀一切兩半,自己拿了一半,用小勺挖著吃,另一半給喬風。
喬風不太喜歡這種粗獷的食用方式。他要先把西瓜切成一條一條的。
薛定諤走進來,看也不看他們兩個一眼,旁若無人地跳上洗菜池,它要喝水。
薛定諤是一個很聰明的小太監,它自己會開水龍頭。藍衫看到它坐在不鏽鋼的洗菜池邊,輕車熟路地用胖乎乎的小爪子撥開水龍頭。看到水柱筆直地流下來,薛定諤便湊上前去,盡力地仰起脖子,想要把水流接進嘴裡。
它的身體不夠長,脖子太粗,想要拗出個理想的造型不太容易。好不容易接近水流了,又因為臉太胖,腦袋一伸過去就把水柱擠開了……
如是者三。
「哈哈哈哈哈!」藍衫不厚道地笑。
喬風頭也不抬,解釋道:「貓正常喝水的方式是低頭舔食,像狗一樣。但這需要通過後天的學習。如果一隻貓小時候沒有母貓的正確教導,它就不懂怎麼喝水。薛定諤從小就是個孤兒。」
「……」藍衫笑不出來了,她放下西瓜,抱起薛定諤,用臉蛋蹭它溼乎乎的腦袋,「好可憐!」
薛定諤多少有點嫌棄她。它向後仰頭躲她,不滿地叫了一嗓子。
——本喵正在喝水你這個女人不要騷擾我!
喬風分給薛定諤一塊西瓜,以示安慰。抬頭時,他不小心撇到薛定諤正把爪子往藍衫的胸口上按,看起來彈性很好的樣子……他趕緊又低下頭,不自在地咳了一聲。
這時,客廳裡藍衫的手機響了。她放下薛定諤,跑去客廳接電話。
「喂,老闆你找我?」
喬風正在切西瓜,聽到客廳裡傳來這句話。他輕輕放下水果刀,豎起了耳朵。
宋子誠聽到藍衫接電話,沒急著說明來意,而是先說道:「你聽起來心情不錯。」
「嗯,是不錯,今天看到一神經病吃癟了,哈哈哈哈哈!」
聽到她的笑聲,宋子誠的心情也好了一些,語氣變得輕快:「你該尊重神經病患者。」
藍衫被他逗得又笑,她問道:「老闆,你找我有事?」
宋子誠反問:「沒事就不能找你?」
「呃……呵呵……」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只好傻笑。
宋子誠說道:「是這樣,一個朋友送了我許多巧克力,我吃不完也送不完,現在開車正好路過你家,你下來拿一些吧。」
巧克力?藍衫舔了一下嘴角,緊接著又搖頭:「不行不行,那怎麼好意思呢……要不你送給別人吧。」
宋子誠像是有些不耐:「說過了送不完,反正順路,你不拿我只好扔了。」
「別別別。」藍衫知道這些有錢人不把東西當回事,反正老闆都下令了,人家肯定也不認為這算什麼人情,只是順手的事……想到這裡,她點頭道,「好哦,老闆你現在到哪裡了?」
「快到你們小區門口了。」
「啊,那我馬上下去!」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藍衫拿著手機去玄關換鞋。喬風提著水果刀從廚房跑出來,問道:「你要做什麼?」
藍衫一邊換鞋一邊解釋道:「我們老闆帶了好多巧克力,要分我一些,現在人就在小區門口呢。」
喬風脫口而出道:「不要去。」
「沒事兒。」藍衫安慰他,「放心吧他送不完才給我的,我不拿就浪費了。是他上趕著送的,幾塊巧克力而已,不算什麼人情債。」
換好了鞋,她拉開門走出去了。
喬風目光一閃,有些不悅:「是不是誰給你吃的你就跟誰走啊?」
砰!回應他的是匆忙的關門聲。
藍衫到小區門口時,看到宋子誠的車已經停在那裡。她挺不好意思,拿人家東西還讓人家等,關鍵這個人還是她的boss。她走過去時,宋子誠下車,開啟了後備廂。
藍衫一看,有點傻眼,後備廂裡塞滿了鐵盒巧克力,五花八門五顏六色,這也太多了吧?難怪老闆非要她拿走一些。
她嘆道:「老闆,你朋友是批發巧克力的嗎?」
「不是。」
她又嘆:「好想要一個這樣的朋友啊……」
宋子誠有些好笑,他指指那堆巧克力:「你可以都拿走。」
怎麼可能,那樣也太貪心了。她站在後備廂前看了看,發現包裝盒上都是英文字母,連起來也不太像英文,總之看不懂。她憑藉著包裝盒上的圖畫,選了一盒看起來像是黑巧克力的。
選完之後朝宋子誠揚了揚:「一盒就夠啦,謝謝老闆!」
宋子誠又隨便撿了幾盒塞到她手裡,最後把一個主體為粉紅色的心形鐵盒子摞上:「如果你不想我把它們都扔掉,就多拿些。」
藍衫哭笑不得:「夠了夠了,老闆我快拿不動了!」
宋子誠便作罷,他拍了拍手,關上後備廂,叮囑她道:「多吃點甜食沒關係,不過要注意牙齒的保養。」
「吃這麼多巧克力,我會胖死的!」
「胖點才可愛。」
藍衫眉角一挑,仔細看宋子誠,發現他剛剛拉開車門,並沒有看她,神態有些漫不經心。
嗯,應該是她太敏感了。
「我先走了。」宋子誠和她告別。
藍衫笑道:「老闆,要不要上去坐一坐,喝杯茶?」
宋子誠扶著車門,看了她一眼,他眉宇間又多了那麼一絲不耐:「不了,還有事。」
藍衫悄悄鬆了一口氣,接著又有些慚愧,真是想多了,boss怎麼可能對她有企圖嘛。
她抱著巧克力,笑著和宋子誠告別。宋子誠坐在車裡,一踩油門,走了。
把藍衫的身影甩掉之後,宋子誠扶著方向盤,突然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跟這個女人過招,分寸必須拿捏好,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說實話,他追蘇落的時候都沒費過這麼大勁兒。倆姑娘從表面上看,一個清高,一個親和,其實不然。蘇落就算再清高,好歹有突破口,反觀這位……簡直可以用「油鹽不進」來形容。
藍衫自從和楊小秀分手之後,這幾年一直沒男朋友。長這麼漂亮不可能沒人追,唯一的解釋就是人家看不上。宋子誠還旁敲側擊地問過她的領導,得知這位姑娘這幾年接待過不少有錢的客戶,但人家就是從來不跟客戶曖昧,壓根兒不往那方面考慮,也從來不給人希望。
不會是個彎的吧……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宋子誠臉黑了。胡思亂想什麼呢!
