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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總有意外突如其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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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旁若無人,渾然不將一旁的堂堂黃梁市長呼延傲博放在眼裡。呼延傲博現在才知道世家子弟的不可一世,心裡很不舒服,卻也沒有辦法,只能賠著笑臉。

不過呼延傲博心裡卻想,嘴上說一些牛氣沖天的大話沒用,等投資真正落到黃梁之後,到時看看由誰說了算。別小看黃梁,黃梁是一個大坑,跳進來就別想輕易出去。雖說黃梁的坑未必能埋葬一個龐大的世家,但埋葬一兩個世家子弟,也不在話下。

這下要有好戲看了,呼延傲博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冷光,冷家正式介入黃梁局勢不說,還額外贈送一個黃武日。而且冷子天和黃武日都和關允、齊昂洋有過節兒,黃梁的水,馬上要更渾了。

關允……等著好了,很快就要有好果子吃了。

關允還不知道呼延傲博正在暗中運作的事情,他回到家中,開啟飯盒正要吃飯,手機響了。一看是燕市的號碼,他還以為是楚朝暉或劉寶家有事,接聽之後才知道,竟是李丁山。

「關秘書,東西收到了,謝謝你。」李丁山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淡然,「東西很翔實,很有借鑑意義,我會好好利用一下。」

會好好利用一下,一語雙關,關允聽出了李丁山的言外之意,笑道:「調查報告雖然有借鑑意義,但想要發表出來,估計很困難,畢竟涉及方方面面的問題,太複雜了,影響面太廣。」

「是呀,你說得對,確實不能公開發表,就算我想,報社總部也通不過政審。關允,替我向夏萊說一聲對不起。」李丁山微微嘆息一聲,不過隨後又說,「不能公開發表,不代表夏萊的心血就白費了,還可以有許多曲線的辦法。我就是想徵求一下你的意思,你是不是願意將調查報告轉交給省委秘書長木果法?」

果然來了,關允心中一緊,李丁山直言不諱地提及木果法,顯然已經得到了木果法的許可。同時,此舉也是對他的試探。他微一思忖,不置可否地說道:「調查報告既然到了李站長手中,就由李站長隨意處置好了。相信夏萊也是這個意思,我尊重她的決定。」

李丁山似乎聽出來關允對和木果法的接觸不太熱衷,不由一時語塞,他沒有想到關允面臨一個可以和堂堂的省委秘書長木果法拉近關係的好機會卻無動於衷。難道說,關允無視木果法的權威?

是,關允是和齊全有私交,但官場中人,都不會拒絕多個朋友多條路的好事。況且齊全雖然身為省委副書記,卻和省委組織部長鬍峻議關係一般,而不為外人所知的是,木果法和胡峻議私交甚好。再者說了,木果法和冷楓之間也有隱性的內在聯絡,冷楓在燕省的每一步,背後都有木果法的推動。

有這一層關係,關允怎麼會拒絕和木果法的握手?李丁山百思不得其解。

其實以李丁山的為人,他極不願意介入到官場的是非之中,但一來事情涉及夏萊,夏萊曾經是他的手下愛將,他視夏萊為侄女一般;二來木果法很看重關允,想讓他從中周旋,讓關允最終為他所用。

木果法從冷楓開始重用關允時,就對關允投去了過多關注的目光,到關允擔任了市委一秘之後,他認定關允可堪大用,就起了愛才之心。在李丁山幾次和木果法見面時,木果法總是時不時提及關允,言談之中流露出對關允掩飾不住的喜愛。

李丁山太瞭解木果法了,他清楚木果法惜才愛才的心思,也知道一個得力的助手對上位者來說,絕對是如虎添翼的助力。但即使如此,他並不認為關允最終會為木果法所用,原因只有一個,關允才到黃梁,他在黃梁的道路還很長。現在就來省裡,就算擔任了木果法的秘書,也是根基不穩,不利於關允今後的成長。

李丁山一瞬間想了許多,本來他想放手不管了,又一想,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還是要把事情當面說明為好,就咳嗽一聲說道:「我就不拐彎抹角了,實話告訴你,關秘書,其實調查報告就是果法想要。他想借調查報告裡面所反映的問題,推動省委對黃梁局勢的關注,讓黃梁回到正確的發展軌道上。如果你願意配合果法,對你的現在和將來,都會有好處。果法的為人,很重感情。」

「謝謝木秘書長的厚愛,也謝謝李站長的提攜。我是很想配合木秘書長的工作,不過我畢竟是黃梁市委的秘書,請李站長轉告木秘書長,如果有需要,請他隨時吩咐。」關允的話,既是客套,又是推辭,卻又留了後路。

李丁山也聽出了關允的言外之意,呵呵一笑說道:「好,我一定把話帶到。不過我可有言在先,如果果法真需要你出面的話,你一定要儘可能幫他策應一下。他輕易不開口求人,就當我替他開口了。」

「一定,一定。」關允很誠懇地答應,該有的姿態必須要有,「我也希望夏萊的心血能起到應有的作用,也謝謝李站長,相信夏萊也會感謝李站長為她所做的一切。」

「客氣了。」李丁山淡淡地說道,隨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放下電話,關允一時沒有了吃飯的心思,還是將包子凍了起來。他泡了一杯茶,坐在逐漸暗下來的書房中,一時心思浮沉。

木果法真要借調查報告插手黃梁局勢了?事情是好是壞暫時先不下結論,木果法的介入,必然會讓黃梁的局勢亂上加亂。萬一因為木果法的插手而讓省委其他領導也想伸手過來,黃梁眼見就要明朗的前景,又將會撲朔迷離了。

關鍵還有,木果法到底想借調查報告達到什麼政治目的?難道夏萊一份區區的事關進取學院的調查報告,就能起到巨大的推動作用?沒有鄭令東的證據作為必要的補充,夏萊的調查報告只是一篇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的新聞稿而已!

