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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個耳光動黃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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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墨虞昨天晚上……」關允猶豫了一下,差點說出實情,忍了一忍,又咽了回去,「她昨天晚上沒有找你?」

「真神了,這你也猜到了?」齊昂洋嘿嘿一笑,「找了,她摸到了我的房間,想要和我……我沒同意,她哭著走了。我是有原則的男人,娶不了她,就不能毀了她的清白。我知道她的心思,這幾天正好是她的危險期,說不定一次就珠胎暗結了。一次快樂,後患無窮。」

關允可是嚇了一跳,幸虧他當時緊急剎車,否則激情難卻之下,萬一蘇墨虞懷了他的孩子,事情鬧大了,他可就真的身敗名裂了。想起老容頭對他在女人問題上的教誨,他頓時出了一頭冷汗,昨晚真是險之又險,差一點一失足便成千古恨。

「過了正月十五,我就開始著手黃梁投資的事情。這幾天,我再休息休息,最近也夠累的。」齊昂洋沒有注意到關允的異樣,更想不到蘇墨虞昨晚還摸到了關允的房間,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蘇墨虞身上了,「該收心了,女人是女人,事業是事業,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女人和事業,是男人的一對翅膀,缺一不可。」

關允笑笑,沒再說話,心思卻飄遠了。他能理解蘇墨虞的傷痛,但理解並不代表他支援蘇墨虞的做法,女人有時傻起來也真是讓人無語。

早晨從京城出發,大概十點左右的時候,汽車抵達了燕市。關允不在燕市停留,送齊昂洋到了出站口,他便和齊昂洋握手告別。不料在關允正要上車啟程的時候,齊昂洋剛鑽進汽車又跳了出來,手裡舉著電話,一臉焦急:「關允,墨虞出事了。」

「怎麼了?」關允心頭一沉。

「自殺未遂!」

「什麼?」關允大吃一驚,心頭一陣沉重和悲哀,腦中呼嘯而過昨晚蘇墨虞臨走時的一句話——關允,你記住,你曾經有機會拯救一個女人的絕望,但你沒有!

因愛成恨,因恨成傷,因傷成痴,蘇墨虞這個女人,真讓關允怕了。

關允和齊昂洋趕到醫院的時候,蘇墨虞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她也是命大,吞了一瓶安眠藥,在城角莊的寓所,一個人昏死過去。正好房東前去收房租,見門沒鎖就推門進去了,一進門就發現了倒在地上的蘇墨虞。

醫生說,再晚半個小時,蘇墨虞就沒命了。

房東現在還驚魂未定,說是給再多錢也不敢租給蘇墨虞了。齊昂洋好說歹說算是支走了房東,他一臉憂色地站在病房門前,不敢進去:「關弟,你替我看看她,事情都是由我引起,我沒臉見她。」

關允也不想去見蘇墨虞,他也心中有疚。雖然從根本上講他也是無辜的人,但齊昂洋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他不能迴避,只好硬著頭皮說,「我試試勸勸她,如果勸不了,昂洋,你……好自為之。」

「別呀關弟,這事兒你得幫我擺平,求你了,你不幫我,就真沒人幫我了,我只有死路一條了。」齊昂洋緊緊抓住關允的手,「就當我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成不?」

關允搖頭苦笑:「我儘量勸她想開一些。」

現在齊昂洋才知道抓瞎了,早知現在何必當初?誰讓他既不喜歡蘇墨虞又不快刀斬亂麻,還非拿蘇墨虞當擋箭牌?女人韶華易逝、青春易老,耗不起時光。

不過說什麼也沒用了,關允推門進了病房,見蘇墨虞仰躺在病床上,臉色灰白,神情黯然,目光盯著天花板發呆。

洗盡鉛華的蘇墨虞臉色雖然難看,但天生麗質的她此時反倒多了真實,不再塗抹口紅的嘴唇微微泛白,卻平添了幾分性感,再看她整個人瘦了一圈。如果她一直以素顏示人,齊昂洋未嘗不會愛上她,只可惜世事總是陰錯陽差,錯過的緣分就永不再來。

「墨虞,你好些沒有?」關允向前,輕輕替她蓋了蓋被子,見她的手露在外面,就抓住她的手準備放到被子裡面,卻被她一把抓住了。

蘇墨虞的手很冰涼,她十分用力,指甲都刺進了關允的肉裡:「關允,你說我是不是很傻?很不值?」

「是。」關允實言相告,「不管是男人或是女人,為情自殺是最傻的行為,想想自己的父母和親人,這個世界上,你不是隻為一個人而活。」

「我錯了。」蘇墨虞哭了,淚如泉湧,「關允,我醒來之後就後悔了,知道自己太傻了,太不值了。從現在開始,我蘇墨虞只為自己活著,不會再為齊昂洋流一滴淚。」

關允拿過紙巾替蘇墨虞擦拭眼淚,她的淚是悔恨的淚,是新生的淚。一個人如果死過一次之後還不清醒,就真的無藥可救了。

「謝謝你關允,從此以後,我只對你一個人好。」在最無助的時候,誰為一個女人擦淚,誰就是她心中最親近的人。

關允嚇了一跳,想說什麼,蘇墨虞又解釋說道:「你不要多想,我不會再上你的床了,我就當你一輩子的蘇姐,當你一輩子無關風月的紅顏知己。」

蘇墨虞彷彿下定了多大的決心一樣:「從此以後,千山萬水,我一路追隨在你身後,不管你走到哪一步,都做你最堅強的後盾……」

「啊?」關允大吃一驚,「此話怎講?」

打臉

從蘇墨虞的病房出來,關允如釋重負,拍了拍齊昂洋的肩膀:「幸不辱使命!」

齊昂洋一臉驚喜:「擺平了?」

「我是誰?老將出馬,一個頂倆,從此以後,蘇墨虞不會再為你流一滴淚。」關允毫不客氣地將功勞都攬在了自己身上,「一入李門深似海,從此齊郎是路人。你在她心目中,已經是過去式了。」

「好,好,太好了。」齊昂洋連連搓手,「好兄弟,沒說的,以後要是你和墨虞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放心,我會替你在一佳面前打掩護。」

「一邊去,是包袱就往兄弟們身上背,有沒有良心?」關允打了齊昂洋一拳,「以後等我需要政績的時候,你記得幫我上幾個專案就行了。」

「沒問題,我不幫你誰幫你。」齊昂洋樂開了花,萬一蘇墨虞醒來後還賴著他,以死相逼,他真不知道該怎麼是好了。沒想到這麼棘手的難題都讓關允解決了,他不由喜出望外,對關允手到擒來擺平女人的手段頓時高看一眼。

