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風想不通。
藍衫為什麼一定要去看牧夫座流星雨?那是一個近一百年內只有四次爆發的奇葩,明明看到流星雨的希望很小。
難道是為了帶他去?為了和他約會?
如果她真的很想和他約會,為什麼一定要選擇爆發機率很小的流星雨?看不到的話豈不是很影響約會心情?
如果不是為了約會,那麼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百思不得其解,喬風只好去論壇諮詢了。
主題:如果一個女人堅持帶一個男人去看牧夫座流星雨,這意味著什麼?
喬風是論壇小紅人,他一齣現就有許多人出來歡迎。前幾樓基本都是「大神!」「合影~」「男神,求籤名!」……這一類。
這個論壇是一個很小眾的地方,裡面都是搞學術的,整天玻色子費馬定理造血幹細胞的,突然看到這個帖子,大家自然而然地開始討論天文學話題了。
喬風適時提醒他們:她不懂這些。她是文科生,行政管理專業,只有本科學歷。
眾人恍然。
一個id叫「小星星」的說道:她那是喜歡你啊大神!
喬風得意地回覆他:我知道。
眾:秀恩愛者叉出去亂棍打死!
這個小星星很有耐心,又說道:她肯定是想跟你表白,只不過缺少勇氣,所以就讓流星雨來決定!豬都知道牧夫座流星雨有多蛋疼有多難等,如果你們恰好看到,那隻能說是命中註定了!到時候她一定會鼓足勇氣向你說出口!……啊啊啊,好想談戀愛!
不少人看到他的回覆,都覺得有道理,本來想贊幾句,直到看到後面那句……只好假裝不認識他。
喬風也覺得小星星說得很有道理。
所以藍衫這是要和他表白了?回想一下她這段時間的苦心經營、步步為營,嗯,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不管怎麼說,藍衫的努力挺讓喬風感動的。身為一個笨蛋,她能想到這樣的辦法,已經相當不錯了,他心想。
中午,吳文又跑來喬風這裡和他們的老爸共進午餐。吳教授還有一個月左右就能回國了,他的心情不錯,即便看到喬風他們飯桌上有許多他看得到吃不著的菜,他依然很淡定。
一邊吃著飯,吳教授假裝很漫不經心地問他的小兒子:「你和藍衫最近怎麼樣了?」
這就是說話的藝術。不會去追問你們的關係到底是怎樣,直接裝出一副很熟知的樣子,套你的話。
吳文偷偷地朝他爸豎了一下拇指。他停下筷子,想聽聽喬風會怎麼答。
喬風神態自若:「她要向我表白了。」
兩個姓吳的都很驚訝,也很高興。但是吳文想得比較多:「你怎麼那麼確定?」
喬風把牧夫座流星雨的事情說了。吳教授聽罷,點頭道:「嗯,分析得很正確。看來藍衫真的要表白了。臭小子,你想好了沒,接受她還是拒絕她?警告,正確答案只有一個,答錯的話,回去我修理你!」
喬風看著碗中米飯,答道:「我還沒想好。」
「你們等一下。」吳文用筷子輕輕敲了一下盤子,吸引兩人的注意,「先別商量這個……我怎麼覺得不對勁啊?」
吳教授問:「哪裡不對勁?」
「也說不上哪裡不對,但是吧……就是不對。」
吳教授無奈地搖搖頭,對喬風說:「有時候我真沒辦法跟這些本科生交流。」
喬風點頭:「我也是。」
怎麼又被鄙視了!吳文捧著飯碗,欲哭無淚。他真的好委屈啊……
晚上,喬風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一件令他難以抉擇的事情。
藍衫要向他表白了,他該怎麼辦呢?
接受她?可是她與他理想女朋友的標準嚴重不符;拒絕她?那樣會傷害她吧?
她會怎樣向他表白呢?
