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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風起雲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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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一佳和冷舒幾乎異口同聲,對雨秋怒目而視。

「看看,他身邊還不止一個女人,兩個女人都替他說話,夏萊的死活,他才不會放在心上。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樣的男人,見一個愛一個。」雨秋不怕金一佳和冷舒,依然我行我素,快語如珠地攻擊關允。

關允不反駁,不辯解,等雨秋一口氣說完,他才不慌不忙地問道:「雨秋,你說完了?說完了你就先休息一下,讓雅美說話。」

雨秋目瞪口呆,她還以為關允怎麼著也得回敬幾句,不想關允還挺有氣度,反倒讓她精心準備的新一輪攻擊沒有了士氣,只好嘟囔了一句:「壞男人最虛偽了。」

雅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雨秋對你可能有點誤會,關允你別放在心上,我和雨秋負責護送夏萊到省院,她現在是深度昏迷。」

「啊!」金一佳此時才反應過來,頓時大喜過望,「雅美,你是說……夏萊沒死?」

「當然沒死,要是死了,還用我和雨秋陪護?」雅美又微微搖頭說道,「不過她的情況很不好,本來應該留院觀察,但留院太危險了。雖然現在讓她一路顛簸有可能加重病情,但兩害相權取其輕,還是連夜送出黃梁比較安全。」

關允從座位上跳了下來,來到夏萊面前,激動得雙手顫抖。他輕輕抓住夏萊的右手貼在臉上,感受到夏萊手上傳來的絲絲體溫,一顆緊張而疲憊到極限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眼前一黑,身子一晃,險些昏倒。

還好,金一佳扶了他一把,他才勉力站穩了身子,悲喜交加之下,再次欣然淚下:「夏萊,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你好好養傷,我會照顧你一輩子,不管你以後怎樣,你都是我永遠的愛人……」

夏萊緊閉雙眼,沒有絲毫反應,雅美又說:「她內臟雖然沒有受傷,身上各處也完好,從三樓摔下,沒有骨折和內臟出血,只能說是奇蹟了。但大腦受到了衝擊,市醫院裝置不夠先進,無法進一步檢測,只能到省醫院掃描了。」

「夏萊成為植物人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八十,關允,你滿意了吧?」雨秋又忍不住插嘴了。

「閉嘴!」金一佳呵斥雨秋,「你再亂說,信不信扔你下車?」

「我沒亂說,從醫學上講,夏萊現在的深度昏迷就和植物人沒有區別。」

「崔雨秋!」關允大喝一聲,「再敢亂插嘴,馬上扔你下車。」

關允勃然一怒,頓時嚇得雨秋花容失色,她結結巴巴地說道:「關允,我和雅美冒著生命危險護送夏萊去燕市,你不感謝我,還衝我兇?」又一想,她才意識到關允已經猜到了真相,驚問,「你怎麼知道我姓崔?」

「生命危險?」關允此時已經猜到夏萊詐死事件背後的巨手是誰了,不錯,正是不動聲色的崔同,所以他才一語道破雨秋和雅美的姓,而且他也意識到了危險的逼近,「鄭天則不想讓夏萊活著離開黃梁?」

「如果讓某人知道夏萊沒死,他會不惜一切代價讓夏萊死在黃梁!」一瞬間,崔雅美的神情堅定而毅然,「所以,崔書記才想出了一齣瞞天過海。」

「關哥,情況不對。」李理髮現了異常,「剛才過去的幾輛汽車,到前面故意放慢了車速,停在了路邊。」

向死求生

「上車!」關允當機立斷,「寶家,你行不行?不行就讓鑌力開車。」

「我撐得住,關哥,放心好了。」劉寶家雖然傷勢不是很重,但一天奔波下來,也瀕臨精疲力竭的邊緣,他硬撐了一口氣,說什麼也要平安護送夏萊到省城。

夏萊只是重傷未醒的事實,讓劉寶家、雷鑌力和李理也喜出望外,人在就好,人在就有希望。

「你們斷後,我前面開路,隨時留意四周動靜,記住一點,先下手為強。」關允冷靜地下達了命令。剛才過去了兩三輛汽車,才走不多遠就停在了路邊,很明顯,是不懷好意。現在不是心慈手軟的時候,只能向死求生,鬥智鬥勇。

如果他所猜沒錯的話,來人肯定是鄭天則的手下,要截住他們,置夏萊於死地!

好一個心狠手辣的鄭天則,關允發動了汽車,心中怒火沖天而起。不用想,夏萊在進取學院的採訪肯定觸及了進取學院不能見光的內幕,甚至是可以危及鄭姓根基的黑幕,才終於引發了鄭姓的瘋狂報復。當時如果夏萊不悲情一跳,她被人帶回去的話,也有可能被殺人滅口。

也真難為了夏萊,一個人在學院裡周旋了那麼長時間,她多麼孤單,又多麼惶恐和無助,而他雖然及時趕到,卻還是沒能阻止悲劇的發生。

而事態演變到現在,在崔同精心推動之下,讓夏萊以詐死來逃離黃梁,要的就是瞞天過海,好騙過鄭天則。就連三大宗姓之首的代表人物崔同也出此下策,由此可見,鄭姓對黃梁市公安系統的控制力度真是非同一般的大,已經達到了密不透風的程度,連崔同也只能避其鋒芒。

崔同是基於什麼出發點要幫夏萊脫困,就如他不知何故高看關允一眼一樣,暫時還是迷局。關允也懶得再去猜測,他現在只需要明白的是,夏萊沒有性命之憂,就讓他大為安心。而以崔同的權勢和地位,也不敢正大光明地讓夏萊離開黃梁,就證明鄭天則也有讓崔同忌憚的地方,那麼鄭天則派來追趕的人,肯定會用盡一切手段不讓夏萊活著離去。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察覺到異常並且派人追來,鄭天則不但心狠手辣,也不是等閒之輩。關允心中驀然刮過一陣狂風,鄭姓在黃梁的根基是公安系統,如果勢力大到能影響整個政法系統,連檢察院、法院也全是鄭姓勢力,黃梁的棋,還真是不好下。

想要破壞鄭姓的根基,怕是必須藉助外部力量了,這麼想著,關允回頭對金一佳說道:「一佳,電話通知夏德長,讓他知道夏萊的事情。」

「他不接電話。」一提夏德長,金一佳就怒火中燒。

「他已經回燕市了,在家。」

「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金一佳拿出電話,「打家裡的電話,吵死他,不信他不接。」

