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琳就更相信她的判斷了:「冷縣長真要重用你了?他不怕上面有人對他施加壓力?真行,到底是冷麵冷臉的冷縣長!」
「不說了,我先走了,你幫我盯著點,估計會得開一上午,領導不會有事找咱們。萬一有事,你知道怎麼替我打埋伏。」關允捲起材料,轉身出門,只留給溫琳一個意味深長的背影。
溫琳愣了一會兒,用手攏了攏散亂的頭髮,心思就如門外的楊柳,隨風搖擺不定。之前她還一心勸關允離開官場,前往南方經濟發達的大城市發展,肯定大有作為。但忽然間情形大變,關允受到冷楓的重用,看樣子,關允還要替冷楓打前站埋伏筆。問題是,冷楓會為了重用一個關允而得罪上面的人?在她看來,冷楓就是為人冷酷,不太像有大魄力的人。
不管了,孔縣現在都要亂成一團糟,關允最後是渾水摸魚得了機遇,還是泥沙俱下背了黑鍋,她不是世外高人,算也算不到。不如還是提前為他謀一條出路為好,這麼想著,溫琳拿起電話打給遠在羊城的同學。
縣委辦秘書科三個通訊員,關允出了縣委大院,一路向西而去,不知所蹤;王車軍前往飛馬賓館,想在瓦兒面前賣力表現;而溫琳在辦公室守班,替關允擔心和操心,打出幾個替關允前途著想的電話。此時,孔縣縣委全體幹部大會,正如火如荼地召開之中。
孔縣縣委禮堂,座無虛席,主席臺正臺坐著一箇中年女人,她一身灰衣,端莊而不失樸素,年約五十,正是溫琳的大姨、市委組織部副部長葉林。
葉林的左邊坐著李逸風,右邊是冷楓。李逸風一臉溫煦,春風拂面,顯然是喜事臨近的欣然。冷楓依然是萬年不變的寒冰表情,無喜無怒,看不出他對今天市委宣佈任免決定是什麼情緒。
坐在臺下的達漢國此時一臉沮喪,他突然被調離孔縣,到市裡擔任一個邊緣局的局長,明是由副處升到正處,其實是被閒置了。以他的年齡,等冷楓順勢當上縣委書記後,他有可能遞進為縣長,但現在卻是……都是流沙河惹的禍!
一條流沙河,生生阻斷了他的升遷之路,是他萬萬沒有料到的。他本著公心出發,認為流沙河不足以為孔縣百姓造福,也不會為飛馬鎮和古營城帶來效益,只會為縣財政增加負擔,甚至拖垮縣財政。可是為什麼市裡對此視而不見,甚至不惜將他搬開也要為流沙河大壩專案的上馬讓路?
想不明白!達漢國憤憤地想。不過還好,沒動得了冷楓,相信冷縣長在流沙河大壩的問題上,還要繼續和李逸風周旋一番。但還有一點讓他納悶兒的是,不是開始傳聞要動冷楓為李逸風的大計讓路,怎麼在風聲越傳越烈的時候,突然就沒有下文,最後動的卻是他?
動他也就是算了,人在官場,要隨時有當犧牲品的心理準備,他當了李逸風和冷楓鬥爭的犧牲品也沒什麼。問題是,一直聽說冷楓沒什麼背景和後臺,早先的傳聞也是市委對孔縣一二把手步子不一致很惱火,決定要調整縣委班子,要挪走冷楓。甚至聽說市委還專門召開書記辦公會討論,提議也通過了,就等著上常委會表決了。
書記辦公會通過就相當於板上釘釘,常委會表決就是走個形式,市長和幾個副書記都點了頭,基本上說,冷楓離開孔縣,大局已定。萬萬沒有料到的是,臨上常委會的一刻,市委突然臨時取消常委會,又召開一次書記辦公會,隨後再次緊急召開常委會,宣佈了任免決定——不是冷楓的任免決定,而是達漢國的任免決定。
市委組織部副部長葉林之所以連夜趕來孔縣,不是說任免事宜有多麼緊急和重大,而是為了在今天宣佈決定之前,安撫他一番。達漢國雖然聽到訊息後很震驚,但人在官場,縱然心中再不滿,也不能表露出來,他當場表示服從組織安排。
葉林又耐心地向他解釋說明,總之官話說得很好聽,是為了讓他到更重要的崗位發揮光和熱。其實,誰都知道在冠冕堂皇的背後,市委採取的是一種折中的策略。
達漢國微微眯著眼睛看向臺上的冷楓,見冷楓依然不動聲色,他心中無奈地想:冷縣長,以後你只能孤身奮戰了,除非在流沙河大壩的問題上退讓一步,否則,失去了他在政府班子的支援,冷楓將在孔縣寸步難行!
「經市委研究決定,達漢國同志不再擔任孔縣縣委員、常委,另有任用,郭偉全同志擔任孔縣縣委委員、常委。」
葉林代表市委、市委組織部鄭重地宣佈了孔縣人事調整的決定之後,會場頓時鴉雀無聲,才知道訊息的眾人表情各異,面面相覷,不明白怎麼就突然調走達漢國?隨即一想都又明白了什麼,市委對流沙河大壩是上馬還是擱置,已經借調離達漢國提拔郭偉全明確地表明態度。
不少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冷楓,事到如今,冷楓除了向李逸風妥協,還能再做什麼?
