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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入戲太深,黑白難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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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乘風陪在末座,他本來不是官場中人,而是黃梁賓館的經理,就是為了陪好眾人。當然,他也是王姓中的重要一員,他出面作陪,也是給關允三分面子。現在他也擺出了置身事外的態度,低頭不說話。

郭偉全剛才挺活躍,現在也啞巴了,一言不發地將頭扭到了一邊,反倒只有黃漢一人饒有興趣地直直瞪著關允和鄭恆男,擺出一副坐山觀虎鬥的姿態。

鄭恆男臉色陰沉如水:「關秘書,我四十多歲的人,被你當眾打了耳光,你就算是蔣書記的秘書,也應該懂得尊老愛幼的道理。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向你道歉,你還想怎麼樣?」

話裡話外,鄭恆男怨氣十足,顯然,他的道歉是形勢所迫,並非心甘情願。

關允也收斂了笑容,臉色沉靜:「過年的時候,我去省委齊副書記家裡拜年,齊副書記送了我一副對聯,我覺得這副對聯應該掛在每個黨員幹部的書房,時刻警醒。現在,我願意把這副對聯送給鄭主任——得一官不榮,失一官不辱,勿說一官無用,地方全靠一官;吃百姓之飯,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

「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鄭主任,欺負百姓的人,總有一天會被百姓唾棄。不把百姓當人的幹部,早晚會被百姓踩在腳下!」關允舉起酒杯,「鄭主任,我敬你一杯,願與你共勉!」

如果說當時在大街上當著老百姓的面,關允直接打了鄭恆男一個耳光,那麼現在在酒桌上,關允當著王向東和王啟華的面,又打了鄭恆男一個耳光,比上次那個真實的耳光更狠更犀利。

真實的耳光打了臉,這一記耳光打了自尊!

關允不疾不徐,說話的時候,沒有絲毫的傲然和高高在上的姿態,但他的每一字每一句落在在座眾人的心中,如黃鐘大呂,轟然作響!

關允過年的時候居然到省委齊副書記家中做客,這……是何等驚人的訊息!怕是連呼延傲博和蔣雪松也未必有到齊全家中做客的待遇,關允怎麼會有資格成為齊副書記的座上賓?尤其是過年期間到家中做客,意義更是非同凡響,說明關允和齊副書記私交甚厚!

眾人再看關允時的目光,不再是平視,而是多了一絲敬畏和迷惑,就連黃漢也終於收起一切不過如此的淡然,一時動容。

鄭恆男臉色漲紅,只遲疑了片刻,一咬牙又舉起了酒杯,一口而盡:「還是我敬關秘書,先乾為敬!謝謝關秘書的教誨,我會記在心上。」

關允的教誨代表的不是關允一個人,很有可能還是蔣雪松的暗示。而現在,當關允抬出齊全之後,關允身上市委一秘的光環驀然間迸發出萬丈光芒,在眾人眼中,他的身份又多了幾分深不可測。

關允要的不是炫耀,而是為了接下來的放風更讓人信服,讓蔣雪松計劃的第一步能夠順利得以實施。當然,也要順帶滅滅鄭恆男的威風,暗中敲打敲打王向東,讓王向東加快倒向蔣雪松的步伐,別再心存左右逢源的幻想。

在最後的一局決戰中,只有站對隊伍的勝利者,沒有兩頭落好的牆頭草!

鄭恆男喝乾一杯酒還不算,又自罰了三杯向關允賠罪,等於完全低頭認輸了。當然,他低頭認輸並不代表鄭姓向關允低頭了,不過至少也表明了一點,在和鄭恆男的正面對決中,關允再勝一局。

不管王向東是想從中撮合關允和鄭恆男握手言和,還是他想借鄭恆男向關允施壓並彰顯他的重要性,反正鄭恆男在關允面前一敗塗地,導致王向東的如意算盤付之東流。

王向東見勢不妙,主動權始終掌握在關允手中,他眼神跳躍幾下,改變了策略。

「關秘書,你天天在蔣書記身邊,肯定知道大領導的想法,這一次的人事調整,規模有多大,範圍有多廣,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劃出一個框框出來,才好讓下面的人安心工作,是不是?」王向東雖然震驚於關允成為齊全的座上賓,但也清楚多半是關允和齊昂洋關係密切之故,也就略過不提,將關注點落到了黃梁的人事調整上。

至此,關允三個耳光動黃梁,基本上算是完全收到了預期效果。崔同直接讓步,關允還和崔義天成了朋友;王向東默許了耳光事件,王啟華忍氣吞聲,雖不情願,卻敢怒不敢言;而鄭恆男則是被完全壓制,打碎牙齒往肚裡咽。由此可見,三大宗姓的立場在三個耳光之下,一覽無餘。

「這個,這個,真不好說。」關允見時機成熟了,就假意推託了一句,又含糊其詞地說道,「我大概聽到一些風聲,蔣書記的意思是,規模要大,範圍要廣,涉及面要寬,四區十四縣和一個縣級市的主要領導,大概要動百分之八十……」

王向東倒吸一口涼氣,蔣書記要的不是人事調整,而是人事清洗!四區十四縣和一個縣級市的主要領導如果調整百分之八十的話,豈不是說,各區縣的一、二把手全部要動?各區縣的一、二把手都是蔣雪松到任之前就已經到位,是上任市委書記調整之後的格局,大部分都是三大宗姓的勢力,實際上呼延傲博的嫡系反倒不多。

這麼說,蔣雪松是想拿三大宗姓開刀,要將三大宗姓的勢力掃蕩一空了?王向東眯起眼睛,試圖從關允的臉上看出蛛絲馬跡,奈何關允一臉的高深莫測,才當了幾個月的市委一秘,真真假假的功夫就已經爐火純青了。

是該放出最大的煙幕彈了,關允又微微一笑說道:「黃梁市範圍內的人事調整,其實還算小事,我好像聽說省裡為了配合黃梁的中層幹部調整,還想調整黃梁市委班子。有風聲說,可能要動兩到三名常委,據說是呼延市長調往牛城擔任市委書記,鄭天則升任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還有,冷嶽調走之後,從省城空降過來一個市委秘書長……」

最後王牌

此話一齣,一眾皆驚,尤其是王向東,手中的酒杯失手落地,「哐當」一聲,他也恍然不知,一時竟是呆了!