不過金一佳在打了三遍之後才好不容易打通電話,卻被夏德長的一番話氣得方寸大亂,她就有意嚇夏德長一嚇,不告訴他夏萊的真實情況。金一佳不知道的是,她的一嚇,讓夏德長摔了一跤,差點沒摔出好歹,當場報銷了堂堂的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

汽車向前走出不遠,超過了停在路邊的幾輛汽車後,關允突然加速。路邊的幾輛汽車見狀,也紛紛開亮大燈,轟響著油門追了上來。

果然,對方還真是衝夏萊而來。

關允逐漸提速,還好,冷嶽為他安排的汽車是好車,排量大,馬力強勁,油門一踩,就和後面的車拉開了距離。而劉寶家三人的汽車是一輛奧迪,動力也不錯,對方的汽車品牌看不分明,應該不是大眾就是奧迪,動力上估計相差不大,不好甩開。

僵持了一段距離後,後面的車漸漸不見了影子,消失在了蒼茫的夜色之中。崔雨秋拍了拍胸膛,小臉嚇得蒼白:「是不是甩掉壞人了?」

沒人接她的話,正好金一佳的手機又響了。

是夏德長來電。

「一佳,夏萊她,她,她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夏德長痛哭流涕,再也沒有了高高在上的威風,就和一名中年喪子的普通人沒有兩樣。權勢和威風,在生死大事面前,依然渺小得如同草芥。

「夏萊現在昏迷不醒,託關允的福,如果能順利回到燕市,也許還有救。」金一佳陰陽怪氣地說道。

「關允?又關關允什麼事?」夏德長悲痛之餘,一聽關允,又立刻警醒了幾分。

「關關允什麼事?」金一佳怒了,「如果一開始不是關允冒死從進取學院救出夏萊,夏萊就是有十條命也丟了;如果現在不是關允冒死在開車躲避追殺,夏萊連離開黃梁市的機會都沒有。」

「你說什麼?」夏德長大驚失色,「什麼追殺?」

「夏萊惹了誰你還不清楚?現在我們在國道上,後面有幾輛汽車在追我們,不想讓夏萊活著離開黃梁。我們能不能逃出生天,全看關允隨機應變的本領了。姨父,你是坐等還是過來接應一下,就看著辦吧。」金一佳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夏德長驚呆了,握著電話的手在不停地顫抖,頭上冷汗直流,呆立了片刻,猛然如被燙了腳一樣跳了起來,立刻打出了一個電話。

「宋廳長,我是夏德長,有一件非常緊急的事情請求你的幫助。」夏德長語氣急促,也不太注意用語了,「請你馬上調動一支特警隊伍到一〇七國道黃梁市段,掩護並保護一輛汽車。」

宋廳長是省公安廳副廳長宋表理,他是夏德長的同學,在省公安廳擔任副廳年頭不短了,在燕省屬於聲名不顯的實權人物之一。

宋表理吃驚不小:「夏部長,出什麼事情了?」

夏德長顧不上多說:「表理,你先不要問了,我怕晚一步就來不及了,你要幫幫我。」最後一句,已經帶了哭腔。

宋表理嚇得不輕:「好,德長,你別急,我幫你,一定幫你,馬上就派人出去,最快的話,也要兩個小時趕到。」

「表理,夏萊能不能活著回來,就全靠你了。」夏德長再也支撐不住了,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威風盡失,放聲大哭,「夏萊怕是不好了……」

「啊?德長,你等著,我安排了特警就過去找你。」宋表理放下電話,立刻通過保密通道釋出了命令,十分鐘後,他親眼看到特警出動,才放心地開車去找夏德長。

他和夏德長之間私交不淺,而且他對夏萊也十分喜愛,一心想讓夏萊當他的兒媳。現在夏萊有事,他也是心急如焚。

在省公安廳特警出動的同時,關允一行兩輛汽車,也遭遇到了第一次危機。

本來後面追趕的車輛不見了蹤影,崔雨秋長舒了一口氣,以為危機解除了。關允卻是清楚,對方既然追趕,就絕不會善罷甘休,之所以消失不見,恐怕還是在商量對策。對方是衝夏萊而來,估計也不會把事情做絕,只想要夏萊一條命。

而現在是兩車人,八九條人命,誰也不敢這麼膽大包天。

「是不是沒事了?」崔雨秋剛才衝關允挺兇,現在呆頭呆腦的樣子,又顯示出了她率性的一面,「太好了,敵人見勢不妙,主動退後,我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別高興得太早了。」金一佳毫不客氣地批駁崔雨秋,「你動動腦子好不好,對方氣勢洶洶地來了,不露面就又走了,你以為對方是傻瓜還是怕了你?」

「就你聰明?」崔雨秋不服氣,「要是對方真走了,你得向我賠禮道歉!」

雖然崔雨秋刁蠻任性,但她穿著護士服戴著聽診器挺胸收腰的姿態也確實美好,只不過現在誰也沒有心思欣賞她的曼妙,金一佳更是對她大為不滿:「如果對方沒走,你怎麼向我賠禮道歉?」

關允沒有制止金一佳和崔雨秋的鬥嘴,他知道金一佳是個聰明的姑娘,不是故意搗亂,而是想借和崔雨秋的嬉鬧轉移注意力。畢竟一車人除了他之外,都是女孩兒,如果都嚇得驚慌失措,也不是好事,恐慌的情緒會傳染。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崔雨秋顯得很自信,「哼」了一聲,「如果對方走了,你向我敬三杯茶,鞠三個躬,叫三聲姐姐。如果對方沒走,我也一樣。」

「我不稀罕你的茶。」金一佳嘲諷地一笑,「如果對方沒走,你向關允敬三杯茶,鞠三個躬,叫三聲哥哥,你敢不敢答應?」

「怎麼不敢?誰怕誰?」崔雨秋上當了,下巴一揚,「一言為定,誰反悔誰是小狗……」

一句話才說一半,後面突然就傳來刺耳的剎車聲,緊接著是一陣震耳欲聾的撞擊聲,聲音之大,讓人心驚肉跳,距離之近,令人惶恐不安。

緊接著後面燈光大亮,只見一輛黃梁牌照的奧迪車橫在了路中間,車頭已經撞毀,水箱破裂,熱氣沖天,顯然已經開不動了。奧迪旁邊還停了一輛汽車,也是奧迪,上面下來一人,人高馬大,手中拿著一根粗大的扳手,高高舉起,狠狠落下,毫不客氣地砸在了被撞毀的奧迪車的玻璃上。