喬風閉上眼睛,像是看到了繁星漫天的夜空。流星似雨,在天幕上劃出一道道亮光,彷彿潔白色熒光筆的塗鴉,也像是精心拍攝的美麗星軌。藍衫站在流星雨下,迎著星光,對他笑。她的眼睛瑩亮,碎光點點,像是把滿天的星光都倒映進眸底深處。
她笑嘻嘻地對他說:「喬風啊,我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呀?」
喬風突然睜開眼睛,猛地坐起身。
他下了床,走進客廳,開啟燈。
薛定諤躺在沙發上,睡得四仰八叉,露著白白的肚皮。它被他的腳步驚動,睜開眼睛掃了他一眼,接著又睡過去。
喬風走過去坐在它身旁。他把它抱起來放在腿上,心不在焉地揉著它的腦袋。
薛定諤不滿意了:「喵!」
對於它的抗議,喬風恍若未聞。他有些無聊,目光在客廳中四下裡掃,最後視線停留在落地窗前的那塊波斯地毯上。
薛定諤剛睡著,又被他的主人抱起來走動。它快要煩死了。
「喵喵喵!」
喬風坐在地毯上,安撫地摸摸薛定諤的頭。它以為它終於能夠睡覺了,結果他又站起身,唰的一下把那個推拉門開啟。
一瞬間,清涼的夜風爭先恐後地吹進屋子。
薛定諤:「……」
風鼓動著米白色的窗簾,獵獵作響。月光從窗簾敞開的縫隙投射進來,像是稀釋的牛奶在安靜地傾瀉。
喬風就這樣坐在地毯上,就著夜風,沐著月光,懷抱肥貓,入定了。
薛定諤窩在主人的懷裡,雖然睡眠條件越來越惡劣,但它不願委屈自己。漸漸地,它又迷迷糊糊地要睡過去了,半睡半醒之間,它聽到他的主人在說話。
「薛定諤,你喜歡她嗎?」
「薛定諤,你喜歡她嗎?」
「薛定諤,你喜歡她嗎?」
……老子聽不懂人話謝謝!
自家小弟要遭遇表白這種事情,鬧得吳文也挺心緒不寧的。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但他主觀上又希望喬風的狗屁推理是正確的。
想來想去,他認為可以通過小油菜來了解情況。
小油菜中午幫總裁助理給吳文送了外賣。她把外賣放下時,兜裡手機突然響了。她不好意思當著吳總的面接電話,走出去時才掏出手機:「喂,藍衫?」
尚未關嚴的門縫裡漏出這幾個字。吳文一下就精神了。他起身悄悄地走出去,跟上。
小油菜找了個沒人的角落,跟藍衫愉快地交談著:「什麼,你要去密雲看星星?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藍衫就知道小油菜會這麼說。這小妮子精力特別旺盛,看到什麼新鮮東西都想摻和摻和。她笑道:「行,不過我和喬風定的時間是週四週五我休息的那兩天,你要是來,估計又得請假了。」
小油菜有點猶豫:「一定要請假嗎?多久,一天?」
吳文卻急得直想撓牆,什麼情況,怎麼就答應帶這個神經病了?不是說要表白嗎?
藍衫想了想,答道:「不用,你週四下午請兩個小時的假,早點下班。我們週五一早早點動身早點回來。不過如果那樣的話你可能會比較累。」
小油菜激動地表示:「我不怕累!」
咔嚓,咔嚓——她聽到了一些不太和諧的聲音。
小油菜好奇地左顧右盼,沒人啊,難道是老鼠?艾瑪好激動,可以捉老鼠玩兒了……她高興地四下裡踅摸,終於在一個牆角後面看到了面色不怎麼可親的吳總。
小油菜呆掉了:「吳總?」
吳文放下撓牆的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我也要去。」
她迷茫了:「你要去幹嗎?」
「看星星。」他真的沒想到這三個字會從自己嘴裡蹦出來,竟然有一種淡淡的羞澀感……
小油菜掩嘴吃吃地笑:「看不出吳總您還有一顆少女心耶!」
神經病神經病,早晚開掉你!吳文恨恨地想。
在喬風不知道的情況下,藍衫自作主張地往一起出行的隊伍裡塞進兩個人,答應了那一頭,她才把此事跟喬風說。
喬風理解藍衫表白時需要閨蜜助陣,但他不理解為什麼哥哥也要去。轉頭打電話給吳文,問他,吳文的回答倒也簡單:人家能叫上閨蜜,他這個男方親友自然也要跟進!