「一言為定。」關允哈哈一笑,「記得,早晚還債。」

「去去去,就算沒有墨虞的事情,我會不幫你?」齊昂洋心情大好,抱著關允的肩膀送他下樓,「行了,沒說的,以後只要你需要,我這個當哥的絕對二話不說,衝鋒在前。」

坐在返回燕市的車上,繼續一路南下,關允心情平靜了許多。蘇墨虞經此一難,從此人生態度大變,不再追求所謂的一生一世的愛情。她在病床上向關允保證,以後她就是追隨關允一生一世的紅顏知己,不談風月,只談合作。不管關允走到哪裡,她都會一路追隨,為了關允的政績而投資專案,只要關允需要,她必將追隨到底。

關允也沒有想到,蘇墨虞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大,讓他震驚不已。應該說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刻意建立自己班底的意圖。當然他也知道,一個政治人物想要成功,必須要有一個如臂使指的班底。

班底包括如劉寶家、雷鑌力一樣的兄弟,也需要經濟上的助力,還需要李理一樣的親信。如果說劉寶家、雷鑌力和李理算是他的初步班底,那麼蘇墨虞的意外加入,等於是他的班底初具雛形了。

蘇墨虞的經濟實力究竟有多雄厚,關允不得而知,但從齊昂洋在黃梁投資非要拉上她的舉動來推測,她必定身家不菲。豈不是說,他不辭辛苦地幫助齊昂洋和蘇墨虞,算是好人有好報,撿到寶了?

關允不由一陣暗喜。

下午時分,汽車到了黃梁。關允去的時候開的是金一佳的車,回來的時候坐的是齊昂洋的車,按照約定,車送他到黃梁市委就會返回燕市。

下了高速,向西一拐,汽車就駛上聯合路,不多時就到了光明大街的交叉口。向左一拐,前行不遠,堵車了。

人群聚在一起,圍在路中央,將公路堵得水洩不通,裡三層外三層,看不清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司機問關允:「關秘書,要不要繞過去?」

「這樣吧小孟,你繞到市委,放下我的行李就回去。這裡離市委不遠,我走過去就行了。」關允下車,謝過司機,他安步當車,分開人群就擠了進去。

人群當中,一個衣衫襤褸年約三十歲的光頭男人蹲在地上,一臉倔強,雙眼噴出怒火,流露出不甘和憤怒。兩個衣著光鮮的男人圍著他指指點點,一人三十歲左右,一人四十歲出頭,二人一身酒氣,居高臨下,趾高氣揚。

出了什麼事情?關允見光頭男人身邊倒著一輛推車,推車上是自制的爐子,爐子裡烤著紅薯,爐子倒在地上,紅薯散落一地。推車旁邊,是一輛掛著市委牌照的桑塔納。

「大爺,怎麼回事這是?」關允問身邊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大爺。

「小夥子,你不知道吧?唉,別提了。」老大爺一臉無奈,連連搖頭,「這個賣紅薯的叫楚朝暉,常年在這一帶擺攤賣紅薯,是個實誠人,從來不缺斤短兩。老街坊都叫他紅薯小楚,也時不時接濟他一點兒。他家裡有病人,就靠賣紅薯給愛人治病,一年到頭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也不歇著,也賺不了幾個錢。這不今天過馬路的時候,為了讓一個追氣球的小孩兒先過,擋了車的路,就被汽車撞翻了推車,車上的人,還非要他賠錢……」

老大爺一頭花白頭髮,一臉氣憤:「一看這車上就是當官的,上來就問小楚要什麼暫住證,還要什麼衛生許可證,這麼大的地方,還容不下一個賣紅薯的?小老百姓賣個紅薯吃一口飯,就這麼難?」

一番話說得關允心頭無比沉重,京城之行,面對眾多世家子弟的囂張,想起黃武日吃法國菜、喝名貴紅酒的狂妄,再看眼前一個紅薯攤也被掀翻的不公,他心中十分悲痛。難道黃梁連讓人擺一個攤的餘地都沒有?

愛民如子,為官者如果真能做到愛護百姓和自家孩子一樣,天下絕對大公!

「你賠不賠?」三十歲左右穿一件土黃色棉襖的男人吼了一句,「你看看車的保險槓都掉漆了,噴漆少說也得一百塊。趕緊賠錢,不賠錢,扣了你的攤子,以後別想在黃梁擺攤。信不信只要你在黃梁一露面,我就能讓你滾蛋?」

四十歲出頭穿一件藍色上衣的中年男人居高臨下地說道:「你擺攤本來就是非法經營,不把你抓起來就不錯了,你還耍賴?要麼賠錢,要麼跪下磕三個頭,你選一個。」

一位老大娘實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說道:「我說你們是什麼單位的?人家一個賣紅薯的多可憐,你們非逼他賠錢,他一天才賺幾塊錢?你們還有沒有良心?」

穿土黃色棉襖的男人勃然大怒,一把推開老大娘:「你一邊去,一把年紀了,老胳膊老腿也不怕摔著碰著?」

由於用力過大,推得老大娘向後連退幾步,差點摔倒,幸好關允上前一步扶住。關允正要發火,卻晚了一步,穿土黃色棉襖的男人飛起一腳,踢在了蹲在地上的楚朝暉身上。

楚朝暉不躲不閃,任由穿土黃色棉襖的男人踢中,不過他的身子只是晃了一晃,沒有倒下,倒讓關允吃了一驚。人在蹲著時最是吃力不住,一般被踢中都會摔倒,楚朝暉卻只是動了一下,難道他以前扎過馬步?基本功很紮實?