戰便戰

關允停了車,從後視鏡中冷靜而漠然地看著後面發生的一切。

金一佳先是一驚,回頭一看,不由驚喜交加。

冷舒嚇得驚叫一聲,捂住了小嘴,等她看清後面耀武揚威的人是誰時,才慢慢放下了手,露出了一絲欣喜。

最誇張的是崔雨秋,她本來正得意洋洋地以為她打賭必勝,忽然一聲巨響,嚇得她一聲高分貝的驚叫,一頭鑽進了崔雅美的懷中,雙手捂住了耳朵:「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雅美,出什麼事了?」

崔雅美也嚇得不輕,和崔雨秋抱作一團,不敢去看。

砸車的壯漢不是別人,正是雷鑌力。

雷鑌力連砸三下,砸得玻璃紛飛,又衝汽車裡面揚了揚拳頭,顯然是在示威,警告對方如果再不知難而退,後果將會更嚴重。

隨後雷鑌力又轉身上車,汽車發動,迅速駛離了現場。

關允也開動了汽車,終於,他冷峻的面孔露出了一絲笑意。也許就連關允自己也沒有察覺,剛才他一臉冷酷如冰的表情,一瞬間的狠絕,酷似冷楓。

也許有時候冷楓的冷峻確有奪人聲勢的先機,在面臨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時,和風細雨要不得,要的就是狂風暴雨,直接摧毀對手的意志,讓對手聞風喪膽。

在幾輛汽車消失在後面之初,關允就意識到對方不是良心發現悄悄溜走了,而是在醞釀發動第一波攻擊。對方一共四五輛車,一輛接一輛消失在後視鏡的視線之內,先是關閉大燈,然後熄火,靠邊停車,一系列動作整齊統一,顯然訓練有素。

鄭天則既然察覺到了夏萊沒死,又派人來追,會善罷甘休?肯定不會。而且關允還斷定,鄭天則再膽大包天,也不敢把兩車八九條人命全部留下,他能坐到市公安局長的高位,再心狠手辣也不是喪心病狂之人,他要的只是夏萊一個人的命。

那麼怎樣才能讓夏萊死掉而車上其他人安然無恙?很簡單,不用大動干戈,只需要拖延時間就行。想個辦法讓自己一方的兩輛車壞在半路上,不用壞多久,等到天明夏萊肯定就支撐不住了。

現在可是滴水成冰的寒冬,車一壞,沒有了暖風,以夏萊目前的狀況,凍也凍死了。

正是想到了關鍵點,剛才上路的時候關允才提出由他前面帶路,讓劉寶家幾人斷後。他相信以他和劉寶家多年的兄弟情深,不用他多說一句,劉寶家就知道該怎麼攔截後面的車輛。

果然,劉寶家沒有讓他失望,在後面幾輛汽車相繼消失在夜色之中後,劉寶家的汽車也熄火滅燈,消失在了關允的後視鏡裡。當時,車上的崔雨秋和金一佳正在鬥嘴,誰也沒有注意到後面護送的奧迪車不見了。

關允大概也猜到了劉寶家會怎樣對付後面的車輛,小時候他和劉寶家經常玩一個遊戲,在地上平放二踢腳,一聲炮響之後,二踢腳如箭一樣平射出去,射到遠處,然後轟然爆炸。有一次他和劉寶家點燃了一個二踢腳,飛出去之後,正好落在一輛拖拉機的輪胎下面,一聲爆炸之後,拖拉車停了下來,駕駛員還以為爆胎了,嚇得不輕。

劉寶家小時候是真壞,關允是蔫壞,二人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一合計,決定下次想個辦法讓拖拉機真爆胎試試,看看能有多好玩。兩人想來想去,就想了一個好辦法,找來一塊稜角尖銳的石頭,在路上挖了一個坑,把石頭埋下去,又撒了一層浮土。

結果還真坑得一輛拖拉機爆胎了。

關允和劉寶家當時躲在一邊,看著扁了輪胎的拖拉車歪在路中間,高興得擊掌相慶。當然,當時年紀小,不懂事,不知道一輛拖拉車對於一戶農民來說,是一筆巨大的資產,壞了一隻輪胎也許要節省若干口糧才能換回來。

後來大了,關允就很少再幹壞事了,但他和劉寶家的默契,不是一朝一夕養成的。剛才他和劉寶家一對一答,又一個眼神交流,關允想要怎樣對付後面的汽車,劉寶家馬上心知肚明。

劉寶家幾人靠邊停車後,三人一合計,都一致同意要給後面的汽車一個深刻的教訓,教訓有多大有多深刻,視石頭的大小而定。正好路邊有一塊半米見方的石頭,估計得有一百多斤,雷鑌力當即施展天生神力,將石頭搬到了路中間——既然對方沒有開燈,就好好送給對方一個天大的驚喜。

等候了不多時,對方的汽車果然鬼鬼祟祟地開了過來,速度雖然不是很快,時速至少也有四五十公里,等對方發現道路中間橫亙著一方巨石時,想躲開已經來不及了,一頭就撞了上去。

幸虧速度不快,否則沒系安全帶的司機和副駕駛非得從前擋風玻璃甩出去不可。饒是如此,二人也同時撞得頭破血流,半晌動彈不得。

偷襲得手,毀掉一車,劉寶家三人立刻一路狂奔,追上了關允的車。

此時已經開出黃梁四十多公里了,再有二十公里就出了黃梁地界,對方再膽大包天,也不敢越界作案,畢竟鄭天則的影響力只限於黃梁市內。關允知道,對方下一波的進攻,肯定會十分瘋狂。

果然,對方本想悄悄逼近關允,一舉偷襲成功,不想反被對手黑了一把,惱羞成怒,四五輛車一起點亮大燈,不再遮遮掩掩,瘋狂地衝了上來。

不好,對方是要下狠手了。如果說之前對方可能只想拖延時間,只想要夏萊一條小命,現在失控之下,估計什麼都不管不顧了,只想報復。關允見狀,對後面幾人說道:「都坐穩扶好,保護好夏萊,車速很快,說不定還會有碰撞。」

