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天則出了車禍,黃漢和紅顏馨同來看望鄭天則,製造車禍的車是趙彪名下的土方車,而趙彪在車禍發生後意外失蹤……一連串的事件聯絡在一起解讀,不讓關允懷疑是黃漢和紅顏馨聯手製造了車禍事件都不行!
動機
確實是出車禍了!
堂堂的市公安局長的專車,掛著警用牌照,在距離市委大院不足幾百米的第一個路口,被一輛中型卡車追尾,直接將鄭天則的汽車撞得三箱變成兩箱!
坐在後座的鄭天則,先是身子猛然向後一仰,差點沒斷了脖子,然後又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直飛起來,撞在前排座椅的後面,直摔得他七葷八素,險些沒有當場昏迷過去。
蜷縮在前排和後排座位中間的鄭天則,從來沒有如現在一樣狼狽,渾身劇痛不說,耳邊嗡嗡直響,似乎肋骨都斷了幾根。
鄭天則怒火高漲,在黃梁地界上,還有人敢撞他的車,吃了熊心豹子膽,無法無天,不想活了!而且直覺告訴他,剛才的一撞,不像是意外車禍,反倒像是人為製造的車禍,要的就是想置他於死地。
誰想他死?
除了關允還能有誰?
鄭天則怒火沖天,奈何撞擊力太大,他動彈不了,如果能動半分,他說不定拔槍而起,下車就朝後面的汽車開槍了。他勉強扭頭一看,司機伏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不知死活,他又氣又怒,直覺氣血翻滾,幾乎失控。
「咚——」又一聲巨響傳來,汽車再次向前一衝,不用想就知道,又發生了二次撞擊。至此鄭天則更肯定了自己的判斷,有人就是想置他於死地。這一次車禍,是一次人為製造、精心設計的車禍。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到了警笛聲。鄭天則知道自己人來了,他也漸漸恢復了知覺,胳膊和腿都能動了,慢慢坐了起來,自我檢查了一下。還好,哪裡都沒有受傷,沒斷胳膊沒斷腿,肋骨也沒事,真是萬幸。
有人拉開了車門,關切地問道:「鄭局,你沒事吧?」
鄭天則還是不能回頭,脖子一動就鑽心地疼,聽出來人是黃漢,他心中一陣溫暖,緊要關頭,還是黃漢靠得住。他咳嗽一聲,悽然一笑:「死不了,有人想我死,沒那麼容易!」
緊接著一隻手伸了進來,扶住了鄭天則,輕輕將鄭天則扶到了座位上。此時鄭天則才能稍微扭動脖子,見黃漢一臉關切和擔憂,他心中無比感慨,輕輕拍了拍黃漢的手:「我沒事,黃漢,去查一下後面的車。」
「剛才查過了,司機跑了,是一輛中型卡車,沒上牌照,有待進一步查實。不過,根據經驗判斷,這車可能是……」黃漢欲言又止。
「是什麼,儘管說,別吞吞吐吐的,不是你的風格。」鄭天則現在又對黃漢完全恢復了信任,「說,不管是誰下的手,我都必須知道。」
「車上有土,根據以往的經驗,應該是拼裝的土方車。」黃漢神色微有不自然,低頭小聲說道。
鄭天則臉色陡然大變!
黃梁市記憶體在著幾十輛非法拼裝車,是車輛改裝廠用各種報廢的卡車拼裝、改裝而成,沒有任何手續,也不上牌照,但卻能在黃梁市內暢通無阻,沒有交警敢查。原因無他,只因這一批車的所有者是趙彪。
趙彪作為黃梁市最大的包工頭,黃梁所有的工程他都要插一手,或者說,他不插上一手的工程就別想順利開工。曾經有一個外地建築公司來黃梁施工,沒有理會趙彪的無理要求,結果開工之後才發現,沒有一家材料供貨商敢供貨給他。他的工地機器轟隆作響,卻沒有一粒石子、一袋水泥和一根鋼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最後只能向趙彪妥協。
趙彪壟斷的不是黃梁的建築市場,而是建材市場。他不動粗,不恐嚇,只用無聲的行動宣告他對黃梁建材市場獨一無二的霸權。
當然,趙彪之所以如此盛氣凌人,究其原因還是在於背後有鄭天則支援,還在於他是鄭天則五虎上將中排名第三的重要人物。
趙彪的發家史,鄭天則清清楚楚,趙彪手下有多少非法的拼裝車,他更是瞭如指掌。如果他做不到對趙彪的絕對掌控,他怎麼放心讓趙彪在黃梁胡作非為?沒想到,萬萬沒想到,他竟然養虎為患,對他下手的人竟是趙彪!
怎麼會?
趙彪雖然頭腦簡單了一些,又好色,但他最是忠心。五虎上將中,黃漢最有心機,封況最直爽,趙彪最忠心,紅顏馨最有才幹,死去的達江友最八面玲瓏。五人中,他最信任的一人就是趙彪,他認為,不管誰背叛他,趙彪都不會。
但誰能解釋非法拼裝車對他下手的事實?鄭天則頭痛欲裂,當即拿出電話撥通了趙彪的電話,提示關機。他狠狠地摔了電話,對黃漢說道:「查下去,不管涉及誰,我一定要查一個水落石出。」
「鄭局……」黃漢一臉為難,「萬一真查到趙彪身上,我很難做。」
「你也懷疑是他?」鄭天則直視黃漢的雙眼,「說說你的理由。」
「昨晚,紅顏馨和我通了一個電話,她哭了半天……」黃漢搖頭嘆息,「趙彪差點強姦了她。」
「真的?」鄭天則說不出來是真生氣還是假裝,「紅顏馨有沒有事?」
「她說她很傷心,趙彪對她說,是鄭局讓他去……」黃漢說不下去了,「鄭局,還是你親自問她是怎麼一回事吧。」
鄭天則氣得渾身發抖,趙彪渾蛋到家了,怎麼打著他的名義去找紅顏馨?他這麼多年都沒有強迫紅顏馨,趙彪算個什麼東西,敢碰他的女人?越想越氣,他馬上就打了紅顏馨的電話。
紅顏馨的電話也提示關機。
鄭天則出離憤怒了,難不成真是趙彪對自己下了毒手?除了趙彪,誰能調動這些拼裝車?現在他不在,電話又不通,讓人不得不懷疑他。
問題是,凡事都要有動機,趙彪想要殺他,動機是什麼?鄭天則怎麼都想不通,他下了車,被冷風一吹,清醒了許多。回頭一看身後的拼裝車,車頭撞進去一大塊兒,地上完全沒有剎車的痕跡,很明顯,不是車禍,是明目張膽的謀殺。
如果不是他的車花了幾十萬進行改裝,剛才他的命說不定已經交待了。鄭天則越想越氣,忽然電話響了,他一看來電,竟是紅顏馨,就立刻接聽了電話。
「鄭局,我不幹了,我要回家。」紅顏馨泣不成聲,「趙彪他不是東西,他不是人!」
「好了,好了,你也別生氣了,這事兒怪我。」鄭天則忙不迭安慰紅顏馨,現在他身邊的人一個個減少,如果不是重新樹立了對黃漢的信心,他除了屈文林和戴堅強,幾乎無人可用了。要是紅顏馨再撂了挑子,他現在就完全抓瞎了,「是我讓趙彪去查一下你和黃漢有沒有男女關係,他說他看到你和黃漢走在一起,我當時沒多想,隨口就答應了。」
「查就查好了,我這些年一直一個人,你不是不知道。」紅顏馨哽咽地說道,「趙彪上來就撕我的衣服,還說我和鄭寒也好過,又和黃漢好了,說不定也早和鄭局好過了。他說我是千人騎萬人枕,還說不管是誰,只要和我好過的人,他都不會放過……」
鄭天則只覺得血向上湧,一陣頭暈,差點站立不住摔倒在地,要不是黃漢扶了他一下,他就一屁股坐到地上了。至此他幾乎可以肯定,在他遭受暗算時,趙彪人不見電話不通——如果趙彪不是最大的嫌疑人,還能有誰?
