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鼎鼎香事件之後,郭偉全和關允的關係突飛猛進,雖然還談不上是親密無間,但也確定了同一陣營的歸屬。尤其是後來鼎鼎香、八里屯和甫揚河三件命案之後,郭偉全有事沒事常和關允碰頭,說說閒話,聊聊家常,或是就局勢談談看法。必須說,郭偉全現在和關允的關係,比同時從孔縣出來的柳星雅近多了。
「秘書長,有事?」關允和郭偉全不用客套,直接說道,「我有點兒事,馬上要出去一趟。」
「沒什麼事,就是來看看你。」郭偉全笑眯眯地說道,順手關上門,壓低了聲音,「蔣書記人在黃梁。」
關允頓時一驚,呼延傲博剛剛說起蔣雪松人在黃梁,他還有所懷疑,現在郭偉全再提,他就百分之百確信無疑了。
蔣雪松暗中悄然回到黃梁,不算了不起的大事,問題是,蔣雪松瞞過別人也就算了,連他也瞞,莫非是真的對他不信任?連郭偉全都知道了,他身為秘書卻不知道,確實不由人不多想。
「蔣書記是故意不告訴你,他不想打亂你的部署。再說蔣書記突然回來,也是臨時起意……」郭偉全拍了拍關允的肩膀,關切地說道,「別多想,放手去做你的事情,我支援你。」
「蔣書記有什麼安排?」關允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雖然他看了出來,郭偉全有意不深說。
郭偉全搖頭:「不清楚,我只是知道他回來了,但什麼時候回來,現在人在哪裡,也不知道。」
關允覺得哪裡不對,莫非蔣雪松悄然潛回黃梁,是想試探市委各色人等的反應。不過顯然蔣雪松對黃梁的控制力度不容樂觀,他不無擔憂地說道:「呼延市長剛才來過了,他已經知道蔣書記回黃梁了。」
郭偉全吃了一驚,隨即無奈地搖頭一笑:「早在蔣書記的預料之中,呼延市長對黃梁的控制力度,是相當的密實。蔣書記回黃梁,現在連同我和你在內,知道的人不會超過五個,但還是走漏了風聲……」
關允一瞬間明白了,蔣雪松悄然返回黃梁,旨在清除身邊的不安定因素,也好肅清隊伍,提高戰鬥力。到底是誰呢?蔣雪松身邊除了秘書、司機平常關係最密切之外,就是市委秘書長和有限的幾個親信,難道會是司機?
關允搖搖頭,不再亂猜了,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就說:「這事……蔣書記肯定高瞻遠矚,能查個清楚,我還有個飯局,得走了。」
原以為郭偉全會識趣地讓路,不料他呵呵一笑說道:「我正好沒事,方便的話,我陪你一起?」
關允想了一想,也沒推辭:「敢情好,正好有車坐了。」
「哈哈。」郭偉全爽朗地一笑,「走,一路同行。」
郭偉全也算是關允的生死之交了,畢竟上次在鼎鼎香有過一次並肩作戰。
路上關允並沒有介紹要見誰,郭偉全也沒問,只顧說鄭寒案件了。
對於鄭寒案件中的各種疑點,郭偉全也是十分不解,當然,對於黃漢在其中所起的關鍵作用,他也有自己的看法。不過對黃漢到底是不是鄭寒案件的幕後推手,他也不是十分肯定。
「柳星雅和黃漢關係不錯?」關允想起了柳星雅和黃漢一起出現在崔同家中的一幕。
「星雅沒去孔縣之前就和黃漢關係不錯,他和黃漢是多年的交情了。黃漢和崔書記走近,也是他從中牽線。」郭偉全不無感慨地說道,「柳星雅是個人精,雖然起了個女人的名字,但做事情很有男人魄力。男人魄力再加上女人的細心,柳星雅不簡單呀。」
柳星雅果然不簡單,能和黃漢交友,又能將黃漢引薦給崔同,確實是一個八面玲瓏的人物。想起柳星雅在孔縣的所作所為,關允愈加肯定,柳星雅此人在市委有望大有作為。
不過相比之下,郭偉全雖然不如柳星雅八面玲瓏,卻為人穩重,並且在關鍵時刻有大將之風,也是可堪大任之人。
「秘書長以後才是前景光明。」
關允此話一說,郭偉全頓時笑逐顏開:「關老弟過獎了,我可比不了你年輕有為。」
到了鼎鼎香,雷鑌力和楚朝暉已經恭候多時了。下了車,關允為郭偉全介紹了雷鑌力和楚朝暉。雷鑌力還好,畢竟是市公安局的警察,楚朝暉卻是無業遊民,關允介紹他時說道:「楚朝暉,我的朋友。」
朋友一說,意味深長,尤其對官場中人來說,朋友既可以指十分疏遠的外人,也可以指親密無間的戰友,郭偉全也沒多問。
進了鼎鼎香的包間,幾人剛坐定,楚朝暉本來坐在末位,忽然神情一凜,又站了起來,二話不說推開房門朝外面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道:「關秘書,有人跟蹤!」
郭偉全嚇了一跳,吃驚地看了楚朝暉一眼,不知道楚朝暉到底是關允的什麼朋友,看他那專業的架勢,分明不是一般人。
關允無聲地笑了,他救了一個楚朝暉,等於又收服了一員得力的干將!