「怎麼打人了?」圍觀的群眾發出了不滿的呼聲。

「就是,不許打人!」

「不許打人!」

群情激憤,紛紛指責穿土黃色棉襖的男人打人。「土黃棉襖」估計也是平常囂張慣了,被人群一起鬨,反倒變本加厲了,又一腳踢在楚朝暉身上,不但上腳,還動了手,一邊打還一邊說:「我就打人了,你們能怎麼著?我就打人了,有本事動我一根手指試試……」

眾人或許畏懼「土黃棉襖」的氣焰,或許習慣了當敢怒不敢言的良民,都只是紛紛指責,只有一個小夥子上前一步要攔住「土黃棉襖」。才邁出腳步,就被穿藍色上衣的中年男人喝住。

「你知道我們是誰?我是單水區政府辦公室主任,他是單水區區長秘書……你想多管閒事?」「藍色上衣」官威十足,冷笑一聲,「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再說。」

小夥子嚇得止步不前了,自古民不與官鬥,為一個無權無勢的賣紅薯的和黃梁第一區單水區的大官作對,任誰都會掂量一下輕重。

「住手!」眼見「藍色上衣」和「土黃棉襖」氣焰滔天,嚇得周圍人群無一人敢為楚朝暉出頭,終於有一人挺身而出。他向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土黃棉襖」高高舉起將要落到楚朝暉臉上的胳膊,「身為黨員幹部,當街打人,有失身份。公車私用,又酒後駕車,是犯法行為。你不覺得丟人現眼,還覺得自己騎在百姓頭上很威風,是不是?」

關允一番義正詞嚴的話立刻引來圍觀群眾的滿堂喝彩。

「好!」

「說得好!」

「土黃棉襖」斜了關允一眼,滿不在乎地說道:「你是誰?誰褲襠裡掉出來的東西,敢訓老子……」

話未說完,關允一揚手一個耳光打在他的右臉上:「第一個耳光,我替老百姓教訓你。」手一翻,又一個耳光打在了左臉上,「第二個耳光,我替王啟華教訓你。」

兩個耳光打得「土黃棉襖」暈頭轉向,也打得他一時火起,暴跳如雷:「你敢打老子,老子整不死你……」說話間他跳了起來,一腳踹向了關允。

關允向旁邊一躲,伸手一推「土黃棉襖」,「土黃棉襖」收勢不住,一下就跌倒在地。

「藍色上衣」不幹了,挽胳膊正要動手,關允一回身,一揚手一個耳光正打在他的臉上。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當眾打了耳光,這可是奇恥大辱。

不料關允打完之後,嘴中說出了一句話,立刻讓準備還手的「藍色上衣」和「土黃棉襖」呆立當場!

「這個耳光,我替市委蔣書記打你!」

三個耳光動黃梁,關允一回黃梁,就點燃了黃梁戰火。

埋下伏筆

單水區是黃梁第一大區,區委書記丁思玉,區長王啟華,孔縣現任縣長陳宇翔也是出自單水區。單水區不但是黃梁市區面積最大、經濟產值最高的一區,也是黃梁三大宗姓的幹部培養基地。

區長王啟華是王姓子弟,傳說他和市政府秘書長王向東是親戚,但究竟沾的什麼親帶的什麼故,卻無人說得清楚。

如果不是穿藍色上衣的中年男人自報家門,關允還不知道二人是誰。等聽到中年男人是單水區政府辦公室主任鄭恆男,「土黃棉襖」是單水區區長秘書崔義天時,他心中火氣更盛,上前毫不客氣地賞了崔義天兩個耳光,也打了鄭恆男一個耳光。

按說以關允的級別和年齡,不足以當眾打鄭恆男一個耳光,畢竟鄭恆男四十多歲,而且還是單水區政府辦公室主任。按照輩分,他是鄭天則的侄子,而崔義天是崔同的侄子——究竟是不是親侄子關允不得而知,只是無意中聽說過崔義天和崔同之間的關係。

關允之所以對單水區瞭解得如此清楚,不僅僅因為單水區是黃梁第一大區,還在於陳宇翔也是出身於單水區的緣故。正是基於以上認識,關允才毫不猶豫地打出三個耳光。

三個耳光,明是打在崔義天和鄭恆男的臉上,其實是當眾打在了三大宗姓的臉上。崔義天和鄭恆男本身就是崔姓和鄭姓子弟自不用說,崔義天是王啟華的秘書,鄭恆男是王啟華的管家,打了秘書和管家,和打在王啟華的臉上沒有區別!

關允以市委一秘的身份,以一人之力公然挑戰三大宗姓的權威,三個耳光動黃梁,要的就是讓黃梁局勢亂上加亂。

單水區在蔣雪松和呼延傲博的決勝局中,有著無可替代的重要性。單水區委書記丁思玉也是市委常委,另外鄭天則的主要產業以及封況的遺留資產,基本上也全部集中在單水區。

所以當關允喊出替市委蔣書記打鄭恆男和崔義天的耳光時,其實是替蔣雪松鄭重地向三大宗姓宣告:在即將到來的最後決戰中,是該正式表明立場了,別想再當渾水摸魚的「騎牆派」。

關允當眾一喊,鄭恆男和崔義天臉上火辣辣地疼,心裡卻是七上八下地敲鑼打鼓,誰?眼前的人就是傳說中深受蔣書記器重的新任市委一秘?

被市委一秘當眾打了耳光,就和被蔣書記親手所打沒有區別,鄭恆男和崔義天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他們敢欺男霸女,也敢欺凌弱小百姓,卻不敢在堂堂的市委一秘面前放肆。何況關允除了深得蔣書記賞識之外,聽說也深受崔書記喜愛,這樣一個在市委光環耀眼、讓人仰視的人物,誰敢得罪?

但關允再是市委一秘,也不能動手打人,而且還是當眾打人,就算蔣書記出面,也不敢揚手就打。關允算老幾,才來黃梁幾天,就想騎到三大宗姓的頭上作威作福,反了他了!

關允三個耳光相當於打在了三大宗姓的臉上,是可忍孰不可忍?三大宗姓在黃梁幾十年,沒人敢欺負。崔義天和鄭恆男在最初的震驚過後,越想越氣,二人對視一眼,心意相通,假裝沒聽到剛才關允的話,先打還回來再說,不能把三大宗姓的人丟到大街上。

「你是誰?你又有什麼資格代表蔣書記?敢假借蔣書記的威風,不打你打誰!」鄭恆男一挽胳膊就上,朝關允胸口打來一拳。

這邊鄭恆男一動手,崔義天也動腳了,直接就是一記窩心腳朝關允的心口踹去。二人一個區政府辦公室主任,一個區長秘書,平常工作中配合默契,打架的時候也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前一後,堵住了關允的前路退路,就是要一個回合就將關允打倒在地。

二人算無遺漏,以為可以一舉將關允打得滿地打滾,卻不知道關允從小到大經歷過無數次打架,雖然親自動手的次數不多,但若論躲閃的本事,關允自稱第二,通常無人敢稱第一。

關允只一閃,就從二人自以為天衣無縫的配合中全身而退,正好站在了楚朝暉的身邊。崔義天和鄭恆男一擊不中,勃然大怒,二人只對視一眼,又同時衝了上去,試圖第二次出手拿下關允。

不料等二人才向前走出幾步,一直蹲在地上的楚朝暉突然站了起來,他站起來的時機無巧不巧正擋在崔義天和鄭恆男面前,而且他伸出雙手,做出要攔下二人的姿勢。也不知是不是天大的巧合,他剛一伸開雙臂,崔義天和鄭恆男就收勢不住,正好撞在他的胳膊上。