「最後我急中生智,騙他說你馬上要來,他才放了我,氣憤地走了,臨走的時候還說,總有一天,他要一個人霸佔我,不和別人分享……」紅顏馨悲憤難抑,「鄭局,我清清白白做人,盡心盡力做事,為什麼還要被他汙辱?他算個什麼東西!我不想留在黃梁了,我要走,要不早晚落到他的手裡……」
「顏馨,不要哭了,你放寬心,趙彪以後不會再騷擾你了!」鄭天則牙齒咬得咯吱直響。
鄭天則出車禍的訊息,第一時間傳到了市委,引發了市委眾說紛紜的猜測。有人說鄭天則被仇家報復,有人說只是一起意外事件,也有人說黃梁局勢大變,有人想卸磨殺驢。如果鄭天則一死,進取學院的事情就到鄭天則為止了。
總之,市委風聲大作,在延傲博可能調走的傳言之後,鄭天則的車禍事件上升為最引人注目的話題。
市長辦公室。
劉思遠坐在下首,目光跳躍不定,神情變化不停,他有一個眨眼的毛病,不定時會快速眨幾下眼,好像眼睛裡長了東西一樣。
「鄭局長的車禍出得蹊蹺呀……」劉思遠的目光從呼延傲博的臉上一掃而過,試圖從呼延傲博神情的變化中尋找可以聯想的蛛絲馬跡,「估計是人為事件,誰想害鄭局長?尤其是現在進取學院的問題即將爆發的時候,鄭局長萬一遭遇了不幸,進取學院的事情會不會不了了之?」
呼延傲博意味深長地看了劉思遠一眼:「思遠,你懷疑有人是想殺人滅口?你懷疑誰就明說,不用含沙射影。」
劉思遠一時慌亂,自知失言:「我沒有懷疑呼延市長……」
宣戰
「不要亂猜了,讓鄭天則自己調查就行了,相信事情很快就會水落石出。」呼延傲博大度地擺擺手,「你不用解釋,你就算懷疑我也正常,進取學院的事情,牽涉太多人,別說是我,肯定不少人都有讓鄭天則死的想法。不過,我還不至於做出這樣的事情,呵呵……」
呼延傲博起身,見房門緊閉——他的房門特意加了隔音材料,聲音不會傳出去——又說道:「車禍是小事,不用管。接下來有兩件大事需要打起精神:一是黃梁的幹部調整,蔣書記和我打了招呼,他打算大範圍調整,肯定要動許多人的官帽子,動靜會很大;二是經濟開發區的發展方向問題,現在市政府班子的意見和市委方面不一致……」
呼延傲博正式提到了人事調整和發展方向兩大問題,預示著他和蔣雪松最後決戰的支點,正式擺到了檯面上。
「我想過了……」呼延傲博大手一揮,下定了決心,「人事調整問題,以蔣書記的意見為主,開發區的發展思路,我會堅持市政府常務會議的精神,以發展宜居小區和人文生活環境為主。至於蔣書記提倡的文化發展觀,要我說,完全不符合黃梁的實際。黃梁雖是歷史文化古城,但是古城不是名城,發展文化?開什麼玩笑,文化能賺錢?文化能帶動gdp?蔣書記的思路完全是形而上的書生理論,沒有做到理論聯絡實際。」
劉思遠心跳加速,呼延傲博第一次正面否定蔣雪松對黃梁發展思路的指導思想——黃梁市委幾乎人人皆知的書記和市長對發展觀意見的不一致,終於要上升到政治層面的碰撞了!
書記和市長的不和可以體現在方方面面,比如用人問題,比如對個別國企的扶植力度不一致,甚至可以拍著桌子吵架。以上都不是原則性分歧,只要大方向一致,所有的不和都可以在共同的目標之下化解或掩蓋。
但如果書記和市長的不和是發展觀的不和,就麻煩了,書記想向東,市長想向西。作為黃梁市的一號、二號人物,方向不一致,黃梁這輛車到底要朝哪裡開?沒有一個固定的方向,黃梁想要發展、想要前進,沒有可能。
劉思遠站了起來,既然呼延傲博公開了他和蔣雪松之間的原則性分歧——雖然呼延傲博和蔣雪松的原則性分歧在市委早就不是秘密,但知道是一回事,正式點破,又是另外一回事。不說破,還有路可退,不管是市長向書記妥協,還是書記向市長讓步,還有商榷的餘地。但一旦說破,等於矛盾公開化了,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要麼書記走,要麼市長走,一山不再容二虎。
「呼延市長,我支援你。」劉思遠鄭重表態了,他也知道,呼延傲博在他面前說破自己和蔣雪松的分歧,要的就是他第一時間明確態度。
「你支援我,我是知道的。」呼延傲博感慨地說道,「我也是一心為了黃梁的發展大計著想,只可惜,蔣書記和我的看法總是達不成一致。三年了,三年的寶貴時間全部浪費在內耗上了。如果三年前就統一了認識,現在的黃梁,說不定就是燕省第二經濟強市了,一想起這些,我的心就在滴血。我希望除了你之外,其他常委都能理解我為了黃梁發展的拳拳之心。」
劉思遠明白了呼延傲博的暗示,他是宣傳部長,以前一直從事宣傳工作,最大的特點是能說會道,說話有煽動性和感染力。呼延傲博在被傳即將調離黃梁的不利前提下,要打好和蔣雪松正面碰撞的第一仗,很難,搖擺的常委說不定已經倒向了蔣雪松。現在,呼延傲博交給了他一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就是讓他拉回倒向蔣雪松一方的常委。
任務艱鉅,但也是重任在肩,劉思遠再次鄭重表態:「我會盡我的微薄之力,為呼延市長,為黃梁,貢獻全部的力量。」
「思遠,拜託了。」呼延傲博痛心疾首地握住了劉思遠的手,「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者謂我何求?知我者,也就只有你了。」
在呼延傲博火力全開拉攏劉思遠入局之時,蔣雪松也是火力全開,正在有條不紊地步步推進,完成他的又一個佈局。
整整一個下午,蔣雪松馬不停蹄地接待了一撥又一撥彙報工作的副市長、各大局局長,忙了一個下午,也沒顧上喝幾口水。臨下班時,葉林和柳星雅一前一後又來了。