不只是他,在座眾人,幾乎全部驚掉大牙。關允放出來的訊息,不是一陣風,而是一團雲,一團電閃雷鳴的烏雲。烏雲攜帶風雨雷電突如其來,如一道驚雷在每一個人的心頭響過,直震得心頭顫抖不已。

呼延傲博調離,鄭天則進入常委會,冷嶽走後的市委秘書長寶座沒落到王向東頭上,而是花落別家……如果市委的局勢真如關允所說的一樣進行調整,雖然確實只動了兩三名常委,但卻是動了關鍵的幾枚棋子。黃梁的局勢由此大開,黃梁的棋局,就此全面盤活!

那麼毫無疑問,雖然呼延傲博小升了一級,由市長擔任了市委書記,但呼延傲博在黃梁的佈局等於以全面失敗而告終。而呼延傲博一方的勢力,一腳踩空,全部摔了一個大大的跟頭。

王向東的雙手在顫抖,怎麼可能?關允的話肯定是空穴來風,他夢寐以求的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的寶座怎麼可能會被別人橫刀奪愛?鄭天則怎麼可能坐地升遷進入常委會,還會成為政法委書記?

呼延傲博在黃梁三年雙手空空,現在就算調往牛城擔任了市委書記,也相當於是兵敗黃梁,黯然收場。牛城和黃梁雖然相鄰,但不管是經濟產值還是重要性,在省委的分量和黃梁不能相提並論。呼延傲博一直想坐的是黃梁市委書記的寶座,而不是牛城市委書記!

不,關允肯定是在信口開河,黃梁市委班子真的如他所說一樣進行調整的話,黃梁的大好局面將會毀於一旦。不知有多少人會徹夜痛哭,多少人數年的努力就會一朝化為烏有。

「我就是隨口一說,空穴來風的訊息,聽了就算。」關允似乎猜中了王向東和在座眾人的心思一樣,擺手說道,「醉話,醉話,真是醉了,失態了,哈哈,失言了。」

話雖這麼說,關允心裡卻清楚,蔣書記讓他釋放的煙幕彈,絕對可以一舉攪亂黃梁的局勢,讓呼延傲博感覺到當頭一擊的震驚,也會讓許多搖擺的中間力量堅定地站對隊伍,不再緊緊跟隨呼延傲博。

呼延傲博調離的訊息,是對呼延傲博大做文章的花酒翔和薄倖郎事件的正面回應,在真真假假之中,讓呼延傲博暫時迷失方向。而提拔鄭天則的傳聞則是在虛虛實實之中,迷惑鄭天則,為鄭天則挖一個得意忘形的大坑。至於空降市委秘書長的煙幕彈,則是對王向東的當頭棒喝,是直接警告王向東,如果再三心二意,再想腳踏兩隻船,小心最後一腳踩空,摔一個後悔一輩子的跟頭。

至於呼延傲博、鄭天則和王向東聽到傳聞後,如何向省委一探虛實,省委方面又怎樣回應幾人,就不是關允所要關心的問題了,相信蔣雪松早有安排。以蔣雪松在省委的人脈,估計也會有配合他放風的關鍵人物存在。

此風一齣,正如一句話所說——好一股妖風,黃梁說不定會「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等明天正式上班,風聲大作的時候,會有許多人因此而驚喜交加。

關允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馬後炮更讓他剛才的話雲山霧罩,在座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放下酒杯,心思七上八下——停杯投箸不能食,雙目四顧心茫然。本來是想知道人事調整的草案,不想卻聽到了一個晴天霹靂的訊息。

王向東想說什麼,忽然覺得苦澀難言。今天他特意請鄭恆男前來,就是為了顯示出自身的重要性,好讓關允知道他在市委不可替代的重要性,更是告誡關允,凡事不要太囂張了,王姓在黃梁多年,擁有無與倫比的影響力。

卻不承想,關允反客為主,放出一則驚天的訊息,讓他震驚得無以復加。現在的王向東再也沒有心情喝酒了,只想馬上結束宴會,好及時打電話到省委打探訊息。

就在關允幾人的宴會即將結束之時,關允的家中,也有一場意外接近了尾聲。

關允住的原本是屬於冷嶽的房子,本來一開始市委沒有幾人知道他的住處,但後來不知道是誰透露了風聲,關允的住處就成為了人所共知的了。

也是,知道市委一秘住在哪裡,也好登門拜訪,增加交流。

不過有幾人試過想敲開關允的家門,卻沒有成功,要麼在休息的時間沒人,要麼明明有人的時候卻沒人開門。久而久之眾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情,關秘書不想在工作之外的時間有人打擾。

於是想到他家裡坐一坐和關秘書走近的各色人等就打消了念頭,關允家中也就恢復了應有的清靜。

關允所住的市委二號院住戶本來就不多,現在過年期間,人就更少了。再加上關允所在的單元地處偏僻,所以晚上九點左右,一個黑影沿著下水管悄然爬到三樓關允的房間,輕輕一推就推開了窗戶,閃身進入了關允的房間,此時周圍並無一人察覺。

黑影進了關允的房間,高抬腳、輕落地,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關允的書房,從黑影敏捷的身手可以推斷,他肯定是一個專業人士。

黑影沒開燈,開啟隨身攜帶的手電,在關允的書房亂翻。他的動作很輕,戴了手套,並且絕不弄亂原有的次序。只不過關允的書房東西本來不多,幾下就翻完了,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他不免微微搖頭。

黑影不死心,又到臥室中翻了一遍,還是沒有。怎麼可能?東西明明就在關允手中,關允兩點一線,除了辦公室和家,他還能藏到哪裡?

最後黑影不甘心地又在客廳和廚房都分別找了一遍,不想還是一無所獲,實在沒有辦法,他只能選擇原路返回。

等黑影沿下水管順利落地之後,他左右掃了一眼,沒有發現異常,就放心大膽地翻牆而過,從市委二號院最偏僻的一個角落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只是他沒有注意到的是,他自以為在夜色的掩護之下,無人發現他的行蹤,卻不知道在他身後不遠處,有一個人影如同和黑暗融為一體一般,一直緊緊追隨著他。

半個小時後,黑影來到位於長風路的小丫麵館二樓一個隱蔽的房間門口——實際上,小丫麵館是市公安局的一個點。他輕輕敲了幾下門,敲門聲一長兩短,裡面傳來一個急切的聲音:「進來。」

黑影推門進去,裡面陳設簡單,燈光昏暗,沙發上坐著一人,整個人淹沒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不過一說話就暴露了他的身份:「怎麼樣?」