撞就撞了,偏偏還是鼻子撞上了,這一下崔義天和鄭恆男可是吃了一個暗虧。楚朝暉的雙臂像兩根鐵棍一樣,撞得二人鼻子生疼,眼淚都流了出來。

關允暗暗一笑,他果然沒有看錯,楚朝暉手上有功夫,剛才的一手可不是巧合,而是精心算計的結果,問題是,剛才他為什麼寧願捱打也不還手?又一想關允就明白了,民不與官鬥,楚朝暉只是想擺一個小攤維持生計而已,他只想息事寧人,能保住攤位就行。動手的話,說不定就被抓了。

還真讓關允猜對了,楚朝暉剛一攔下崔義天和鄭恆男,就聽到警笛陣陣,警車趕到了。數名警察下車之後,不由分說就銬了楚朝暉,楚朝暉的攤子也被直接清理到一邊,摔了個稀爛。

自始至終,楚朝暉只是一臉的不甘和堅毅,不發一言,除了向關允投去感激的一瞥之外,看都不多看崔義天和鄭恆男一眼。真是一個有個性的男人,關允莫名對楚朝暉好感大增。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為生計故一時忍辱負重不算什麼,逞一時意氣的才是匹夫。

等警察要帶走楚朝暉的時候,關允拍了拍楚朝暉的肩膀,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你的事情,我管定了。」

警察還要銬上關允,關允拿出了工作證,警察一看,頓時臉色都變了,慌亂之中,忙不迭朝關允敬了一個禮,再也不敢橫了,趕緊灰溜溜地跑開了。

關允冷冷地看了崔義天和鄭恆男一眼:「鄭主任、崔秘書,是吧?今天的事情,回頭我會向蔣書記彙報一下。」

崔義天和鄭恆男現在也清醒了,雖然身有三大宗姓子弟的保護色,但關允畢竟是市委一秘,可以直通蔣雪松。二人向前一步,崔義天點頭哈腰地賠著笑:「關秘書,誤會,誤會。剛才真不知道是您,我喝多了,您多體諒。」

「關秘書……」鄭恆男還想在關允面前擺擺譜,他自認資格老,年齡又比關允大,現在又比關允級別高,關允還是小小的副科,他是正科,況且關允畢竟打了他一個耳光,他心裡不舒服,「你怎麼著也是蔣書記身邊的人,動手就打人,太失禮了。這事兒要是讓蔣書記知道了,蔣書記會怎麼想?」

「蔣書記怎麼想,就不勞鄭主任操心了。」關允見鄭恆男還想在言語之中較量一番,心中冷冷一笑,你還以為鄭天則和以前一樣如日中天?真是不識時務。不過不識時務是好事,鄭姓不識時務的人越多,才越好讓他的計劃順利推進。

鄭恆男被關允嗆了一句,噎得滿臉通紅,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確實蔣雪松怎麼想誰也不清楚,只有關允最清楚,市委一秘光環耀眼的最大權力就在於此。他冷冷一笑:「關秘書賞了我一個耳光,大過年的,我記下了。」

「楚朝暉的事情,我也管定了。」關允寸步不讓,扔下一句話就揚長而去,「鄭主任,崔秘書,再見。」

望著關允有三分囂張四分傲慢的背影,崔義天和鄭恆男再想起臉上火辣辣的耳光,心中湧起無邊的憤怒和仇恨。

到了市委,關允從門衛取上行李,來到了辦公室。市委還沒有正式上班,除了幾個值班人員之外,大樓內冷冷清清,沒有幾人。

關允先打掃好衛生,又打了一壺熱水,坐下後想了想剛才發生的一切,拿起電話打給了劉寶家:「寶家,有一個叫楚朝暉的小販被抓進了單水分局,你關照一下。」

「我馬上過去看看。」劉寶家的聲音中有三分興奮,「我就在黃梁。」

「你怎麼來了,不是還不到上班時間?」關允以為劉寶家還在孔縣。

「溫琳非要來黃梁,我不放心,就陪她來了。」劉寶家嘿嘿一笑,「還有一件事情是,我聽到風聲,說是陳縣長可能要出事,就早早過來,隨時聽候關哥指揮。」

「陳宇翔?」溫琳來了是好事,關允當然歡迎,但陳宇翔怎麼會出事,他頓時一驚,「你從哪裡聽到的訊息?」

話一說完,手機就急促地響了,一看是齊昂洋來電,關允忙結束通話劉寶家的電話,接聽了手機。

齊昂洋上來就是一陣大笑:「關弟,出事了,出事了,陳宇翔被人黑了。有人要借陳宇翔向蔣雪松出手了……」

郎心似鐵花酒翔

其實陳宇翔出不出事,關允本不關心。陳宇翔和他既不熟識,也沒有私交,陳宇翔並不在他的關注名單之內。

但陳宇翔是蔣雪松的嫡系,陳宇翔從市裡外放到孔縣,是蔣雪松的一步長遠安排,蔣雪松對陳宇翔寄予厚望。值此蔣雪松和呼延傲博的決戰即將上演之際,蔣雪松的任何一個嫡系出事,都可以視為對手在他的背後出手和正面打擊!

關允對齊昂洋幸災樂禍的笑聲十分不滿:「有事說事,先別笑,忘了我剛幫你解決蘇墨虞的問題了。」

齊昂洋一下就蔫了:「關弟,真不夠兄弟,我好不容易從蘇墨虞身上死裡逃生,大過年的,樂和一下都不行?你也真是的,打擊我的娛樂積極性。不過也別說,陳宇翔的事情太好笑了,我一想起來就忍不住笑。」

在齊昂洋時不時大笑的敘述中,關允大概瞭解了事情經過。

年後,陳宇翔去省城走親訪友,當然,明是走親訪友,實則暗中私會情人。陳宇翔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女友魯洋洋,本來二人一直情投意合,但後來不知何故卻最終沒有走到一起。陳宇翔結婚後,魯洋洋一直未嫁,在省城一家銀行上班,心甘情願地當了陳宇翔的情人。

魯洋洋是怎樣被陳宇翔的花言巧語所矇蔽,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她從二十多歲守到三十多歲,一等十年,卻始終沒有等來陳宇翔兌現離婚後再娶她的承諾。而隨著陳宇翔的職務越來越高,前途越來越光明,陳宇翔離婚的可能性就越來越低。