東風壓倒西風
任命大會很快就結束了。
在葉林宣佈完決定之後,李逸風和冷楓相繼表態支援市委的任免決定,達漢國和郭偉全也先後發言,一個深情地懷念在孔縣工作過的歲月,一個慷慨陳詞地表示將來要為孔縣奉獻全部的心血。在例行的程式走完之後,大會圓滿結束。
會議一結束,葉林就來到縣委辦秘書科。
溫琳就猜到大姨會來,她早就泡好了大姨最喜歡的菊花茶,一見葉林進來就遞過出茶杯:「大姨,說了半天話,肯定口乾舌燥了,來,喝茶。」
和在主席臺上一臉嚴肅刻板截然不同的是,在溫琳的面前,葉林和煦如春風,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笑容慈祥而溫和:「小琳,你在秘書科也一年多了,有什麼感觸沒有?有沒有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走?」
「感觸有很多,但下一步該怎麼走……沒想好。」溫琳笑嘻嘻地說道,「大姨,黃梁市一共有四區十四縣和一個縣級市,孔縣最小又最不起眼,市裡怎麼總是盯著孔縣的事情?不就是一個水壩,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工程,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嗎?」
「你還小,官場上的許多事情你還看不懂,看不懂不要緊,要多看多想,但不能多問,知道不?不該問的事情,千萬不要開口。」葉林非常喜歡溫琳,她本來就和妹妹關係要好,而溫琳從小就討人喜歡,她對溫琳就視如己出,「孔縣別看縣小,但也是怪了,歷任孔縣的班子都不太協調……我和你說這些幹什麼,你記著要老老實實地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別亂打聽,更不要亂傳話。這一次提了副科,明後年再解決你的正科,你就跳出孔縣,到市裡來……」
「可是,我想繼續留在孔縣發展……」溫琳腦中猛然跳出關允的身影,她嚇了一跳,忙搖頭驅散關允嬉皮笑臉的形象,又說,「市裡環境太複雜了,我一個女孩子家,怕應付不來。」
葉林反而笑了:「孔縣雖小,但孔縣的問題在黃梁市四區十四縣和一個縣級市中,最複雜也最難解決。你要是在孔縣堅持兩三年還能站得穩走得直,你去了市裡,就什麼困難也不怕了。」
「真的?」溫琳不敢相信,「小小的孔縣,一共才二十萬人口,縣委班子一幫人,不少是孔縣人,人際關係怎麼就複雜了?」
「你這丫頭,腦子怎麼這麼單純?你真不適合在官場。」葉林笑道,「簡單說吧,孔縣是廟小神靈大……」
這個俗語溫琳聽過,脫口而出下一句:「池淺王八多!」
「胡鬧!」葉林伸手打了溫琳一下,「叫你不許亂說話,小心禍從口出,幸好屋裡沒人,要是話傳了出去,你讓書記和縣長怎麼想?對了,關允和王車軍呢?」
「都忙去了。」對王車軍溫琳自然是沒有一絲興趣,對關允的關心,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比以前越來越多了,「大姨,關允真的沒希望了?」
「別人的事情不要管,尤其是你的同事!」葉林臉色一沉,板著臉教訓溫琳,「關允的事情,以後問都不要問。」
「真有這麼嚴重?」溫琳還從來沒有見大姨臉色這麼嚴肅過,嚇了她一跳,就小心地捂住了嘴巴,「我不問了還不行,至於這麼嚇人嘛。」
葉林又笑了:「圈子裡有很多事情,有時候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好了,你以後記住了,離關允遠一點,還有,你對口服務的領導是李永昌,李永昌在縣委是什麼立場,你就是什麼立場。你是通訊員,不能有自己的立場。」
「可是……」溫琳還想問個清楚,「可是我不明白……」
不等她把話說完,葉林擺了擺手:「沒有可是,你照我的話去做,你就不會走岔路。小琳,你要理解大姨的一片苦心呀。」
溫琳不說話了,咬著嘴唇,目光望向窗外。孔縣在悄然之中發生不小的變故,冷楓在縣委更加孤立了,就算現在冷楓重用關允,關允的重要效能替代一個達漢國?達漢國可是常務副縣長!