「鄭局,沒得手。」黑影沉悶地答道。

「怎麼可能?」

「不清楚,我翻了個遍,可以肯定的是,東西絕對沒在房間裡,應該藏在了別的地方。」

「關允才來黃梁多久?他能藏到哪裡?」鄭天則大惑不解,想了一想,又擺了擺手說道,「算了,先不管了,說說最近黃漢有什麼動向。」

「黃局還和往常一樣,走親訪友,沒什麼異常,聽說今天晚上王向東的酒局,他也在。」黑影顯然是鄭天則的心腹。

「紅顏馨有沒有和以前不一樣?」鄭天則又問。

「沒有。」

鄭天則不說話了,陷入了沉默之中,過了半晌忽然又問:「趙彪呢?」

「趙彪……」黑影被問住了,「不知道,他最近有點神出鬼沒,好像在籌劃什麼事情。」忽然,黑影警惕地向門口看了一眼,悄然向鄭天則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後悄悄靠近了門……

黑影猛然拉開房門,門外空空如也,別說有人,連一個人影也沒有,不由納悶兒,難道是他聽錯了?不應該,以他多年的偵察本領,誰能逃過他的直覺?

「文林,怎麼了?」鄭天則問道。

「沒事,也許是我聽錯了。」黑影名叫屈文林,是鄭天則暗中最強的力量之一,是連黃漢、趙彪和紅顏馨也不知道的鄭天則最後的王牌。

「文林,你現在立刻動身去燕市,接應一下堅強。堅強現在差不多摸到了鄭令東的落腳點,你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好。」屈文林話一說完,立刻閃身出門,片刻之後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之前鄭天則收到王向東的放風之後,還不相信鄭令東的行蹤被關允掌握,不想等他到了樓下和呼延傲博碰頭時,就接到了遠在燕市的戴堅強的訊息。戴堅強稱,他成功地發現了鄭令東在燕市的行蹤,不過鄭令東身邊有人暗中保護,他沒敢貿然接近。而且暗中保護鄭令東的人,似乎是關允的人。

還真是關允?鄭天則當時就驚呆了。震驚過後,他和呼延傲博商議,決定先下手為強,讓戴堅強務必跟緊鄭令東,他會再派人手和他會合。

戴堅強和屈文林,是鄭天則手中僅有的最後王牌了。出動了最後王牌,也意味著鄭天則要孤注一擲了。

戰前之戰

鄭天則為了在黃梁從關允手中搶回夏萊的調查報告,為了在燕市拿下鄭令東,終於出動手中的最後兩張王牌。不過,黃梁的王牌卻是一無所獲,在燕市的王牌有沒有一擊而中,暫時還不得而知。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他的最後兩張王牌或許不被黃漢所知,不被趙彪和紅顏馨所知,卻即將被關允知道……

小丫麵館的樓下,一個人影在黑暗中一閃,又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不是別人,正是一路跟蹤屈文林的楚朝暉。

黃梁一夜,有正面的對撞,有真真假假的放風,也有暗中的下手和追蹤。而同樣在燕市的夜晚,在燕市郊外一個名叫吳家那的城中村,也有一次命定的狹路相逢。

吳家那位於燕市東郊,雖在市區的規劃之內,卻十分偏遠。鄭令東原本不住在吳家那,只是最近他聽到風聲不對,連夜搬到了吳家那,不料等他剛剛落腳,就感覺到了危險氣息的逼近。

劉寶家再次不請自來。

在狹小的出租屋內,劉寶家淡然地站在鄭令東面前。鄭令東毫無懼意,手裡拿著一把鐵鎖,冷冷地對劉寶家說道:「你想要怎麼樣?」

劉寶家手無寸鐵,站在距離鄭令東一米之外,出租屋本來就只有三米見方,二人對峙,氣氛凝重如冰。

「我不想怎麼樣,鄭令東,你不用緊張。」和鄭令東緊張萬分隨時準備致命一擊的姿態相比,劉寶家輕鬆自若,甚至回身看了一眼身後的椅子,坐了下去,「我就是和你談三件事情。」

在進取學院,劉寶家和雷鑌力、李理三人浴血奮戰,和鄭令東不死不休的一幕還猶如昨日。現在二人再次面對面,卻是時過境遷。劉寶家一直以為他再和鄭令東見面肯定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但現在卻是心靜如水。

當然,在表面的平靜下面,卻是潛藏的旋渦。在心中的怒火掀起驚濤駭浪之前,他一定要完成關允交代的任務。

「什麼事情,儘管說。」鄭令東也坐了下來,幾個月的逃亡生涯讓他如驚弓之鳥,無時無刻不生活在危險之中。不管面對誰,他都會繃緊神經,以防身邊的陌生人是誰派出的殺手或便衣,會突然對他痛下殺手。

想要他死的人太多了,關允也好,鄭天則也好,甚至包括呼延傲博在內,都有亡他之心,他不得不防。

「第一,交出全部證據,保你人身安全。」劉寶家說出了第一種可能。

「不可能。」鄭令東冷冷一笑,「我交出了證據,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這個前提,免談。再說,你怎麼保證我的安全?」

「交出全部證據,你會被移交到燕市警方,黃梁警方不會插手。」

鄭令東不相信劉寶家的許諾,不為所動,說道:「第二個條件是?」

「第二,夏萊在進取學院的調查報告到手了,進取學院的內幕,也不是秘密了。你只需要交出部分證據配合對鄭天則和進取學院的指證,保證你會受到法律的公正審判。」

鄭令東哈哈大笑:「交出部分證據?別開玩笑了,你還是在詐我。」

「好,既然第一第二個條件你都不同意,你就只有最後一條路可走了。」劉寶家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其實事情發展到現在,有沒有你手中的證據,鄭天則都過不了關了。你的證據交出來,只是加快鄭天則完蛋的速度,也給你自己留了後路,但你想堵死所有的後路,好,我成全你。」

鄭令東一臉緊張,後退一步:「想動手?別太自信了,你一個人打不過我。」

「我不會和你動手,收拾你,會髒了我的手。」劉寶家張狂地哈哈一笑,「我已經通知了鄭天則,估計現在鄭天則的人正在趕來,你插翅難飛了。」

鄭令東臉色大變:「劉寶家,我被鄭天則抓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對我沒好處。」

「沒好處的事情你為什麼要做?」

「因為你沒用了。」劉寶家話一說完,臉色冰冷如刀,身子坐著不動,手一揚,一團東西就飛向了鄭令東。

鄭令東自始至終都在防備劉寶家,卻還是沒防住。他一直以為劉寶家會撲過去和他動手,不想劉寶家卻是揚手扔來了一包東西,到底是什麼東西,他沒有看清,只是本能地伸手一擋。

「砰」的一聲,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東西被鄭令東手中的鐵鎖打得粉碎,是一個拳頭大小的玻璃瓶。玻璃瓶一碎,裡面一股溫熱的液體就四散飛濺,濺得鄭令東臉上和身上到處都是。