如此,原計劃兩個人的觀星之旅擴充套件為四個人,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下午時候,四人乘車賓士在前往密雲的道路上。吳文駕車,小油菜坐副駕,藍衫和喬風坐在後面。
車裡開了音樂,那樂聲調子舒緩,藍衫聽得精神放鬆,漸漸地有些犯困,她打了個哈欠。
喬風見此,向後靠了靠,他輕輕抬了一下肩膀,表示了對某種行為的默許。
藍衫沒注意到他的反應。她困得直點頭,只好用手託著臉,胳膊肘拄在車窗前。迷迷糊糊,一不小心就睡過去了。她歪歪地靠在車門上,腦袋直接抵在玻璃上。
轎車一個輕微的顛簸,便使她的腦袋往玻璃上一磕。
喬風挺奇怪的,明明車裡開著音樂,但他依然聽到了那撞擊聲。眼看著她又磕了幾次腦袋,他忍無可忍,一伸手把她拉起來。
「幹嗎呀?」藍衫不滿地嘟囔,眼睛不願睜開。
他突然把她拉進懷裡。
藍衫迷迷糊糊的,也沒什麼分析能力,她就覺得現在更舒服了,更想睡覺了。她在他懷裡拱了幾下,安靜地睡過去了。
喬風攬著她的肩頭。她的腦袋貼著他的鎖骨,側額抵著他的頸窩,兩人此刻的姿勢極為親密。她的呼吸平穩均勻,身體一起一伏,像是一根有力的弦,不停地在他懷中撩動。
他忍不住垂下眼睛看她。因為角度問題,他只能看到她潤澤的嘴唇和白皙的下巴。不知道她夢到了什麼,突然伸舌尖舔了舔嘴唇,喬風傻乎乎的,也跟著舔舔嘴唇。
視線再往下移,他突然渾身僵硬。
藍衫穿著普通的t恤衫,領口開得不大,可是這個姿勢,這個角度,使她領口下的春光毫無預警地洩了出來。
停下,停下,不能看!
他心中這樣吶喊,視線卻不聽使喚,牢牢地粘在她身上。
藍衫突然夢囈,口齒不清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喬風卻因她的胡言亂語而陡然找回神志,他猛地扭過頭,拼命看著窗外。
吳文一邊開著車,一邊在後視鏡上偷窺後座兩人的情形。看到喬風主動抱著藍衫睡覺,吳文覺得這小子還算有救;看到喬風看著窗外,臉變得通紅之時,吳文一邊鄙視他沒出息,一邊暗暗欣慰,看來自家小弟脫單的日子不遠了……
幾人最終停在水庫附近的一個農家院外。這裡不讓露營,許多來此處遊玩的人都住農家院。他們把東西搬下來,分配好房間時,離晚飯還有一個多小時。
四人湊一起討論這一個多小時做什麼,喬風提議玩兒卡牌,遭到其他三人的鄙視。藍衫建議去釣魚,沒有人反對。
藍衫釣魚純粹是玩兒,她可沒那個耐心。倒是喬風,雖然來的時候不太情願,但是一拋下魚餌,就坐在那裡八風不動了。藍衫等了一會兒沒等到魚,就扔開漁竿兒跟小油菜去一邊玩兒了。吳文受不了小油菜如此沒眼力見兒,趕緊把她喊到身邊,勒令她不許移動。
藍衫以為吳總只是看不慣或者在懲罰小油菜。她一個人在岸上的草叢裡找到好多野花,摘了一大把,自己戴了幾朵,就跑到喬風身邊搖頭晃腦:「喬風,好看嗎?」
喬風目不斜視:「好看!」
藍衫又捏著小野花往他耳畔插。
喬風很不樂意,抖了抖腦袋:「我不戴花。」
藍衫從兜裡摸了塊糖,剝開了往他嘴巴里一塞:「乖。」
喬風吃著糖,含含混混地抱怨:「你都沒洗手。」
藍衫不說話,又往他腦袋上戴花,這回他沒有拒絕。
吳文在一旁看呆了。
藍衫和喬風最後一人頂著一腦袋野花。吳文真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了,這兩人根本就是一對兒智障兒童。
他扭過頭,突然看到不遠處有一個細長的物體在快速爬行。
臥槽靠,蛇?!