當然,不排除木果法還有其他手段可以利用調查報告大做文章。這般想著,窗外的夜色漸深,紛亂的新年之後上班的第一天,就這樣拉下了帷幕。

第二天一整天,關允都在忙於整理資料並且改編柳星雅的文章,花了差不多一天時間才算完全理順了思路,有了初步收穫。

關於鄭天則車禍的訊息已經在市委流傳開來,眾說紛紜,不一而足,關允也懶得多問,只管埋頭做事。現階段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做好蔣雪松交代的工作,至於其他事情,都可以暫時放到一邊。

晚上下班後,他照常回到家中,剛開啟冰箱門,齊昂洋打來了電話。

「關弟,我明天到黃梁,有大事發生了。」齊昂洋聲音中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冷子天到黃梁找你麻煩去了。」

進一步複雜化的局勢

冷子天?關允一驚,冷子天也想來黃梁分一杯羹?

「怎麼回事?我沒聽到訊息。」關允問道,「你訊息怎麼這麼靈通?」

「打仗親兄弟,有人想對你不利,我不挺身而出,還能有誰?」齊昂洋嘻哈一笑,「我的訊息一向靈通,怎麼了,不服?」

「服,我對你移情別戀的本事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關允調侃笑道。

「看,哪壺不開提哪壺,還是兄弟呢。」齊昂洋嘿嘿一笑,「不過你別說,我沒覺得移情別戀有多不好,相反,我還認為是大好事。人生在世,有兩件事情過關了,就沒有什麼好擔憂的了,一是愛,一是生死。生死大事,咱倆在八里屯就已經過關了;愛這件事情,我在李夢涵身上……也算過關了。我的人生,死而無憾了。」

「呸,這麼大個人,連個話都不會說。」關允罵了一句,又笑了,「李夢涵被你騙到手了?」

「怎麼能叫騙,這叫以我的真心換她的真情。」齊昂洋感慨了一句,「我把幾十年的感情全部用到了她的身上,你說我如果再打動不了她,我不就白活了?」

「行了,說正事,我不關心你的個人感情問題。」關允直接打擊了齊昂洋過分高漲的熱情。

「真不夠朋友。」齊昂洋嘿嘿一笑,「我明天去黃梁,李夢涵會和我一起去,到時候你可得給我留點面子,別說我壞話。至於冷子天到黃梁投資的事情,也是她告訴我的,要不我還不知道,所以你也得感謝她。」

「李夢涵也來?」關允不免頭大,「你是幫忙還是談情說愛來了?」

「兩者兼而有之。」齊昂洋哈哈一笑,「你就等好吧,夢涵帶來的內幕訊息,不會讓你失望的。」

放下齊昂洋的電話,關允又坐在書房中沉思了十幾分鍾,又打了一個電話,穿上衣服,悄然出門。

上次家中招賊之後,關允也就稍微加固了防護措施——出門養成了觀察前後左右的習慣。雖然現在黃梁的地下勢力差不多已經被肅清了,除了黃漢之外,鄭天則恐怕也沒有什麼得力的手下了。再說,現在的鄭天則恐怕也沒有心思和精力再對他特殊「照顧」了。

最後兩張王牌現在落在了省公安廳手中,鄭天則又出了車禍,現在他肯定是自顧不暇了。

關允出了市委二號院,剛出大門向右一轉,發現前面有一個熟悉的身影——眼前不遠處踽踽獨行的一人正是葉林!夜色包裹住了她的身影,厚厚的冬裝卻掩飾不住她身材的秀美,只從背影望去,依稀可見她年輕時的風華。

驀然想起蔣雪松衝葉林怒吼的一幕,關允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有些事情即使看到也不能說破。蔣雪松和葉林之間不管有多麼糾纏的過去,但都不能帶到工作中來。尤其是在目前的緊要關頭,不能落人口實,或許呼延傲博正虎視眈眈地緊盯著葉林和蔣雪松的事情不放。

關允特意放慢了腳步,他不想和葉林說話,以免尷尬。幸好葉林也沒有發現他,她一個人沿著馬路向南步行,走得很慢,心事重重的樣子。走不多遠,就向右一拐,拐進一條小巷,不見了。

關允搖搖頭,葉林能坐上市委組織部副部長的位置,很不容易,以她的年齡,再進一步擔任市委常委、組織部長也不是不可能。但以眼下的情形來看,她怕是為情所困,難以自拔了。

剛向前走出不遠,手機又響了,一看是溫琳來電,關允笑笑,就接聽了電話。

「琳丫頭,又想我了?」

「一邊去,誰想你了。」溫琳咯咯一笑,隨後聲音又落寞了幾分,「我明天得去一趟黃梁。」

「怎麼了?」關允聽了出來溫琳情緒起伏挺大。

「剛才我姨打來電話,說讓我看看她。我本來很忙,這幾天許多事情提上了日程,孔縣的大計就要全面展開了。可是我聽到我姨的聲音不對,她好像很傷心。」溫琳無奈地說道,「姨這個人,就和我親,有什麼心裡話就和我說說,和別人也說不著。」