崔雨秋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了,只和崔雅美抱在一起,瑟瑟發抖。崔雅美雖然也是驚恐萬分,但還能勉強說出話來:「崔書記說是可能有危險,沒想到,這麼嚇人。關允,現在一車人的命都在你手裡,你一定要開好車。」

「少說幾句,讓關允集中精神開車。」金一佳不滿地回敬了崔雅美一句。雖然崔雨秋和崔雅美一路護送夏萊,也算是有恩於她,但她對二人總是大驚小怪的樣子十分不滿,總覺得二人添亂多過幫忙。

崔雅美比崔雨秋有涵養,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我們是誠心來幫忙的,如果有什麼不盡如人意的地方,我先說聲對不起了。崔書記說了,一切以關允為主。」

「坐好!」關允突然大喝一聲,猛然提速,汽車發出一陣怒吼,車身向前一躥,速度迅速提升。

隨著關允的突然提速,後面劉寶家的汽車反而慢了下來。劉寶家車速一慢,後面的四五輛汽車就急速逼近,轉眼間,最前面的一輛車離劉寶家的車不過幾十米開外了。

冷舒坐在最後,向後一看,見形勢十分危急,不由「啊」的一聲:「關允,怎麼辦才好?」

「不用急。」關允鎮靜自若,隨手向後扔來一個打火機,「雅美,你準備好一個酒精瓶,用布塞住瓶嘴,等一下有車跟來時,點燃酒精瓶,扔到後面汽車的玻璃上。」

「酒精瓶我會做,扔酒精瓶,我不敢。」崔雅美連連搖頭。

「你做好就行,我來扔。」關鍵時刻,冷舒表現出了異乎尋常冷靜的一面,就如玫瑰,雖然含蓄而奔放,卻也有不容侵犯的刺,可以隨時傷人。

說話間,後面的情形已然大變。

劉寶家的汽車被一輛汽車追近到了十幾米時,眼見對方想從左側超車,突然,劉寶家的汽車左後門開啟了,李理一揚手潑出了一瓶黑乎乎的東西,「嘩啦」一聲,東西落在地上,溼了一大片。

是機油。

後面的車躲閃不及,直接就軋了過去。輪胎一沾機油,抓地性立刻下降,劉寶家當即向左一打方向盤,一腳踩急剎車,就要堵死後面的車。

對方本能地一躲,同時也一腳踩下剎車。上當了,在輪胎沾染了機油的前提之下,急剎車就和在冰上剎車沒有區別。果然,汽車發出一聲難聽的剎車聲,然後猛然跑偏,迅速滑向了道路中央——汽車失控了。

隨後汽車接連在原地打轉,最後衝擊力過大,終於還是騰空而起,重重地摔倒在了路對面,眼見是報廢了。

劉寶家一舉得手,又黑掉對方一輛車,來不及高興,對方又有兩輛汽車一前一後超了過去,也不理他,直接朝前面關允的汽車狂追而去。

劉寶家顧不上攔截超過的兩輛汽車,因為後面還有兩輛汽車想要超車。他現在首要的任務就是阻止後面的兩輛汽車超車,至於前面的兩輛汽車,就只能交與關允對付了。

關允見劉寶家幹掉一輛,對方還有四輛汽車,兩輛追他,兩輛追劉寶家,心知最後的決戰時刻來臨了。一看路牌,還有十公里就出黃梁地界了,關允心生一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與其等他擔任了市委一秘再和鄭天則打擂臺,還不如今天就送一份大禮給鄭天則,讓鄭天則先品嚐一下挫敗的滋味。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戰便戰!

鏖戰

後面的車追近到了百米之內。

車內數女,夏萊是睡美人,無知無覺,外界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和她無關。崔雨秋緊張地捂住了眼睛,不敢多看一眼。崔雅美還算鎮靜,接連做了三個酒精瓶炸彈,她一個,冷舒一個,金一佳一個。

冷舒緊咬嘴唇,幾乎要將嘴唇咬出血來,沒想到平常含蓄而害羞的她,在面臨緊要時刻,骨子裡潛藏的叛逆全部釋放了出來,熱烈而奔放。

金一佳又恢復了傲然和精幹,她先是將頭髮束好,又將衣服繫好,大義凜然的樣子,如同要上戰場一樣悲壯。

五公里!距離出黃梁市地界還有五公里,關允一腳將油門踩到底,汽車迸發出最大馬力,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對方見狀,以為關允要拼命逃竄,也將動力提到了極致,試圖超車!

「你們三個,誰投的最不準?」關允問道。

「我!」崔雅美當仁不讓地舉起了手,「要讓我扔,肯定扔偏了。」

「你現在就扔第一個酒精瓶。」關允二話不說吩咐說道,「點火,扔!」

崔雅美開啟側窗,將燃燒的酒精瓶扔出了窗外。她說的是實話,酒精瓶一扔出去,別說扔到汽車上面了,完全就是失去了準頭,直接就落到了地上,「砰」的一聲,瓶子破碎,火光四濺。

酒精瓶炸彈不如汽油瓶炸彈,酒精雖然燃燒值高,但在視覺上沒有汽油有衝擊力,酒精燃燒時的淡藍色火焰也不如汽油燃燒時的紅色火焰火光沖天。而崔雅美的酒精彈又扔偏了,只濺起了一股火花,絲毫沒有傷及後面的追車。

「啊,扔偏了,浪費了一個。」崔雅美吐了吐舌頭,臉紅了,「我再多做幾個當作補償吧。」

片刻間,後面的車又追近了幾分,關允又說:「雅美,你再扔一個。」

「啊?不是吧,還要我扔,我扔就是白扔。」崔雅美連連擺手,「就剩兩個了。」

「讓你扔你就扔,趕緊扔,別耽誤時間。」關允悶聲說道。

「好吧,浪費了不許罵我。」崔雅美一揚手又扔了一個,和上次一樣的是,只濺起了一股火花。

「還能再做幾個酒精彈?」關允從後視鏡看到兩個酒精彈雖然沒有扔到追車上面,但顯然放緩了追車的速度,最主要的是,已經成功地激怒了對方。追車現在已經亂了章法,只顧狂追不捨,為了躲閃酒精彈,剛才排列有序的隊形已經被打亂。

好,計策奏效了。

「還有三四個。」崔雅美一邊說,一邊動手做酒精彈,三兩下就又做好三四個。

還有三公里就到牛城地界了,關允心想,距離和夏德長通話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了,夏德長反應再慢,救援隊伍也應該到了。如果再不到的話,憑他一人之力想要擺脫後面的追擊倒也不是沒有可能,但車上有一個昏迷的夏萊,還有三四個手無寸鐵的女孩兒,他不敢冒險。