吳文看一眼蛇,再看看蹲在他身邊的小油菜,他惡向膽邊生,起身走過去,用漁竿把那條蛇挑起來。
這種蛇學名叫「白條錦蛇」,是北方常見的一種無毒蛇。不過反正不管有毒沒毒,看起來都很噁心就是了。那條蛇還沒長大,小指粗,長三十公分左右。它被漁竿挑得突然離地時,驚惶地掙扎。
「肖采薇,你看這是什麼?」他持著漁竿兒,笑眯眯地伸到小油菜面前。
小油菜驚訝:「啊,蛇!」
一聲尖叫,把那一頭兩人的目光也吸引過來了。
吳文很高興,他總算可以治一治肖采薇了。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在他面前嘚瑟。他抖了一下漁竿,壞笑道:「不要怕,你摸一摸它,很可愛的!」
「好哦。」小油菜說著,果然摸了摸那小蛇的腦袋。
吳文:「!!!」讓你摸你還真摸?不應該尖叫著跑開嗎?
小油菜捏著小蛇的尾巴尖兒,把它倒提起來。
眼看著小蛇在她的魔掌之下艱難地扭動,吳文驚得頭皮發麻:「你傻呀?趕緊扔了,那是蛇!」
小油菜提著小蛇,奇怪地看一眼吳文:「你怕蛇?」
「怎麼可能!」
「太好了,」她站起身,提著小蛇走向他,「吳總我們來玩兒呀——」
「你別過來!」
「吳總你不要怕,你摸一摸它,它很可愛的!」
「你別過來!走開,走開!」
吳文扔下漁竿跑了,小油菜提著蛇在後面追。他跑到岸上的高地,她追過去,他只好再跑下來。如此兜了幾圈,吳文怒吼:「喬風!藍衫!你們能不能阻止這個神經病!」
喊完這句話,他看到那倆智障兒童正頂著一腦袋野花笑嘻嘻地看著他。
吳文真的好絕望。他覺得這個星球已經被精神病人統治了。
在水邊玩耍了一會兒,農家院的院長過來喊他們回去,看看時間也快到飯點兒了,他們晚上要吃烤肉,院長說已經把東西給準備齊全了。
小油菜還有點意猶未盡:「我們能不能就在岸邊燒烤呀?反正離得又不遠。」
院長把腦袋搖得很果決:「不行!我把你們帶過來已經違反規定了……別人都來不了呢!」
「為什麼呀?」
吳文推了一把她的腦袋:「無知!這裡是水源,你在水裡撒泡尿,全首都人民都能喝到!」
院長囧囧地點頭。道理是沒錯,可是要不要說得這樣猥瑣呀……
幾人只好動身回去。藍衫有點糾結:「那我們在你家院子裡燒烤時,能看到水庫邊的夕陽嗎?」
院長呵呵一笑:「如果你有透視眼的話,就沒問題。」
喬風卻點頭:「可以的。」他看向院長,「我們能不能在你家屋頂燒烤?」
「不能。」
「錢不是問題。」
「好嘞,我馬上去準備。」
院長家有個二層的小樓。他把燒烤的爐子和炭、食物都搬上去,還貼心地給他們準備了些飲料,又留下一臺收音機。
爐子已經點起來了,吳文正在指揮小油菜用一把破蒲扇拼命給它扇風。藍衫看到喬風把各種食材擺到架子上,她吞著口水湊過去,想幫忙。
喬風有點嫌棄:「你洗手了嗎?」
「洗了。」藍衫捏起一個用鐵扦子串好的鯽魚片,放在架子上,「什麼時候能熟呀?」
喬風低頭笑,笑容清淺,眉梢染著淡淡的溫柔,像是令人沉醉的春風。他答道:「你不要急,一會兒就好了。」
說著,他看了她一眼,見她兩眼發直一臉的渴望,莫名地,他就想起了薛定諤。他心想,他既然能養一個薛定諤,就可以再養一個薛定諤,對吧?