陳宇翔每年都要以走親訪友的理由到省城住一段時間,其實是和魯洋洋幽會去了。陳宇翔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卻早就被有心人調查得一清二楚。只不過除非是官場上的生死對頭,一般人不會揭穿陳宇翔養了一個情人的事實。

所以本著烏鴉不說豬黑的前提,十年一覺省城夢,贏得情場薄倖名,陳宇翔讓魯洋洋為他付出了十幾年的青春。

女人的青春最經不起等待,魯洋洋等不及了。在今年陳宇翔與她幽會,在她的床上被掀紅浪時,她提出如果陳宇翔再不娶她,她就和陳宇翔一刀兩斷,然後嫁一個老實巴交的男人,也算是對父母有個交代。

陳宇翔一聽不幹了,他在魯洋洋身上折騰了十年,卻依然沉迷在魯洋洋醉人的體香和傲人的雙峰之中。而三十六歲的魯洋洋風韻猶存,陳宇翔認為,至少還能給他帶來五六年的人生體驗,他才不想放手,何況青梅竹馬只此一人,人生不再重來。

陳宇翔好說歹說總算勸魯洋洋打消了離開他的念頭,他還以為魯洋洋和以前一樣,只是鬧一鬧,然後他哄一鬨,事情就會過去。等他和魯洋洋溫存過後,又有朋友叫他出去喝酒,他隨口應付魯洋洋幾句,就和朋友一起去省城有名的煙花巷喝酒去了。

作為一個新興的城市,燕市的大街小巷很少有古典意味的名字,煙花巷是唯一的一個。其實最早並不叫煙花巷,而是叫紅燈街,確實也是燕市著名的紅燈區。後來新上任的市長在走訪時聽到了紅燈街的叫法,十分不悅,說是新形勢下的省會,怎麼還會有紅燈區的存在,又怎麼偏偏叫紅燈街?太給省城丟臉,建議改名。

結果有一個專家欺負市長是理工出身,沒多少文雅之風,就提議不如改名為煙花巷,既有詩意又有古典味道。市長當即拍案叫好,市長一拍板,本來想說不好的人也只好閉嘴不說了,誰說不好,等於是說市長沒文化。

結果煙花巷就成了燕市獨一無二的具有古典韻味的街道名字,市長拍板定名的傳說,也一時成為胸無點墨的笑談。而改名之後的煙花巷反倒生意更加興隆。

煙花巷雖然生意不錯,美女如雲,但卻不是尋常人等可以光顧之地。

一是價格昂貴,非一擲千金的權貴不可流連,非高官顯要不可入內。當然,再有錢,等千金散盡時,一樣會被趕出來。「君不見床頭黃金盡,壯士無顏色」,煙花巷雖然名字古典而有韻味,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銷金窟。

二是煙花巷許多紅樓並不對外營業,只針對特定的客戶開放,據傳裡面有真正的傾國傾城貌,裡面的女子都以古代美人命名,有李師師、陳圓圓、蘇小小、柳如是等等。

陳宇翔早就聽聞過煙花巷的大名,只是苦於沒有機會光臨,不想這一次被朋友請去煙花巷,他當即喜出望外。

更讓陳宇翔高興的是,朋友直接帶他去了國紅館,正是有一定身份的人士才能入內的煙花巷第一紅樓。在李師師、陳圓圓、蘇小小、柳如是幾人之中,他一眼就選中了嬌小玲瓏的蘇小小,一番雲雨之後,他直呼以前的人生算是白活了。

一連三天,陳宇翔都流連在蘇小小的床頭,不肯回轉,魯洋洋打了二十多次電話,他也不接。他以為魯洋洋不會知道他在哪裡,卻不知道,魯洋洋接到了一個神秘的電話,有人一五一十把陳宇翔的所作所為告訴了魯洋洋。

得知她等候了十幾年的男人是這樣一個人,魯洋洋傷心欲絕,直接來到煙花巷尋找陳宇翔。她一邊哭,一邊給陳宇翔打電話,陳宇翔還推說正在開會,卻不知道,他坐在陽臺之上,一邊打電話一邊抱著蘇小小的情景,被魯洋洋逮個正著。

魯洋洋本是很有才氣的一個女子,親眼見到騙了他十幾年的男人在抬頭十幾米高的紅樓之上,一邊喝著懷中美人喂的花酒,一邊哄她說在辦正事,多年的委屈和不甘一時湧上心頭。她當即到路邊的一家打字影印店影印了幾十張傳單,貼在了煙花巷每一家紅樓的門上。

是魯洋洋悲痛之下一揮而就的一首詩——

煙花柳巷濃夕陽,情人苦候欲斷腸。滿樓紅袖香豔處,郎心似鐵花酒翔。

短短一個小時後,「花酒翔」就在煙花巷中一舉成名。不少人紛紛打聽「花酒翔」究竟是何許人也,最後打聽來打聽去才知道,原來「花酒翔」本名陳宇翔,是孔縣縣長。

陳宇翔還沉迷在溫柔鄉中尚不知情,沉醉不知歸路,並不知道在煙花巷已經有不少人拿他和吳三桂相比。吳三桂是衝冠一怒為紅顏,他是郎心似鐵花酒翔。

無巧不巧的是,陳天宇正好也在煙花巷流連,臨走的時候發現了傳單,順手拿走了一張。回到家中忘了收起來,放到桌子上被陳恆峰發現了。

陳恆峰一見之下連稱好詩,問陳天宇此詩是誰所寫。陳天宇只好如實說是在煙花巷撿的,好像聽說「花酒翔」是指陳宇翔。

陳宇翔?陳恆峰立刻想到了陳宇翔是何許人也,孔縣縣長!按說以陳恆峰的代省長級別,原本記不住陳宇翔區區一個縣長的大名,但一來孔縣太出名,二來陳宇翔是蔣雪松的嫡系,陳恆峰想不記住也難。

想起陳宇翔是誰,再對比詩中強烈的怨恨之意,陳恆峰哈哈大笑,提筆在上面批示:「好一個郎心似鐵花酒翔!」

要知道代省長可不是一般人,輕易不會落筆,一旦落筆,絕對會大有深意。陳恆峰並不發表明確看法,只是批示一句:好一個郎心似鐵花酒翔!究竟是對陳宇翔的風流韻事付之一笑,還是極度不滿,就連陳天宇也琢磨不透。

事後陳天宇把此事當成笑話說了出去,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陳天宇是誰?是堂堂的代省長公子,代省長公子講一個笑話倒沒什麼,但笑話的主角卻是陳宇翔。這下,有好戲看了。