「你確實也該來看看她。」關允嘆息說道,「葉部長……唉,一言難盡。」

「那我明天就過去了,你可別想當然認為我是去看你,我真的沒想你。」溫琳此地無銀三百兩,嘻嘻一笑,「正好我去了黃梁,買一輛車,你幫我挑一挑。」

「我代表黃梁人民歡迎琳妹妹的到來。」溫琳能來,關允自然求之不得。

「我是你姐!」溫琳呵呵一笑,結束通話了電話。

關允收起電話,豎起了衣領,一個人在越來越濃重的夜色中快步前行。周圍行人匆匆,無人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市委一秘。每個人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和喜怒哀樂中,別人的世界再精彩,也只是茶餘飯後的話題。

路過老容頭燒餅鋪的時候,燒餅鋪依然大門緊閉,正好遇到兩個老人家在說話,其中一人不無遺憾地說道:「老容頭也不知道去了哪裡,這都多久沒開張了?他的燒餅最正宗,最地道,別人家都做不來。」

「誰知道呢?怕是不來了吧?」

「怎麼會?肯定還要來,我還在等他。」

如果讓兩位老人家知道老容頭曾經無比顯赫的身份,不知道他們會作何感想?有時候不知道真相反而比知道真相更幸福,難得糊塗確實是一句至理名言。

也不知道老容頭為什麼還滯留京城?難道那位老人家病情還不見好?關允微微搖頭,京城之行之後,不管老容頭是不是認回容家,他都不能讓他再賣燒餅了。一個久經滄桑的老人,人生經歷了太多的悲歡離合,還讓他一人在外面飽經風霜,是他的不孝!

又向前走了十分鐘後,關允終於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市醫院。

醫院門口站著等候已久的楚朝暉、劉寶家和雷鑌力。

「領導!」

「關哥!」

幾人見關允來到,一起向前問好,從問好的不同稱呼可以看出幾人和關允的親疏關係。

楚朝暉和劉寶家回到黃梁之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和關允見面,而是各自處理了一些事情,也是關允有意讓他們休息一下,反正暫時也沒有太要緊的事情。

楚朝暉的妻子被關允安排進了市醫院,楚朝暉的個人身份也在郭偉全的運作下,遞交到了國安局。但審批需要時間,暫時還沒有批下來,不過問題應該不大。

關允此來市醫院,就是特意來看望楚朝暉的妻子。

「走,先去看看嫂子。」關允拍了拍楚朝暉的肩膀,「你和寶家在燕市,辛苦了。」

楚朝暉搓了搓手:「不辛苦,謝謝領導。」說話時,眼睛溼潤了,他退伍之後,跑過民政部門,也跑過許多政府機關,沒有一人或一家單位伸出援手。怎不讓他對社會絕望?

還好,他只是將不滿埋藏在心底,一個人擺攤度日,只想用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不想給別人添麻煩。但有人連擺攤的權利也不給他,險些逼他走上絕路。

很多時候,犯罪和自強不息只在一念之間。如果不是他有一個善良的妻子,也許他真會一怒之下報復社會,以他的一身本事,搶劫和盜竊都不在話下,只是……他終究還是挺了過來,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

但楚朝暉也不是沒有想過,萬一遇不到如關允一樣的貴人,他最終是不是還會走上犯罪或是為虎作倀的道路?他不敢去想,面對生活的磨難,不是他不夠堅強,而是社會給他設定了太多的障礙。

楚朝暉對關允的感激無以復加,除了為他安排了工作,讓他有了安身立命之本之外,關允還安排他的妻子住院,不但免除了全部醫療費用,還為妻子找好了工作,在市勞動局上班。雖然還不是正式工,但收入和福利在全市也算是讓人羨慕了,而且一年之後還可以轉正。遇到了關允之後,他的人生陡然轉了一個大彎,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士為知己者死……楚朝暉不善言辭,心裡只有一個堅定的念頭,從今以後,唯關允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上樓的間隙,楚朝暉猶豫一下,還是說道:「領導,有句話或許不該說,但我還是想說一說,希望你能出面保一下戴堅強和屈文林。我和他們以前是戰友,他們本質不壞,就是跟錯人了。如果能救出他們,我保證說服他們……」

說服他們什麼,就不用細說了,關允自然清楚,微一沉吟,關允問道:「戴堅強和屈文林手上有沒有人命?」

有人命就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沒有。」楚朝暉肯定地說道,「他們在跟鄭天則之前,在京城幹過一段時間,聽說是跟一個世家子弟,後來不知道怎麼得罪了他,被開了。」

關允心念一動:「跟誰?」

「我想想。」楚朝暉低頭一想,想了起來,「冷子天!」

人情冷暖

其實對戴堅強和屈文林,關允既無好感也無惡感,就是當成陌路人。以他和鄭天則之間的過節兒,他不對戴堅強和屈文林有偏見已經很不錯了。

即使如此,以關允的性格,多半不會出面救二人。畢竟二人是鄭天則的王牌,能成為鄭天則的王牌,即使手中沒有人命,也肯定辦過不少壞事。

但突然間聽到戴堅強和屈文林還曾經跟過冷子天,而冷子天又不遠千里從京城來黃梁投資,事情就巧了。關允興趣大增,點頭說道:「回頭我問問,不敢保證能行,省公安廳方面,我不是很熟。」