肉烤好之後,幾人坐在屋頂上,吃肉喝酒看夕陽。密雲水庫很大,海一樣寬闊,波平如鏡,周遭有山林環繞,蒼山如一條盤踞的長龍拱衛中央明珠。今天天氣很好,下午時天空蔚藍澄淨如寶石,現在傍晚時分,隨著陽光的折射,天空變了個色調,染上了詭譎的色彩。夕陽橙赤,如熊熊爐火中一顆燒紅的鐵彈丸,又像是連線天界的一把壺嘴,向人間傾倒出萬道霞光。
蒼山與碧水都沐在這霞光之下,整個世界像是跌入了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之中。
藍衫微微閉目,深吸一口氣,嘆道:「我覺得這裡的空氣好棒。」
喬風說道:「這裡空氣中負氧離子的含量比市區高四十倍。」
藍衫狠狠地咬了一口魚肉:「聽不懂!」
喬風還想給他解釋負氧離子是什麼東東,吳文及時制止了他。吳文問藍衫:「藍衫,你覺得我弟這人怎麼樣?」
藍衫一豎大拇指:「沒的說。」
「智商是沒的說,你覺得他情商怎麼樣?」
藍衫斜了一下眼睛,送去了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吳文笑道:「你覺得他情商低,對吧?其實你把他想得太簡單了,他也有情商高的時候,他的這個情商吧……在零和一百之間跳動,沒有中間值。」
藍衫眨眨眼:「這麼神奇?」聽上去好精分的樣子,而且她實在難以想象喬風情商變一百會是什麼德行。
吳文點點頭:「以後你就知道了。」
兩人公然在喬風面前討論他,喬風本人也沒表示反感或者反對,反而是靜靜地聽著,還看了藍衫一眼。藍衫覺得現在這個情形有說不出的詭異,就好像爹孃要把閨女託付給某個棒小夥時進行的談話……真是太可怕了。
吃吃喝喝了一會兒,藍衫跟小油菜結伴下樓去廁所。然後她倆沒急著回來,就在院子外聊天。吳文和喬風在屋頂看看時間,覺得是時候該動身出發了——晚上看星星的地點選在了國家天文基地,離這裡不遠,但是要過盤山公路,所以儘量不要太晚。
兄弟二人從樓上下來,聽院長說倆姑娘在外面玩兒,他們走到院子門口,聽到她倆的談話聲。
兩人各懷心思,沒有繼續前進。
此刻藍衫正在跟小油菜說:「你說他是不是在故意試探我呀?」
小油菜答道:「誰知道呢!不過說實話,我也覺得你跟喬大神之間的粉紅泡泡比較多,現在我都有點動搖了。」她的思維很跳脫,說到吳文,又想起另外一事,「而且你說吳總吧,他竟然怕蛇!哎哈哈哈還能不能好好地當一個小攻攻了!」
這一頭,吳文疑惑地扭過頭問喬風:「這丫頭為什麼叫我公公?」
「公公有兩種解釋,一種是丈夫的父親,另一種是……太監,」喬風同情地看著他,「你自己選一種吧。」
吳文臉一黑:「憑什麼罵我是太監!」
喬風安慰他:「其實藍衫還給我起過外號叫‘獸獸’,也很不好聽。不過好像比你好,至少我的器官是健全的。」說著說著,不免有些得意,安慰就變成炫耀了。
公公?獸獸?