放長線
「什麼人?」關允若無其事問道。
楚朝暉輕輕關上房門:「不清楚,不過根據對方交錯跟蹤的安排來看,是專業人員,應該是公安局刑警大隊的人。」
關允繼續保持鎮靜,郭偉全坐不住了,站了起來:「我出去看看,誰這麼膽大包天。」
「秘書長……」關允笑著搖頭,「坐,坐,不用理,隨他去,跟蹤就跟蹤,腿長在別人身上。」
郭偉全只好坐下,卻對關允泰然處之的態度不解,一想就明白了什麼:「鄭的人?」
關允搖頭:「不清楚,應該不是,從市委一出來就跟上了,一直跟在車後。」
郭偉全出了一頭冷汗:「我怎麼沒發現?」
關允笑笑,沒說話,他也是無意中發現了身後有尾巴。一開始也懷疑是鄭天則的人,後來發現身後的尾巴似乎並沒有惡意,一直遠遠地跟在後面,似乎有監視之意,他也就沒有多想。現在黃梁的局勢太複雜,不是三足鼎立,而是多足鼎立,而且許多勢力之間又有交叉,與其憑空猜測是誰,不如坐觀其變。
反正,他馬上就要掌握主動權了。
楚朝暉能在第一時間發現身後有人跟蹤,有一手,比雷鑌力反應更快、更機警,相信他的身手也比雷鑌力還要高超,關允就招呼楚朝暉坐下。
楚朝暉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不過應該有些年頭了,洗得有些泛白,看上去有幾分寒酸,坐在幾人中間,很是扎眼。不過他臉上並沒有自慚形穢之色,除了神色間對關允十分恭敬之外,並不因自身身份低微而自卑。
關允最是欣賞楚朝暉這一股不卑不亢、自強不息的精氣神。
「朝暉以前是特種兵?」關允之前已經從劉寶家口中得知了楚朝暉的部分經歷。
「是,偵察連特種兵大隊。」楚朝暉恭敬地答道。
「以你的身手,找一份工作很容易,為什麼要賣紅薯?」
「一開始我跟過一個煤老闆,不過跟著他總辦壞事,心裡不踏實,就賣紅薯了。」
「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關允感慨地說道,「你為了心安,不當保鏢卻去賣紅薯,有個性,朝暉,我敬你一杯。」
「不敢,我敬關秘書。」楚朝暉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關秘書是我的恩人,從今以後,只要關秘書發話,赴湯蹈火,不皺一下眉頭。」
「好。」關允也喝乾了杯中酒,「我給你三點保證:一、什麼時候覺得我人品不行了,你隨時可以離開。二、我不會讓你做一件傷天害理的事情。三、我會讓你有用武之地,不敢說替天行道,至少除暴安良、收拾一些欺男霸女的渾蛋,你放手去幹。出了問題,我善後。」
「啪」的一聲,楚朝暉一臉肅然,鄭重其事地向關允敬了一個軍禮。
關允揮手示意他坐下,又說:「聽說嫂子病了?」
「慢性病,一直治不好。」楚朝暉低下頭,「我沒用,她跟著我,受苦了。」
「我在市醫院有熟人,回頭安排一下,先住院治好病,不能拖下去。」市醫院有雨秋和雅美,相信安排和照顧一個病人不在話下。關允治服雨秋,也有長遠的考慮,醫院有人好辦事。
「嗯!」楚朝暉眼中有淚光閃動,沒說感謝一類的話,只是眼中閃動著一種叫做信念的光芒,大恩不言謝,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切聽從關秘書安排。」
郭偉全目睹了關允收服楚朝暉的過程,心中感慨萬千。從孔縣時的坐冷板凳,到在孔縣初露頭角,再到在市委光芒大盛,關允一步步從稚嫩邁向了成熟。到今天,他開始著手建立自己的班底,從容不迫、步步推進地收服了楚朝暉,初具大將之風。
同時,郭偉全心中對關允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層。關允收服楚朝暉沒有避開他,就是將他當成了自己人,他也要有所表示才行。
「朝暉,有什麼困難就直接說,回頭等弟妹病好了,給她安排一個工作。」郭偉全平常對別人可沒有這麼好,對楚朝暉示好,也是賣關允的面子。
楚朝暉舉起酒杯:「謝謝郭秘書長!」他話不多,每次都用酒說話,一飲而盡杯中酒,感激之意溢於言表。
關允微笑著點頭,收服楚朝暉是他黃梁大計的關鍵一步,楚朝暉讓他如虎添翼。當然,郭偉全的意外加入,也是好事,接下來他的大計,也有需要郭偉全配合的地方。
「既然說到了工作問題,偉全兄,朝暉總要有個正式身份,你在市委比我熟,幫個忙怎麼樣?」關允一臉笑意,他有意拉郭偉全加入同盟,多個朋友多條路。況且郭偉全作為未來的市政府秘書長,在市委的分量將會越來越重。
一句偉全兄頓時讓郭偉全喜笑顏開,沒錯,堂堂的市政府副秘書長非常在意一個秘書和他稱兄道弟,而不是尊稱他的官職,可見郭偉全確實有意真心結交關允。
楚朝暉明顯是關允班底的一把尖刀,安排到太顯眼並且重要的部門容易引人注目,安排到邊緣部門,手中權力太小,又不容易掩護。郭偉全知道,關允明是讓他幫忙替楚朝暉安排工作,其實是想邀他加入陣營,也是對他的試探。
想起關允和齊昂洋的生死之交,再聯想到關允京城之行的種種傳聞,郭偉全心中驀然生髮了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感慨。
是,他是蔣雪松一手提拔的親信不假,但蔣書記志不在黃梁,甚至志不在燕省。而他就算出得了黃梁,怕是也走不出燕省。而在可以預見的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關允都會在燕省範圍內成長。
而且毫不誇張地說,關允將會在燕省大放光芒。他和關允保持友誼,和關允同一陣營,以後說不定還會跟隨在關允身後,現在和關允走近,等於是投資「原始股」。
這麼一想,郭偉全心中熱血沸騰,又想起了當初在鼎鼎香發生的一幕槍戰,他瞬間做出了一個讓他受益一生的決定:「市國安局副局長是我同學,安排朝暉到國安局問題不大,不過可能不會在太重要的崗位上。」
關允微微一笑,郭偉全在孔縣和他關係疏遠,來到黃梁後才迅速走近。走近後才發現,郭偉全在市裡的表現遠比在孔縣時的表現更成熟、更有城府,是個值得深交、可以攜手同行的同盟。
「還是偉全兄考慮得周全,其實朝暉需要的只是一個國安人員的身份。」關允舉杯,「謝謝偉全兄。」
郭偉全哈哈一笑:「關老弟跟我客氣就是見外了,我就明說了,大事幫不了,小事還是能周旋一下。以後在市裡有哪個環節打不開,跟我說一聲,我在黃梁工作了好幾年,形形色色的人物認識不少,都能說上話。」
「好說,好說。」關允見時機成熟,是該透露一點訊息給郭偉全了,也好顯示出他對郭偉全真心幫忙的回應,「偉全兄,我有一個想法想和你交流一下。」
郭偉全一臉欣喜,知道關允要和他交心了,忙說:「說來聽聽。」
「蔣書記有蔣書記的大政策,我們也應該有我們的小手段。」關允悄然一笑,現在在座之人,全是信得過的同盟,有些話就可以敞開說了,「我有一個不成熟的計劃,不知道老兄有沒有興趣指導一下?」
說是指導是客氣,其實是邀請加入,郭偉全大喜過望。關允和鄭天則之間的鬥爭劍拔弩張,幾次上演險之又險的場景,他雖然沒有親見,但也有所耳聞,而關允幾次死裡逃生,靠的不僅僅是運氣,還有實力。