楚朝暉沒說話,只是用力地點點頭,他並不清楚關允的關係網,以為關允和省公安廳真的沒有多少關係。也是,關允只是黃梁的市委一秘,市委一秘的面子在省公安廳不管用。

實際上,關允在省公安廳還真有關係,也真能說上話,只是他很不想動用這一層關係而已。

到了樓上,來到五○五病房,床上躺著楚朝暉的妻子萬小虹。

萬小虹臉色蠟黃,病怏怏的樣子,一看就是久病在床。她住院有幾天了,氣色比以前大有好轉,但和常人相比,還是虛弱不堪。

見到關允進來——儘管她不知道關允是誰,但見關允被圍在中間的待遇,大概猜到了什麼,掙扎著要起床相迎。關允忙向前一步,按住了她:「嫂子,別動了,我來看看你,身體好點沒有?」

「你就是大恩人關秘書吧?」萬小虹一語雙淚流,又掙扎著要起來,「我要給你磕個頭,你是我們一家子的恩人呀。」

「嫂子你不要這樣想,朝暉跟在我的身邊,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關允心中感慨,老百姓是最善良的一群人,只要有吃有穿,他們就會幸福;只要不被逼上絕路,他們也會掙扎著幸福。除非真的無路可走了,才有可能上訪或是走向犯罪的道路。

關允說得誠懇,萬小虹卻並不這麼認為。如果不是關允,他們一家人不知道會不會走上絕路,在她的心目中,關允就是天大的恩人,恩比天高。不管關允怎麼勸,她都想掙扎著起來,非要以最樸實、最原始的磕頭的動作來表達內心的感激。

劉寶家和雷鑌力在一旁溼了眼圈,本來劉寶家還對關允幫助楚朝暉不太理解,覺得關允心腸過軟了。現在見到了人間的真情流露,才體會到贈人玫瑰手有餘香的感動。

關允強行按下了萬小虹,他可不想讓比他大好幾歲的一個母親跪在他的面前,他承受不起一個母親的真心一跪。忽然,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從外面跑了進來,他頭髮亂蓬蓬,雖然洗過了,但由於沒有精心修剪的原因,還是十分雜亂,鼻子通紅,眼睛很大,臉色呈現出營養不良的蠟黃。

不用猜就知道,小男孩正是楚朝暉的兒子楚羽。

楚羽一進門就愣住了,眼睛落到了關允的身上,大大的眼睛轉了幾轉,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幾步跑到關允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稚嫩的聲音迴盪在每一個人的心頭:「謝謝關叔叔幫助我們全家,長大後,我一定好好學習,報答關叔叔的大恩大德。」

關允忙扶起楚羽,憐惜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好,叔叔就受你一拜,以後你要好好學習,上要報效國家,下要孝敬父母,做一個對社會對國家有用的、正直的人,記住沒有?」

「記住了。」楚羽點點頭,關允的話在他的心裡生根發芽,多年後,終於開花結果。當楚羽站上最高的領獎臺時,他心中最先想到的應該感謝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關允。

關允又寬慰了萬小虹幾句,起身要走的時候,門一響,護士來查房了。

通常情況下護士查房都是一人,萬小虹雖是平頭百姓,卻享受特殊待遇,前來查房的護士是兩個人,二人人比花嬌、膚白貌美,正是雨秋和雅美。

關允特意打了電話讓雨秋和雅美關照萬小虹,當時是雨秋接聽的電話,她很不服氣地批評了關允一通,說關允走後門,人品不行。但放下電話卻又將關允的話當成聖旨,和雅美一起每天都查房幾次,對萬小虹關照得如親人一般。

雨秋沒料到關允會來,一抬頭見關允正一臉微笑衝她點頭,不由心如鹿撞,一下羞紅了臉。

穿了一身護士服的雨秋和雅美,嬌美動人,潔白的護士服又為她們平添了三分秀色。二女號稱市醫院的院花,也是黃梁整個衛生系統有名的姐妹花,讓無數人垂涎三尺。

「關秘書來了。」雅美一臉狐疑地看了雨秋一眼,心想雨秋好好的臉紅什麼,她不是一向不怕關允嗎?衝關允打了一個招呼,雅美的目光又落在了關允身後的劉寶家身上,見劉寶家身材健壯,臉型硬朗,尤其是一雙眼睛深沉而不失英俊,渾身上下散發逼人的男人氣息,一時讓她怦然心動。

劉寶家也注意到了雅美,只看了一眼,就被雅美的美麗和嫻靜擊中。儘管他以前也見過雅美,但上次是護送夏萊去燕市,生死攸關之際,心無雜念,完全忽視了雅美的存在。現在卻是腦子「嗡」的一聲,差點失去了思維能力。渾渾噩噩了二十多年,他不是沒有為女孩兒動過心,但如現在一般如被雷電擊中的感覺還是前所未有。他知道,他終於遇到了一直等待的那個人。

劉寶家和雅美一見鍾情,瞬間擦出愛情的火花,關允也看在眼裡。他暗暗一笑,也不點破,起身來到雨秋面前,伸手一推雨秋的肩膀:「雨秋,過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雨秋嚇得花容失色,雙手抱在胸前:「你,你,你要做什麼?」臉上的恐懼如待宰的羔羊,讓人望而生憐。