那一刻,吳文的腦袋像是突然被五彩神雷給劈敞亮了,他仰天怒吼:「啊啊啊!!!」
一聲咆哮,把外頭倆姑娘招進來了。
看到剛才的八卦物件立刻出現在眼前,藍衫和小油菜都有點心虛。喬風還在狀況之外,他抄著褲兜,一派雲淡風輕:「走吧。」
走什麼走!吳文趕緊拉住他,鬼鬼祟祟地躲挺遠,他焦急道:「喬風,這可能是一場誤會!」
「什麼誤會?」
「這個……不好解釋,總之藍衫今天應該不是來跟你表白的。」
喬風皺眉:「我知道你不能理解,但是請不要執意說服我。」
「不是這個意思——我能理解那個狗屁牧夫座流星雨!但是你不理解的是……」吳文咬牙,乾脆直說了,「她好像誤會我們倆的關係了!」
喬風更覺莫名其妙:「我和你的關係能有什麼誤會的?你不是我哥難道是我爸爸?」
「聽我說,你知道‘公公’和‘獸獸’到底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
「知道個屁!」
接著吳文就跟喬風解釋了。吳文從來沒想過自己一個直男竟然會跟另外一個直男解釋這種東西,他真的好頭疼。
聽罷,喬風板起臉,面如寒霜:「你胡說什麼?!」
「不是我胡說。」吳文很委屈,指著那倆罪魁禍首,「是她們胡說!」
「你想太多了。」喬風說著,轉身走開。
吳文跟上,問道:「那你以為這真的是巧合嗎?‘攻’和‘受’?」
喬風反問:「她見我第一面就想扒我褲子,這個你怎麼解釋?」
「我怎麼知道,沒準兒人家把你當人形玩具充氣娃娃了呢!」吳文胡謅道。
喬風的臉黑得很徹底。他不搭理吳文了,而是直接走到藍衫面前,向她微微一笑:「我們今晚一定能看到流星雨。」
藍衫從來沒見過這種笑容,感覺像是把緊繃的肌肉硬扯開,笑的人痛,看的人也不舒服。他的眼睛特別亮,但是目光寒浸浸的……很難想象這樣的神情會出現在喬風臉上,給人一種一秒鐘m變s的錯覺。藍衫禁不住抖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吳文。
吳文的臉色也很不好。
她摸了摸鼻子,很奇怪。明明剛才還好好的,她好像也沒做錯什麼吧?
喬風的手放在她的肩頭:「走吧。」
藍衫玩笑道:「怎麼了?你不會打算把我騙過去弄死拋屍吧?呵呵……」
他勾唇一笑:「說不準。」
藍衫現在很確定,這個人是被什麼妖怪附上了。說實話她有點怕,大晚上的,天文基地在荒郊野外,要是真出點什麼事兒,肯定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不怕喬風,可眼前這人很明顯不是那個喬風,誰知道丫是什麼妖怪啊,萬一是白天被他們戲弄的那條小蛇呢……
她打了個寒戰,拉開他的手:「我不去了!」
喬風點頭:「也好,在屋頂上同樣能看到。走吧。」說著就要帶她去屋頂。
藍衫求助地看著吳文,吳文卻瞪著小油菜:「你,跟我走!」
小油菜嚇一跳,躲在藍衫身後:「幹嗎呀?」
吳文捉著小油菜的衣領把她拖走了,走之前告訴藍衫:「放心吧,我不會把她怎麼樣——這種貨色吃起來硌牙!」
藍衫……大爺的,到底什麼情況?!