液體一沾身,鄭令東頓時大駭:「你拿什麼東西扔我?」

「硫酸。」劉寶家嘿嘿一笑,站了起來,「你最好別動,一動就出汗,一齣汗,硫酸的腐蝕性就會加倍,一時三刻,你就會化為血水了。」

「胡說八道。」鄭令東惱羞成怒,揮舞手中的鐵鎖就朝劉寶家衝來,「根本不是硫酸,別想詐我。」

當初關允初到市委就被人潑了墨水,始作俑者正是鄭令東,現在一報還一報,他也被潑了一身紅水。只不過他身上的紅水不是墨水,而是染了顏色的汽油。

劉寶家輕巧地躲過了鄭令東的一擊,手中的打火機打著了火:「你敢再前進一步,我就讓你葬身火海。」

此時鄭令東也聞出來身上濃重的汽油味道,頓時嚇得一動不動:「寶家,有事好商量,別亂來。殺了我,你就是殺人犯了,早晚也難逃法律的制裁。」

劉寶家哈哈一笑:「鄭令東,你放心,我不殺你……」

鄭令東長出一口氣,臉上剛剛流露出一絲喜色,劉寶家卻突然動手了。

「我不殺你,但我會收拾你!」劉寶家話未說完,一腳就已經踢中鄭令東的胸口。鄭令東猝不及防之下被一腳踢中,慘叫一聲,身子倒飛幾米,撞到了牆上,又反彈到了床上,「轟隆」一聲巨響,床被他壓塌了。

一系列的聲響太響了,以至於鄭令東肋骨破裂的聲音被掩蓋了。劉寶家太恨鄭令東了,說實話,他確實有親手殺了鄭令東之心。不管是他和雷鑌力、李理三人和鄭令東的浴血奮戰讓他念念不忘,還是鄭令東害得夏萊險些喪命,最終遠走他方,他說什麼也不能原諒鄭令東。

劉寶家對夏萊的印象很好,一直在心裡為夏萊的遭遇打抱不平。或許關允和夏萊都清楚,夏萊不幸的根源在夏德長身上,但他卻不想那麼多,在他看來,害夏萊的人就是鄭令東!

如果不是關允再三交代,不能出人命,劉寶家恨不得早就掐死鄭令東以解心頭之恨,所以剛才一腳踢出,幾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氣。

只一腳,鄭令東就半死不活了。

劉寶家還不解恨,邁步向前,又狠狠一腳踩在了鄭令東的臉上,一腳就讓鄭令東血流滿面:「這一腳是為了夏萊!」

鄭令東悶哼一聲,幾乎暈死過去。

劉寶家又一拳正中鄭令東的肚子:「這一拳,為了關哥。」

鄭令東說不出話了,嘴裡大口大口地湧出鮮血,臉色蒼白如紙。

劉寶家伸手拎起鄭令東的衣領,朝他的臉上左右打了兩個耳光:「鄭令東,不出半個小時,鄭天則的人就會摸上門來,以你現在的狀態,別說逃跑了,肯定只有等死一條路。你是現在告訴我證據在哪裡,還是我扔下你不管,讓你在失血和恐懼中死去?」

鄭令東已經半死不活了,還嘴硬:「鄭天則找不到我,你別詐我。」

「來之前我已經放風出去了,你愛信不信,我最後問你一句,你是交出證據跟我走,還是想落到鄭天則手裡?」劉寶家目光如電,直視鄭令東令人厭惡的面容,真想再一拳打扁他的鼻子。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驢脾氣,好說歹說總不行,非要動粗才行。鄭令東服軟了,就算被劉寶家暴打一頓,也比落在鄭天則手中強。關允是要鄭天則完蛋,而鄭天則是想要他玩兒完,相比之下,向關允妥協或許還能保命。

「我跟你走……」鄭令東有氣無力地說道。

「早早交出證據,也省得我收拾你一頓了。」劉寶家罵了一句,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不多時來了兩個人,架起鄭令東迅速離開了出租屋。

幾人才走不久,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推開了門,入內檢視一番,不由一臉懊惱地一腳踢碎了地上遺留的一個玻璃瓶,恨恨地說道:「還是晚了一步。」

是夜,關允結束和王向東的飯局回到了家中,見家中一切如故,看不出有人來過的痕跡,不由搖頭一笑。幸虧聽從了楚朝暉的建議,沒有將調查報告留在家裡,否則,還真著了鄭天則的道兒。

剛坐下,手機就響了,接聽之後,聽到劉寶家的彙報,他放下電話,衝身後微微一笑:「明天去取鄭令東的證據。」

一夜驚變

關允的身後站有一人,肅然而立,一臉冷靜,正是楚朝暉。

有楚朝暉在身邊,關允如虎添翼,許多私下的事情可以從容佈局,他心中大定,對和鄭天則的最後一戰充滿了信心。

「還有,調查報告影印一份,明天一早寄往省城一份。」關允擺了擺手,「朝暉,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領導……」楚朝暉現在改口稱呼關允為領導了,「鄭天則身邊還有最後兩個王牌,一個叫屈文林,一個叫戴堅強。這兩個人都是特種兵出身,身手都不錯,以前在部隊上,我和他們打過交道。他們人不算壞,就是跟錯了人,我的意思是,如果能……」

關允笑了笑:「凡事不要勉強,看機緣。」

等楚朝暉走了之後,關允一人坐在書房之中,回想起黃梁賓館的飯局,心中對黃梁的局勢更加清晰了幾分。蔣雪松正面放風,他在暗中運籌帷幄,現在鄭令東已經吐口,攻破鄭天則指日可待。

黃梁局勢,即將大開了……關允喝了一口茶,黑暗中,他的目中閃動著光芒,又想起楚朝暉的話,暗暗一笑,他對能不能收服屈文林和戴堅強興趣不大,卻對如何讓紅顏馨為他所用而大動心思。如果說劉寶家、雷鑌力、楚朝暉等人算是他的嫡系,蘇墨虞是他的經濟班底,郭偉全有可能是他的第一批政治班底,那麼他身邊還缺少一個管家式的人物。