這一頭,藍衫抱著許多巧克力美滋滋地上樓,去敲喬風家的門。
喬風給她開了門,沒理她。
藍衫把巧克力都堆在客廳裡的茶几上,招呼喬風:「喬風,過來吃巧克力呀!」
喬風淡淡答道:「我不吃。」
「好吧。」藍衫嘟囔著,「我還以為只要是甜食你都喜歡呢。」
「我沒那麼幼稚。」
「好了好了,你特別成熟特別man。」嘴上這樣說,心中呵呵呵。吃棉花糖,玩兒變形金剛,這是成熟男人乾的事兒?
她自己拆開一個包裝盒,撿了顆巧克力剝開吃。
薛定諤看到有吃的,跳過來左聞聞右聞聞,想要分享一點。
喬風走過去把它抱走:「貓不能吃巧克力。」
藍衫默默地一個人享受美食,有點無聊了,她推了一下盒子:「你嘗一顆嘛。」
「巧克力的熱量是米飯的四倍多,你吃兩顆巧克力,就相當於吃一碗米飯了。加油,爭取這個月體重再增加兩公斤。」
藍衫現學現賣:「胖點才可愛嘛。」
喬風輕飄飄一笑:「別天真了,肥胖是美麗的殺手。」
「你……」藍衫只好把盒子關上,「好了好了,我一天只吃一顆,先放在你這裡。」
「拿走,我不想看到這些,也不想給薛定諤看到。」
「好好好,我拿走……真是的,你又抽什麼風!」藍衫發覺她總是不能理解喬風的腦回路,這小天才的情緒就跟那個什麼……啊對,就跟那個布朗運動似的,無跡可尋,你不知道它下一步會跳到什麼位置上去。
喬風點頭:「嗯,你可以先漱漱口,把剛才沒吃完的西瓜吃掉。」
他才不會告訴她,吃半個小西瓜也相當於吃掉了一碗米飯。
第二天上班時,藍衫在員工食堂又遇到了宋子誠。她和他也算有點熟了,這會兒坐在他對面吃飯便覺很自然,她還給他買了份兒湯,以報答他昨天的美意。
宋子誠並不拒絕,淡淡地道了謝。
他的話向來不多,但並不會使對方侷促。藍衫跟他閒談了幾句,他都能自然地接上,只不過吐字簡單有力,一點不拖泥帶水。
快吃完飯時,宋子誠看了一下手機,對藍衫說道:「本月月底是牧夫座流星雨的活躍時期,我所在的天文協會組織了人去密雲看流星雨,你要不要來?」
藍衫眼睛一亮:「流星雨?能看到嗎?」
「不確定。不過水庫那邊的星空很漂亮,就算看不到流星雨,看看星星也不錯。」宋子誠說著,勾了勾唇角。他看著她,又問了一遍:「你要不要來?」
藍衫有點猶豫。跟著一幫陌生人去看星星?好吧,至少老闆是認識的,不過她跟老闆也不是很熟嘛……她寧願跟喬風一起去看。
宋子誠又道:「到時候還有天文學家給我們講解,嗯,我自己也懂一些。」
這句話徹底打消了藍衫的猶豫,她決定不去了。開玩笑嘛,作為一位優秀的科學家,喬風那小子什麼不知道?她只要把他帶在身邊就好,根本不用去聽天文學家講解。
再說了,天文協會組織的活動,多半是在週末,她可沒那個美國時間。喬風就好多了,他閒得很!
想到這裡,藍衫搖搖頭:「我月底還有別的安排,就先不去了,老闆你們好好玩兒,看到流星記得拍照給我們看,我要給你點贊,嘿嘿。」
宋子誠點頭,斂了目光。他根本沒機會把精心安排的時間說出口。
晚上回到家,藍衫把這事兒拿出來跟喬風嘚瑟:「喬風喬風,你知道嗎,這個月月底是牧羊座流星雨的高峰期……」
「牧夫座。」
「啊?」
「你說的是牧羊座流星雨。」喬風糾正道,「我希望你能正視自己的智商,以後不要在我面前賣弄這些。」
「切切切。」藍衫被鄙視了,也不以為意,她問道,「那我們去看好不好?」
喬風抿了抿嘴,疑惑地看她:「你確定?牧夫座流星雨的活躍度很不穩定,它的zhr值在零到一百之間波動,爆發的時候很少。如果你想看流星雨,我不認為牧夫座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藍衫聽得頭大,她重重一拍桌子,瞪眼:「你到底去不去?!」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