她終於還是被喬風拖到屋頂上去了。院長把他們的東西都搬上屋頂,他和她並肩坐在一條毯子上,一隻手緊緊地抓著她的手腕,生怕她逃走似的。
他的力氣太大了,藍衫掙扎了一下,小聲說道:「你弄疼我了。」
喬風沉著臉,不予理會。
「你到底怎麼了?」
他還是不說話。
藍衫從身上摸了摸:「吃糖嗎?」
「你閉嘴。」
連糖都不管用了,這得多大的事兒啊!藍衫小心地打量他,夜色中他的側臉依舊完美迷人,但是由於生氣,臉部線條顯得清冷疏離,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她神色怔怔,委屈道:「到底怎麼了嘛!」
「閉嘴,再說話就親你。」
她只好果斷閉嘴。
夜幕已降。萬千星辰如粒粒璀璨的鑽石,點亮整個夜空。這樣漂亮的星空是她期待很久的,但此時此刻她實在沒心情欣賞。她情緒焦躁,一直側著臉觀察他,可惜他已經成了一座冷硬的雕塑。可以確定的是他生氣了,但不知道他在氣什麼,還不能問……
夜風吹來,她有些冷。郊區的溫度比市區低好幾攝氏度。
喬風根本沒看她,卻知道她的感覺。他脫了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
藍衫裹著他的外套,看到他的神情並沒有絲毫的鬆動。她難過地低下頭,現在是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沉默了一會兒,她有些困了,試探性地把頭靠在他肩上,他沒有拒絕。
她就這樣靠著他睡過去了,直到被他搖醒。
喬風在悽靜幽黑的夜裡枯坐了四個小時,終於等來了流行雨。
他搖醒她,指著天空:「藍衫,快看!」
藍衫揉揉眼睛,睜眼時恰好看到天際有一顆閃亮的流星劃過。就一顆,沒有電視上演的那樣震撼。她點點頭,敷衍道:「好看。」可是她更想睡覺。
喬風推起她的肩膀:「看,又一顆。」
她被迫坐起來,只好睜開眼睛看看,一邊評價道:「好棒哦。」
「這是流星雨。」
「是哦。」說著又要倒。
他再一次推起她:「所以你現在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恭喜發財。」再倒。
再推。
藍衫只好坐直身體,瞪大眼睛看著他:「你到底要幹嗎?」
他的面色突然疲憊了很多,他看著她,問道:「那麼你現在有沒有想對我和我哥說的?」
「情比金堅,天長地久。」
喬風突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藍衫。
藍衫看到他面色陡寒,如六月飛霜。夜風吹來,她只覺周身寒冷,忍不住緊了緊衣服。
他背對著滿天星斗,面容俊美,有如從銀河上走下來的天神。他板著臉,神情冷如刀鋒,沉黑的目中卻又似燃起了烈火。由於憤怒,他呼吸不穩,胸膛大幅度地起伏著,這使他整個人像是個一觸即發隨時準備爆炸的炮仗。
藍衫從沒見過他這樣生氣,她怕怕的,手拄著身下的毯子仰頭看他,眼神特別特別真誠:「那什麼,有話好好說呀……」
他冷冷地開口了:「我和吳文是親兄弟,同一個父親,同一個母親。」
「啊……啊?」藍衫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可是你們——」
「沒有可是。」他打斷她,「無論你通過什麼樣的方式錯誤地推導我們的關係,那都是極其愚蠢的行為。」
藍衫覺得很震驚,震驚之後又很羞愧。她竟然一直那樣誤會別人,誤會一對兄弟為戀人,真的很失禮很不道德!沒說的了,趕緊道歉吧:「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那個,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對不起啊你別往心裡去。」
「不好意思,我特別往心裡去。」他說著,突然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胸膛心臟的位置,神態悲傷,「這裡,很難過。」
「對不起……」藍衫都快哭了。喬風說他難過的時候,她就特別特別不好受,就好像那地方也長著她一塊肉似的。
「道歉沒有用。我不會原諒你,我現在也不想看到你。請你立刻離開這裡。」