如果說蔣雪松和呼延傲博之間上演的是高層對決,那麼關允和鄭天則之間的較量就是生死決鬥。黃梁的戰場不是隻有一場戰爭,有正面的政治層面的戰爭,也有背後刀光劍影的戰鬥。
郭偉全早就猜到關允肯定有狙擊鄭天則的計劃,從上次鼎鼎香事件後,他就想著如果有朝一日能和關允並肩作戰就好了。沒想到,這一天終於到來了,他不由心神激盪,他早就想在黃梁大幹一場了。
「說什麼指導,老弟,你這麼說還是沒當我是自己人。」郭偉全嘿嘿一笑,「你就明說讓我做什麼好了,我服從你的指揮。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認準的兄弟,絕對不含糊。」
「郭老兄爽快。」關允見郭偉全是性情中人,也就不客氣了,「我想讓你替我向呼延市長傳一句話。」
「什麼話?」
「想辦法讓呼延市長無意中知道鄭令東人在燕市,並且還要讓他知道,鄭令東掌握在我的手裡。」關允臉上帶著笑,眼中閃過光。
郭偉全知道關允和鄭天則對決,肯定掌握了一些籌碼,沒想到他手中有這麼大一張底牌,頓時一驚:「為什麼要讓呼延市長知道?呼延市長知道了,鄭令東不就沒命了?」
關允意味深長地笑了:「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郭偉全一愣,隨即想明白了什麼,大笑一聲:「好計。這事兒,包我身上了。」
是夜,當眾人都進入甜美的夢鄉之際,進取學院教學樓的三樓,忽然閃過一個黑影……
夜半驚變
自從出了夏萊事件後,進取學院加強了安保工作。明是維護學校治安,保護學生人身安全,其實是為了防範外人對進取學院不利。
外人是誰,自然不言而喻,是指以關允為首的一幫敵對分子。
在出了鄭令東事件之後,進取學院又招聘了十幾名保安,再次加強了防護力量,既為防範關允,又為防範鄭令東。同時,進取學院內部還有一次清洗行動,肅清了鄭令東的親信。可以說經過幾番風波的進取學院,看似內憂外患,幾乎到了難以為繼的地步。
但實際上,雖然經受了幾次衝擊,進取學院非但沒有傷筋動骨,相反,經過整肅之後,更加固若金湯。毫不誇張地說,現在的進取學院,別說有外人可以入內調查了,就是任何一個可疑人員在大門口多停留一會兒,也會被保安轟走。
進取學院佔地面積極廣,又地處荒郊野外,想要做到處處不留死角也不可能,況且進取學院畢竟是學校,不是監獄。是以在夜半時分,當一個人影從西面雜草叢生的一處高達三米的牆上翻牆而過時,進取學院的保安無一人察覺,誰也想不到會有人有這般翻牆越房如履平地的本領。
三米高的牆,連貓都過不來,何況是人?但凡事沒有絕對,偏偏就有一人藉助翻牆工具悄無聲息地翻牆而過。落地之後,迅速收起繩索,如一道黑色的閃電一般,迅速逼近了教學樓。
黑影並沒有走樓梯,樓梯三步一崗,戒備森嚴,黑影藝高人膽大,也不敢冒險,而是沿著教學樓的下水管如壁虎一樣向上攀爬。他動作矯健,身形敏捷,三下兩下就到了三樓,輕輕推開一扇窗戶,鑽了進去。
教學樓一片死寂,現在還是寒假期間,沒有開學,教學樓還沒有開放,許多房間都是大門緊鎖,還貼了封條。黑影來到女衛生間前,微一定神,確認無誤後,輕輕推開了門。
衛生間的天花板是半米見方的石膏板,在最裡面的角落,有一塊天花板明顯有動過的痕跡。黑影躍上窗臺,伸手推開天花板,向裡摸索了一會兒,臉色一喜,從中拿出一個包裹。包裹包得很結實,用牛皮紙和報紙裡裡外外包了好幾層,而且上面還打了一個結。
黑影將包裹貼身放好,悄然下樓。到了樓下,又原路返回到西面的牆角,自始至終,並無一人察覺。黑影越過牆頭,眼見就要大功告成之時,他又從身上拿出了一串東西,用打火機點燃之後,揚手扔到了牆內,然後一個翻身落到牆外,迅速離開。
片刻之後,在寂靜的夜裡,進取學院響起了噼裡啪啦的鞭炮聲。
鞭炮聲驚醒了進取學院的保安,等所有的保安出動之後,來到響聲的地點一看,除了一地的鞭炮碎屑之外,一無所有。聞訊趕來的保安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隨後,進取學院上下震動,進行了一次大規模清查,結果發現沒有丟失任何東西。但半夜的鞭炮聲顯然是一次示警,一次赤裸裸的警告,是囂張地向進取學院宣告,有人要動進取學院了。
同時,也是含蓄地告誡鄭天則,舊賬新賬,要開始清算了。
當然,也是一次混淆視聽的示警,進取學院除了有關允這個對手之外,還有鄭令東這個叛徒,到底是誰在背後使壞,讓人一頭霧水。
一串鞭炮,正式宣告了進取學院事件最後一次浪潮的開端。
是夜,在進取學院鞭炮聲響起的同時,位於黃梁北郊的並不起眼的向陽旅社二樓,蔣雪松和冷嶽相對而坐,二人的目光幾乎同時望向了窗外,窗外夜色如墨。
向陽旅社位於黃梁市最偏僻的北郊,人跡罕至,生意蕭條,基本上來黃梁出差的公職人員,沒人會住在向陽旅社,太偏遠了,出入極不方便。但向陽旅社多年來一直沒有倒閉,老闆是一對貌不驚人的中年夫妻,平常也不怎麼招攬客人,卻能維持下去,也是讓人稱奇。
其實在向陽旅社外表寒酸的背後,內部的裝修卻是驚人的奢華和舒適。不為外人所知的是,向陽旅社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旅社,而是市委的一個點。
準確地講,是蔣雪松個人的一個點。
黃梁市委、市政府、市紀委和市公安局都有點,所謂點,就是秘密據點。紀委和公安局的點是為了雙規官員和審訊犯人之用,市委市政府的點,是為了市委市政府的一把手暗中休息或是辦事之用。呼延傲博的點在市政府的定點飯店黃梁賓館。不少人都以為蔣雪松的點肯定也是在市委的定點酒店山海天,確實,山海天大酒店也有蔣雪松的點。但誰也不知道的是,蔣雪松在黃梁真正的點,是向陽旅社。
用狡兔三窟形容蔣雪松雖然不太恰當,卻也正是蔣雪松將明點安排在山海天大酒店,暗中將真正的點安排在向陽旅社的用心。向陽旅社的點自從蔣雪松上任以後,三年來,幾乎無人知道,就連呼延傲博也被他矇蔽了三年之久。
只是現在,蔣雪松微皺眉頭,一臉不悅之色,杯中的茶已然涼了,卻無心再熱。他揹著手站了起來:「那個人對黃梁的控制力度,比我想象中還驚人。」
冷嶽點點頭:「是呀,蔣書記才到,他就知道了,到底是誰給他通風報信?」
「知道我回來的人,你一個,偉全一個,現在關允也知道了,還有一個就是司機,此外就沒有別人了。你們四個人,誰也不可能透露訊息,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了……」蔣雪松的目光無比堅定,「訊息,是從省城透露出去的。」
「怎麼可能?」冷嶽一驚,「您從省城出發時,只告訴了老領導一個人,難道是老領導……不可能。」
冷嶽心動如風,蔣雪松在省委最信賴的老領導如果向呼延傲博透露了蔣雪松悄然返回黃梁的訊息,就意味著蔣雪松在省委的支援力度大減,也預示著省委的風向可能會有大變。
如果省委對呼延傲博的支援力度超過了蔣雪松,那麼蔣雪松的絕地反擊戰,真有可能以失敗而收場!