而關允還樂呵呵地去做流沙河治理工作的方案,有用嗎?溫琳不樂觀,怕是冷楓要在和李逸風的較量中敗下陣,他一敗,關允再受他的重用,還是一樣打不開局面,真是愁人。
溫琳替關允犯愁,關允有沒有憂愁不知道,但冷楓此時卻沒有愁悶,反而還很興奮。
在結束任命大會之後,縣委就立刻召開常委會,討論和研究郭偉全的分工問題,同時,再提流沙河大壩專案的議案。李逸風的用意很直接,就是要趁熱打鐵,借郭偉全走馬上任的東風,一舉壓倒西風,順利推動流沙河大壩專案的上馬。
孔縣縣委常委會會議室,面積不小,三間平房,裡面就是坐上幾十人也十分敞亮。不過斑駁的牆皮,年久失修的房頂,咯吱直響的桌椅,破舊的窗戶和全是窟窿的紗窗,無一處不以沉默而冷峻的現實宣告著孔縣的貧窮。
孔縣是真的窮,縣委大院十幾年從來沒有翻修過,在別的縣都是辦公大樓的今天,孔縣還是平房辦公,確實寒酸得可以。
冷楓坐在二號位置,神情比在任命大會上時反倒輕鬆了許多。只不過一如既往的是,他微眯的雙眼和冷峻的眼神,以及幾乎沒有變化的神情,讓人依然猜不透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十幾名常委無一缺席,只不過達漢國已去,郭偉全上位,看似不大的變化卻讓常委會的氣氛為之一變。冷楓以前還有達漢國跟隨,現在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還有什麼實力和資本與李逸風抗衡?
李逸風坐在首位,目光依次從眾人臉上掃過,溫和而淡然,他清了清嗓子:「同志們,根據市委組織部的指示精神,偉全同志擬主持縣政府日常工作,誰有不同的意見可以提出來。常委會就是民主集中制的具體決策機構,希望同志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本來郭偉全的分工應該在冷楓主持的縣政府辦公會上討論決定,李逸風卻直接提到常委會上討論,有伸手過長之嫌。他還刻意強調民主集中制,常委會上確實每人都有一票投票權,是民主,但書記有一票否決權,才是真正的集中制大權在握的體現。
不少人聽了都是心中一凜,好嘛,李書記今天是非要將流沙河大壩的問題強行通過了。如果冷楓再繼續一個人硬撐著不同意,說不定真會上演一場一二把手當場對峙的局面。
東風浩蕩,今天的常委會,終於要全面壓倒西風了。
「剛才任命大會後,我和偉全碰了個頭……」冷楓發話了,他排名第二,理應由他緊隨李逸風之後發言,「常委會後,政府班子就會召開常務會議,討論偉全同志的分工問題。李書記的提議,我原則上沒有意見。」
都以為冷楓會多少表露一下個人的權威,沒想到他完全沒有接招,順勢就答應了。熟知冷楓性格的在座各位,心中多少明白,冷縣長不想在郭偉全分工的問題上糾纏太多。常務副縣長的職務,名義是政府常務會議討論決定,實際上是市委的指定,多說無用。顯然,冷楓想將主要精力用在後面的流沙河大壩專案的討論上。
莫非是說,冷楓還要硬撐著不同意?李永昌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暗中和分管政法、工業的副書記劉平交流了一下眼神,心中做好了應對冷楓各種說辭的準備,務必一舉拿下大壩專案,爭取一局定勝負。
冷楓都說沒意見,下面的人更是紛紛附和幾句,郭偉全的分工討論算是獲得了一致通過。隨後李逸風話題一轉,就提到此次會議的重頭戲——流沙河大壩專案。
「眾所周知,流沙河的問題由來已久……」李逸風先來了一齣開場白,流沙河的問題是老生常談了,在座各位不但心裡有數,而且人人瞭如指掌,早就不需要什麼開場白。但會議發言就要講究起承轉合,足足講了十分鐘,他的話才落到最關鍵的問題上:「綜合以上情況,我認為,流沙河大壩的建設,勢在必行!」
領導發言的時間越長就越證明領導對問題的重視程度,和以前幾次提及流沙河大壩專案時李逸風必提建設大壩確實有困難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將大壩專案上升到政治高度,強調不管有多大困難,只要團結一心,攜手共進,必定可以排除萬難,勇往直前。
眾人都聽出來了,李逸風要和冷楓攤牌了!團結一心的說法顯然是指冷楓步伐不一致,不團結大多數同志,喜歡特立獨行。
李逸風一說完,會議室中鴉雀無聲,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冷楓的身上。冷楓冷峻的表情忽然就露出一絲罕見的笑容,他將手中的筆一扔:「經過慎重考慮,我同意上馬大壩專案,但我有一個前提條件……」
副科人選
冷楓同意了?
怎麼可能這麼輕巧就同意了!