更耐人尋味的是,陳恆峰當天去省委值班,因為不是正式上班時間,他平易近人,見人就笑。後來坐在一起座談時,他特意提到了工作作風問題,說是個別同志如果將喝花酒的勁頭用到工作上,肯定可以出成績。

「個別同志喝花酒,喝出韻事了,我就聽說了這麼一件事情……」陳恆峰並沒有點名,只是將詩作又重複了一遍,特意點出了最後一句,「郎心似鐵花酒翔,我希望在你們身上就是郎心似鐵工作狂。」

代省長金口一開,省委上下震動,不到半天工夫就傳得沸沸揚揚。「花酒翔」的大名,在省委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關弟,你先做好心理準備,我估摸著陳恆峰有意放風出去,是想借花酒翔事件插手黃梁局勢,你的機會來了。」齊昂洋還是抑制不住笑意,「‘花酒翔’,哈哈,真是太有創意了。我才發現,女人真是一個比一個厲害,魯洋洋比蘇墨虞有意思多了。」

關允無語,沒理會齊昂洋的嬉笑,結束通話了他的電話。剛要打電話給蔣雪松,蔣雪松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風起於青萍之末!

兩可之間

「關允,你在黃梁?」蔣雪松聲音平靜,但還是隱隱流露出一絲波動。

「在了。」關允本來想在市委停留一下,然後回一趟孔縣,畢竟離正式上班還有兩天,但意外出現了花酒翔事件,看來是要提前結束假期了。

「你和冷楓聯絡一下。」蔣雪松的話大有深意,「我可能後天一早回黃梁,現在宇翔在我這裡。」

電話隨即結束通話了,關允放下電話,一時若有所思,起身泡了一杯茶。還沒有想明白怎麼辦好蔣書記交代的工作時,電話又響了。

是劉寶家。

「關哥,溫琳在市裡,她先去葉部長家了,估計晚上會去找你。我現在在單水分局,見到楚朝暉了,找了幾個朋友關照他,不會受皮肉之苦。不過要放他出來,就得你想辦法了。」

「好,我知道了。」關允想了想,又說,「我還有事,先不和你聚了,回頭再說。」

現在確實顧不上和劉寶家、雷鑌力一起聚聚,花酒翔事件事發突然,到底會引發多大的軒然大波,現在還不得而知。

劉寶家卻誤會了關允的意思,嘿嘿一笑:「有數,有數,我不會打擾關哥和二嫂的好事。」

「一邊去。」關允笑罵了一句,也沒過多解釋什麼,陳宇翔的事情沒必要讓劉寶家知道,也不是他該操心的事情,忽然想起了鄭令東,「鄭令東現在是什麼情況?」

「鄭令東還在燕市。」

「好,隨時做好收網的準備。」關允又說,「調查一下楚朝暉的來歷,還有,暗中查查單水區政府辦公室主任鄭恆男和區長秘書崔義天的情況。」

「沒問題。」

劉寶家為人活絡,善於交友,來到黃梁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在公安系統結識了一幫朋友,人緣極好。而且他和社會上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談得來,讓他調查誰或是打聽什麼訊息,絕對手到擒來。

泡了一杯毛尖,關允望著嫋嫋升騰的熱氣,心思沉浮不定。

毫無疑問,陳宇翔的花酒翔事件,是被人黑了一道。儘管齊昂洋語焉不詳,他也不知道事情背後的真相,但從事情的經過可以推測一二。

首先,有人早就將陳宇翔和魯洋洋的關係摸得清清楚楚,所以才會暗中通知魯洋洋陳宇翔人在哪裡。

其次,黑手對將事情鬧多大,可能事先也沒有一個明確目標,卻沒有想到,魯洋洋的一首詩幫了大忙,讓陳宇翔一舉成名。儘管「花酒翔」的外號極為不雅,但「花酒翔」的大名陰差陽錯之下被代省長陳恆峰記住並且宣揚,怕是連黑手也始料不及。

最後,花酒翔事件雖然驚動了代省長,但事件的定性和最終處理結果,還在兩可之間,可大可小,一切全在運作之中。而且最耐人尋味的是陳恆峰及時抓住機會,重點點名提出花酒翔事件,等於是抓住了主動權。作為全省的二號人物,他先就事件表態了,又不是什麼大事,相信「一號」也不會再就此事做出批示了。

陳恆峰掌握了花酒翔事件的主動權,究竟何意?他的立場將會決定陳宇翔的最終命運!

當然,關允更清楚的是,幕後黑手要的不只是黑陳宇翔一道那麼簡單,要的是借黑陳宇翔之事來給蔣雪松一刀。陳宇翔剛被任命為孔縣縣長不久,就出現了作風問題,蔣雪松親自點名了陳宇翔,他能面上有光?

更讓關允怵然而驚的是,恐怕陳宇翔的花酒翔事件只是第一波,在蔣雪松和呼延傲博的決戰到來之際,「花酒翔」只是一個導火索罷了,或者說充其量只是一道開胃菜。

但現在開胃菜因為陳恆峰的意外點名,大有上升為主菜的趨勢,相信幕後黑手現在又在重新評估花酒翔事件的威力了。

究竟幕後黑手是誰,關允不用去胡亂猜疑,肯定是蔣雪松的幾個主要政治對手。

蔣雪松特意讓他打電話和冷楓聯絡一下,想必是想探聽冷楓的口風。關允暗暗搖頭,蔣雪松對冷楓還是極有成見,也不夠了解冷楓,以冷楓的為人,花酒翔事件絕對不是他的手筆。另外蔣雪松暗示過兩天再回黃梁,還說陳宇翔和他在一起,顯然是說他已經開始著手善後事宜了。

關允分析完局勢之後,反倒笑了,他一回黃梁,借打了鄭恆男和崔義天耳光之事來推動黃梁局勢的進展,敢情對手過年的時候也沒閒著,也在謀劃大事。

應該說是好事,有來有往,才能在激烈的動盪中,還黃梁一個太平。

蔣雪松在黃梁追求的是政績和權威,他在黃梁也有自己的政治訴求。關允喝了一口毛尖,淡淡的苦味讓他頭腦清醒,他拿起電話打給了冷楓。

「書記,有件事情要向您彙報一下。」關允和冷楓沒有客套,上來就說了花酒翔事件的始末。

冷楓顯然還沒有聽說此事,一時震驚:「怎麼會?宇翔太不小心了。我打個電話問問,他出事了,也不和我說一聲。」

冷楓的話明確無誤地表明瞭立場,他沒有在背後黑陳宇翔。而且他身為縣委書記,陳宇翔是縣長,如果市委要處理陳宇翔,他有一定的發言權。

「書記,還有一件事情……」關允剛才和蔣雪松通話時,忘了告訴蔣雪松他掌摑鄭恆男和崔義天的事情,他想先聽聽冷楓對這件事情的看法。一直以來在他的心目中,冷楓還是比蔣雪松關係更近。