一瞬間冷嶽想起了京城的風吹草動,明白了省委風向突然轉變的根源,不由心中掠過一絲寒意。原本蔣雪松想肅清身邊隊伍,提升戰鬥力,也是為了打呼延傲博一個措手不及,所以才悄悄返回了黃梁。結果發現,身邊的人都挺忠誠,卻是上面出了問題,怎不讓人心驚肉跳?
其實身邊人出了問題倒還好辦,至少蔣雪松可以一手肅清,主動權在自己手中。但現在是上面風向大變,麻煩就大了,就完全陷入被動了。
「領導的心思,誰猜得透?」蔣雪松搖搖頭,「先不提這件事情了,明天去市委,研究一下人事問題,繼續推動計劃。」
「關允……怎麼辦?」冷嶽見蔣雪松決心不小,計劃不變,心中也篤定了幾分,「關允似乎有自己的計劃?」
一提到關允,蔣雪松凝重如夜色的臉色終於舒展了幾分,笑了一笑:「說不定黃梁的突破口,還得落到關允身上。」
冷嶽也意味深長地笑了:「我也看好關允。」
「我不看好關允。」與此同時,在黃梁東部一處隱蔽的民宅中,鄭天則正在和一人對話,「關允在黃梁折騰不起風浪,馬上呼延市長一齣手,蔣雪松一倒,關允也就跟著玩兒完了。現在陳宇翔快完蛋了,下一步,蔣雪松也會被趕出黃梁……」
「頭兒,現在鄭令東在外面潛逃,進取學院的事情就是一顆定時炸彈,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爆炸,我們還有什麼牌可打?呼延傲博手裡還能有什麼牌可打?除了一個‘花酒翔’!可是花酒翔事件說不定會被蔣雪松壓下去,就算壓不下去,蔣雪松最後犧牲了‘花酒翔’,又能怎麼樣?」
趙彪舒舒服服地斜躺在鄭天則的對面,醉眼矇矓,顯然喝了不少酒,他極具包工頭特色的長相在酒精的作用下,更土了幾分。
鄭天則今天本來是要和黃漢一起商量事情,事到臨頭忽然又改了主意,要和趙彪碰頭。其實他也清楚,和趙彪討論政治問題,無疑是對牛彈琴,但沒有辦法,他再也不如以前一般信任黃漢了。
「算了,不說黃梁的局勢了,說說封況的後事處理得怎麼樣了。」鄭天則聽了趙彪的分析,沒來由一陣心煩。聽趙彪談論政治,就如聽居小易討論純潔一樣可笑,關心一下封況身後財產的交接情況才是正經。
「差不多了,賬目都移交到紅顏馨手中了。」一提到紅顏馨,趙彪的眼睛又亮了,所謂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著不如偷不著。他對紅顏馨日思夜想,就如一塊鮮美的肥肉天天在眼前晃悠,卻不能入口,別提有多難受了,「對了,頭兒,紅顏馨能不能給我,我太稀罕她了。」
「滾一邊去,你活來活去,就活一個那玩意兒。」鄭天則罵了一句。
「好吧,紅顏馨是貞潔烈女也就算了,可她不是,她對我冷冰冰,對黃漢卻是笑臉相迎。哼,別以為我不知道,黃漢和她有一腿。」
「你胡說什麼?」鄭天則大吃一驚。
呼延傲博的如意算盤
如果說紅顏馨暗中有一個男人,鄭天則信,以紅顏馨的容貌和身段,還有她的手腕,身邊就算有三五個男人也不足為奇。而且他和趙彪的看法一樣,紅顏馨不讓他近身,不代表她是貞潔烈女。
但如果說紅顏馨和黃漢有一腿,他說什麼也不會相信。不說黃漢多年來在女人問題上表現得十分規矩,就從黃漢和紅顏馨之間從來沒有私交的疏遠關係上來看,黃漢怎麼也不可能和紅顏馨有一腿。況且退一萬步講,就算黃漢看上了紅顏馨,紅顏馨也未必會屈身於黃漢。
最主要的是,多年來黃漢留給鄭天則的形象太正派了,他寧肯相信黃漢會因為利益問題背叛他,也不會相信黃漢會動他身邊的女人。
「我哪裡胡說了?」趙彪不服氣地說道,「我親眼看到紅顏馨和黃漢在大街上有說有笑走在一起,就和熱戀中的男女一樣。」
傍晚時分,趙彪出去辦事回來,無意中發現路邊有一個美女非常惹眼,就多看了幾眼。不看還好,一看竟是紅顏馨。而一向獨來獨往的紅顏馨身邊還有一個男人,他仔細一看,差點沒氣得跳腳罵人——和紅顏馨親熱地走在一起說說笑笑的男人竟然是黃漢!