關允笑了,雨秋算是徹底怕他了,他輕輕將雨秋推到一邊,小聲說道:「別害怕,我又不非禮你,我就是告訴你,謝謝你替我照顧嫂子,你其實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兒。」

「我好不好,要你管?」雨秋又壯著膽子,白了關允一眼,「照顧萬小虹是我的職責所在,用不著你謝我。還有事情沒有?沒有的話我要工作了。」

「還有。」關允認真地說道,「上次去燕市的時候,你和一佳打賭輸了,你一直沒有兌現你的承諾。」

當時的賭注是如果雨秋輸了,她要向關允敬三杯茶,鞠三個躬,叫三聲哥哥。回來後,關允一直沒提,她就選擇性忘了此事,不想關允舊事重提,她不由一時氣極,小聲說了一句:「老狗記得千年事!」

關允假裝沒聽到她罵人的話,笑道:「這筆賬先欠著,等我心情好的時候,會向你要。」

「隨便你,小氣鬼。」雨秋白了關允一眼,「有什麼大不了,還就還。」

送關允一行出來,雨秋和雅美一直送到樓下,正要分別的時候,雨秋像忽然想起一樣,拉住了關允的袖子,小聲說道:「有兩件奇怪的事情,我覺得有必要和你說一下。」

「快說,我聽著呢。」

「昨天鄭天則來醫院檢查身體,沒大事,他也住院了,晚上蔡豔麗來看了他。」雨秋眨動著一雙好看的大眼睛,邀功一樣看著關允,「蔡豔麗剛走,黃漢就來看望鄭天則了。黃漢前腳來,紅顏馨後腳就到了。他們倆裝成一前一後的樣子,不過瞞不過我,我看出來他們其實是一起來的。看望了鄭天則後,黃漢在外面等,等紅顏馨出來後,兩個人坐了一輛車走了。」

如果說蔡豔麗前來看望鄭天則在關允的預料之中,那麼黃漢和紅顏馨同來共去的舉動,就是讓他大吃一驚的意外,黃漢和紅顏馨聯手了?

隨後楚朝暉又補充了一句話,更讓關允怦然心驚:「領導,據可靠訊息,趙彪應該是失蹤了。」

持續推動

沒想到來一趟醫院,還有這麼意外的重大收穫。一想也是,市醫院是全市最好的醫院,全市大大小小的領導幹部,凡是身體有恙,都要到市醫院就診。如此,雨秋和雅美就會第一時間得知。

哪位領導有病住院,又有誰來看望過,別的護士或許不清楚,以雨秋和雅美的特殊身份,會立刻一清二楚。關允恍然大悟,怪不得以崔同的權勢,不管安排雨秋和雅美進入市直屬任何一個機關都是一句話的事情,二人偏偏在市醫院當護士,原來還有這樣一份深藏不露的用意。

鄭天則出了車禍,黃漢和紅顏馨同來看望鄭天則,製造車禍的車是趙彪名下的土方車,而趙彪在車禍發生後意外失蹤……一連串的事件聯絡在一起解讀,不讓關允懷疑是黃漢和紅顏馨聯手製造了車禍事件都不行!

什麼時候黃漢和紅顏馨成雙入對了?黃漢給關允的印象一向是嚴肅而正派,除了他揹負著一個鄭天則五虎上將之首的名聲之外,只單純地看待黃漢其人,關允甚至認為黃漢就是他想象中硬朗加正直的公安幹警形象。

而且不管是民間口碑還是在市委不時流傳的小道訊息,從來沒有黃漢的負面新聞。試想在市委,連蔣雪松和葉林的傳言都有,以及鄭天則五虎上將、進取學院等種種傳聞,都如空氣一樣無處不在。可見如果說黃漢有什麼男女或是經濟上的問題,肯定也會有流言飛語。

但……關允來到黃梁之後,偏偏就沒有聽到一絲一毫有關黃漢的傳言,市委就是一個各種訊息的集中營,尤其是一些重要人物的一舉一動,都會引起不少閒言碎語。儘管蔣雪松三令五申不許亂傳領導的傳言,但嘴巴長在別人臉上,誰也管不住,況且市委又是黃梁的權力核心,傳言從來沒有消停過一天。

市委一秘是一個非常關鍵的位置,就算關允不想聽到傳言,也總有人有意無意在他面前提起,一為探他的口風,二為向他示好。但傳來傳去,他從來沒有聽到任何有關黃漢的傳聞。

傳言雖是傳言,但不會無風起浪,既然沒有絲毫關於黃漢的傳言,就證明了一點,要麼是黃漢為人真的正派,要麼就是黃漢大奸似忠,矇蔽了所有人。

再者關允也從不少渠道瞭解到鄭天則五虎上將之間的關係,據說紅顏馨雖是五虎上將之一,卻只和鄭天則一人關係密切,和其他四人都保持了相對疏遠的關係。總之以黃漢的正派形象再加上紅顏馨的獨善其身,關允從二人在如此敏感時期同來同往推測出了一個結論——鄭天則差不多已經被黃漢肅清了身邊全部的勢力!