能替鄭天則執掌龐大的資產而又深得鄭天則信任,紅顏馨必定有過人之能,如果紅顏馨能為他所用,該有多好……

關允看重的只是紅顏馨的理財才能,但對趙彪來說,紅顏馨在他眼中只是一塊入口即化的人間美味,什麼經濟頭腦,什麼管理才能,都不如紅顏馨的美貌和身材入眼。只可惜,他垂涎了紅顏馨的身體幾年之久,卻始終沒有得手。

趙彪無比懊惱,他和紅顏馨最近距離的接觸就是握手,除此之外,別說和紅顏馨在床上被翻紅浪了,連一個禮節性的擁抱都沒有。如果不是鄭天則發話,早就按捺不住的他,才沒有憐香惜玉的想法,肯定霸王硬上弓了。

現在正好有鄭天則讓他調查紅顏馨和黃漢有沒有曖昧關係的藉口,趙彪才懶得去調查,他只是想為自己強行上紅顏馨尋找一個藉口罷了。

是夜,當關允和王向東等人在黃梁賓館把酒言歡時,得知黃漢也在酒局,趙彪就決定動手了。再等下去,怕是紅顏馨跟了一百個男人也輪不到他,是男人就拿出勇氣,哪能坐等女人投懷送抱?該下手時就得下手,要不只能望美女而興嘆。

平常,紅顏馨總是喜歡一個人去街角的一家名叫哦呢陳的茶館,茶館的名字為什麼叫哦呢陳,趙彪才懶得去想,他只需要知道紅顏馨的行蹤就行了。

今晚沒有例外,紅顏馨依然獨自一人出現在哦呢陳茶館,她一人在樓上的雅間喝茶,夜色闌珊時,她下樓而去。清冷而窈窕的身影在昏黃的路燈照耀下,分外動人。路燈將她的身影拉長,南方女孩兒特有的苗條身段更是影影綽綽,無比誘人。

紅顏馨只顧低頭走路,卻不知道身後不遠處跟了一人,跟了她兩條街道,一直跟她來到了南苑小區。

身後的人影不時淹沒在路燈和黑暗的交匯處,明暗跳躍之間,他土得掉渣的長相不時流露出貪婪的神情,雙眼之中閃爍迫不及待的光芒。

南苑小區是黃梁第一個高檔小區,紅顏馨在小區內有一處一百多平方米的住房。她渾然不覺身後危險的逼近,上了三樓,開啟房門,才邁進房間,還沒有來得及關門,忽然察覺到不對,回身一看,一個黑影猛然撲了過來。

「啊!」紅顏馨只來得及驚叫一聲,就被黑影捂住了嘴巴,隨後黑影緊緊勒住紅顏馨的脖子,勒得她喘不過氣來。

「再喊我掐死你!」黑影沉悶地恐嚇了一聲,轉身關上了防盜門,「紅顏馨,你是要命還是要清白?」

紅顏馨聽出了黑影是誰,聲音中是驚恐的顫抖:「趙彪,你想怎麼樣?」

「想怎麼樣?」趙彪嘿嘿一陣淫笑,「我對你日思夜想都好幾年了,你說我想怎麼樣?」

「碰了我,你不怕鄭局不放過你?」紅顏馨的聲音依然顫抖,眼神中閃過恐懼,「你放過我,不要胡來。」

「鄭局?」趙彪得意地笑了,「鄭局對你起了疑心,就是讓我來試探你。紅顏馨,你別在我面前裝清高,你和黃漢早有一腿了,是不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黃漢在街上有說有笑,一看就是關係不一般。」

「你跟蹤我?」紅顏馨臉色慘白,被趙彪掐得咳嗽了幾聲,「趙彪,你放開我,如果真是鄭局懷疑我,好,我心甘情願獻身。但如果是你假傳聖旨,別怪我和你拼命。」

趙彪鬆開了紅顏馨,用手一指客廳的沙發:「坐過去說話,我警告你,別想亂來,否則我對你先奸後殺,你信不信?」

「我信……」紅顏馨嚇得渾身發抖,戰戰兢兢地挪到了沙發上,坐在了沙發一角,「鄭局真懷疑我了?懷疑我什麼了?懷疑我和黃漢有姦情?」

「你說實話,你和黃漢到底是不是有一腿?」趙彪站在紅顏馨面前,雙手抱在胸前,如貓玩老鼠一樣,居高臨下地看著楚楚可憐的紅顏馨。他心中充滿了報復的快感,心想等她在自己身下呻吟的時候,一定感覺更美妙。

「沒有,你不要血口噴人!」紅顏馨反駁,臉色漲得通紅,「你回去告訴鄭局,如果他不再信任我了,好,我交出財權,不要用這種方法汙辱我。」

「汙辱你?我還真就汙辱你了,不但汙辱,還要玩弄你,你能怎麼樣?」趙彪話一說完,就一下撲了上去,將紅顏馨壓在了沙發上,嘴亂啃,手亂摸,就要撕扯紅顏馨的衣服。

紅顏馨一開始激烈反抗,掙扎了幾下之後,似乎絕望之中放棄了抵抗,她開始回應趙彪。在迎合了幾下之後,她柔情無限地說道:「趙彪,男歡女愛的事情,強迫多沒意思,我答應你一次,你別這麼粗暴好不好?」

趙彪喜出望外,男歡女愛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情,他一個人忙乎沒有人配合,只能是自娛自樂。紅顏馨現在主動提出配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沒騙我?」

「我想騙你還得有底氣才行,現在落在你的手中,左右都是一樣的事情,想想自己也是女人,何不對自己好一些……你容我洗個澡,準備一下,好不好?」

「好,我就信你一次。」在貓面前,老鼠還能耍什麼花招?趙彪也想玩個痛快,不想弄得彆扭,就答應了,「要不,我們來一個鴛鴦浴?」

「不了,你等我就行了。」紅顏馨媚眼如絲,「在我床頭櫃的抽屜裡有藥……」

什麼藥自然不言而喻,趙彪搓搓手,嘿嘿一笑,好一個外表純潔內心淫蕩的女人,家裡常備春藥。這般想著,趙彪確信無疑,今晚可以和紅顏馨成就好事了。一想到紅顏馨千媚百嬌的人兒將會光溜溜地在他的身下承歡,心中的興奮之意就和烈火一樣高漲。

來到紅顏馨的房間,鼻中傳來淡淡的清香,見紅顏馨的大床溫馨而曖昧,趙彪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躺在溫暖舒適的床上,心神一陣激盪,真舒服,等一下會不會更舒服?