眾人都面面相覷,不能理解。冷楓和李逸風抗衡半年多時間,不管面對多大的壓力從來不肯退縮,甚至在傳出市委對他大有意見要將他調離孔縣之時,他依然我行我素。怎麼就突然在市委剛剛搬開達漢國提上郭偉全之際,立刻繳械投降了?不是冷楓的風格呀。
冷楓也不至於這麼不硬氣。
眾人震驚過後才又想起冷楓的後一句話,就立刻支起耳朵要聽聽冷楓的前提條件是什麼。
李逸風淡淡地「哦」了一聲:「冷楓同志,流沙河大壩專案是為民造福的工程,如果為民造福也要講前提條件,我們的黨性和原則就要重新審視了。」
冷楓又淡淡一笑:「逸風同志不要先扣大帽子,先聽我把話說完。我的前提條件就是,大壩工程如果上馬的話,資金問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縣委必須牽頭成立一個領導小組,畢竟流沙河大壩是建國以來孔縣最大的工程專案,必須高度重視,責任到人。我提議成立流沙河大壩專案領導小組,縣委方面就由永昌同志牽頭,政府方面……就由偉全同志牽頭。」
一番話說出,不只李逸風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座眾人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向冷楓投去震驚和不解的目光。
冷楓同意上馬大壩專案已經足夠讓人吃驚不已,不承想他提議成立的專案領導小組,縣委和縣政府出面的牽頭負責人,全是李逸風的人。他就算在縣委沒有可用的助手,也可以提議由李逸風擔任組長,他擔任副組長,至少還可以插手專案,牽制李逸風並且全程監控專案的進展。現在倒好,等於他要完全放權了……冷楓幹嗎要送一份天大的人情給李逸風?
李逸風還以為冷楓會提出什麼苛刻的前提條件,沒想到卻是拱手相送一份厚禮,一下愣住了,他愣了一會兒才微微尷尬地一笑:「冷楓同志的提議很好,看來,我剛才誤會冷楓同志了,我向冷楓同志道歉。」
冷楓擺擺手:「逸風同志也是為了工作,道歉就不必了,下面就繼續討論一下專案的具體實施的問題……」
眾人習慣了冷臉冷麵的冷楓,突然間見到冷楓和顏悅色地說話,一時之間都難以適應。李永昌和劉平精心準備的要和冷楓唇槍舌劍的腹稿一下沒有了用武之地,胎死腹中。二人在驚訝之餘,不免鬱悶,少了一次衝鋒在前大挫冷楓威風的表現機會,總覺得心裡悶悶的,很難受。早就想好要當眾給冷楓一次下馬威,誰知冷楓見勢不妙,不戰而降,也算是咄咄怪事。
不過不管了,李永昌的心情在冷楓提名他為縣委方面的牽頭人的時候,一下就如秋天的田野一樣舒暢了。如果不是在會上,他幾乎忍不住要喜不自禁了。流沙河專案是建國以來孔縣最大的專案,投資巨大,能作為縣委的牽頭人全權負責工程專案,不但榮耀,也是人人羨慕的大有好處可得的好差事。
隨後,會議繼續進行,討論了工程專案如果上馬需要解決的若干問題。要牽手農行、建行召開一個聯席會議,獲得銀行貸款資金上的支援;再由專案領導小組牽頭,和飛馬鎮與古營城鄉的主要領導一起商議一下出工出力的問題,等等。上馬一個建縣以來的最大專案,會牽扯到許多部門和人員的利益。
會後,冷楓和李逸風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走了幾步,冷楓小聲地向李逸風說了幾句什麼。李逸風停下腳步,低頭深思了片刻,迎著冷楓的目光微一點頭:「行,就這麼定了,馬上再召開一個辦公會,落實一下這個事情。」
李永昌接到通知的時候,還十分納悶,怎麼常委會剛散就召開書記辦公會,又出現了什麼變故不成?他忐忑不安地來到書記辦公室,還沒進門就聽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回頭一看,是組織部部長陳京。
縣委組織部部長陳京是鄰縣人,平常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沒有一個組織部長應有的含蓄和神秘。他又是和事佬的性格,在孔縣兩年來,從來緊跟李逸風的腳步,凡事絕對不表露自己的主見,人稱笑東風。
李永昌就明白了什麼,心中一喜,有陳京在,書記辦公會的議題肯定要涉及人事。目前縣委最大的人事提拔就是兩個副科人選的確定,這麼說,在他即將成為流沙河大壩專案領導小組的負責人之時,王車軍的副科也要塵埃落定,再有一件喜事臨門了?
哈哈,雙喜臨門,李永昌一時興奮,忘了頭上的傷疤,伸手去拍陳京的後背,以示親熱。不料他手抬得過高,扯動頭上的傷口,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差點兒沒掉下來。
下手真狠,下次得好好收拾收拾劉寶家這小子一頓。如果當時他看得沒錯的話,趁亂在他頭上拍一磚的正是古營城鄉的劉寶家。只不過當時人多眼雜,不敢肯定就是劉寶家下的手,然後他就匆忙之間到市裡開會,一直忙到現在都沒有休息,也就顧不上算頭上捱了一磚的賬。
不管怎樣,這筆賬算是記在劉寶家身上了,等著,不收拾劉寶家一個半死,他就不是李永昌。
想到劉寶家,李永昌的臉色又陰晦了幾分。他沒記錯的話,劉寶家和關允關係密切,不是發小就是同學,保不齊劉寶家砸他一磚的背後,有關允的功勞。哼,關允,你也等著,有你好果子吃。
陳京見李永昌臉疼得都變形了,立馬一臉關切地伸手一扶李永昌:「李書記,慢點兒,你頭上有傷,不能太激動。幹好革命工作不急在一時,細水長流,來日方長,來,我扶你進去。」
李永昌推開陳京:「沒事,一點兒小傷,還扛得住。老陳,副科人選敲定了?」
陳京還是笑眯眯的表情:「敲定了,不是早就敲定了?一直在李書記的腦子裡,沒跑。」
老滑頭,軟骨頭,笑東風……李永昌心中罵了陳京幾句,別看他是分管人事的副書記,但陳京事事都直接向李逸風彙報,從來不會提前向他透露半分。他也真拿陳京沒有辦法,笑東風向來態度端正,說話又好聽,實在讓人挑不出理。
代價未免太大了
推門進去,李永昌一下愣住了,書記辦公室裡只有兩個人——李逸風和冷楓,除了二人之外,就沒別人。他心中不免「咯噔」一下,這個辦公會開得有點講究,分管工業、政法的兩個副書記都不在,李逸風唱的是哪一齣?