從後視鏡觀察,遠遠落在後面的劉寶家的汽車還在和兩輛汽車纏鬥,一時半會兒也難分勝負。不管了,關允一咬牙,雖然他很痛恨夏德長,但現在只能將希望寄託在夏德長不會坐視不管夏萊的父愛上,相信以夏德長的能量,肯定會派人前來救援。

「誰扔的最準?」關允要徹底激怒追車了。

「我試試。」冷舒沉著地點燃了酒精瓶,吸了一口氣,一揚手扔出了窗外。酒精瓶準確無誤地劃過一個弧度,落在了後面一輛汽車的機蓋上,「砰」的一聲,火花四溢,追車頓時著火了。

「好樣的,冷舒!」金一佳驚喜地叫了一聲。

不過後車雖然著火,但依然悍然勇猛,也不停車,繼續狂追不捨。

「再扔。」關允又下令了。

「我來!」金一佳不甘示弱,也扔了一個。她扔得比冷舒還準,直接就扔到了另一輛追車的玻璃上,火花一濺,火勢沖天,後面兩輛汽車都停了。

「太好了。」崔雅美高興得拍手叫好。

不料讓人不解的是,後面的車停了,關允不但不乘機加速離去,反而也放慢了速度,緩緩停在了路邊,似乎有意等車再追上來一樣。後面車上的人下車之後,用滅火器滅了火,又重新上車,眼見又發動汽車追了上來。

崔雅美急了:「關允,你怎麼還不趕緊走?還等什麼?」

如果不是有意要送鄭天則一份大禮,關允現在也會加速離開。但現在黃梁地界只剩下一公里了,來而不往非禮也,他不給夏德長創造一個可以讓鄭天則斷上一指的機會,就枉費他一路辛苦地護送。

關允沒回答崔雅美的問題,卻問金一佳:「一佳,怎麼夏德長沒有打電話給你?」

「呀,手機沒電了。」

怪不得夏德長一直沒有訊息,原來聯絡不上金一佳,也好,越是聯絡不上,他越會心急如焚,關允見後面的車已經發動,猛然一腳踩下油門,汽車加速,和對方拉開了距離。

關允先是扔酒精瓶挑釁後又停車示威的舉動徹底激怒了對方,對方盛怒之下,將計劃拋到了腦後,早就忘了現在已經到了黃梁地界邊緣,瘋狂地追了上來。

好,來便來,戰便戰!關允精神抖擻,陡然間豪氣大漲,哈哈一笑:「把酒精瓶一個一個全部扔下去,記住,每隔一分鐘扔一個。」

接下來的一幕讓崔雅美終生難忘:金一佳和冷舒兩人,掐著時間,每隔一分鐘就朝後面扔一個酒精瓶,每扔一個酒精瓶,就讓對方一陣手忙腳亂,就靠幾個酒精瓶的支撐,四五分鐘的時間內,後面的車生生被逼迫得沒有超過關允的車!

相信對方已經氣得七竅生煙了,如果讓對方知道其實他們是被幾個漂亮的姑娘打敗了,估計得去撞牆。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酒精瓶也是有限的,當金一佳正扔得興起,還想再拿一個扔出去時,卻赫然發現酒精瓶已經用完了。而此時對方已經被激起了沖天怒火,不要命一樣衝了過來,迅速超過關允的車,一腳急剎車將關允的車截停在了路邊。

終於,還是讓對方得逞了。

兩輛車,一共下來六七個人,都戴了厚厚的帽子和一個大到誇張的墨鏡。帶頭一人,下巴上有一個黑痣,黑痣上有一撮長毛,手裡拎了一把長長的鐵鎖,怒氣衝衝一把拉開車門,見車上一車鶯鶯燕燕、奼紫嫣紅,又嘿嘿一陣邪笑:「孃的,沒白追半天,原來有一車秀色可餐的娘兒們,兄弟們,今天的火,有地方發洩了。」

崔雨秋和崔雅美對視一眼,二人都乘人不注意握了一把手術刀在手,誓死保衛清白。

金一佳和冷舒也交流了一下眼神,也都準備抗爭到底,絕對不妥協。

關允隨手抄起一個扳手,萬一他的推算失誤,拼死也要保護夏萊和一車女孩兒的清白。儘管他一人孤掌難鳴,但哪怕力戰而死,也不會後退一步。

一撮毛估計是別有偏愛,眼睛一掃,對金一佳的傲然和冷舒的清新不感興趣,伸手去摸崔雅美的臉蛋:「護士最好玩了,兄弟們,這個歸我了,剩下的,你們隨便挑……」

話說一半,一道血光閃過,一撮毛的小拇指高高飛起,脫離了手掌,飛到了半空。

「啊!」一撮毛右手握住左手,鮮血洶湧,他萬萬沒想到,小護士看上去柔弱,出手之狠卻是讓人防不勝防,頓時讓他怒不可遏,「敢毀我?老子讓你生不如死!兄弟們,上,隨便玩,玩死拉倒!」

六七名歹徒「嘩啦」一聲向前一撲,眼見幾人就要慘遭毒手,而關允也鐵了心以死相拼之際,突然間對面車道上燈光大亮,數輛汽車風馳電掣一般殺來,一個急轉彎,將場中一干人等全部重重包圍。

汽車是改裝過的,車頂上的大燈和探照燈一樣明亮,照得場中亮如白晝。不等汽車停穩,「嘩啦」幾聲,從車上下來十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呈戰術隊形分散包圍,將關允以及一幫歹徒團團圍在中間。

一撮毛見狀,眼中微有驚慌,不過還故作鎮靜,徑直來到為首的特警面前——為首者年約三十左右,方臉大眼,一臉冷峻。一撮毛嘿嘿一笑:「誤會,誤會,是自己人,我是黃梁警……」

話未說完,便被對方冷冷打斷:「全部帶走!」

一撮毛見勢不妙,對方不留餘地,連話都不讓說完,顯然是想做死了這事。再一看地界,不由一陣心驚肉跳,原來已經出了黃梁,這樣一想,他心中大駭,轉身就跑:「風緊……」

才跑兩步,方臉手一抬,「啪」的一聲槍響,一撮毛應聲倒地,抽搐幾下,竟被當場擊斃!