葉林是來彙報人事調整草案,關允感慨,組織部為了配合蔣雪松的人事調整大計,動作真快,僅僅半天多工夫就出來了調整草案。如此工作效率,前所未有。
柳星雅是來向蔣雪松提交一篇《關於全國各地經濟開發區發展思路面面觀》的分析類文章,他見葉林先來一步,就笑呵呵地遞上手中的材料,說道:「關秘書,你先替我把把關。」
關允忙客氣說道:「柳秘書長大才,我哪裡敢獻醜?」
「你是京城大學畢業的才子,文采出眾,就別在我面前謙虛了。」柳星雅搓搓手,「兩人智慧勝一人,幫我順順,看文章的觀點是否失之偏頗,萬一入不了蔣書記之眼,我就白忙活半個月了。」
「柳秘書長花半個月時間寫成的文章,我一定得好好拜讀。」關允一聽,立刻心思大動,聯想到蔣雪松和呼延傲博即將上演的最後決戰,開發區正是支點。柳星雅的文章來得這般及時,肯定不是巧合,而是有意為之。
再聯想到柳星雅身在崔同一方的陣營,關允心裡明白,柳星雅的文章不但是投石問路之舉,也是崔同藉機向蔣雪松交底。崔同在經濟開發區的發展方向上究竟是什麼思路,文章的觀點,就是底線。
關允認真拜讀起來。
不看還好,一看關允不由拍案叫好。
先不說柳星雅的文筆有多好,政府機關的文字,要求的不是文采出眾,而是條理清晰、敘述分明,也不必說柳星雅的字寫得有多好——通篇文章全部手寫而成,一手漂亮的楷體不但工工整整,而且無一錯字和塗改,可見功底深厚——只說文章列舉的翔實資料和深入、客觀的對比,就讓關允對柳星雅高看一眼,也讓他知道,柳星雅的文章,不是應景之作,而是真心實意之作。
經濟開發區從九十年初期開始興起,到現在發展了五六年時間,已經不再是新興事物。只不過黃梁經濟開發區從成立之後,沒有引進什麼重大專案。這固然與黃梁作為內陸城市名氣不大、優勢不突出有關,也和黃梁市委市政府對經濟開發區的重視力度不大有關。
到了蔣雪松和呼延傲博時期,在經濟開發區的發展方向上,二人意見不一致,從而導致了二人矛盾日益加深,再加上黃梁三大宗姓盤根錯節,形成了錯綜複雜的關係網。呼延傲博先下手為強,聯合鄭姓,拉攏王姓,再充分利用崔姓中立的立場,成功地牽制了蔣雪松三年之久!
但蔣雪松畢竟是市委書記,充分利用一把手的權威和呼延傲博周旋,始終在努力爭取崔姓的支援和王姓的靠攏,並且成功地擱置了經濟開發區發展方向的爭議。他足足和呼延傲博周旋了三年之久,數次將呼延傲博想借二人對經濟開發區發展方向的爭議來決一勝負的想法壓下,保持了黃梁市委一團和氣的局面。儘管是面和心不和,至少矛盾沒有公開化。
但矛盾畢竟是矛盾,不因壓制而消失,反而有逐漸擴大化的趨勢。到今天,因為夏萊的意外事件提前引爆了進取學院這顆地雷,而進取學院是鄭姓的基地,又事關黃梁許多中層的切身利益。由此,讓蔣雪松敏銳地抓住了機會,終於大刀闊斧地要向呼延傲博主動出擊,不再和以前一樣總是被動應戰。
而關允一入黃梁,就表現出了與眾不同的官場才能和不可替代的支點作用,攪動得黃梁風雲激盪。在經過一系列事件的推動,在進取學院最後的大火即將沖天而起之時,蔣雪松終於要痛下殺手了。不但主動以人事調整為引子來加劇黃梁局勢的動盪,還將擱置三年之久的經濟開發區的發展思路問題,正式擺到了檯面上,等於是向呼延傲博全面宣戰。
柳星雅文章的觀點,代表的是崔姓的立場,更準確地講,是崔同在經濟開發區發展思路上的明確表態。關允在從頭到尾通讀了文章之後,心中既佩服柳星雅的文字功底,又為崔同的遠見卓識而暗暗叫好。和蔣雪松「生態型、文化型、科技型」的文化發展觀大同小異的是,柳星雅文章中對黃梁經濟開區的發展思路是以文化為路徑,以生態為路線,以科技為導向,走出一條與眾不同的經濟開發區的發展道路。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關允斷定,得到了崔同力挺的蔣雪松,在經濟開發區發展方向一戰上,必勝。
關允剛剛看完文章,突然之間,從裡間傳來蔣雪松一聲沉悶的怒吼:「葉林同志,請你出去!」
時至今日
在關允的印象中,從未見過蔣雪松對人大發雷霆,即使他在盛怒之下,也是極其剋制,輕易不會怒吼。哪怕只是一個副局長,蔣雪松也會客氣地請對方離開。
如今天一般怒不可遏,而且在對方還是一名女同志的情況之下,關允還是第一次耳聞,他一時驚呆了。
柳星雅也震驚了。
片刻之後,柳星雅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急忙起身告辭。聰明人不會選擇這個時候向蔣雪松彙報工作,最好的辦法就是溜之大吉,以免撞到槍口上。
「關秘書,我的文章就拜託你先保留一下,等蔣書記心情好的時候,再遞上去。」柳星雅點頭笑了笑,還衝關允拱了拱手,就轉身走了。
秘書的最大優勢就在於此,能隨時瞭解領導的喜怒哀樂。領導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他高興的時候,彙報工作或許事半功倍;他生氣的時候,或許事情就不可為,而且還有可能留下壞印象。
柳星雅前腳剛走,後腳葉林就從書記辦公室出來,眼圈微紅,低頭匆匆離去,也不理會關允。她的背影依然苗條而美妙,微厚的冬衣掩蓋不了她精心保持的身材,只是微微聳動的雙肩可以看出她的傷心和落寞。
怎麼了這是?關允心中閃過一絲無奈,官場中人,最怕的就是流言飛語,蔣雪松和葉林之間哪怕再有微妙的情感,也不應該在辦公室流露出來。如果傳了出去,引發了市委上下的議論,豈非正中了呼延傲博的下懷?
蔣書記平常是很剋制的一個人,怎麼就一時失控了?