聽完關允的話,冷楓難得地哈哈一笑:「打得好,打得好。鄭恆男和崔義天是酒後鬧事,你是仗義執言,就算官司打到蔣書記面前,你也佔理。要我說,年後黃梁的開局,很不錯。」話頭又一轉,他又提到了關允的京城之行,「聽說你在京城和冷子天鬧矛盾了?」

「是,估計冷家不會欣賞我了。」關允調侃了一句,「我可是打得冷子天不輕,這個樑子算是結下了。」

「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關允,你做得對。」冷楓斬釘截鐵地說道,「別往心裡去,有我在,冷家不會為難你。」

惡語傷人六月寒,良言一句三冬暖。冷楓的話,讓關允心中一陣溫暖。關鍵時候,作為他的引路人,冷楓總能給他最大的支援。

隨後,關允又將電話打給了蔣雪松,告訴蔣雪松他和冷楓已經通過電話。蔣雪松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顯然他聽明白了關允的話。

關允見時機成熟,就補充說明了他和鄭恆男、崔義天發生衝突的經過。聽過完,蔣雪松沉默了小片刻,只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雖然和蔣雪松接觸時間還不算太長,但關允自認差不多已經熟知蔣雪松的脾氣,蔣雪松對他主動挑起和鄭恆男、崔義天之間矛盾的舉動,是預設的態度!

預設,就是許可,就是支援,就是明白無誤地表明蔣雪松不會再和以前一樣被動迎戰,也不排除主動出擊的可能。而且陳宇翔花酒翔事件的突發,相信更讓蔣雪松明白,再被動下去,或許就永遠沒有反手一擊的機會了。

關允希望蔣雪松的步伐再大一些,出手再犀利一些,三年的佈局,蔣雪松是運籌帷幄,呼延傲博是大開大合,最後的決勝局,關允自認蔣雪松佔了三分上風。但呼延傲博也不會坐以待斃,相比之下,他反倒更有放手一搏、背水一戰的勇氣,甚至,不惜血戰到底。

關允沉思良久,一個人在辦公室打了數個電話,頗有坐鎮黃梁市委核心,指揮若定的氣魄。他雖是蔣雪松的秘書,但蔣雪松有蔣雪松的黃梁大計,他有他的黃梁之局。

想了一想,既然惹了崔義天,就有必要和崔同通個話,況且過年了,也應該向崔同拜年。

「崔書記,過年好。」關允直接打了崔同家裡的電話,是崔同本人接的電話,他十分恭敬地說道,「給崔書記拜個晚年。」

「小關,過年好。」崔同呵呵一笑,「晚上有沒有時間,家裡來了客人,你來湊湊熱鬧?」

沒想到崔同一上來就直接邀請他去家中做客,倒讓關允吃驚不小,微一遲疑就答應了:「就怕給崔書記添麻煩。」

「不麻煩。」崔同隨口說出了地址,「現在就過來吧。」

關允來黃梁時間不短了,雖然知道崔同對他特別關愛,但平常來往也不多,更沒有私交。突然之間要上崔家做客,到底是和他的京城之行有關,還是和黃梁局勢即將變局有關?

崔同家在市委一號院,離市委很近,步行過去只需十分鐘左右。路上,關允接到了溫琳的電話,說要晚上找他,關允不知道幾點從崔家出來,就讓溫琳等他電話。

從市委到市委一號院,要出市委大門,從南面繞道去。關允沒有留意他一齣市委大門,身後就跟了一個尾巴,而且還是一個女人。

如果讓關允發現身後的尾巴是誰時,他肯定會大吃一驚並且不解地想,她……為什麼要跟著自己?

崔家之局

等關允的身影消失在市委一號院之後,身後的尾巴站定,到路邊的公用電話亭打了一個電話。

從來不用手機打給鄭天則的人中,紅顏馨是最獨特的一個,她不只不用手機和鄭天則通話,凡是重要事情,她都是用公用電話聯絡。在她眼中,手機最不安全,最容易被人監聽。也正是她謹小慎微的性格,才讓她最得鄭天則信任。

「鄭局,關允去了市委一號院。」

鄭天則聲音愣了一愣:「你跟蹤關允了?」

「也不是,是我正好路過市委,見關允出門,就想看看他想做什麼。沒事,他沒有發現我。」紅顏馨說話時,目光隨意四下掃了幾眼,沒有發現異常。

「跟蹤不是你的專長,不許再有下次。現在不是跟蹤關允的時機,你趕緊離開。」鄭天則急急說道,「越快越好。」

「怎麼了?」紅顏馨嚇了一跳,她一時心血來潮想盯梢關允,不想聽鄭天則的口氣,似乎她現在處於多危險的境地一樣。

「最近收到可靠情報,關允有人暗中保護,你跟蹤他,肯定被人發現了。注意觀察一下身邊,看周圍有沒有異常情況。」

紅顏馨吃驚不小,悄悄打量四周,沒發現什麼異常,正要說什麼,又聽鄭天則說道:「算了,你也別觀察了,看也看不出問題,趕緊走。」

紅顏馨放下電話,匆匆離開原地,一邊走,一邊心跳如鼓,還暗中觀察四周,想看看有沒有人跟蹤她。結果走了很長一段路,也沒有發現一個可疑人物,就放了心。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只注意觀察身後的行人了,卻沒有注意到一直有一輛麵包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後,走走停停,掩護得非常好。時而前行,時而停在路邊,完全被她忽視了。

車內,坐著一人,神色凝重,目光緊盯著紅顏馨婀娜多姿的身影,嘴角閃過一絲玩味的笑容。

「黃局,請指示。」一人請示黃漢,「紅顏馨對關允沒有傷害力,要不要繼續跟蹤她?」

黃漢拍了拍腿,咧嘴一笑,笑容有三分陰險四分陰冷:「不用了,你們繼續暗中保護關允,我去跟蹤紅顏馨。」

「可是黃局,紅顏馨認識你……」

「少廢話。」黃漢拉開車門跳了出去,揮手說道,「天黑了,如果她再暈倒的話,她能認識誰是誰?」

等黃漢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車上的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黃局是不是對紅顏馨有意思?」

「肯定的,紅顏馨那臉蛋那身材,是個男人都對她有意思。」

「可是黃局這些年一直在紅顏馨面前表現得很正直。」

「黃局這些年還一直在鄭局面前表現得很忠心呢……」

「黃局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太深了,我看不透他。你說黃局最後會不會取代鄭局?」

「別亂猜了,這麼多年,鄭局都沒有摸透黃局,我們能摸透?反正記住一點就行,跟著黃局,有出路。」

「這倒是,我看好黃局。」

或許是心有靈犀,關允並不知道身後發生的一切,但在他來到崔家樓下時,腦中忽然冒出一念頭——他由黃梁局勢之中的不解之謎突然間想到了黃漢,就如一個一直找不到癥結點的懸案驀然有了思路一般,腦中跳出來的念頭嚇了他一跳……

槍殺鄭寒之人是黃漢!