藍衫點點頭,現在兩人確實太尷尬了,還是各自先冷靜一下好。她起身走下屋頂,下去之後才發現自己還披著他的外套。她擔心他感冒,於是又爬上去:「喬風,我——」
喬風正背對著她坐在毯子上,聽到她的聲音,他頭也不回,冷冷地打斷她:「閉嘴,走開。」
「哦。」她看著他的身影,總覺得那背影不似平時挺拔,在黑夜中尤其顯得蕭瑟和落寞。
她只好下去了,走的時候心想,如果他冷了,完全可以把毯子裹在身上。
屋頂上只餘喬風一個人。他坐在毯子上,雙腿折起,手臂環膝,軀幹微微前傾,整個人幾乎蜷成一團,像是一條在寒夜裡被飢餓折磨的流浪犬。他仰著頭,獨自一人欣賞這難得的夜景。星光爛漫,天河微傾,流星還在一顆一顆滑落,彷彿有一隻大手在天幕背後不緊不慢一根一根地划著火柴。水庫被夜映成了湛藍色,倒盛著漫天星光,一望無垠,水天一色。
一切景色都和夢裡的一樣。
只是人不一樣。
有些事情不能想,一想就心酸又心疼。喬風不願回憶藍衫。他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心想,總是說別人笨,其實他自己才是最笨的笨蛋。
小油菜和吳文很晚才回來。今天的事情太亂了,藍衫也沒心情盤問別的,兩人胡亂睡了。藍衫睡得很不安穩,一閉上眼就好像看到喬風指著自己的心口對她說,他很難過。
睡了不知道多久,她聽到外面有車喇叭的聲音,就驚醒了。
她披衣走到院子裡,看到夜色下一個男人正站在院中,仰著頭往樓頂上看。她好奇地走過去,也跟著仰頭看。
男人發現了她,問道:「請問,喬風是不是在這上面?」
「應該是吧。」如果直到現在他都沒下來的話……藍衫嘆了口氣。
男人點頭:「好,謝謝,」他掏出手機,想要打電話,想了想還是不要怠慢這位幫忙的美女,於是說道,「我叫謝風生。」
「我叫藍衫,你就是謝先生?我給你打過電話的。」
謝風生有些奇怪:「真的嗎?抱歉我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是,喬風給了我你的名片,後來我打電話想請你幫忙理財,你說五百萬以下的免談。」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掩嘴:「咳,不好意思。」
「沒事,我理解,你趕緊叫他下來吧。」
謝風生便撥了個號碼,接通之後,他對著手機抱怨:「小祖宗,你能下來說話嗎?要不我隔空跟你喊話,把別人都吵起來?走啊走啊當然要走,我來不就是為了接你走的!行行行,立刻馬上走!什麼?藍衫?好好好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藍衫好奇地問他:「喬風說我什麼了?」
「他說他不想看到你,希望你能迴避一下,那樣他才好離開。」
藍衫一陣鬱悶,只好回屋了。
她關掉屋子裡的燈,開著窗戶偷偷往院中看。她看到他頎長的身影出現,立在院中與謝風生交談了幾句,然後兩人就離開了。走之前,他回了一下頭,向她房間的方向望了望,像是看到了她。
藍衫趕緊放下窗簾。
她背過身去,突然一陣難過。兩個人好好的,怎麼就鬧成現在這樣了呢……
第二天一早,三人早飯吃得心不在焉,吳文看到倆姑娘蔫頭耷拉腦,霜打的茄子一樣,他心想,該!
回去的路上,吳文在後視鏡裡觀察後邊倆姑娘的表情,看了一會兒,他對藍衫說道:「藍衫,這事兒不怪你,你純粹是被朋友坑了。我弟那個人吧,很執拗,一旦鑽了牛角尖兒,那必須鑽個頭破血流才罷休。你呀,回去跟他好好解釋一下,他這人吃軟不吃硬。你別太往心裡去,他生氣也是因為在乎,如果路邊上一個叫花子指著他叫他‘基佬’,他肯定不生氣。」
他一邊說,藍衫一邊點頭嗯了幾聲。
回去之後,藍衫失魂落魄的,吃午飯時尤其心虛,她不敢去找喬風,自己一個人下樓隨便找了家館子吃。工作日的中午,居民區小飯館的人不是很多,點菜的小哥是個話癆,坐在藍衫旁邊的桌子上跟她搭訕:「姐,新搬來的吧?之前一直沒見過你。」
藍衫一邊吃一邊答道:「是啊,搬來兩個多月了。」
「那時間也不短了,我怎麼一次都沒見過你呢?」
「你估計見過,過後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