「關允,你來一下。」正當關允疑惑不解時,蔣雪松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淡漠而從容,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關允忙推門進去:「蔣書記。」
「交給你一個任務。」蔣雪松臉色平靜,「整理一些全國各地經濟開發區的成功先例,彙總一份資料給我。」
蔣雪松臉色看似沉靜如水,但仔細觀察的話,可以看出他的眼神中微有慍怒。也就是關允和他關係過近才看得出來,換了別人,根本察覺不到蔣雪松神情中微小的變化。
關允想了想,明白了蔣雪松的意思,若是別人,或許會將柳星雅的文章改頭換面之後據為己有。關允不會,他有自己的原則,也有自己的觀點,就實話實說:「剛才柳副秘書長來過,送來一篇文章,是關於全國各地經濟開發區發展思路的彙總……」
之前,柳星雅早就有向蔣雪松獻計獻策的舉動,也是經濟開發區發展觀的一篇文章,蔣雪松的批示關允還歷歷在目——文章觀點很新穎,視角很獨特,經濟發展觀有可取之處,建議深入研究市委、市政府關於經濟開發區的整體規劃,再重新行文。可見蔣雪松對柳星雅的為人和文采也是頗為賞識。
「拿來我看看。」蔣雪松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壓下了慍怒。
按理說,書記的發言稿或是講話,原則上是秘書或秘書長代筆,而書記每做出一項決策的背後,或是上升到理論高度的重要講話,就都出於政研室了。政研室的理論水平和研究的方針政策的專業知識,其高度是秘書和秘書長無法企及的。實事求是地講,政研室才是書記的幕僚和高參。
但蔣雪松不讓政研室起草相關文章,卻讓關允著手操作,一是相信關允的眼光和水平,二是政研室一幫人擬定的理論文章總是不合他的胃口。
政研室雖是一把手的高參,如果得到一把手的賞識,曲線升遷也大有可能,但風險也大。如果理論方向不合一把手之意,被一把手閒置的情況也時有發生。黃梁的現況顯然就是如此,政研室的理論研究難入蔣雪松之眼,很少被蔣雪松採納。
關允和政研室沒打過什麼交道,至於政研室的理論方向是不是和呼延傲博的發展觀不謀而合,他不得而知。但政研室被蔣雪松如此冷落,他暗暗替政研室主任馮潔惋惜,馮潔在蔣雪松任上,是沒有出頭之日了。
遞上柳星雅的文章,關允站立一旁,靜候蔣雪松的下一步指示。
蔣雪松埋頭看了起來,看得很認真,不是一目十行,而是逐字逐句地通讀。大概看了十分鐘左右,他輕輕放下文章,摘下眼鏡揉了揉眼,語重心長地說道:「關允,你以後要向柳星雅學習撰寫理論文章的本領。寫一手好字固然是好事,但要做到落字成文才好,尤其是在越來越注重理論研究的今天,很有必要。」
關允現在是秘書,如果要進一步成為副秘書長或是秘書長,就必須有過硬的筆桿子,既要做到胸中有丘壑,也要下筆有千言。他恭恭敬敬地說道:「我以後一定努力提高理論水平,多向柳副秘書長學習。」
「星雅的這篇文章,出發點很好,立意很新,不過有些觀點還有可商榷之處。這樣,你重新理順一下他的文章,在此基礎上重新彙總,著重挑選和黃梁條件類似的十幾個內陸城市的經濟開發區的成功先例當作典範……」蔣雪松將文章還給關允,「給你三天時間,怎麼樣,有沒有信心?」
「有!」關允心中竊喜,柳星雅的文章從立意到高度,他自認有所不及,畢竟他進入官場的時間還短,理論知識的儲備不夠豐厚。蔣雪松讓他改進柳星雅的文章,等於是扶他上馬,文章重新出臺後,肯定會署柳星雅和他兩個人的名字。
關允在意的倒不是一個署名權,而是一次可以在全市領導面前亮相的機會。如果文章最終被蔣雪松採納,就極有可能行文下發,從而讓他的觀點影響到全市中層以上每一個黨員幹部。一個人最大的權力不是一呼百應的威風,也不是一言定人生死的權勢,而是可以左右別人行動準則的思想。
思想高於一切。
書記之所以比市長更有影響力,就在於書記主抓意識形態,主抓思想工作。關允很感謝蔣雪松給他這一次寶貴的機會,修改文章似乎是一件小事,其實是蔣雪松有意培養他理論聯絡實際的一次實戰,對他今後的成長,大有好處。
果然不出關允所料,蔣雪松在丟擲修改文章的話題之後,又端起了茶杯喝茶。關允見茶杯中沒水了,忙去續水。
慢條斯理喝了一口茶水後,蔣雪松目光如春風拂面落在了關允臉上,微微一笑:「組織部擬提拔你為正科,徵求我的意見,我同意了。關允,你二十四歲提到正科,也算是春風得意了,一定要戒驕戒躁,繼續保持謙虛謹慎的作風。」
果然,果然……蔣雪松是雙重扶植,如果說文章事件是培養關允理論聯絡實際的實戰本領,那麼提拔正科,則是讓關允實至名歸成為耀眼的市委一秘。在黃梁最後一戰即將到來之際,蔣雪松對關允盡心扶植、全心栽培,固然有讓關允死心塌追隨之意,也是他對關允的前景看好和絕對信任的體現。
「感謝蔣書記栽培,我一定做好本職工作,不辜負蔣書記的期望!」關允很清楚,一個人哪怕再有背景,在最初的幾步路時,也需要一兩個至關重要的引路人。如果說提拔他,給他引路的是冷楓,那麼領他再前進一步的則是蔣雪松。
人生就是一場接力賽,每一個階段都要有一個人交棒並且推一把才能加速前進。關允朝蔣雪松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出去,心中湧動著激情和悲壯。從在孔縣坐了一年多的冷板凳,到時來運轉升到副科,再從副科短短幾個月又提升到正科,人生起起落落之間,經歷了多少世態炎涼,也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
期間,夏萊傷重,對手以死相逼,明槍暗箭,種種風波,關允一一走過。到今天,當他昂首屹立在市委大樓之中,以二十四歲的正科、黃梁史上最年輕的市委一秘的身份讓無數人仰視時,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奮鬥、拼搏和不屈的鬥志贏來的!