伸手拉開紅顏馨床頭櫃的抽屜,裡面全是女人的內衣內褲,趙彪伸手抓過幾條,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地一聞,陶醉在女人身體的氣息之中。過了半晌,他才放到一邊,翻看抽屜裡面有沒有春藥。

翻了個遍,卻什麼也沒有發現,怎麼會?難道紅顏馨說謊,或是放錯地方了?趙彪起身,拉開床頭櫃下面的抽屜,發現裡面有一個包裝盒,拿起一看,不由愣住,包裝盒上寫著幾個字——女子防身電棒。

電棒?趙彪念頭剛起,忽然驚醒,不好,怕是上當了!他馬上站起,才一回頭,只看到一道電光閃過,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覺得全身一陣酥麻,渾身肌肉禁不住一陣痙攣,再也站立不住,一下就雙腿發軟癱在了地上。

見趙彪倒在地上,紅顏馨還不解氣,又將電棒杵到了趙彪的頭上猛一陣電擊,電得趙彪直翻白眼,口吐白沫,眼見昏死過去了。

紅顏馨伸腿踢了踢趙彪,見趙彪死豬一樣不動了,才放了心。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半鄭天則的號碼,又猶豫一下,想了想,還是改變了主意,重新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黃局,趙彪來家裡非禮我,被我電暈了,麻煩你過來一趟,看看能不能幫我想個辦法處理一下。」

趙彪最後的下場,直到幾天後才真相大白。

下一步怎麼辦

次日一早,日出東方,灑落萬道霞光,黃梁迎來了春節後第一個陽光晴好的日子,也迎來了正式上班的高峰。

市委正式上班第一天,到處是拜年和問好的聲音,一上午下來,幾乎沒什麼正事。不過到了中午時分,拜年和問好的氣氛過後,平地起風,關於呼延市長有可能調走的傳聞,就如冬天無處不在的寒意,悄無聲息地傳遍了市委的每一個角落。

本來一上午在拜年和問好之後,人們談笑的話題都是花酒翔和薄倖郎。對於花酒翔,眾人是相視一眼,會心一笑,笑容神秘而意味深長,對陳宇翔的前景都不無擔憂和幸災樂禍。對於薄倖郎,眾人卻是哈哈一笑,笑聲中有嘲笑和理解,對關允人不風流枉少年的情懷只當成笑談,並未當成政治事件,畢竟關允尚未結婚。

有些人想利用薄倖郎事件打擊關允的做法,沒有收到預期效果,大部分人對關允三花次第開的情感歷程只是一笑了之,並沒有延伸解讀。

奇怪的是,雄心王郎和風流白郎的詩並沒有流傳開來。也不知是王向東有意瞞下不說,還是關允特意引而不發,以觀後效。這讓提心吊膽了一上午的白沙總算一顆心落回了肚子裡,也讓盤算了一上午的王向東暗暗點頭,心中對關允的好感又多了幾分。關允會辦事,有擔當,沒拿雄心王郎和風流白郎的詩說事,等於留了餘地。

只不過中午吃飯的時候,關於呼延傲博有可能調走、鄭天則有望擔任政法委書記以及王向東可能當不上市委秘書長的傳聞,開始蔓延開來,不一會兒工夫就傳遍了市委的每一個辦公室。

這一陣傳聞如狂風一般,瞬間將花酒翔、薄倖郎事件掩蓋下去,成為市委每一個人密切關注的話題。

開玩笑,花酒翔和薄倖郎畢竟離自己遠,市委班子的調整才是和自己切身利益息息相關的大事。一時之間,市委風起雲湧,都在盛傳呼延傲博調離黃梁,以及後呼延傲博時代的黃梁到底會以一個什麼局勢收場,到底誰會接任市長,等等。

在傳聞之餘,不少中間搖擺的力量都心思大動,突然間關允的電話密集起來,副市長以及各大局局長紛紛來電,預約向蔣書記彙報工作的時間,忙得關允團團轉。

不過在忙碌之餘,關允心中篤定,蔣雪松借他之手發出的正面一擊,奏效了。現在呼延傲博肯定也是氣急敗壞並且焦頭爛額了。

關允猜對了,上班第一天,呼延傲博精神百倍地走進辦公室,在眾人的問好和恭維聲中,信心十足地準備打好新年後的第一槍——他準備好了下午召開市政府常務會議,研究開發區的發展思路問題,也是他和蔣雪松之間最大的分歧即將攤牌的一次至關重要的會議。到了中午時分,聽到空穴來風的傳言後,他險些沒有當場氣得跳腳!

誰說他要調離黃梁了?誰在胡說?

現在調離黃梁,就算給他一個牛城市委書記,他也不幹!他在黃梁苦心經營三年之久,眼見就到了最後收穫的季節,想讓他撒手離開,等於是拱手向蔣雪松認輸,他能甘心才怪。

況且他再堅持一兩年,就可以就地接任黃梁市委書記。作為燕省第三大經濟強市,歷來黃梁市委書記都有進一步升遷的可能,在省委組織部的考核中,也和其他地市區別對待。而根據以往慣例,歷任牛城市委書記都是任期滿後直接到省人大或省政協養老,讓他去牛城?想黑他?沒門兒!

呼延傲博是什麼人,隨後一想就明白了有人故意放風,就是為了動搖中間力量對他的信心,以便在最後一戰中,讓更多的中間力量倒向蔣雪松。如此一想,他更是氣憤難平,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的手筆,除了綿裡藏針陰險無比的蔣雪松,還有誰會對他背後一刀?

話雖如此,呼延傲博還是不太放心,當即打電話到省委一探虛實。結果讓他大吃一驚的是,省領導對他的問題避而不答,只是含糊其詞地回應,現在從京城到省委風聲很緊,要嚴禁一切流言飛語的傳播。尤其是領導幹部要以身作則,不能帶頭亂說亂傳。

被省領導不明就裡地敲打一番,呼延傲博只覺一盆涼水從頭到腳,直接澆了他一個透心涼,怎麼會?怎麼省委突然間風向大變了,難道省委對他的支援力度減弱了?不可能,省委領導的態度都很有原則性,不是說變就變的小孩兒。

但不解歸不解,呼延傲博不敢直接打電話給省委「一號」。雖然省委「一號」對他相當不錯,不過既然和省委「一號」關係密切的常務副省長劉茗發話了,他不能再越級向上,一是會得罪劉茗,二是也許會讓「一號」不悅。

劉茗身為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在省委的地位非常重要,在省委的排名十分靠前,資格很老,在省委的分量僅次於齊全。

京城風聲很緊,呼延傲博也是心裡有數,他也聽說了省委「一號」、「二號」過年期間都去了京城,但京城的風不應該這麼快就刮到了黃梁。黃梁離京城雖近,也不至於一有風吹草動,黃梁就會形勢大動。

想不通,想不明白,難道說調他到牛城的訊息不是空穴來風,而是確有其事?不想還好,這麼一想,呼延傲博一時心中大亂!