紅顏馨對他不假顏色,卻對黃漢笑意盈盈,而且她的笑容是他從未見過的熱切,就和熱戀中的女人一樣,趙彪不由火冒三丈。如果紅顏馨身邊的男人是別人,說不定他早就過去打了,但那人是黃漢,他畏懼黃漢的冷靜和深不可測,敢怒不敢言。
聽了趙彪的敘述,鄭天則也愣住了,五虎上將中,本來他最信任黃漢,現在對黃漢起了疑心,紅顏馨就成了他最信任的人。有時候男人更願意信任女人,不是基於男女之情,而是因為女人的威脅力更小。就如皇上最信任太監一樣,原因無他,只因太監沒有後代。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有時就是這麼自私,鄭天則本來就對黃漢起了疑心,現在聽到黃漢和紅顏馨在一起,讓他對黃漢的疑心再次加重。
如果僅僅是對黃漢的疑心加重也就算了,紅顏馨和黃漢走近,更讓他坐立不安。
紅顏馨掌管著他的經濟帝國,如果紅顏馨對他有二心,他會徹底一敗塗地。讓他從千萬富翁變成不名一文的窮光鬼,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事兒,你好好查個清楚。如果查出來紅顏馨真和黃漢有一腿……」鄭天則的臉色在燈光的照耀下有幾分猙獰,「彪子,紅顏馨就是你的人了,隨便你折騰。」
「得令,頭兒。」趙彪一拍大腿,樂得嘴巴笑開了花,「我一定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鄭天則點點頭,轉身要去睡覺,電話突然響了。深更半夜的來電總是讓人心驚肉跳,見是進取學院的電話,他的心頓時懸到了半空。
「什麼?有人在進取學院放鞭炮?」鄭天則被夜半炮聲驚得不知所以,左思右想不得要領,到底是誰?又為什麼要扔一串沒有殺傷力的鞭炮?
不只鄭天則不明白,呼延傲博聽到訊息時,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
「誰會在進取學院扔一串鞭炮?是關允還是鄭令東?」呼延傲博目光直視眼前的人,「白書記,你怎麼看?」
「我,我覺得就是惡作劇,不用大驚小怪。」白沙心不在焉地說道,他沒在回應呼延傲博的目光,而是看了身旁的丁思玉一眼,「思玉,王啟華的管家和秘書被關允打了耳光,他就沒什麼話說?」
白沙的身邊之人赫然是市委常委、單水區委書記丁思玉。
丁思玉搖頭一笑:「能有什麼話說?關允是蔣書記跟前的紅人,王啟華除了找王向東說理之外,他還能怎麼樣?還能直接找關允吵架?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得罪市委一秘!而且誰不知道黃梁中層幹部的調整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和啟華搭班子,本不該背後說他,但聽說啟華在組織部的考核中評分不高,還有傳聞說,蔣書記想調整他到別的區……」
整個黃梁,單水區是最好的一個區,調出單水區,除非上升一步,否則平調都是暗降。
丁思玉又嘆息一聲:「再說崔義天已經向關允認錯了,崔姓搶先表態,低頭服輸,我估計王姓也會不了了之。鄭恆男不服氣,去找鄭天則了,不過好像沒見到人,鄭天則現在顧不上這些小事,他也被逼到牆角了。這事兒,要我說最後就是一筆糊塗賬,關允的三個耳光,是替蔣雪松打在了三大宗姓的臉上。最後三大宗姓如果都忍氣吞聲了,這一局,蔣書記勝得真輕巧。」
丁思玉的話一說完,白沙微微搖了搖頭。劉思遠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只是自顧自地喝了一杯酒,臉色有幾分不甘。
呼延傲博的四人聚會是在黃梁賓館的貴賓樓,四個人,他和白沙、丁思玉,還有宣傳部長劉思遠。毫不誇張地說,四人都是黃梁市委分量極重的主要領導。
四人中,除了白沙稍微有些心神不寧之外,其餘三人談論起花酒翔事件,都是大有興致,眉飛色舞。白沙的心神不寧,丁思玉和劉思遠都沒有察覺,只有呼延傲博一人留意到了,心思一時浮沉。
呼延傲博的目光依次從白沙、丁思玉和劉思遠臉上掃過,心中盤算的還是黃梁即將拉開最後決戰的局勢。眼前三人雖說都是市委常委,但分量相差不小,三人中,白沙的重要性,當屬第一!
身為市紀委書記,雖然原則上歸市委領導,必須事事向蔣雪松請示,但紀委有相當大的獨立性,不像宣傳部,完全是市委的一個部門,蔣雪松對劉思遠有絕對的領導權。但蔣雪松對白沙,卻存在力有不逮的地方——市紀委在同級黨委和上級紀委的共同領導下開展工作。也就是說,如果形勢所迫,白沙完全可以繞過蔣雪松直接向省紀委彙報大案要案。
換言之,如果白沙一心想推動陳宇翔案件,只要他的力度夠大,只要運作得當,蔣雪松未必壓得下來。就算蔣雪松拍了桌子甩了臉子,事情一旦捅到省紀委,他也別想保下陳宇翔。
讓呼延傲博心中篤定的最主要的一點是,據可靠訊息,陳恆峰對花酒翔事件特別關注,而且傳聞陳恆峰一向對黨員幹部的作風問題深惡痛絕。雖然陳恆峰並未對花酒翔事件明確表態,但可以理解的是,堂堂的代省長,輕易不會針對一個縣長的情婦事件發表明確的看法。不過既然代省長關注了此事,呼延傲博就想賭一把,賭的就是陳恆峰肯定會是支援拿下陳宇翔的立場。
有了代省長的支援還不算,呼延傲博還從側面瞭解過趙迒的為人,得知趙迒擔任省紀委書記以來,經手的大案要案並不多,但凡是涉及官員的生活作風問題,趙迒必定會親自批示。那麼他有理由相信,只要市紀委就花酒翔事件立案,一旦上報到了省紀委,有了代省長背後的默許,再有趙迒正面的支援,陳宇翔必定在劫難逃!
拿下一個小小的陳宇翔並不是呼延傲博的真正用意,陳宇翔只是開胃菜,只是用來拉蔣雪松下水並試探省委領導反應的前戲。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面——讓蔣雪松身敗名裂!
目前來看,花酒翔事件達到了他想要的效果,甚至比他期待中更有戲劇性,更有後續拓展的空間。首先是魯洋洋的才情讓他大笑了一回,差點沒笑岔氣,一句「郎心似鐵花酒翔」雖然讓整個事件的發展方向脫離了預期,但卻更有衝突和看點了。最主要的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會無意中驚動了陳恆峰!