李逸風正和冷楓小聲說著什麼,見李永昌和陳京進來,就說:「就等你們了,趕緊說幾句,正好趁葉部長還在,敲定副科人選,報她備案,省得再派人到市裡跑一趟了。」
副科和正科的提拔,縣裡就可以全權決定,但必須到市委組織部報備。
「這一次要提兩個副科,組織部報上的人選有三個,關允、溫琳和王車軍,我和冷楓同志剛才商量了一下,初步意見是……」李逸風的語速很快,不容別人插嘴,顯然是想快刀斬亂麻,也是表明他已經做出了決定,不允許別人有不同意見。
一聽李逸風說出人選名單的排名時,李永昌心知不妙,不等他開口說話,李逸風驀然向他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瞥。他的話提到一半,就生生嚥了回去。
李逸風又接著說:「按照資歷、能力和學歷,關允、溫琳和車軍三個人都可以提副科,但名額有限,只能三選二。我認真考慮了一下,車軍是我的通訊員,工作很認真,能力也不錯,就是他的關係還在飛馬鎮,要提副科的話,還得飛馬鎮向縣委走一下程式,但現在時間來不及了。我的意思是,這一次副科人選,就先報關允和溫琳,車軍就等下一次吧,你們怎麼看?」
「逸風同志發揚風格,我很感動。我沒什麼意見,關允和溫琳的學歷都很硬,關係也都在縣委,提拔他們,符合幹部提拔條件。」冷楓言簡意賅,重點強調學歷很硬的事實,就是要堵李永昌的嘴。
李永昌頭上的傷口隱隱作痛,嗓子發乾,剛剛因為擔任流沙河大壩領導小組的喜悅,一下被衝擊得七零八落。什麼時間緊迫,完全可以緩上一天再敲定名單,跑市裡報備一趟又有什麼?什麼學歷過硬,在官場上,學歷不是硬體指標!藉口,都是藉口。
他氣歸氣,卻只能接受事實,書記和縣長已經達成共識,他就算反對也無效。官場之上講究投桃報李,李逸風退讓一步允許關允提上來,不是發揚風格,是對冷楓抬手放行流沙河大壩專案的回報。況且冷楓在常委會上提名他的人擔任流沙河大壩專案的負責人,從這個道理上講,他也要還冷楓一個人情才對。
「我也沒有意見……」李永昌頭上和心中都疼痛難忍,想到王車軍早就向無數人炫耀馬上就提副科了,現在卻一腳踩空,摔了個狗啃屎,該有多丟人……
許多人不知道的是,孔縣的局勢,在調離達漢國並提拔了郭偉全之後,悄然之中發生了許多變化。不只是一個常務副縣長的調換,還有冷楓態度的轉變,關允的命運也在冷楓的推動下,驀然拐了一個大彎。
在縣委左右不靠邊了一年之久,關允終於抓住機遇順勢而起,邁進官場第一道大門,成功地躋身副科行列,不再是等外不入流的官場中人。
不過對於冷楓對關允的維護和重用,不只李逸風不得其解,李永昌更是想不明白。冷楓是不是急眼了,走了一個達漢國,身邊無人可用,才想起關允,想要扶關允上來?縱然關允提了副科,也只是一個小小的通訊員,能成什麼大氣候?
冷楓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難道他之前那麼痛快地答應流沙河大壩專案的上馬,就是為了換取李逸風在副科人選問題上的退讓?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李永昌越想越不明白,不免頭大。
書記辦公會後,陳京向葉林上報了孔縣縣委新近提拔副科人選名單,葉林接過檔案之後,也未細看,就上車而去,李逸風、冷楓等人列隊歡送。
等走到半路,葉林才想起孔縣的事情折騰得她腰痠背痛,臨走時還特意送上副科人選名單,難道就為了省一次跑市裡的路費?真會算賬。她一邊想一邊從檔案袋中抽出檔案,只看了一眼名單,就一下愣住了,關允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還排在第一位!