為官之人不能心亂,一旦心亂,就會亂了方寸。人在官場,步步為營,方寸一亂,很容易出昏招,一步走錯,就有可能滿盤皆輸。呼延傲博儘管心裡堅持認為調他去牛城、鄭天則進入常委會以及王向東市委秘書長之夢落空,都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風,但現在他沒有從省委借來照妖鏡,心裡多少有點七上八下。

想想也是可憐,別看高高在上的市長風光無限,但不為外人所知的是,只要省委風向稍有變化,市長就會心中底氣不足,就會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還不如大街上一個賣燒餅的老頭兒活得踏實。

下午時分,呼延傲博還是如期召開了市政府常務會議,討論經濟開發區的發展思路問題。由於他心神不安,再加上他的得力助手副市長於文凱之前被蔣雪松安排前往黨校學習,他對市政府班子的控制力度大降。主要也是他神思恍惚,始終不敢確定調他前往牛城一事的真假。年後的第一次市政府常務會議,開得十分潦草,最後匆匆結束了事,沒有達成什麼共識。

散會後,呼延傲博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發呆,他和省委組織部幾個副部長的關係都一般,不好直接打電話過去一探口風。如果他和胡峻議有交情就好了,胡峻議說話很乾脆利索,一是一,二是二,絕不含糊。

只可惜,他和胡峻議並無交情。

對,是不是可以向夏德長旁敲側擊打聽一下?呼延傲博眼前驀然一亮,夏德長為人圓滑有餘,原則性不強,如果他適當表示一下靠攏之意,會不會就能從夏德長口中套出什麼?

調動問題是大事,不弄清下一步,他在黃梁的所作所為全部沒有意義。這麼一想,呼延傲博穩了穩神,撥通了夏德長的電話。

「夏部長好,我是呼延傲博。」呼延傲博自報家門,很客氣地寒暄幾句,表現出了十足的敬意,還不著痕跡地拍了夏德長几記馬屁。隨後話題一轉,含蓄地問道:「不知道組織部對黃梁的幹部調整,有什麼指示精神?」

呼延傲博的聰明之處在於借黃梁內部的幹部調整來含蓄地問黃梁市委班子的調整。

夏德長的聲音很平和,聽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或許經過夏萊跳樓和出國的兩件大事之後,他的心境沉靜了許多,也或許是他還沒有從女兒出走的悲痛中走出來。總之他淡淡地說道:「傲博同志,黃梁的幹部調整,組織部會尊重黃梁市委的決定。」

呼延傲博見夏德長假裝沒聽明白,只好再進一步點明:「我怎麼聽說省委有意調整黃梁市委班子?請夏部長指示。」

夏德長沉默了片刻,淡而無味地說了一句:「等訊息吧。」隨即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握著手中忙音不斷的電話,呼延傲博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難道蔣雪松放出的風聲,是確有其事?問題是,真要調動他的話,為什麼他事先毫不知情?

呼延傲博是當局者迷,主要也是他聽說風聲是關允醉後無意中放出來的,而且當時王向東和鄭恆男也在場。他雖然也懷疑關允放風是為了配合蔣雪松演戲,但官場上的事情真真假假,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落後一步,可就是全盤皆輸。

正心思忐忑不定時,鄭天則急急敲門進來了,一進門就緊緊關了門。他壓低聲音,一臉緊張和擔憂地說道:「鄭令東露面了。」

「怎麼回事?」呼延傲博大驚。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被關允的人搶先了一步。」鄭天則恨恨地說道,「下一步怎麼辦?」

怎麼辦?呼延傲博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寒光。

各自佈局

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如果說以前呼延傲博認為鄭天則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但在省委風聲大作傳言他將被調離的情形之下,在鄭令東被關允控制、眼見進取學院的局勢就要失控,進而可能引發黃梁一系列的連鎖反應之際,他心中突如其來閃過一個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的念頭……

直視鄭天則的雙眼,呼延傲博一字一句地問道:「這麼說,鄭令東手中掌握的證據,就要落到關允的手中了?」

「很有可能。」鄭天則還沒有意識到就在剛才的一瞬間,他在呼延傲博心目中的地位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還有沒有可能截留鄭令東,讓鄭令東不亂說?」呼延傲博又追問了一句。

「現在還不好說,我的人趕到的時候,鄭令東已經不見了,對方手法很專業,反跟蹤的水平很高。」鄭天則現在也回過味兒了,猜到之前有人故意放風讓他的人摸到鄭令東門上,其實是想借他之手撬開鄭令東的嘴,「怕是又上關允的當了,關允故意放風說鄭令東在燕市,還留下了地址,就是想借我的手讓鄭令東開口。這個關允,太賊了,現在鄭令東落到了關允手裡,說不定全說了出去。再配合夏萊在進取學院的調查報告,進取學院的問題,怕是捂不住了……」

何止是進取學院的事情捂不住,鄭姓恐怕就要大火燒身了。呼延傲博本來就被調動的傳聞逼得心神不安,現在進取學院即將失守,鄭天則可能在劫難逃,他再不及時抽身,別說還有機會和蔣雪松決一勝負,怕是會被進取學院的大火燒到身上,最終落一個無路可退的下場。到時還想調往牛城?別想了,估計直接就被就地免職了。

是到了抽身而退的時候了,呼延傲博不無憐憫地看了鄭天則一眼,最後又問了一句:「如果鄭令東說了出來,進取學院的火,能燒多大?」

「如果只有鄭令東的口供倒沒什麼,事情還可能有挽回的餘地,但如果配合了夏萊的調查報告,怕是麻煩就大了,進取學院會被燒得片瓦不留。」鄭天則憂心忡忡,「怪事了,居然玩不過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年輕,真是陰溝裡翻船了。要不,再讓人黑了關允?」

「胡鬧!」呼延傲博罵了一句,又說,「現在不是耍橫充愣的時候,事情都擺到了明面上,只能用陽謀,不能用陰謀。你黑了關允又有什麼用,還能再黑了那個人?現在那個人也出手了,對方是火力全開,全線出擊。」

「那個人身上不是也有事情?」

「還不到時候,再等等,最後一張底牌,不能輕易出牌。一齣牌,就完全沒有退路了。」呼延傲博擺了擺手,「鄭令東就算落到關允手中,從燕市到黃梁,路程也很漫長……」

鄭天則立刻明白了呼延傲博的暗示,就算鄭令東手中的證據到了關允手中,如果鄭令東不能出面作證的話,威力也會大打折扣。對,不能讓鄭令東活著回到黃梁,燕市到黃梁將近兩百公里的路程,誰知道會不會發生幾起車禍?