趙彪失蹤——先不管是真失蹤還是假失蹤,總之趙彪估計是幫不上鄭天則什麼忙了;屈文林和戴堅強被捕;而作為鄭天則最信任的經濟帝國的掌舵者紅顏馨也和黃漢走近——到底是不是被黃漢策反暫且不論。不管是哪一種結局,關允知道,鄭天則已是孤家寡人,就要完了。

鄭天則玩兒完只是早晚的事情,只是關允沒想到,在他步步推進鄭天則走向末路的同時,黃漢作為鄭天則最得力的手下和最倚重的五虎上將之首,卻借了他的東風。在他的帶動下,黃漢因勢利導,毫不留情地逐步蠶食了鄭天則的勢力。這麼說,當黃梁的局勢最後塵埃落定之時,黃漢也是笑到最後的眾多勝利者之一?

不行……關允忽然腦中閃過一個念頭,紅顏馨最後應該被他收服,而不是落到黃漢手中。他看重紅顏馨的才能,也看上了鄭天則多年來搜刮的大量民脂民膏,不能讓鄭天則的贓款就此下落不明。落到他的手中,還可以暗中還給集資的平民百姓;落到了別人手中,或許就會以充公的名義被私分了。

「雨秋,拜託你一件事情。」關允主意既定,站在市醫院門前,鄭重地說道。在霓虹燈迷離的燈光照耀下,雨秋的臉龐嬌豔如花,又紅潤如霞,但他卻沒有一絲旖旎之想,相反,卻覺得雨秋在美貌的掩護之下,是一個天然的間諜。

「什麼事,快說,我聽著呢。」雨秋眨眨眼睛,學關允剛才的話,說完之後,還悄悄一笑。

關允和雨秋湊近了說話,楚朝暉站在一邊,職業性地警戒四周。

劉寶家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躍之意,先和雅美套了半天近乎,然後又衝雅美要聯絡方式。一開始雅美不願意給他,後來架不住他軟磨硬泡,才給了他一個辦公室電話,卻沒給手機號碼。

不過也足夠讓劉寶家興奮了,他又迫不及待地提出想請雅美吃飯,被雅美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雷鑌力在一旁看得著急,拉了劉寶家一把,小聲說道:「寶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感情的事情就像生豆芽,得慢慢澆水慢慢捂,耐心點,過幾天再開蓋子,肯定就出芽了。」

劉寶家沒想到雷鑌力平常大老粗一個,也能說出這麼細膩的話來,不由哈哈一笑:「好,聽你的。」

劉寶家泡妞的同時,關允已經交代給雨秋一項至關重要的任務。

「你的意思就是讓我隨時注意鄭天則的一舉一動,誰來看他了,他身體有沒有什麼問題,他什麼時候出院,都要及時向你彙報,是不是?」雨秋歪著頭,掰著手指,將關允交代的事情一件一件重複了一遍,又說,「你的意思是讓我當間諜嘍?」

「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不過不是讓你當間諜,是讓你做一件有重大意義的好事。」關允笑了笑,「雨秋,黃梁人民的幸福全掌握在你的手中了。」

「你可別嚇我,人嚇人,會嚇死人的。」雨秋瞪大一雙驚恐的眼睛,「你也別給我戴高帽子,我就是一個小護士,擔當不起什麼重任。不過,替你把把風探探訊息,應該還不在話下。問題是,你要怎麼謝我?」

「謝你?」關允意味深長地笑了,「三杯茶三聲哥哥的事情就免了。」

「小氣鬼。」雨秋白了關允一眼,又會心地笑了,「好吧,你留一個手機號,隨時聯絡。」

關允一行離開市醫院之後,沒有回家,而是來到一處茶館,找了一個僻靜的房間坐下。關允又佈局了一番,說到了冷子天來到黃梁,以及黃漢和紅顏馨的互動。最後關允說道:「朝暉,你負責暗中調查黃漢的動向,看他最近是不是和紅顏馨接觸頻繁。寶家,你負責繼續跟進進取學院的後續發展。鑌力,你去查實一下趙彪的失蹤。」

「好。」三人異口同聲。

回到家中,已經晚上十點多了,清冷的夜恢復了應有的寂靜,關允一人坐在書房中,沉思半天,一直猶豫著要不要撥出一個電話。

終於,在十點半左右,他還是拿起了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

鈴聲響了四五遍之後,電話一端才有人接聽,聲音聽上去很滄桑:「哪位?」

「夏部長,我是關允。」關允一聲嘆息,夏德長連來電號碼都不看了,可見心情有多沮喪。想必他曾經的豪情壯志以及想在燕省開啟局面的雄心,都隨著夏萊的離去而退卻。

「關允,這麼晚了打來電話,有什麼事兒?」夏德長的聲音沒有起伏,平淡如水。

「夏部長,夏萊留在進取學院的調查報告,我取出來了,受夏萊之託,轉交給了李丁山一份。聽李丁山說,木果法秘書長對調查報告也很感興趣。」關允先丟擲調查報告的誘餌,希望可以打動夏德長如一潭死水的心境。

果然,夏德長的聲音一下子急促了幾分:「木果法?木秘書長已經拿到了調查報告?他是什麼態度?」

儘管說目前和木果法走近,如果真如老容頭所說的一樣,木果法有可能失勢的話,對夏德長肯定不是好事。但以眼下夏德長在省委的處境,如果可以和木果法搭上線,也不失為不是辦法的辦法。關允想推動夏德長和木果法聯手,他斟酌了一下語句說道:「木秘書長很感興趣,想讓我配合他對調查報告的處理,我想我畢竟是黃梁市委的秘書,許多事情不方便出面。如果夏部長可以積極配合木秘書長對調查報告的進一步推動,應該是一件好事。」