應該說,魯洋洋的才情讓陳宇翔事件轉變為花酒翔事件,陳恆峰的意外介入和批示,讓花酒翔事件繼續偏離既定軌道,滑向了未知的深淵,也讓呼延傲博大為欣喜,對後續計劃的實施更加信心百倍。
再加上京城變動波及省委,蔣雪松後臺不穩,力量的對比向來都是此消彼長,蔣雪松在省委失勢,對比之下,他在省委的支援力度就會大增。如此一來,黃梁局勢的天平,又向他傾斜了三分。
由此,呼延傲博更堅定了戰勝蔣雪松的決心,不,不是戰勝,是扳倒,是拿下,是要讓蔣雪松一敗塗地,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想想蔣雪松在黃梁三年的佈局只為今天的決戰,以蔣雪松的隱忍和手腕,如果打蛇不死,他日必被蛇咬。所以,他和蔣雪松的對峙發展到現在,已經成了不死不休之局。
既然不死不休,那麼肯定都想對方死,呼延傲博為蔣雪松準備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要的就是蔣雪松要麼不摔,一摔就直接摔一個粉身碎骨。
丁思玉的話雖然讓人洩氣,但也是讓人不得不承認的事實。不過,他手中的牌有好幾張,陳宇翔只是第一張,第二張,就是關允了,最後一張牌才是蔣雪松。在打出蔣雪松這張底牌之前,明天,該先讓關允栽一個跟頭了。
小盆景,大文章
只是讓呼延傲博心中隱隱擔憂的是,白沙本來對花酒翔事件興致極高,怎麼突然之間不但意興闌珊,似乎還心不在焉,難道出了什麼差錯?
呼延傲博也知道白沙特意召開了紀委常務會議研究花酒翔事件,本想趁蔣雪松不在市委之時一舉定下花酒翔事件的基調。一旦紀委定性,事情就有了明確的推動方向,不想紀委內部分歧挺大,最終沒有達成一致。
按說就算紀委意見不統一,也不至於讓白沙悶悶不樂,之前也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如果無法從紀委內部推動花酒翔事件的立案,就繞過紀委成立調查組,暗中調查取證,並直接向省紀委彙報。白沙也是老紀委了,不至於不懂紀委工作的特殊性,也不應該遇到一個小小的挫折就垂頭喪氣,他是怎麼了?
在呼延傲博的整個大計中,白沙是至關重要的一個環節,白沙如果退出,他的計劃將會全盤皆輸。所以,不管白沙是基於什麼顧慮動搖了信心,他一定要讓白沙重新回到同舟共濟的軌道上來。
「白書記怎麼情緒不高?」呼延傲博舉起酒杯,「來,走一個。」
白沙勉為其難地端起酒杯,勉強一笑:「過年期間,天天喝酒,胃不舒服。」
「胃不舒服?」呼延傲博笑了,「我看是心裡不舒服吧?白書記,不是我說你,不要一點小事就放在心裡解不開,沒有過不去的坎兒。關允是打了崔義天和鄭恆男三個耳光,表面上很囂張,很氣勢,而且崔姓也明確表態向關允道歉,這都說明不了什麼。不能以偏概全,要就事論事。在這件事情上,關允佔理,最後就算鄭恆男也向關允道歉,就算王向東也不敢說關允一句不是,也並非什麼了不起的大事,更不能說明黃梁的局勢因為關允的三個耳光就傾斜了。」
「我確實是胃不太舒服。」白沙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呼延傲博的勸,站了起來,「我得先走一步了,各位,不好意思。」
「先等等。」呼延傲博伸手拉住了白沙,「急什麼,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聽我把話說完。」
白沙只好坐了回去,神色間有些不自然,似乎對呼延傲博的話並不太感興趣。
「我剛剛送了一盆盆景給蔣書記,蔣書記不是有一盆盆景叫江山?只有江山沒有美人怎麼行,我就送了他一盆名叫美人的盆景。」呼延傲博又習慣性地摸了摸大肚子,微微一笑,「你們說,等蔣書記明天一上班發現辦公室多了一個‘美人’,是不是一個天大的驚喜?」
白沙沒說話,丁思玉笑而不語,劉思遠哈哈一笑:「先有陳宇翔出了花酒翔事件,再有蔣書記多了一盆‘美人’,蔣書記和他身邊的人,都是愛美之人呀,哈哈……」
丁思玉聽出了呼延傲博的言外之意,說道:「呼延市長高明,借關允的手送給蔣書記,一舉兩得。既讓蔣書記心裡明白一些事情別以為別人不知道,又間接敲打了關允,讓關允小心行事,別太得意忘形了。可我就不明白了,關允還沒有結婚,想從他身上發現生活作風問題,恐怕不好辦。」
丁思玉一點醒,在座幾人才都恍然大悟,原來呼延市長的計劃絲絲入扣,一環緊套一環,花酒翔事件之後,還想來一齣關允的桃色新聞。如果關允再出現男女作風問題,蔣書記的親信和秘書接連出事,蔣書記的形象就全毀了。
從外圍入手,先清除蔣雪松的身邊人,而且陳宇翔和關允級別都不高,卻又能對蔣雪松造成重創,這一手確實高明。
白沙一聽關允也有可能身陷桃色新聞之中,頓時來了興趣,一掃先前的頹廢之態,忙問:「呼延市長有什麼安天下的好計劃?現在的問題不是蔣書記有多厲害,而是關允狐假虎威,真真假假很煩人,讓人摸不清他的所作所為到底是他個人的意思,還是蔣書記的暗示。我見過的秘書也不少,還從來沒有一人像關允一樣難纏。」
呼延傲博欣慰地笑了,白沙一句話終於交了底,白沙現在怕的不是蔣雪松,而是關允,可見關允肯定抓住了白沙的小辮子,他自得地笑了:「關允馬上就不難纏了,明天,他就會坐立不安了。」
見呼延傲博一臉篤定,白沙心情大好。他知道呼延傲博的手段,總是有層出不窮的計劃,就問:「市長有什麼妙計,能不能先透露一下,讓我好睡個踏實覺。」
呼延傲博半開玩笑地說道:「天機不可洩露……」
話說一半,電話響了。
呼延傲博接聽了電話,只聽了幾句,臉色就微微一變,放下電話說道:「有人在進取學院放了一串鞭炮,也不知道是無聊的人在胡鬧,還是別有用心的人在示警。」
白沙剛剛放下的一顆心頓時又提了起來,不知何故,他驀然又想起了關允在市委對他當面演的一齣好戲。直覺告訴他,午夜鞭炮聲,是想驚醒一些人的美夢。
一些人,也包括他!