鄭天則下樓而去,並未細想呼延傲博剛才和他對話時神色之間的變化,走到樓下的時候,正好關允迎面走來。

以前鄭天則見到關允,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在他看來,關允不過是一個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小年輕,能有什麼本事?就算仗著年輕氣盛和市委一秘的光環偶爾小勝幾局,也不過是運氣罷了。但現在,當鄭天則再次和關允狹路相逢時,見眼前的關允意氣風發一臉淡笑,驀然間他心底生寒,感覺關允滿臉微笑的背後,是一把把深藏不露卻殺人不見血的利劍,每一劍刺出,總能刺中他的命門。

現在的他在關允面前,早就沒有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底氣,見到關允,他雖然恨得牙根直癢,卻還是若無其事地主動打了一個招呼:「關秘書。」

「鄭局長。」關允也報以一笑,「給你拜個晚年。」

鄭天則客氣地笑了笑,和關允擦肩而過,他臉上的笑容在和關允錯身的瞬間迅速凝固如冰。

人生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過,有時候這一次的擦肩不過是為了下一次的重逢,有時候卻是為了永久的告別。等下樓之後,鄭天則回身仰望略嫌陳舊的市委大樓,心中莫名閃過一絲悲涼。多少年了,他一直盼望有朝一日能來市委大樓辦公,努力了無數次卻沒有成功。他完全放棄了希望,只一心在黃梁經營,哪怕最後終老黃梁,也要做一個逍遙自在的土皇帝。

今天,當聽到傳言他有可能一步邁入市委常委會,並且擔任政法委書記時,他心中卻沒有一絲波動——不是他不想,而是鄭令東被關允控制,局勢即將全面失控,他哪裡還有一絲興奮之意?如果進取學院燃燒起了大火,他肯定在劫難逃,甚至還有可能被燒得屍骨無存,人都沒命了,還當什麼政法委書記?

鄭天則多少想通了一點道理,路走岔了,最後沒有辦法回頭的時候,什麼權勢和金錢,都不如心裡坦然睡得安穩更寶貴。只可惜,他現在既不能放手,更做不到心安,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在回局裡的路上,鄭天則的電話響了,一看是黃漢來電,他不由心裡一驚,又出什麼事情了?他讓趙彪暗中調查黃漢和紅顏馨到底有沒有一腿,結果趙彪一去就沒有了訊息。

「黃漢,什麼事兒?」鄭天則若無其事地問道。

「鄭局,有兩件事情向你彙報一下。」黃漢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恭敬,「一是有傳聞說我可能要前進一步,擔任單水分局局長,這事兒得請鄭局做主。二是趙彪昨天找到我,問我和紅顏馨有沒有男女關係,這事兒……從何說起?」

黃漢要升任市公安局副局長兼單水分局局長的訊息,鄭天則早已知情。市公安局範圍內的升遷,市委組織部有任命權,但提名權在市公安局,要經過市局黨組會議研究才會正式上報。對於市局黨組幾名成員,包括郭曉旭和崔向在內的幾人,都聯名提名黃漢擔任副局長兼單水區公安分局局長,讓他心裡極不舒服。誰不知道黃漢是他的親信,卻由外人來聯名提名,到底是故意做出樣子給他看,還是黃漢倒向了蔣雪松或是崔同,才有了被聯名提名的榮耀?不管是哪一種,在他已經懷疑黃漢對他不忠的時候,提名黃漢就是對他的窩心一腳。

窩心的不僅僅是捱了一腳,還在於有苦說不出。如果他壓下黃漢的提名,就等於正式宣告他和黃漢關係的破裂;如果不壓下,萬一最後黃漢真的背叛了他,他又親手推動了黃漢上位,事後該有多追悔莫及?

不管怎麼做,都是左右不落好,鄭天則苦惱萬分,被逼到了牆角,只能暫時不明確表態,以靜觀其變。現在黃漢主動提及此事,他知道,終於要正面面對了。

如果說提名黃漢擔任單水區公安分局局長一事,還可以緩一緩,但趙彪正面質問黃漢和紅顏馨有沒有男女關係,就讓鄭天則頓時頭大。這個趙彪,真是愚笨如豬,這事兒怎麼能當面問個清楚?要的就是暗中調查,當面去問黃漢,還打著他的旗號,趙彪不是替他辦事去了,而是替他搗亂去了。

真是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鄭天則本來已經夠心煩意亂了,又被黃漢突如其來丟擲的兩件事情逼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現在他還需要藉助黃漢的力量,就微一思忖說道:「你的提名已經報到了市局,明天就召開黨組會議研究一下,問題不大,至於趙彪……他本來就是一個渾蛋,你信他的話?」

黃漢呵呵一笑:「就是不信,所以才向鄭局請示一下,就怕他假傳聖旨。他氣呼呼地走了,走的時候還說紅顏馨早晚是他的人,誰也不能和他搶,就連死人也不行。我看他就是喝多了,說話著三不著兩,還說他要出去散心幾天。鄭局,你勸勸他,現在風聲不對,別讓他瞎胡鬧。」

趙彪出去散心了?鄭天則一時沒有留心黃漢話裡隱含的另一層深意,想了想說道:「黃漢,先不管趙彪了,鄭令東在燕市被關允的人控制了,有可能近期會回黃梁。你留心一下,別讓鄭令東帶著嘴巴回來……」

言外之意自然就是要讓鄭令東永遠閉嘴了。

黃漢堅決地說道:「鄭局放心,這事兒交給我了,我的人已經在燕市南下的各個路口設防了,只要鄭令東一齣燕市,就能收到訊息。」

「好。」鄭天則一瞬間又對黃漢重新樹立了信心,關鍵時刻,還是黃漢靠得住。他心中對提拔黃漢擔任單水區公安分局局長一職,有了最後的決定。

剛結束通話黃漢的電話,鄭天則還沒有從重新恢復對黃漢的信心中回過味兒,心中翻騰的是他和黃漢當年的崢嶸歲月。忽然間耳邊傳來一聲巨響,隨後感覺身子猛然被甩到一邊,腦中瞬間傳來一個念頭——不好,出車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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