「接上級指示,緝拿重大犯罪團伙,凡有逃跑反抗者,當場擊斃!」方臉威風凜凜地大喝一聲,「全部拿下!」

一場驚心動魄的追擊戰,在剛出黃梁地界之後,就急轉直下,鄭天則派出的精幹部隊,被一網打盡!

訊息傳到黃梁市,鄭天則呆若木雞,心中生寒,第一次感受到了滅頂之災的逼近。

接踵而至

「誰是關允?」

在方臉抬手一槍毫不留情地擊斃一撮毛之後,剩下的殘兵敗將無人再敢抵抗,全部束手就擒。方臉的手下也不客氣,給眾人全部戴上手銬,押上了車。隨後和劉寶家糾纏的兩輛汽車也被拿下,車上的五人也被銬走,在善後事宜有條不紊的進行之中,方臉才騰出空閒,問到了關允。

關允已經幾乎支撐不住了,他在危機解除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來到夏萊面前,看到夏萊渾身上下沒有受到一點傷,才放了心。一陣源自心底深處的疲憊襲來,關允只覺眼前一陣陣發黑,在為冷楓輸血和一路風雪兼程之時所受的舊傷尚未全好,現在一路奔波,既有為夏萊擔憂而受到的心傷,又有高度緊張之下的身心俱疲,如果不是硬撐著一口氣,他現在已經和夏萊一樣昏迷不醒了。

但他不能倒,他是金一佳幾個女孩兒和劉寶家三個兄弟的主心骨。

「我。」關允見夏萊安然無事,睡得依然香甜,心裡緊繃的一根弦一鬆,舉步來到方臉面前,「謝謝你及時出現,再晚一步,我們就危險了……」

「我叫張哲誠,省公安廳特警一支隊隊長。」方臉自報家門,伸手和關允握手,「奉宋廳長之命來保護夏萊,來的時候夏部長特意交代,讓我向你帶好。」

「謝謝夏部長的關心。」關允也大概猜出是夏德長出面請動了省公安廳的特警,至於張哲誠所說的宋廳長是誰,他暫時沒有印象,省裡的高官離他畢竟遙遠。

他也不關心夏德長對他虛情假意的問好,他最關心的是,被拿下的一幫人如何處理。

如何定性今天的事件,事關黃梁鄭姓今後的長遠,也事關黃梁的局勢,更事關夏德長和鄭天則之間不共戴天的仇恨如何了斷。

剛才張哲誠毫不猶豫抬手一槍擊斃一撮毛,並喊出緝拿重大犯罪團伙,凡有逃跑反抗者,當場擊斃的口號,當場震懾了所有人。顯然,夏德長已經決心要下狠手了,直接就將一幫人定性為重大犯罪團伙,也就是說,他要和鄭天則誓不兩立了!

「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關主任……」張哲誠遞過一個證件,「省廳最近正在查處一個流竄省內各地搶劫、盜竊、殺人的重大犯罪團伙,初步判定,你們遇到的這夥人就是這個重大犯罪團伙。」

關允當然知道一路追趕的一幫人確實也是重大犯罪團伙,但肯定不是張哲誠所說的那夥,但是不是已經不由鄭天則說了算,現在已經到了牛城地界上,得由省廳和牛城警方說了算。

接過張哲誠遞來的證件,只看一眼,關允就頓時屏住了呼吸,證件上的寸照確實是剛才的一撮毛無疑,證件上註明了一撮毛的真名叫達江友,在職務一欄赫然填寫的是——刑警!

黃梁市公安局林階分局的刑警!

好一個白天執法晚上犯罪的雙面人,關允一瞬間明白了什麼,不動聲色地將證件還給了張哲誠:「有需要我出面作證的地方,請張隊長吩咐,隨叫隨到。」

既然張哲誠敢一槍擊斃黃梁市公安局的一名刑警,就證明事態已經上升到了政治鬥爭的層面。先不說省廳掌握了多少黃梁市公安系統混亂的證據,至少突發的夏萊事件曝光了進取學院的問題,再加上夏德長的介入,為省廳公開調查黃梁公安系統提供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公開調查的話,必然要有一個強有力的證據推動,關允親身經歷了一撮毛的追殺,他的口供就是鐵證!更何況以他國家公職人員的身份作證,分量足夠。

張哲誠見關允一點就透,點頭說道:「案子可能會移交牛城警方異地審理,省廳只負責督辦。」他大有深意地看了關允一眼,又說,「來的時候我還擔心,如果不出黃梁地界,事情還會比較棘手。沒想到,正好在黃梁和牛城交界處,既坐實了流竄作案的罪名,又正好符合就地審理的條件。關主任,你才二十歲出頭,有這份手腕,我很佩服你。」

「張隊長過獎了,我也是隻顧逃命了,哪裡會想那麼多?」關允謙虛一句,忙說,「趕緊出發,夏萊的病情耽誤不起。」

張哲誠見關允不承認有意引對方出黃梁地界的舉動,心中反而對關允更敬重了幾分,心想,以後關允如果來燕市,一定要交他這個朋友,這個年輕人,有衝勁,有擔當,又謙虛,有前途。

劉寶家推開人群,擠了過來,見關允安然無恙,就大為放心,只說了一句:「關哥,你沒事就好……」然後腿一軟,他就昏倒在地。

關允伸手去扶,剛扶住劉寶家,也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再也支撐不住,和劉寶家一起倒了下來。兄弟情義重,生死兩相輕!

當關允和劉寶家扶在一起雙雙倒下時,金一佳大驚失色,驚叫一聲:「關允!」

冷舒向前快跑一步,伸手去扶關允,卻沒有扶住。雷鑌力和李理也沒有想到關允會和劉寶家同時昏倒,二人離得遠,想要去扶也不夠近,二人同時大喊一聲:「關哥,寶家!」

還是張哲誠離得近,他在關允和劉寶家眼見就要摔倒在地的時候,一個箭步向前,用足全身力氣同時托起了二人,見二人昏迷之時雙手還緊緊地握在一起,不由肅然起敬。一世人,兩兄弟,關允能有幾位美女不離不棄,能有幾位兄弟生死相依,就是一輩子最寶貴的財富。

這個年輕人,有勇有謀,有美人相伴,更有兄弟誓死追隨,再加上他一路鬥智鬥勇,只憑一輛普通客車,又有車上幾個女孩兒的拖累,硬是生生將黃梁一幫橫跨黑白兩道的犯罪分子引出了黃梁地界,才讓他從容得手,真不簡單……以上種種,都讓張哲誠由衷敬佩!