白沙的心思再次浮沉不定,想起還沒有下落的鄭令東,忽然覺得呼延傲博和蔣雪松的對決,未必就如呼延傲博所說的一樣,有必勝的把握。
黃梁一夜,有多少人一枕黃粱就不知道了,反正天一亮,市委就開始了年後的第一次喧囂。雖然明天才正式上班,但總要提前一天來打掃衛生、安排計劃,順便給領導留一個好印象,所以基本上大多數人都到位了。
上午九點多,蔣雪松現身於市委大樓。
似乎是約定好了一樣,蔣雪松剛現身市委大樓不久,呼延傲博也出現了。市委「一號」「二號」相繼現身市委,預示著年後市委的工作,開始正式步入正軌。
基本上除了個別家在外地的常委沒有露面之外,差不多市委的主要領導和中層全數到齊。打掃衛生的聲音和拜年聲交織在一起,年後的市委大樓,沉浸在一片祥和的氣氛當中。
祥和之外,也有一絲不和諧的音符。
書記辦公室內,蔣雪松圍繞美人盆景轉了幾轉,目光落在盆景中最突出的臨水而立的美人身上,目光中驀然閃過一絲慍怒。
關允注意到了蔣雪松的異樣,小心地說道:「昨天呼延市長太熱情了,說送就送過來了。他前腳來,後腳劉洋就搬了進來,我也不好攔著……」
蔣雪松擺擺手,又意味深長地笑了:「別說是你了,就是我想攔也未必攔得住,呼延市長這盆盆景可是下了一番功夫,你仔細看看盆景中的美人……」
盆景本身就不大,再加上有山有水,盆景中的美人有多大就可想而知了,不過十幾釐米罷了。關允當時並未仔細觀察盆景中的美人,就他所想,不過是一盆盆景,就算起名為美人有影射之意,又能如何?
當關允依蔣雪松所言仔細端詳盆景中的美人時,只見一身古典裝扮的美人臨水而立,裙角飛揚,秀髮如雲,面容清秀,雕工一流,栩栩如生,而她的眉眼依稀就是——溫琳!
竟是依照溫琳的長相而特意製作的一個雕像,還起名為美人送與蔣雪松,呼延傲博究竟是何用意?驀然間關允胸中怒火中燒,禁不住冷笑一聲:「呼延市長真是用心良苦,堂堂的市長想出這樣的辦法,也真是難為他了。」
蔣雪松呵呵一笑:「關允,陳宇翔的事情你也聽說了,以後要注意一下,不要在男女作風上面犯錯誤。你還年輕,要走好腳下的每一步。」
說完,蔣雪松邁步走進了內屋。
關允一人呆立片刻,想起溫琳已然返回孔縣,一時心潮翻騰。蔣書記的提醒大有深意,在花酒翔事件之後,如果他也被人影射生活作風有問題,等於蔣書記最信任的人幾乎被一網打盡。儘管他現在是未婚之身,就算他和溫琳有男女關係,也可以歸為正常的戀愛範疇,但畢竟傳了出去影響不好。尤其是被別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的話,不一定會傳出什麼風浪。
美人盆景,包藏禍心,呼延傲博是想對他旁敲側擊,是想在花酒翔事件之後,繼續在男女作風上面大做文章?也就是說,他是下一個了?
關允忽然間心中豪情萬丈,呼延傲博,儘管放馬過來,看你能有幾斤幾兩,看你還有什麼手段!
電話突兀地響了,一看來電,是劉寶家,關允心頭一緊,鄭令東有訊息了。
「關哥,我剛和鄭令東見了一面。」劉寶家的聲音有三分憤怒,「談判破裂。」
談判破裂在關允的意料之中,鄭令東自以為證據在手,就可以同時擺佈他和鄭天則於股掌之間?做夢!想起昨晚收到的包裹,關允瞬間下定了決心:「執行第二步計劃。」
「是!」劉寶家等的就是關允這句話。
剛放下電話,就聽到有人敲門,關允開門一看,是一臉焦急的郭偉全。
郭偉全急急說道:「關秘書,有人編了你的段子,明顯是要黑你。」
「什麼段子?」關允一驚,來得真快。
各出手段
郭偉全一早來到市委,先到辦公室轉了一圈,拜年、寒暄、問好。走完了過場之後,他若無其事地來到了呼延傲博的市長辦公室,正好,呼延傲博不在,劉洋在。
「劉秘書,過年好。」郭偉全主動向劉洋打了招呼,作為市委二秘,劉洋在市委大大小小的秘書中排名第二,而且他深得呼延傲博信任,是所有想傳話給呼延傲博的市委中層繞不過去的橋樑。
「秘書長,過年好。」劉洋忙笑臉相迎,上次王向東對他的教導他還記在心間,知道郭偉全以後會是政府班子的重要人物,他不敢怠慢。哪怕有呼延傲博撐腰,萬一郭偉全真的擔任了市政府秘書長,必然和他有許多工作上的交集,有許多事情他還要聽從郭偉全的安排。
「呼延市長沒在?」郭偉全目光向裡面掃了一眼,「我還沒向呼延市長拜年呢。」
「呼延市長串門去了,估計得過一會兒才回來。」劉洋要去倒茶,「秘書長來杯茶?新到的烏龍茶。」
「不用了,我喝不慣烏龍茶,不麻煩劉秘書了。」說話間,郭偉全伸手從身後拿出一包東西,「聽說呼延市長胃不好,我手頭正好有一種養胃的茶,讓他嚐嚐,很管用。俗話說十胃九養,胃病就得平常多注意養生。」
一包養胃的茶不算什麼貴重禮品,劉洋就收下了:「我先替呼延市長收下了,謝謝秘書長。」
「客氣什麼?以後在呼延市長的領導下工作,關心領導的身體,就是關心我們的身體。」郭偉全笑呵呵地說道,還特意以示親熱地拍了拍劉洋的肩膀,「劉秘書,回頭好好坐一坐。」
對郭偉全的刻意走近和示好,劉洋並沒有多想。如果郭偉全由副秘書長扶正擔任了秘書長,必然要和呼延市長增加感情交流。哪怕他再是蔣雪松的人,也要和呼延市長處理好關係,否則,工作將會難以開展。
不過,原本是蔣雪松陣營的人,前來向呼延市長示好,劉洋心裡十分受用。誰都想自己的陣營壯大,郭偉全雖是蔣雪松一手提拔的嫡系,卻難保不會逐漸向呼延市長靠攏。只要運作得當,蔣雪松想讓郭偉全打進市政府班子成為一枚釘子的計劃,也許還會被呼延市長將計就計,從而將郭偉全收服。
郭偉全又說了幾句閒話,轉身就走,剛走到門口,忽然又站住,壓低了聲音說道:「劉秘書,你有沒有聽說關於鄭令東下落的訊息?」
劉洋一愣:「沒有,郭秘書長有什麼內幕?」
郭偉全欲言又止:「算了,還是不說了,道聽途說的訊息,說了也沒用。」
郭偉全表現得越神秘,劉洋就越好奇,何況剛才郭偉全的一番示好,讓他感覺和郭偉全之間的關係近了不少,就一把拉住郭偉全:「秘書長有話就說完,別說一半,讓人猜謎。道聽途說的訊息,也可以當作參考。」
「就當成私下的交流,上不了檯面,你可別告訴呼延市長。」郭偉全又退回到房間,攬住了劉洋的肩膀,似乎他和劉洋有多親密無間一樣,小聲說道,「昨天晚上和幾個人吃飯,無意中聽到有人說鄭令東的行蹤全在關允的掌握之中,我就當是醉話,沒信。後來又聽說,關允不但掌握了鄭令東的行蹤,還說鄭令東原本就沒跑遠,就在燕市……」
以前郭偉全在縣裡工作時,拉攏形形色色人物的手段層出不窮,別看劉洋是市委二秘,對郭偉全來說,對付他不在話下。郭偉全半真半假的腔調,三分親熱加四分神秘的姿態,讓劉洋不由信以為真。況且……郭偉全說的原本就是實話!