下班後,關允下樓去食堂吃飯,半路上電話響了,一看來電,關允迅速加快腳步,來到了無人之處,然後才接聽了電話。
「領導,東西已經交給李站長了。」楚朝暉的聲音在傍晚的薄霧中,如潮冷的空氣一般冷氣逼人,「我現在和寶家在一起,另外一個不好的訊息是,鄭令東快不行了!」
狼穴虎口
本來關允想寄一份調查報告的影印件給李丁山,後來一想,一來郵寄的方式不太安全,二來劉寶家應該回來上班了,他就讓楚朝暉親自過去一趟。除了將調查報告交與李丁山之外,也是為了讓他接替劉寶家。
鄭令東人在燕市,想要平安押回黃梁,難度極大,先靜觀其變再說。
突然聽到鄭令東人快不行的訊息,關允吃驚不小:「到底怎麼回事?」
鄭令東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儘管關允很想讓鄭令東死,劉寶家更是恨不得親手掐死鄭令東。但鄭令東作為一個巨大的誘餌,可以佈下迷陣讓鄭天則自投羅網,所以鄭令東必須活著。
怎麼就突然要死了?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本來二鄭被寶家打傷了,但傷勢不重,為了保護他,寶家暫時帶他到了一處安全地點。不想二鄭賊心不死,想要逃跑,寶家也是一時疏忽,讓他跑了。在追他的過程中,正好遇到了屈文林和戴堅強……」
關允和幾人約定,電話中最好不要提及真名實姓,鄭天則以大鄭來表示,鄭令東以二鄭為代號,以避免萬一電話被竊聽而出現不可預知的意外事件。從楚朝暉的敘述中,關允大概聽出了事情始末。
鄭令東被劉寶家打成輕傷,在劉寶家連哄帶詐之下,交代了他藏匿部分證據的地點。隨後他跟隨劉寶家倉皇離開出租屋,狼狽逃竄到了另一個安全地點。
到了安全地點後,稍事休息,鄭令東恢復了幾分精神,仔細想了想事情的始末,越想越覺得上當受騙了,心裡愈加氣憤,就假裝睡覺來麻痺劉寶家。
劉寶家也是幾天的奔波,太累了,和衣一躺,竟然睡著了。等他睡熟之後,鄭令東不甘被劉寶家擺弄,決定鋌而走險,再次出逃。他不想被任何人控制,哪怕關允承諾保他性命,他也一心認定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最安全。
鄭令東天生多疑,從來沒有深信過任何一人,就是對鄭天則他也留了一手,否則也不會他一逃走就讓鄭天則心驚肉跳,因為鄭天則猜到了他手中可能掌握其大量證據。如果說讓他信任和他有殺妻之恨的關允,打死他,他也不會把自己的小命交到關允手中。
其實鄭令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如果他信任關允,關允絕對不會下黑手滅了他,頂多就是讓劉寶家打他一個遍體鱗傷,最終還會送他去法辦。但鄭令東習慣了不信任任何人,他只相信自己,因此也就造成了他悲劇的結局。
鄭令東萬萬沒有想到,他一齣門就被人盯上了——原先只差一步就抓住他的戴堅強,在和屈文林會合後,一路跟蹤鄭令東的血跡,竟然摸到了附近。
其實以劉寶家的反跟蹤水平,如果鄭令東不偷偷跑出去,屈文林和戴堅強在附近轉一天也不會發現鄭令東的行蹤。偏偏有人就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路卻自來投。鄭令東以為可以逃脫劉寶家的控制,不料才一露面,就被戴堅強和屈文林抓個正著。
鄭令東並不認識戴堅強和屈文林,作為鄭天則最後的王牌,二人一直隱藏至深,就連五虎上將都不知道,何況鄭令東?鄭令東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身後二人的悄然跟蹤,等他察覺的時候為時已晚,二人一前一後已經夾擊了上來。
鄭令東情急之下想反抗,奈何他受傷在先,更何況以戴堅強和屈文林的身手,豈是他三腳貓的功夫所能抗衡?一個照面之後,鄭令東就被乖乖制伏。
戴堅強和屈文林可不是如劉寶家一樣心有顧忌,不敢殺人奪命,二人接到的命令就是不能讓鄭令東活著走出燕市。現在活捉了鄭令東,是意外之喜,驚喜之餘,就要帶領鄭令東前往偏僻地點,然後將鄭令東直接活埋!
鄭令東萬萬沒有想到,他才出虎口又入狼穴,而且相比劉寶家,戴堅強和屈文林出手既狠又毒,才不管他的死活,直接就卸掉了他的胳膊,還唯恐他大喊大叫,又摘了他的下巴。他稍有反抗,屈文林又斷了他的一根手指。
鄭令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現在才知道後悔,晚了,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如果他不逃出劉寶家的控制,也不必受這一份大罪,現在他心裡再清楚不過,落在這兩個人手裡,怕是在劫難逃了。
再後悔也沒用了,鄭令東劇痛難忍,但下巴掉了,想哭都哭不出來。眼見幾步就要走到了無人之處,一旦走到揹人處,他知道,以對方的功夫,一掌切在他的脖子上,他就會當場身亡。
原來生和死真的只在一線之間。
值此千鈞一髮之際,鄭令東眼睛的餘光猛然發現一個人影迅速地逼近了左側的戴堅強,他雖然不認識來人是誰,但很明顯來人是來救他。情急之下,他用力向右一撞,撞開了屈文林,然後撒腿就跑,求生的慾望讓他快步如飛。
突然出現的一人不是別人,正是楚朝暉。
楚朝暉前來接應劉寶家,意外發現了被劫持的鄭令東。雖然他並不認識鄭令東,但卻認識戴堅強和屈文林。而且他是何許人也,一眼就可以看出鄭令東被卸了胳膊和下巴,當機立斷,毫不猶豫就朝戴堅強出手了。
戴堅強和屈文林冷不防被人偷襲,一時震驚,慌亂之下躲過一擊,定睛一看,竟是楚朝暉,不由他大怒:「朝暉,你何苦和我作對?」
「堅強,你又何苦為虎作倀?」楚朝暉嘴中有話,腳上卻毫不放鬆,飛起一腳又朝戴堅強踢來。
戴堅強勃然大怒:「楚朝暉,別以為我怕你!」說話間,悍然還手,雙手一錯,直取楚朝暉的雙腰。
特種兵出身的高手,身法或許不好看,但絕對是最實用的殺招。戴堅強和楚朝暉當年在同一個連隊,楚朝暉歷次比賽都是第一,他是第二,但他從來沒有服過楚朝暉。現在終於有了放手一戰不用顧忌條條框框的機會,他戰意高漲,誓要和楚朝暉一決勝負。
楚朝暉和戴堅強一交手,鄭令東撒腿就跑,屈文林見狀大怒,立刻就去追趕。三步兩步就追上了鄭令東,他毫不猶豫就痛下了殺手,要一舉將鄭令東殺死。
鄭令東本來就負傷在身,被卸了胳膊,跑又跑不快,又沒法還手,眼見就要被屈文林扭斷脖子。突然,屈文林伸到鄭令東雙肩上的雙手倏忽撤了回去,一轉身就閃過了背後的致命一擊。
劉寶家及時趕到了!
劉寶家醒來發現鄭令東不見了,氣得直罵娘,心急火燎追出來一看,正好趕上屈文林要對鄭令東痛下殺手。他雖然恨不得鄭令東早點完蛋,但關允有令在先,他又不得不出手救人。
一齣手劉寶家才發現,不好,對方是個硬茬兒——不但手底下功夫特別紮實,而且一拳一腳顯然受過專業訓練,不但虎虎生風,還和鐵棍一樣硬,碰得他手臂發麻。
平生第一次遇到這麼強大的對手,劉寶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要和對手好好較量一番。
屈文林和劉寶家是一樣的震驚,他原以為劉寶家沒幾下子,以他的眼光,一眼就看出劉寶家沒受過專業訓練,更不是當兵出身。不料一交手才發現,劉寶家的基本功很紮實,底子過硬,雖然拳腳功夫稍嫌生疏,但勝在技巧性強,一時半會兒,他竟然無法取勝。
怪事,他在部隊中練武,一直講究大開大合,認為對戰不需要技巧,只需要單刀直入,一往無前。不想第一次遇到以技巧取勝的對手,而且明明身手不如他,卻讓他奈何不了,不由讓他又驚又惱。
本想戰勝了劉寶家再說,但屈文林卻發現鄭令東想趁機逃跑,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任務第一。他虛晃一招,隨後甩開劉寶家,直追鄭令東而去,不管如何,他要取了鄭令東的命。
劉寶家也急了,屈文林離鄭令東只有咫尺之遙了,他大喝一聲,一個箭步就撲了過去。
劉寶家安排鄭令東避難的地方也是一處城中村,不過是拆遷了一半的城中村,大部分人都搬了出去,剩下的住戶不足十分之一,所以整個村中幾乎不見人影。幾人打鬥半天,愣是沒人發現。也正是因此,才讓幾人肆無忌憚地你來我往,非要拼一個你死我活。
也是戴堅強和屈文林託大了,二人向來不屑於動傢伙,認為只憑一雙手腳就可以打遍天下無敵手,卻沒料到,一個遇到了楚朝暉,一個遇到了不要命的劉寶家!