誰也沒有注意到的是,躺在車內的夏萊雖然口不能言手不能動,眼角卻有一滴晶瑩的淚珠滑落。

在關允和劉寶家昏倒的同時,遠在黃梁的鄭天則也險些昏倒。

鄭天則縱橫黃梁十幾年從未有過一次敗績,所以當他派出精兵強將,以為可以一舉將夏萊的小命留在黃梁境內時,他是抱定了必勝的信心。雖然只是派出了他手下的五虎上將的最後一名——達江友,但他相信以關允幾個人的本事,達江友出面綽綽有餘。

鄭天則以為夏萊不管從醫院出去時是真死還是假死,反正達江友一齣面,肯定必死。正是因為信心滿滿,他在參加市委書記辦公會,在蔣雪松和呼延傲博因為進取學校的處理意見不一致,險些當場拍了桌子時,他就一邊心中暗喜,一邊更加篤定,夏萊一死,蔣雪松手中無牌可打,到時他和呼延傲博繼續聯手,在鞏固進取學院的地位之餘,繼續加大攻勢,一舉將蔣雪松趕出黃梁。

至於夏萊之死的調查結論,太簡單了,反正她是自己跳樓,事情真相可以任意捏造,大不了找個替罪羊了事。最要緊的是,夏萊一死,進取學院的內幕還能有誰知道?

鄭天則想好了如何善後,並且設想了蔣雪松要借夏萊事件興師問罪的種種可能,卻獨獨沒有想到,夏萊如果真沒死,他該怎麼辦?

書記辦公會開了兩個小時,由於蔣雪松和呼延傲博分歧嚴重,而崔同在大多數問題上保持中立,最後在許多關鍵問題上沒有達成一致,只是在大體方向上落實了一點,就是由陳思清牽頭,由市公安局副局長崔向具體負責,嚴查夏萊跳樓事件的真相,給夏部長一個交代。

由陳思清牽頭、崔向具體負責事故調查小組,還是蔣雪松佔了上風。陳思清和崔向都與蔣雪松來往過密,鄭天則心裡清楚,蔣雪松是有意將他排斥在外。不過不要忘了,黃梁市的政法系統,都在鄭姓光輝的籠罩之下,就連崔同數次暗中想插手政法事務也不得其門而入,蔣雪松是一把手不假,但他在黃梁中層的影響力還不如崔同。

崔同在黃梁都辦不成的事情,蔣雪松同樣也辦不成!

正當鄭天則得意揚揚,認為一切還沒有偏離軌道的時候,不料兩個訊息接踵而至,差點將他打得暈頭轉向,鄭天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是在書記辦公會結束之後,市委組織部就研究通過了調關允到市委辦公廳秘書處的任命——在大部分地市還是市委辦公室的正式叫法時,燕省排名前三的地市,都自行升格,將市委辦公室拔高成了市委辦公廳,也算是國內一個司空見慣的怪現象,省委對此也是裝看不見。等於是說,關允調來市委擔任蔣雪松秘書的傳聞,即將成真!

鄭天則大吃一驚,他一直以為傳聞只是傳聞,尤其是眼下的節骨眼兒上,蔣雪松必定會重新考慮關允的任命,沒想到,蔣雪松鐵了心要重用關允。

在關允和鄭姓結下大仇之際,蔣雪松要求組織部連夜研究關允的任命,鄭天則就知道,蔣雪松是要對鄭姓大打出手了。

一枕黃粱

如果說蔣雪松連夜任命關允的舉動只是向鄭姓開戰的一個訊號的話,只能表明蔣雪松決心已下,什麼時候真正動手還不好說,或許只是雷聲大雨點小。而且如果沒有崔同的相助,蔣雪松想一刀就讓鄭姓傷筋動骨,也沒可能。崔同會一心幫蔣雪松掃蕩鄭姓勢力?以鄭天則的推測,可能性極小!

正當鄭天則自我安慰並且認為關允調入黃梁並不足以影響大局時,以達江友為首的追擊關允的隊伍全軍覆沒的訊息,就如一發炮彈落下,當場炸得鄭天則天旋地轉。

鄭姓自從掌控了黃梁市的公安隊伍,並逐步滲入了黃梁市政法系統之後,在黃梁市雖然不如崔姓勢力龐大,也不如王姓佈局廣闊,但要說真正的實力,是當仁不讓的第一。政法系統,包括公檢法三大系統,幾乎全在鄭姓的掌控之下。這也是鄭姓雖然人數上不如王姓,最高階別的官員數量不如崔姓,但卻依然可以和崔、王兩姓並列為黃梁三大宗姓的主要原因。

正是出於這樣的自信和對黃梁市政法系統近乎滴水不漏的掌控,鄭天則才從來不認為有人可以在黃梁地界上掀起什麼風浪。蔣雪松來黃梁三年了,依然插手不進政法系統,哪怕排名靠前的崔姓和王姓,也要對鄭姓客氣三分。

黃梁鄭姓,表面上是三大宗姓實力最弱的一姓,就鄭天則自己認為,實際上,鄭姓才是三大宗姓之中名聲不顯但實力最強的一姓!

作為鄭姓的代表人物之一,鄭天則在黃梁的佈局深不可測,無人知道他對黃梁市的真正影響力有多大,也無人知道他除了表面上可以調動的黃梁專政力量之外,手下還有多少暗中的勢力。

鄭天則手下有五名最得力的助手,人稱五虎上將,五人跟隨他多年,是他在黃梁最大的助力。雖然五人之中達江友實力最弱,但也是憑藉一身本事,硬生生從無數人中打出了名頭,才最終成為他的嫡系。

想不到呀,萬萬想不到一個小小的關允還沒有真正邁入黃梁,翅膀還沒長硬,居然就害他折損了一員大將!

關允……鄭天則恨得咬牙切齒,多少年了,從未有一人讓他怒火沖天卻又讓他無可奈何。還好,關允即將前來黃梁上任,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你不來黃梁還好,一來黃梁,一定會讓你有來無還!

鄭天則只顧對關允恨之入骨了,暫時疏忽了兩個很小但卻致命的問題,是誰助暗中安排夏萊詐死離開了黃梁?又是誰帶隊全殲了他的人馬?