郭偉全一番話說出,劉洋頓時驚呆了。
儘管郭偉全再三強調是道聽途說的酒桌醉話,但劉洋還是信了大半,事實證明,空穴來風的小道訊息,到最後往往都最接近真相。當然,他也不是沒有懷疑郭偉全故意透露訊息的用心,但不管郭偉全是何用心,這個訊息太驚人、太重要,以至於他震驚當場,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
如果鄭令東真在關允的掌控之下,關允就不是厲害,而是深不可測了!劉洋驚嚇出一身冷汗,關允掌控了鄭令東究竟意欲何為,想都不用想,關允是想將進取學院事件的主動權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再聯想到昨晚進取學院的夜半炮聲,劉洋頓時想通了一個環節,毫無疑問,昨晚的炮聲和關允有關,莫非是關允和鄭令東聯手要亮出底牌的預警?
不行,不能讓關允得逞,如果郭偉全所言屬實,關允真的掌控了鄭令東,那麼等於關允即將反客為主,要借進取學院掌握下一步的主動權。如此一來,呼延市長想借「花酒翔」和「薄倖郎」兩件事情來點燃對蔣雪松的狙擊戰,很有可能會被進取學院事件的突然引爆而衝擊得七零八落。
呼延市長說要晚上才點燃薄倖郎事件,看來得提前了。劉洋穩了穩神,故作神秘地點了點頭:「呵呵,有意思,現在關於關秘書的傳聞真是太多了,有人說他是官場天才,還有人說他能掐會算,有些話,聽了就聽了。」
郭偉全也笑了:「就是,聽過就算,我是當醉話來聽,劉秘書當成笑話就行了。」
「說到笑話,我也聽到了一個關於關秘書的笑話。」劉洋壓低了聲音,還故意向門口看了看,裝作和郭偉全關係很近一樣,「秘書長可別傳出去,要是讓關秘書知道我傳他的話,關係就不好處了。」
「哪裡會?」郭偉全拍了拍劉洋的肩膀,「論關係,誰更近?」
劉洋心領神會地笑了:「陳縣長被魯洋洋寫了一首詩,關秘書也被人作詩了……」
被人作詩了?說得還真是含蓄,被誰,郭偉全就不去猜測了,笑問:「什麼詩,能比得上‘花酒翔’的詩有意思?」
「詩的好壞我就不評價了。」劉洋小聲說道,「到底是什麼意思我也不懂,就是聽來了,覺得好玩,說給秘書長聽聽,聽過就算——薄倖關郎風流心,夏女走後登金門。不見枝頭春情落,只有孔縣哭溫琳。」
劉洋不知道什麼意思才怪,詩是誰所寫不必考究,也許就是劉洋原創也未可知。不過說實話,郭偉全還真不知道什麼意思,只聽明白了一個事實——哭溫琳,顯然是指溫琳哭,溫琳為什麼要哭?當然是暗指關允對她始亂終棄了。
郭偉全急急來找關允,第一時間告訴了他,郭偉全很明白,薄倖郎一詩是繼花酒翔事件之後的第二道開胃菜。呼延傲博步步緊逼,下一步,怕是真要動到蔣雪松了。
關允剛安排好鄭令東的下一步,沒想到事情說來就來,而且還是針對他,頓時讓他十分震驚。
震驚的不僅僅是薄倖郎一詩,而是作詩之人對他的情感歷程瞭解得如此清楚,將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女人一網打盡,顯然也真是下了不少功夫。為了對付他,某些人是無所不用其極。
薄倖關郎風流心,夏女走後登金門。不見枝頭春情落,只有孔縣哭溫琳——好一個薄倖關郎風流心,他真是薄倖寡情之人?「夏女走後登金門」一句自不用說,是指夏萊遠走之後他到金家提親之事。
「不見枝頭春情落」,顯然是暗諷他春情盪漾,身邊從來不缺女人,追逐了一個又一個,只是遺忘了孔縣還有一個哭泣的溫琳。
只見孔縣哭溫琳——再和美人盆景中酷似溫琳的美人聯想在一起解讀,關允幾乎出離憤怒了。呼延傲博來勢洶洶,是想接連斬落蔣雪松的親信和秘書,真是要和蔣雪松撕破臉了?
好吧,陳宇翔的花酒翔事件不能算是陷害,畢竟陳宇翔確實是有事在身,但拿他的幾段戀情說事,就是無理取鬧,就是無恥的行徑,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抹黑手段。
呼延傲博……既然非要用下作的手段來對付他,他也就來而不往非禮也。關允怒極反笑,輕描淡寫地說道:「謝謝秘書長的轉告,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不是放出去了?」
郭偉全見關允片刻之間臉色變化幾次,又恢復了鎮靜,心中暗暗佩服關允的冷靜。以關允的年紀能有這份應變的本領,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他,相信不管風浪多大,關允總能迎風破浪,最終過關。
「劉秘書知道了,呼延市長馬上也會知道了。」郭偉全微微一笑,「呼延市長一知道,鄭天則也就知道了。」
正說話時,忽然有人敲門,關允開門一看,門口站著大背頭、西裝革履的王向東。
「王秘書長。」關允見是王向東,心想王向東出現得真是時候,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王向東應該是為三個耳光的事情而來。
「關秘書,晚上有沒有時間,一起坐坐?偉全也一起來。沒外人,我約了幾個朋友一起坐坐,介紹關秘書認識一下。」王向東嗓門挺大,估計聲音也傳到外面了,「剛才我聽到一首詩,好像說的是關秘書,挺有意思的……」
傳播得真快,關允知道,此時花酒翔一波未平,薄倖郎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