屈文林一拳直接搗中了鄭令東的後心,鄭令東一張口吐出一口鮮血,一頭栽倒在地。與此同時,劉寶家的一腳也到了,正踢在屈文林的後腰之上,這一腳劉寶家使出了全身的力氣,踢得屈文林向前飛出數米,就地打了幾個滾才化解了這一腳之力。
「不許動!」形勢突然間急轉直下,幾名特警從天而降,將劉寶家、楚朝暉幾人團團包圍!
黃漢是誰的人
楚朝暉和戴堅強激戰正酣,還沒有分出勝負,二人正憋著一股勁兒,都想將對方打趴下時,不承想卻被人意外包圍了。
定睛一看,至少有十幾名特警一擁而上,手持微衝,將幾人團團包圍。見此情景,楚朝暉和劉寶家對視一眼,束手就擒。
好漢不吃眼前虧,從特警的裝備可以看出,應該是省公安廳特警大隊的特警,而且又是全副武裝,拳腳功夫再硬,也是雙拳難敵四手。
繼楚朝暉和劉寶家放棄抵抗之後,戴堅強和屈文林也是舉手投降。
特警上前將四人分開,為首者年約三十歲,方臉大眼,一臉冷峻。如果關允在此肯定會一眼認出,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上次在從黃梁前往燕市的途中拯救他於危難之際的省公安廳特警一支隊隊長張哲誠。
張哲誠對四人分別問話,他見過劉寶家,從劉寶家口中知道楚朝暉也是關允的人時,就一揮手悄然放了劉寶家和楚朝暉,卻帶走了鄭令東、屈文林和戴堅強。
沒想到事情會這樣收場,楚朝暉和劉寶家望著口吐鮮血不知生死的鄭令東被帶上了救護車呼嘯而去,而戴堅強和屈文林也被押上了警車。二人一時相對無語,不知道任務算是成功還是失敗了。
省公安廳怎麼又會橫插一手?
過了半晌,劉寶家站在一處破舊的院子面前,忽然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門前的臺階上。他有氣無力地衝楚朝暉揮了揮手:「向關哥彙報一下情況,請示一下下一步怎麼辦。」
楚朝暉給關允打了電話。
如果說戴堅強和屈文林非要殺鄭令東滅口不讓關允震驚的話,那麼省公安廳在沉寂了許久,突然又悍然出手,在關鍵時刻從天而降,搶走了至關重要的人證鄭令東,還帶走了鄭天則最後的兩張王牌,他不由驀然驚醒——如此巧合,背後肯定有人通風報信。
自始至終,總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在背後推動鄭天則的倒臺,他懷疑黃漢是鄭天則堡壘內部最大的破壞力量,堡壘往往最先從內部攻破。關允知道,如果幕後沒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無處不在、無時不在地推動,鄭天則也沒有這麼快就走到搖搖欲墜的邊緣。
巨手莫非真是黃漢?
如果真是黃漢,那麼是不是可以說,黃漢不是蔣雪松的人,不是崔同的人,也不是呼延傲博的人。他表面上是鄭天則的人,其實背後卻是省公安廳安插在鄭天則身邊的一個最大臥底?
鄭天則從失去達江友開始,到封況、鄭寒被槍殺,一系列的事件相繼發生,導致他元氣大傷。但在鄭令東出事之後,看不見的巨手好像消停了,對鄭令東的出逃視而不見,不再有一絲的動靜,讓關允最先猜測背後巨手想要取代鄭天則的推論似乎不成立了。
因為如果真要取代鄭天則,在剪除了鄭天則的左膀右臂之後,利用鄭令東引爆進取學院的大火,最終燒鄭天則一個屍骨無存,正是宜將剩勇追窮寇之時。為什麼幕後巨手反倒沒有了一絲動靜,似乎對鄭令東毫不上心一樣,難道是他猜錯了?
但在得知省公安廳的特警突然從天而降,不但帶走了鄭令東,還將鄭天則最後兩個王牌一網打盡的訊息之後,關允悚然心驚。幕後巨手不是停手了,更不是不想取代鄭天則,而是他聰明如蛇、狡猾如狐。他太瞭解鄭天則了,知道鄭天則還有最後的底牌沒出,他等鄭天則為了自保,到了絕路不得不出動王牌之時,才猝然出手。
不出手則已,一齣手必中,就是抄了鄭天則的老底。
相信鄭令東被省公安廳帶走,戴堅強和屈文林雙雙被抓後,現在的鄭天則失去了全部的力量,就如案板上的肉,除了任人宰割之外,再也沒有了翻身的可能。
關允想通此節,不由暗暗佩服幕後巨手處處精明算計的手段。儘管他並不認為幕後巨手一步步將鄭天則拖向深淵是為了幫他,但不管幕後巨手的出發點是什麼,至少在針對鄭天則一戰上,他們曾經是同一戰壕的戰友,曾經並肩作戰!
問題是,這個人……到底是不是黃漢?
先不管他到底是誰了,關允穩了穩心神,對楚朝暉說道:「朝暉,你和寶家馬上返回黃梁,燕市的事情,先放一放。既然省廳出面了,事情就擺到了檯面上,就走正式渠道好了。」
「好,我和寶家晚上之前到黃梁。」楚朝暉說話辦事就是講究一個利索,毫不拖泥帶水,話一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關允邁步朝食堂走去,心中還想,省公安廳早不出面晚不出面,出現得還真是時候,還真應了一句話,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也不知道鄭令東是死是活,死了也就算了,如果救活了,不知道能向省公安廳透露多少關於鄭天則的犯罪證據?