也不能說鄭天則完全疏忽了這兩個關鍵問題,而是他急於回去安排進取學院事件統一口徑的事情,以便應付隨後展開的調查。在鄭天則離開市委的時候,他沒有注意到在樓上一個房間裡,崔同和王向東相對而立,正面帶微笑注視他匆匆離去的背影。

次日一早,當朝陽灑落萬道清輝,普照黃梁的大街小巷時,黃梁又迎來了全新的一天。雖是冬天,但由於天氣晴好,無雲無風,可以預見的是,又將是一個難得的好日子。

市民們一大早起來,有人到公園打拳,有人到附近買早餐,也有人沿著河邊跑步。在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冬日早晨,一條傳聞通過無數人的口耳相傳,迅速蔓延了整個黃梁市。

進取學院有人跳樓了!

進取學院在黃梁市的知名度之高,堪比京城的京城大學和下江的興元大學,但又比京城大學和興元大學更讓黃梁市民喜聞樂道。畢竟考上京城大學和興元大學的可能性極低,而且就算考上了,畢業後也不一定就能進市委機關,是以進取學院名氣之大關注度之高,幾乎就是黃梁市民每天都要談論的話題。

進取學院有人跳樓?這麼驚人的訊息一經傳出,就如一陣寒風,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刮遍了黃梁的大街小巷。所有人都支起了耳朵睜大了眼睛,都想打聽清楚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有人要跳樓?跳樓的人死了沒有?

在進取學院有人跳樓的訊息傳播之後不久,又傳出一條補充的小道訊息——進取學院的招生黑幕被記者暗中採訪到了真相,進取學院惱羞成怒之下,將記者從三樓推下,導致記者當場重傷!

訊息一經傳出,市民一片譁然!

有不少孩子在進取學院上學的父母關心自家孩子的安危,更有正準備送孩子到進取學院上學的父母憂心忡忡,猶豫著要不要送孩子上進取學院。

這條訊息也不知從哪裡流出,但對進取學院的衝擊力度之大,前所未有。從創辦以來一直以正面形象示人,並且在黃梁市民心目中樹立了至高無上地位的進取學院,第一次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鄭天則聽到訊息時,正坐在辦公室喝茶,聽到手下的彙報後,一口茶水噴出,氣得他拍案而起:「誰在敗壞進取學院的形象?」

噴茶之後,他又重新坐下,眼睛一轉,明白了什麼。從他三年來認識的蔣雪松的為人分析,在背後散播進取學院的事情應該不是蔣雪松的手筆,況且蔣雪松在黃梁沒有深厚的根基,就算他想傳播訊息,怕是也找不到途徑。那麼,將進取學院直接推上風口浪尖的幕後黑手,毫無疑問,不是崔姓就是王姓。

崔同在書記辦公會上明明是中立的立場,而且他在進取學院的事情上,自始至終沒有表現出太明顯的偏向,似乎是置身事外的態度,難道說會是王姓?

怎麼可能會是王姓?鄭天則無法理解,鄭姓和王姓遠日無冤近日無仇,王姓沒有理由在進取學院的事情上背後捅鄭姓一刀。這麼說,莫非是崔姓?

崔同行事一向深不可測,他的真實立場掩藏在背後,讓人看不清楚,誰知道他在進取學院事件上是真想置身事外,還是另有圖謀?鄭天則越想越憤怒,越憤怒越心驚,怎麼黃梁三大宗姓平安無事了幾十年,突然之間風雲突變,相互之間開始提防和猜疑了?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三大宗姓之間出現了嫌隙?是夏德長的介入還是關允的意外調入?

如果夏德長因夏萊跳樓而插手黃梁局勢,導致黃梁局勢有初步失衡的跡象還勉強說得過去的話,那麼關允的出現,讓崔同的立場開始由中立轉向模糊甚至是偏向蔣雪松,就讓鄭天則難以置信,一個小小的關允就有影響黃梁局勢傾斜的分量?關允算老幾?關允憑什麼?

但不管鄭天則怎樣猜測黃梁局勢失衡的癥結點在哪裡,以及他如何貶低關允的重要性,黃梁局勢,還是在進一步朝不利於他的方向傾斜。在進取學院跳樓事件不受控制地在黃梁市風傳之後,黃梁市委隨即出現了一系列的人員調動。

其實市委的人員調動既不是新鮮事,也不是大事,而是早就宣佈好的任命——還是關於柳星雅和郭偉全調進市委以及師龍飛調往孔縣的一系列任命。只不過,相比原計劃一個月左右的交接期有所改變的是,市委要求柳星雅和郭偉全三天之內辦理完交接手續來市委報到。

緊急要求柳星雅和郭偉全提前進市,肯定是進一步針對進取學院事件的舉措,而原定要等春節後才讓師龍飛外放孔縣,卻整整提前了幾個月,蔣雪松迫不及待要讓師龍飛為關允讓路並要重用關允的心思,暴露無遺。

同時也更是明確無誤地宣告,蔣雪松要繼續推動他在黃梁的大計,而且還會不遺餘力,要借進取學院事件,一抓到底。

鄭天則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焦急,他才知道,他低估了蔣雪松的決心,沒想到,蔣雪松也有鐵腕如山的一面。

低估了蔣雪松的決心倒沒什麼,鄭天則還完全低估了夏德長的陰險狡詐。他以為夏德長在夏萊事件上所能採取的後續對策,充其量就是在以後他或是黃梁鄭姓的升遷上卡脖子,不怕,他到時自有辦法過關。沒想到,夏德長動用了他在省公安廳的關係,夥同宋表理要栽贓陷害黃梁鄭姓……

省公安廳正式通知黃梁市委、市政府並黃梁市公安局,一個流竄省內各地搶劫、盜竊、殺人的重大犯罪團伙昨夜在牛城落網。據查,落網的犯罪分子中有一人的身份是黃梁市林階分局的刑警,請黃梁方面作出解釋說明,並協助調查清楚真相。

接到內部傳真後只看了一眼,鄭天則抬腿一腳踢倒了屋裡養了多年的秋海棠,怒不可遏,公開打臉呀,真下得了手!

關允毫無保留地向冷楓和陳宇翔交了底,也為冷楓終於主持了孔縣的全面工作而高興,更為冷楓和陳宇翔之間的通力合作而欣慰。從冷楓主導而陳宇翔密切配合的姿態上,關允斷定,孔縣在冷楓和陳宇翔搭班子之後,必定會走出一條不同尋常的發展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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