關允?葉林一下怔住了,怎麼會?又一想,她不由搖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再想起臨走之時聽到孔縣常委會上剛剛通過的決議,她的眼前浮現出冷楓一成不變的表情,暗暗為冷楓的決定不值,代價未免太大了。
代價是不是未免太大了……冷楓送走葉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泡了一杯濃茶,站在窗前凝望院中的景色,心中突兀地閃過一個念頭。
不過冷楓所想的代價,不是他以同意流沙河大壩專案的上馬來換取關允的副科,而是指以大壩專案上馬為伏筆,然後和李逸風、李永昌由明爭轉為暗鬥的較量……或許真是天大的代價。
秋意已經很濃了,八月底的孔縣,正是奼紫嫣紅的豐收季節。縣委大院因為全是平房的緣故,院中的花草樹木長得特別茂盛,向來喜歡在辦公室養花的冷楓,不再弄一盆花放在屋裡養了,推門出去,只需走上兩步就是花團錦簇的天然花園。
冷楓還特意在他的窗臺下面也開闢了一塊一米寬兩米長的空地,養了不少花草,現在長勢良好,迸發勃勃生機。
流沙河大壩專案終於還是上馬了。關允說得對,如果他再硬撐著不同意,最後只有兩個結果:一是李逸風強行通過決議,縣委上下一起孤立他;二是市委一怒之下將他調離孔縣,甚至還會給他一個安慰獎,調他到別的強縣繼續當縣長,但對不起,孔縣的一畝三分地得讓出來。
不管是哪一種結果,結局都一樣,流沙河大壩專案還是會上馬。
人在官場,有時候要實現自己心中的執政理念,真的很難,有時候想要愛護百姓,不忍上馬勞民傷財的工程,卻會被同僚視為絆腳石、被上司當成保守派,怎麼才能從愛惜民生的角度出發,為百姓做點實事?
冷楓收回思緒,喝了一口濃茶,提了提神,回到座位上,拿出一份以關允的關於治理流沙河的方案為基礎而重新制訂的新方案,認真地看起來。他一邊看一邊想,關允的工作,能不能做到事無鉅細並且讓他滿意?
火候到了
此時的關允還不清楚縣委中發生的一切會對他的未來產生多麼重大的影響,他興致勃勃地騎著腳踏車,來到平丘山下。
腳踏車上不了山,他就將腳踏車隨便一鎖,在山腳下的一棵大樹下一放,然後從路邊摘了幾個紅色的甜果,一邊走,一邊吃甜果,心情愉快,腳步輕巧,不多時就到了山頂。
平丘山一年四季人跡罕至,奇怪的是,卻沒有人跡罕至的荒涼。縣城北邊有一片天然形成的樹林,少有人去,就十分荒涼而嚇人,雜草一人高,陰氣森森,還有不知名的怪叫聲。平丘山卻山氣清新,溪水清澈,置身其中,令人神清氣爽。
怪不得老容頭說平丘山有靈氣,關允邊走邊想,到了山頂向右一轉,有一片十分茂密的灌木叢。推開灌木叢,有一處剛剛可容一人通過的山洞,山洞過後,眼前豁然開朗,是一處十分平坦的天地,上有青天,下有百花,就如一處懸在空中的花園。
自從老容頭搬來之後,此處就叫空中花園了。
上次帶瓦兒前來,關允沒有領她上山頂,是不想讓她打擾老容頭的清靜。
站在山頂之上舉目四望,整個孔縣盡收眼底——北面是高樓林立的縣城,南面是一望無際的田野,西面是一條波光閃爍的小河,東面是一個接一個的村莊。
關允一人站在山頂之上,四下只有風聲鳥鳴,無人聲,他忽然間感覺心胸開闊了許多,心中的濁氣一掃而空。想起過去的種種,想起京城的夏萊和夏德長,再想起孔縣的局勢已經悄然大變,心中驀然迸發萬丈豪情。一年了,整整一年了,是該他借勢而起的時候了!