之前鄭令東交代了一部分證據,由於地點隱蔽,關允要等楚朝暉回來後才能取出。究竟鄭令東私藏的證據有多大的殺傷力,現在還未可知,不過相信總能為鄭天則的倒臺再加一把柴。
走到半路,迎面走來了蔡豔麗。
「蔡書記。」關允主動向蔡豔麗打了招呼,見蔡豔麗打了飯向回走,就笑著說,「蔡書記也吃食堂,家裡沒開伙?」
蔡豔麗呵呵一笑,開啟飯盒讓關允看了看:「今天食堂包包子,這個師傅的手藝絕了,他做的包子比狗不理包子還好吃,我最喜歡吃他的包子了。這不,一下要了十個。」
「真這麼好吃?」關允和蔡豔麗並不熟,但一來蔡豔麗是市委主要領導中唯一的女性,二來她平常低調而務實,始終躲在蔣雪松和崔同的影子背後,似乎並不存在一樣,給人十分隨和的感覺。他願意多說幾句話,以加深瞭解:「我也得多打幾個,回頭凍上。」
「我說關秘書,你一個人可得學會照顧好自己,別仗著年輕不拿身體當一回事兒。我可告訴你,我們家裡那位年輕的時候就愛喝涼水吃生飯,結果現在天天胃痛,才多大就退了,現在又住療養院去了。」
蔡豔麗的丈夫不在身邊,在市委人所共知,她的丈夫是大學教授,在燕市工作,聽說常年住院,所以她和丈夫長期兩地分居。由於她性格開朗,又有女性的優勢,就笑稱自己是享受未婚待遇的已婚女士。
「謝謝蔡書記關心。」關允拍了拍胸膛,「我壯實得很,哈哈。」
「再壯實的人,也架不住車禍。」蔡豔麗話匣子一開啟,似乎和關允多有共同語言一樣,站在食堂門前的梧桐樹下,不走了。她一手扶著梧桐樹,一手託著飯盒,幽怨地說道:「鄭局長住院了,回頭得看望他一下。天則這個人,太要強,凡事都要親力親為。你說黃梁市這麼大,一個人再有本事,怎麼顧得過來?我以前就勸過他,別太拼命了,遲早黃梁是年輕人的天下,他不聽,結果也落了一個胃病。因為胃病問題,還總問我吃什麼好。我告訴他,十胃九養,胃病,尤其是慢性胃病,治不好,只能養……」
鄭天則出了車禍的訊息,關允當然也聽說了,不過他並沒有深想,只當成了普通車禍對待。車禍的具體情況還沒有傳到市委。至於黃漢和鄭天則在現場的一番對話,他更是毫不知情。
蔡豔麗的話似乎拉家常一樣,絮絮叨叨,就如一名普通的中年婦女一般無二。但她的閒言碎語落在關允耳中,突然間讓關允心跳加速,驀然眼前一亮,彷彿抓住了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的答案一樣……
蔡豔麗身為政法委書記,鄭天則身為公安局長,二人工作上有交集,關係密切也再正常不過,甚至她和鄭天則私交甚厚也不讓人驚訝。但關允來黃梁時間不短了,似乎並沒有發現蔡豔麗和鄭天則來往過密,或者說,他沒有發現她和任何一個市委常委關係不錯。
再加上她平常低調到幾乎不存在一樣,黃梁每發生一件大事,關允都忽略了蔡豔麗的影響力。直到今天,當蔡豔麗和他不期而遇,在他面前絮絮叨叨如普通婦女拉家常時,他心中突然湧起一個讓他忽視許久卻又如一道閃電的想法,瞬間讓他撥雲見日,腦海中不可抑制地跳出一個嚇了自己一跳的念頭……
如果說從內部一步步瓦解鄭天則的勢力,並將鄭天則拖入泥潭的人真是黃漢,那麼黃漢既不是蔣雪松和呼延傲博的人,也不是崔同的人,好吧,不管他是誰的人,他在黃梁市委之中,必定要有一名主要領導支援。此人,正是分管公安系統的政法委書記蔡豔麗!
黃漢是蔡豔麗的人!
豁然開朗
作為黨委一個重要的職能部門,政法委既是政法部門,又是同級黨委加強政法工作和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工作的參謀和助手,同時,還對政府職能部門的公安局有領導權和指導權。
也就是說,鄭天則除了接受市委蔣書記、市政府呼延市長的直接領導之外,還要接受蔡豔麗蔡書記的領導。
實際上如果非要做一個不恰當的對比,在某種意義上,蔡豔麗比白沙還位高權重。
蔣雪松三年隱忍,才讓人看不清他的真實手腕,而蔡豔麗擔任政法委書記才一年多,她過於低調和平和,也讓無數人認為她也和蔣雪松一樣,性格隨和而淡然。再加上身為女性的天然偽裝,關允有理由相信,不只是他忽視了蔡豔麗的存在,市委不少人也忽略了她作為政法委書記的權威。
如果蔡豔麗真是平庸之輩,她不可能被省委任命為政法委書記!
而在關允剛剛接到楚朝暉電話,得知省公安廳再次出動,拿下了鄭天則的最後兩張王牌——又是張哲誠出面,到底是巧合還是人為安排?想當初鄭天則五虎上將的第一人之死就與張哲誠有關,鄭天則最後王牌的覆滅,也與張哲誠有關,相信鄭天則會恨張哲誠入骨。蔡豔麗卻以一隻手託著飯盒端著包子的形象出現在他的面前,第一次引起了他的關注,並且引發了他的無數聯想,莫非也僅僅只是一個巧合?
而且還是蔡豔麗主動提及鄭天則,看似是關心鄭天則的胃病,其實隱含的意思卻是暗指鄭天則野心太大,心病太重,想將黃梁全部籠罩在他一個人的勢力範圍之內。
蔡豔麗……原來也是黃梁市委領導中一個不容忽視的重量級人物。關允暗道一聲慚愧,他也是被黃梁錯綜複雜的局勢矇蔽了雙眼,被三大宗姓誤導了方向,也被蔣雪松和呼延傲博之間刀光劍影的較量引入了迷陣之中,以至於一葉障目不見森林,始終找不到黃漢背後的靠山是誰。
有時候就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人生總有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驚喜。關允一時感慨,如果說黃漢是蔡豔麗的人,或者更準確地講,是同盟,那麼蔡豔麗在市委的低調和示弱,未必就是她真實的一面,極有可能是偽裝。再聯想到省公安廳的及時出手,張哲誠第一次出手營救固然有夏德長的因素在內,而第二次張哲誠從天而降活捉了鄭令東和戴堅強、屈文林,又是從哪裡得到了確切訊息?
再說省公安廳也早就掌握了鄭天則的部分犯罪證據,上次張哲誠也對關允說過,只是證據不充分,還奈何不了鄭天則。現在將一系列的事情聯絡起來,關允愈加肯定自己的判斷——黃漢和蔡豔麗是一條戰線,而蔡豔麗和省公安廳是某種程度上的私下合作!
至此,黃梁局勢在關允眼中雲開霧散,豁然開朗。蔣雪松和呼延傲博的對峙,是以鄭天則和進取學院為支點,並且上升到黃梁發展方向的政治層面的角力。
而他和鄭天則的對立,也是以進取學院為支點,以夏萊跳樓為引子,以輔助蔣雪松掌控黃梁為大計的半明半暗的較量。
至於黃漢和蔡豔麗聯手,在省公安廳的指揮下,暗中瓦解鄭天則的勢力,蔡豔麗是不是基於法律的出發點,關允也不想妄加猜測。但黃漢究竟是想取代鄭天則,還是隻為了正義和公理,倒是一件非常耐人尋味的事情。
黃漢的種種作為,既有伸張正義的高尚出發點,似乎也有自私自利的一面。儘管關允現在撥雲見日,算是大概摸清了黃漢的路數,但他仍然不敢肯定黃漢的為人。黃漢能在黃梁縱橫多年,而且還是鄭天則的五虎上將之首,能輕易被省公安廳策反?