「好事,確實是好事。」夏德長的聲音多了幾分激動和欣喜,「謝謝你關允,你的訊息很及時。」

關允又說:「我建議夏部長先從和李丁山接觸開始……」話只能點到為止,相信夏德長能明白他的意思,木果法不是一個輕易就會信任別人的人,他的戒備之心很重。如果夏德長貿然出面,怕是有可能被木果法誤會。

夏德長也是官場老人,自然一點就透,忙說:「你說得對,是這麼一回事。」

見時機成熟,關允才丟擲他想委託夏德長辦的要事:「夏部長和省廳宋廳長關係不錯?」

省公安廳副廳長宋表理和夏德長的密切關係,關允早就知道,特意明知故問,是想一探夏德長的口風。

關允並沒有意識到的是,他的這一個電話,竟然暗中推動了省委的局勢驀然向前挺進了一大步,帶來了長久的不可低估的影響!

兩手運作

和劉寶家、楚朝暉幾人在茶館喝茶的時候,關允就已經做出決定,他要想方設法救下屈文林和戴堅強。不管最終是不是讓二人為他所用,至少在現階段,他有必要先保下屈文林和戴堅強,以便藉助他們的力量,在出現不可預料的情況時,一是自保,二是用來還擊。

還擊誰?

黃漢!

黃漢和紅顏馨的聯手,極大地震撼了關允,讓他清楚,後鄭天則時代的黃梁局勢依然不容樂觀。更讓他感到迫切的是,如果紅顏馨最終將鄭天則的經濟帝國轉交到黃漢手中,那麼他就算打敗了鄭天則、打垮了進取學院,也不過是名義上的勝利,口惠而實不至。

不能他為之付出了心血,最後卻是黃漢輕取了勝利果實。救下屈文林和戴堅強,不但可以讓黃漢心存忌憚,而且還可以充分利用二人手中掌握的鄭天則最不為人所知的秘密,在最後的勝利果實爭奪戰中,確保立於不敗之地。

儘管關允不敢肯定黃漢一定會貪圖鄭天則的經濟帝國,但必須做到防患於未然。如果他只是為了報復鄭天則而將其逼上了絕路,就算勝利了,也只是一個人的勝利。但如果他能將鄭天則近年來所騙的集資款如數還與平民百姓,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勝利。

當然,關允只是基於為黃梁百姓謀取福利的出發點,他不知道的是,他推動夏德長和木果法走近的舉動,直接導致省委局勢發生了不可逆轉的變化。

夏德長的為人,三分投機四分取巧,他和木果法走近之後,雖然未必會影響木果法做出決定時的判斷力,但以他的為人和手法,還是會讓木果法的判斷出現些許的偏差。結果就導致了以後木果法在動盪的局勢中為了自保,在夏德長的鼓動下,做出了出人意料的舉動……

此為後話,暫且不提。

「我和表理確實關係不錯。」夏德長微微感慨一句,不感慨不行,放眼整個燕省,和他最沒有隔閡的一人就是宋表理了,「怎麼了,你問這個做什麼?」

「事關鄭天則……」關允猶豫一下,還是說了出來,「鄭天則有兩個手下,一個叫戴堅強,一個叫屈文林,在燕市被省廳拿下了,帶頭的人是張哲誠。」

「這事兒我也聽說了。」夏德長愣了片刻,問道,「你有什麼想法,就直接和我說,不用藏著掖著。」

「我一直在推動進取學院的事情,並且要拉鄭天則下臺替夏萊討還公道,鄭令東是一個關鍵的人證。他在燕市被我的人控制之後,本想帶他回來,卻被鄭天則的人戴堅強和屈文林攔截了。然後突然之間張哲誠就帶人從天而降,帶走了二人。」關允大概向夏德長透露了他在背後所做的一切,但又不能說得太詳細,還必須讓夏德長聽得明白,就很費腦子了,「現在的問題是,如果戴堅強和屈文林一直在省廳手中,我在黃梁的計劃就有可能功虧一簣。這二人是我下一步計劃中一個不能缺少的環節……」

夏德長聽明白了,沉吟良久才說:「我想想辦法,問問表理。不過,要一下放兩個人的話,恐怕比較麻煩,不好交代。」

「別人出面也許不行,夏部長出面,肯定可行。」關允不著痕跡地拍了夏德長一記馬屁,又唯恐夏德長不夠盡心,又說,「如果戴堅強和屈文林到了我的手中,不但可以讓夏萊安心,還可以攪動黃梁的局勢,讓黃梁的局勢朝有利於夏部長的方向發展。」

一句話又點燃了夏德長心中的政治雄心,他一時驚喜地問道:「真有這麼大的推動作用?」話一說完才自知失言,在燕省一直沒有開啟局面,讓他幾乎慌不擇路,竟被關允掌握了節奏,不由無語。

關允默然一笑,忙遮掩過去:「當然,還需要夏部長、宋廳長和木秘書長在省裡指揮若定,我在黃梁才能順利實施計劃。」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試一試。」夏德長慷慨激昂地說道,「為了黃梁人民的福祉,為了黃梁的政治清明,我明天親自和表理好好聊一聊。」

關允大為欣慰,面談比只打一個電話說一聲分量大多了,不管夏德長為此擺出多高的姿態,說出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要他肯出面就是好事。

和夏德長通話之後,關允一時心情大好,沒想到夏萊一走,他和夏德長之間的關係反而有了更進一步的跡象。當然,他相信他和李玉歡依然是敵對關係,不過男人就是男人,可以冰釋前嫌,可以為了共同的政治目標而再次握手。

心情一好,忽然肚子就餓了,關允從冰箱中拿出包子,放到鍋里加熱,熱包子的間隙,忽然又想起了蔡豔麗。蔡豔麗到底是城府深不可測,還是性格使然,在黃梁本無所求,所以無欲則剛?如果真是無欲則剛,那麼她和省公安廳聯手再讓黃漢做內應,並想最終扳倒鄭天則,難道只是出於職責所在?