不遠處有一個小院,小院不大,有花有草,有樹有竹,幽靜而空曠。院中有引來的山泉,有農具,有一方石磨,就如一幅純樸的山水畫,入眼之處,處處皆歷史。
院裡只有一間茅屋,茅屋之中,一棵大樹穿房而過,濃密的樹蔭將茅屋遮了個嚴嚴實實。有一幅山水畫和此景類似——茅屋一間負青山,老松半間我半間。
關允推開木門來到院中,聞到野菜燉野兔的清香。他嘿嘿一笑,先到水缸前用山泉水洗了一把臉,又拿起掃帚打掃了一遍院中的落葉,然後跑到院中西南角的花椒樹旁扯了一把花椒,用手搓了搓,又用嘴吹了吹雜質,快步朝院西的廚房跑去。
「老容頭,兔子肉不放花椒,香味不夠厚重,快閃開,花椒來了。」關允一路小跑來到廚房,見火上煲著的砂鍋突突地冒著熱氣,鍋裡翻滾著泛著肉花的肉湯,肉湯中沉浮著一整隻兔子,還有幾種田間地頭常見的野菜,香味四溢。
野菜燉野兔,純正的天然野味。
繫著圍裙正在切蔥的老容頭一見關允衝了進來,受驚一樣擋住關允的去路,伸開雙手不讓關允過去。關允哈哈一笑,手一揚,手中的花椒準確無誤地投入砂鍋之中。
「臭小子,你氣死我算了!」老容頭見沒攔住關允,氣得將手中的菜刀一扔,氣呼呼地走了,「你自己吃吧,撐不死你!」
沒幾人知道老容頭住在平丘山的山頂,也沒幾人知道老容頭的小院是關允閒時一磚一瓦幫他蓋來起的,更沒幾人知道老容頭不愛吃花椒,而關允偏偏炒菜燉肉都愛放花椒。
平常只要一有時間,關允就會來老容頭這裡蹭午飯或晚飯,老容頭的早點攤收攤之後,平常都會貓在山頂,哪裡也不去。要麼捉幾隻野兔野雞改善生活,要麼就是練練書法打打太極拳,日子過得還真是悠閒似神仙。
「老容頭,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饒我一次,好不好?」關允向老容頭求饒,他可沒有老容頭燉肉的手藝,老容頭要是放手不管,一鍋肉可就成了半成品。
老容頭不理關允,悶頭坐在院中的青石上,背對著關允生悶氣。關允躡手躡腳來到老容頭身後,猛然一拍老容頭的肩膀,哀求說道:「老容頭,別生氣了,你說你一把年紀了,還跟我一個晚輩生氣,顯得你多沒氣量!快點,再晚了肉就燉老了,現在正是火候。」
「你還知道正是火候?你的花椒放得火候才最準,你個臭小子真有口福,我準備了三天的美味全被你一把花椒給攪了。知道我不吃花椒你還故意放,成心想自己吃獨食?」老容頭生氣的時候和小孩兒一樣,氣鼓鼓的樣子十分有趣,花白鬍子微微顫動,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關允坐到老容頭的對面,嘻嘻一笑:「你老人家不能這麼說我,我可不是吃獨食的人,就是想讓你嘗試一下新鮮事物。花椒沒什麼不好,為什麼不愛吃?是不喜歡吃還是不敢吃?要有嘗試和挑戰的勇氣,不喜歡吃,可以試著去喜歡;不敢吃,要努力克服內心的恐懼,挑戰自我,去品嚐不敢面對的味道。」
「就你能說會道?我老了,不想再去嘗試了。」老容頭伸手打了關允的腦袋一下,又笑了,「說到火候,你怎麼不在縣委大院待著,非要來平丘山朝我的肉鍋裡扔一把調味的花椒?現在縣委裡的火候也到時候了,你不守著,不怕過了火候?」
「不怕。」關允笑道,「縣裡的一鍋肉已經煮上了,兔子有了,野菜也有了,但還差一把花椒,這不,我到你這裡找花椒來了。」
老容頭哈哈一笑,沒接話,起身來到廚房,拿出湯勺舀了一點湯,放在嘴裡嚐了嚐,點頭讚道:「味道還不錯,你的花椒一放,湯提了不少味兒,來,你嚐嚐……」
關允跑過去,嚐了一口野兔野菜肉湯,果然鮮美,不由胃口大開。
「來,吃飯,邊吃邊說。」老容頭擺上了桌子,拿出了一瓶老酒。
兔腿就燒餅,再加上味道鮮美純正的肉湯,另有老容頭精心釀造的燒酒,在平丘山山頂一處猶如世外桃源的小院中,一老一少相對而坐,大快朵頤,吃得滿頭大汗。
三個關鍵人物
老容頭還拿出自制的泡椒花生米、酸甜秋黃瓜、醬鹹菜,關允吃得不亦樂乎。山中涼風習習,風聲陣陣,風吹入林,溪水淙淙,怎一個「好」字了得。
一時之間,寵辱皆忘,才知一人獨居高處的妙處。
不過關允畢竟不比老容頭飽經世事滄桑,他一時心有所感,不過是片刻的忘憂。吃飽之後,關允在山泉水中洗了臉,頓時清醒過來,紛紛擾擾的世事又一時湧上心頭。
「你該走了,再不走,就變天了。」老容頭一邊收拾殘羹剩飯,一邊抬頭望天,「日暈三更雨,月暈午時風。你看看日頭,烏雲遮日,到不了晚上三更,我看傍晚時分就要下大雨。雨一下,流沙河又要蓄滿水了。」
流沙河水少的時候,飛馬鎮和古營城鄉會爭水,水多的時候,也一樣會爭水。現在正是大壩上馬的關鍵時期,真要來一場大雨,流沙河萬一氾濫成災,上馬大壩專案的理由就更充足了。
關允來陪老容頭,可不是僅僅為了一頓野味,他還想讓老容頭再為他指點一二,但現在還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怎麼走?他就問:「縣委的花椒是誰?」
「笨!」老容頭笑罵了一句,「誰往我鍋裡扔花椒了,就是誰。」