顯然,黃漢肯定不會一開始就是省公安廳的人,他接受省公安廳的任務,或是和蔡豔麗聯手,必定是近兩三年的事情。
微風吹動,風中飄來初春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關允站直了身子,衝蔡豔麗微微一笑:「蔡書記,再說下去包子就涼了,吃涼東西,對胃不好。」
蔡豔麗哈哈一笑,笑聲中透露出三分直爽四分親切:「關秘書可真有意思,舉一反三,話趕話把我都擠對了,那就不說了,趕緊吃包子去了。」
「我可不敢擠對蔡書記,我可真是為了蔡書記的身體著想。」關允三分恭敬四分玩笑,「回頭有時間我也去看望一下鄭局長,好好的,怎麼就出了車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有沒有什麼內幕?」
蔡豔麗掩嘴一笑,難得地露出幾分嬌羞,還伸手推了關允一把:「內幕?我哪裡知道什麼內幕?關秘書,你不要總是太神秘主義了。」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卻又回過頭來,衝關允微微一笑,「對了,我好像聽說撞了鄭局長的車是拼裝車,黃梁一共有幾十輛拼裝車,都是非法建築市場的土方車。」
等蔡豔麗微顯臃腫的背影消失在遠處,關允才收回目光,雖說蔡豔麗的長相和身材確實都不如葉林,但在他的眼中,蔡豔麗要比葉林可愛多了。
非法建築市場的土方車,看似簡單的一句話,其實透露出了巨大的資訊量,誰控制著黃梁非法建築市場?趙彪。趙彪是誰的人?鄭天則!
事情有意思了,趙彪的車撞了鄭天則,鄭天則難道是遭到了手下的暗算?當然,究竟是不是趙彪下的手還得兩說,但事情既然發生了,就證明鄭天則的內部又出現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鄭天則的勢力集團土崩瓦解在即!
關允一時心情大好,因鄭令東意外落入省公安廳手中的鬱悶心情也一掃而光。也好,鄭令東是死是活已然無關緊要,現在的鄭天則如同被斬斷了翅膀的老鷹,想要飛也飛不高。除了坐以待斃之外,鄭天則還有什麼手腕?
夏萊的仇,也算報了。相信鄭令東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條命了,說不定也不會活著走出省公安廳。進取學院的非法融資涉及太多黃梁的高層,相信省裡會壓下大半真相,否則,引發了黃梁的官場震盪就麻煩大了。
穩定壓倒一切,在目前的形勢下,誰也承受不起黃梁大換血的動盪,況且現在京城有變,省委也是起伏不定。
只是不知道李丁山收到調查報告之後,會不會如他猜想的一樣交與木果法。而木果法拿到調查報告,又會採取什麼樣的手法來介入黃梁局勢,讓黃梁成為他的支點,從而達到政治利益最大化?
一邊想,關允一邊打了一份飯菜,也沒在食堂吃,端著飯盒一路回了家,卻沒有留意身後有一雙兇狠的眼睛在死死盯著他不放。
正是劉洋。
呼延傲博有應酬,去參加飯局了,卻沒帶劉洋。倒不是呼延傲博不信任劉洋,而是呼延傲博和來自京城的幾個開發商一起吃飯,商議開發黃梁經濟開區事宜。他讓劉洋準備一下開發區的資料,研究一下近年來開發區開發房地產成功的先例。
劉洋有命在身,也就謝絕了下面幾個副局長的邀請,打算在食堂對付一口,然後好回去加班,卻不期然遇到了關允。見關允先是和蔡豔麗有說有笑了半天,又一個人喜滋滋地回家,他不免心中忌妒。在關允的光環越來越耀眼之下,他的光芒完全被關允掩蓋了,市委二秘和一秘僅一字之差,待遇卻有天壤之別。
關允怎麼會和蔡豔麗關係這麼好了?帶著不解和疑問,劉洋撥通了呼延傲博的電話。
「呼延市長,關允剛才和在食堂門口和蔡豔麗說了半天話。」
「蔡豔麗?」呼延傲博和京城開發商相談正歡,已經初步達成了共識。如果他獲得了開發商投資開發區的承諾,他在和蔣雪松就開發區發展思路的一戰中,就擁有了更多的籌碼。有上億的投資在手,肯定會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蔣雪松還有什麼理由拒絕投資?
不想意外聽到蔡豔麗和關允的互動,不免讓他一時驚訝,微一思忖說道:「蔡書記一向平易近人,她和關允說說話也沒什麼,你也別亂想了,趕緊整理好相關資料。」
「知道了。」劉洋悶悶不樂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心想這麼明顯的一個風向轉變,呼延市長怎麼會不當成一回事?蔡豔麗雖然平常在市委不顯山不露水,但她可是堂堂的政法委書記!
呼延傲博真沒有多想關允和蔡豔麗的互動,不是他疏忽了,而是他正沉浸在喜悅之中,一時顧不上深思蔡豔麗的舉動有什麼深意。
「來,冷總,我再敬你一杯。」呼延傲博雙手舉杯,恭恭敬敬地朝一個穿西裝打領帶、長得白白淨淨的年輕人敬酒。
「呼延市長客氣了,該我敬你才對。」年輕人嘴上說得客氣,其實並沒有幾分客氣之意,屁股都沒有抬一抬,端起了酒杯,和呼延傲博輕輕一碰,「一個億,夠不夠?」
端著架子口出狂言的年輕人不是別人,赫然是冷子天!
就是來搗亂的
冷子天以京城投資商的身份和呼延傲博接觸,丟擲了投資一億元的巨大誘餌,讓呼延傲博怦然心動。
不提冷子天京城五大世家冷家傳人的身份,單是一個億的投資對呼延傲博來說就是雪中送炭,為他和蔣雪松之間的決戰,再增加了五成勝算。
當然,呼延傲博也清楚,冷子天的投資,不會是單純的商業行為,背後肯定有冷家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但不管有什麼樣的政治目的,對他來說都不是壞事,相反,還是好事。
因為冷子天明確無誤地宣告:「我的投資,就是要讓齊昂洋敗走黃梁,就是要讓關允吃癟,就是要替呼延市長掌握黃梁的大局。呼延市長,我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你可要記在心裡。」
儘管呼延傲博很不喜歡冷子天說話時直來直去的商人口吻,但他畏懼冷家的勢力,再加上在意冷家的投資,不得不在冷子天面前矮三分,賠著笑臉說道:「一定,一定。」
冷子天輕蔑地一笑:「冷家正式介入黃梁的局勢,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遇。呼延市長,你要是抓住了這個機遇,以後肯定前程似錦!」
「乾杯!」呼延傲博和冷子天一碰酒杯,再次一飲而盡,臉上洋溢的笑容表露了他十分渴望冷家的出手。值此鄭天則大廈將傾、進取學院大火將起之際,冷家的及時出手,確實讓他精神為之大振。
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呼延傲博心中喜悅萬分。他還有一張底牌未出,又添了冷家的籌碼,他相信,哪怕鄭天則現在完蛋,他也不至於無人可用、無力可借。
冷子天不是一人前來,他身邊有兩三人陪同。他喝完了杯中酒,將酒杯重重地一放,扭頭對身邊一人說道:「武日,怎麼樣,一起來黃梁玩玩?」
黃武日沉悶了半天,一直沒有開口,冷子天一問,他才抬起頭來,淡然一笑:「玩玩沒問題,要不要再拉上容千行?」
「容千行……就算了,他太傲了,而且我和他的關係,又說不上好……」冷子天微有不悅,「你的意思是說,我和你玩不轉黃梁了?」
「玩得轉,一個小小的黃梁,能有多大的風浪?」黃武日輕描淡寫地笑道,「主要是沒有容千行,總覺得不夠熱鬧,好吧,就算他不來,咱哥兒倆先玩一把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