從鼎鼎香到八里屯,再從八里屯到甫揚河,一系列事件之中唯一一人貫穿始終,就是黃漢。

而黃漢作為五虎上將之首,多年來在黃梁肯定黨羽遍佈,勢力根深蒂固,就連鄭天則也不可能完全左右得了黃漢。而且最主要的是關允瞬間想通了一點,如果鄭天則倒臺,在封況已死,鄭寒身亡的前提之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黃漢。

當然,關允不會亂猜黃漢背叛鄭天則的出發點是什麼——有時候天大的背叛背後,理由可能是很好笑的一件小事。他現在最關心的是,如果真是黃漢在為鄭天則挖墳,那麼黃漢背後肯定會有一個重量級人物。這個人,是黃梁市委高層的可能性極大。

顯然,這個人不是蔣雪松,也應該不是呼延傲博,呼延傲博不可能除掉一個鄭天則再扶植一個黃漢。豈不是說,最大的幕後巨手是……崔同?

關允怵然心驚!

如果真是崔同和黃漢暗中聯手在逐步瓦解鄭天則的勢力,那麼崔同就太可怕了,簡直達到了不動如山的大成之境。以金全道的年齡和地位達到大成之境不足為奇,崔同才是副廳級就有如此心機,他以後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這般想著,關允就敲響了崔家的大門。

門一開,閃出一張如花的笑臉,笑臉猛然探出頭來,差點撞在關允的臉上,嚇了關允一跳,仔細一看,不由笑了,原來是熟人。

「喲,關大秘書。」雨秋開門請關允進來,「好久不見,沒想到你瘦了一圈,眼圈還有點黑,睡眠不足,氣色有點差,縱慾過度……」

關允以為雨秋對他不再嘲諷了,沒想到最後一句又露出了獠牙,他只好無奈一笑:「雨秋,你好。」

「我本來很好,可是一見你又不好了。」雨秋一甩身走了。

雅美笑吟吟地迎了出來:「關秘書,別和雨秋一般見識,她就是急脾氣,其實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關允笑笑,進門後換鞋。雅美蹲下身子替他找了一雙拖鞋,還要替他穿上,他可沒敢勞累雅美,忙自己穿上了事。

都說護士細心耐心,同是護士,雅美溫柔體貼,雨秋秋風如刀,差距真是不小。關允想起雨秋和雅美陪同他和金一佳一路直奔燕市的事,心中也就原諒了雨秋的小性子。畢竟雨秋和他非親非故,一路生死相依的經歷,是人生中值得珍藏的財富。

崔家房子不算太大,客廳二十多平方米,陳設比較簡樸,和關允想象中的崔姓大家的富貴稍有差距。客廳除了沙發和電視外,就是一方茶几和一株高大的巴西木。

雅美請關允入座,關允剛坐下,崔同就出來了。崔同的身後還跟著一人,垂頭喪氣,臉上還有紅腫,不是別人,正是崔義天。

一見崔義天,關允心中先是一驚,隨後暗暗讚歎,好一個崔同,真是一個處處先人一步的高人。原來請他到家中做客,是為了化解他和崔義天之間的矛盾,出手真快,不但快,而且準。

關允一瞬間對崔同的佩服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小關來了,歡迎,歡迎。」崔同穿了休閒裝,一臉和善,伸手和關允握手,「剛剛和義天說到你,義天說和你起了矛盾?我剛才批評他了,讓他給你賠個不是。」

關允見好就收,也知道在崔同面前他端不起架子,況且他又不是真心要和崔姓結怨,忙說:「我和義天的事情是誤會,當時話趕話說到一塊兒,又誰也不認識誰,就鬧了矛盾。義天,對不起,我給你賠禮道歉了。」

崔同目光閃動,心中閃過一絲喟嘆,這個關允真是一個人精,打了崔義天不說,還讓人挑不出理,現在又搶先一步主動認錯,態度好得不行。相比之下,崔義天不但沒有意識到錯誤,還想著怎麼討回來,他和關允的差距還真是不小。怎麼就沒有看出關允故意當眾打他和鄭恆男三個耳光,是逼三大宗姓表態呢?

這兩人政治智慧的差距真的不是一般的大,蔣雪松有了關允,當真是如虎添翼。一個好的秘書,不但可以讓領導的許多事情事半功倍,甚至可以重新樹立權威。

「該義天向你道歉才對,是義天的不對。」崔同回身威嚴地對崔義天說道,「義天,如果你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我會親自向王啟華提議,讓你停職反省。」

一句話驚得崔義天差點以為聽錯了,叔叔就這麼怕關允?關允明明打了他兩個耳光,不但非要讓他道歉,還以停職反省相威脅,到底是關允太權勢滔天了,還是叔叔太軟弱了?

不解歸不解,崔義天卻清楚崔同說一不二,而且如果崔同開口了,王啟華也不得不聽。他只能低頭了:「關秘書,對不起,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

關允見崔同臉色和善如春風,心中感嘆崔同強壓崔義天向他道歉,其實是向他暗示崔姓完全明確了立場。這說明了一點,他的三個響亮的耳光,最先得到了崔姓積極的回應。

隨後擺上了酒席,由雨秋和雅美作陪,卻不見崔同夫人和孩子露面,關允也不好多問。

來得匆忙,沒帶禮物,關允很不好意思,就自罰了三杯,又主動敬了崔義天一杯。幾杯酒下肚,崔義天的情緒明顯好轉,和關允說話不再彆扭了,差不多過節兒算是解了。

又過了一會兒,崔同看了看客廳的表,說道:「也該來了。」

關允聽出來了,怎麼崔同還另有客人,莫非今天的宴會不僅僅是崔同借崔義天向他傳遞一個資訊這麼簡單?

忽然間門鈴響了,雅美前去開門,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柳星雅,另一人竟是……

關允頓時瞪大了眼睛——黃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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