「我呀?」關允一指自己鼻子,「我現在還什麼都不是,想當花椒也不夠資格。」他還不知道他的副科已經塵埃落定了。
「冷楓要是事到如今還不抓住你,他不但在孔縣沒有了機會,以後不管走到哪裡也不會再有機會了。」
關允大搖其頭:「我可不認為自己有這麼重要。」
「你重要不重要,先不管,重要的是冷楓是不是抓住你,是他有沒有當機立斷下決心的表現。人在官場,有時候機會稍縱即逝,就和野兔子一樣,你一下撲不住,再想撲,肯定跑遠了。到時候兔子肉沒吃上,還得摔一個狗啃泥。」老容頭前兩句話還挺文雅,後面一句風格一變,完全就是土話髒話了。
好在關允已經習慣了老容頭變來變去的風格,就要下山,忽然轉身又說:「對了,今天怎麼沒講歷史故事?」
「上次的故事你還沒有消化,還講什麼講?」老容頭衝關允擺擺手,「趕緊走你的,別耽誤我會周公。」
沒有消化的意思,關允當然清楚,估計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他都會繼續消化老容頭的故事。在消化完之前,老容頭應該不會再講新的歷史故事了。他笑笑,衝老容頭一擺手,轉身向山下走去。
綠蔭不減來時路,只是天色暗了幾分,關允加快腳步,十幾分鍾就到了山腳下,見天上的烏雲越聚越多,騎上腳踏車就飛快地回到縣城。
關允並沒有先回縣委,而是來到了一家名叫睿之樂的檯球廳。
檯球廳設施十分簡陋,基本上一半室內一半露天,室內的部分也不是什麼正經的建築,而是幾根木頭支起的一個簡單棚子,露天的部分就是一張塑膠布蒙在上面,保證下雨的時候不淋溼就成。在孔縣縣城,類似的檯球廳有很多,簡陋的設施,破舊的桌子,再加上沙沙作響的音響,就是縣城之中無業青年的聚散地。
關允一進檯球廳,就繞過幾個打扮得稀奇古怪的女子,直接向裡面最昏暗的角落走去。他走到最靠裡的一個檯球桌前站住,一言不發地看著三個打球正打得入迷的年輕人。
三個人,一個瘦得跟竹竿一樣,留分頭,穿喇叭褲,流裡流氣的樣子;一個不胖不瘦,人高馬大,渾身肌肉發達;還有一個胖乎乎的,個子中等,笑容好像固定在臉上一樣,不管什麼時候都是一副樂呵呵的表情。
關允站了好一會兒,三人才發現關允的到來,竹竿哈哈一笑:「關哥,來了也不說一聲,光站著不說話,差點兒沒嚇我一跳。」
關允上去擂了他一拳:「寶家,李永昌的腦袋是不是讓你給開花了?」
劉寶家鼻子一皺,揉了揉頭髮:「打得輕了,沒開瓢算是便宜他了。」
人高馬大的壯漢上來先和關允來了一個熊抱:「關哥,你可是來了,等你好久了。」
關允又給了壯漢一拳:「鑌力,你現在越來越有力氣了,我敢打賭,你能搬起檯球桌。」
「鑌力搬不起來,以前試過了,除非我和寶家給他搭手,否則他一個人成不了事。」樂呵呵的胖子也湊了過來,一伸手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盒煙,扔給關允一支,「關哥,剛才溫琳過來找你了,火燒火燎的樣子,好像有多大的急事。跟哥幾個說實話,溫琳是不是讓你弄大肚子了?」
胖子笑得要有多猥瑣就有多猥瑣,關允惱了,抬腳踢了他一腳:「李理,你不說葷話能死呀?溫琳好好的一個姑娘,你非說人壞話,小心我收拾你。」
「關哥饒命。」關允還沒動手,李理就求饒了,一臉討好相,「關哥,哥幾個還不都是為你的幸福著想?不過他們想的是你的事業多一點,我就不和他們爭了,就多為你的感情問題出謀劃策,溫琳挺配你,奶大屁股圓,好生養……」
關允氣笑了:「小胖子,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讓鑌力和寶家把你扔流沙河裡?」
李理一下閉緊了嘴巴,緊張而惶恐地看了看雷鑌力和劉寶家,然後一言不發扭頭坐到角落裡髒得看不出顏色的沙發上,將頭埋在黑暗裡,老實了。
「哈哈。」劉寶家哈哈大笑,「神了,也就關哥能治住義勇小胖子,關哥威武。」
「少拍馬屁,寶家,我還沒和你算賬呢。」關允不客氣呵斥劉寶家,「你怎麼能打破李永昌的頭?下手太狠了,萬一出了人命,你得償命!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劉寶家低下頭,盯著腳尖,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我當時也是昏了頭,一時衝動就……」
「還有你,雷鑌力,我讓你看好劉寶家,你怎麼就不頂事?」
雷鑌力偌大的個子,在關允面前也和犯了錯誤的學生一樣,低頭認錯:「我錯了,關哥,是我失職了,當時場面太混亂了,我一把沒抓住他,就讓他湊過去傷了人。」
雷鑌力,古營城人,是關允的中學同學,外號雷大力。劉寶家,飛馬鎮人,是關允的中學同學兼同桌,外號劉二飛。李理,是關允的發小,飛馬鎮人,外號義勇小胖子。以上三人,是關允最信任的哥們兒,也是他在流沙河問題上有足夠自信掌握主動的關鍵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