好吧,就當蔡豔麗在鄭天則的事情上沒有私心,那麼她選擇和黃漢合作,難道也沒有私心?黃漢雖然對外的形象正派而偉岸,但就關允的瞭解,黃漢在鄭天則的事情上絕非沒有私心。還有一點,如果鄭寒真是被他私下滅口,他不一定會多少條人命在身。

黃漢真的會是蔡豔麗的人?這麼一想,關允更是恍然心驚,以黃漢亦正亦邪的為人,以他深度偽裝的高明,以他敢作敢為的風格,他連屈身在鄭天則之下都不肯,他會聽從蔡豔麗的調遣?

或者說,以蔡豔麗的手腕,能讓黃漢為她所用?要知道,連蔣雪松和呼延傲博都沒有爭取到黃漢,更何況蔡豔麗了……除非蔡豔麗在省裡的後臺十分強硬,可以給予黃漢想要的一切。

但又一個問題是,黃漢似乎並不十分熱衷於仕途。以黃漢身為鄭天則五虎上將之首的身份,他想要更進一步擔任單水區公安分局局長,應該早就當上了,卻一直甘心位居人後,在分局副局長的位置上一待多年,從來沒有爭取更進一步,就已經說明了許多問題。

不想還好,越想越讓關允心驚,原本他以為已經看透了黃漢,卻發現越是對黃漢瞭解得多,反而越看不清黃漢的真面目。黃漢在他的眼中,愈加模糊了。

黃漢真是一個人物,關允暗暗佩服,蔣雪松也好,呼延傲博也好,不管是隱忍還是強勢,至少他現在基本上看清了蔣書記的手法和呼延市長的政治意圖。但對黃漢,卻始終如霧裡看花,不明白黃漢到底是誰的人,並且到底想要做什麼。

一時想得入神了,不留神燒乾了鍋,聞到煳味兒的時候,關允忙不迭去端鍋,不料鍋把都燒燙手了,燙得他一下扔了鍋。「哐當」一聲,鍋摔到了地上,不但摔扁了鍋,裡面的包子也散落了一地。

得了,不吃了。關允無奈地笑了笑,忽然感覺家中確實缺一個女人,他一個男人要操心工作上的事情,還要琢磨黃梁局勢,確實費心費力,沒有時間來收拾家。

家裡有一個女人才算是家,才能安心。

次日一早,關允到了辦公室,將整理好的文章又重新謄寫了一遍,舉步來到柳星雅的辦公室。

輕輕敲門,裡面傳來柳星雅熟悉的聲音:「進來。」

關允推門進去,見柳星雅正襟危坐,正在批閱材料。他呵呵一笑,將文章遞了上去:「柳秘書長,上次你吩咐說讓我理順一下你的大作,我請教了蔣書記之後,稍微改動了幾個地方,請你過目。」

關允話裡有話,柳星雅豈能聽不出來?他忙站了起來:「關秘書呀,快請坐,我給你倒水。」

「不用麻煩了,我站一下就走。」關允笑著擺擺手,目光落在文章上,柳星雅會意,知道時間緊迫,也不坐下,站著就看起了文章。

一看之下,柳星雅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一臉凝重地抬頭看了關允一眼,又低頭認真地看了起來。看了幾分鐘後,又不由自主坐了下來,拿起筆,似乎要修改一樣,筆卻一直懸在半空沒有落下。

柳星雅是誰?是最八面玲瓏的人物,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被關允大改之後的文章,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心中篤定,關允是奉旨行事。

再看文章的觀點並未大改,只是著重落在了文化興市的成功先例上,他心中更明白了幾分。最後手中大筆落下,在他的名字後面署上了關允的名字。

「這怎麼行?」關允忙客氣推辭。

「本來我想讓你的名字排在前面,但官場上的規矩必須遵守,就只好委屈你了。」柳星雅笑眯眯地說道,「就這麼著了,你再說什麼,就是想排名在我前面了。」

關允默然一笑,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一點就透。

回到辦公室,還沒有落座,蔣雪松推門進來:「馬上召開全市經濟會議,你準備一下。」

這麼說,最後的正面碰撞,就要上演了?

準備就緒

關允將手中最後的定稿遞給蔣雪松:「蔣書記,關於全國各地經濟開發區發展思路的稿子,請您看一下。」

蔣雪松接過稿子,只隨意掃了一眼,並未細看,就隨手放到了一邊:「你的署名是柳星雅後加的?」

「是。」關允如實回答。

蔣雪松一提就過,有些事情通過現象看到本質,心照不宣就行了,說破反而沒有意思了。他直接就跳到了另一個話題上:「這盆美人的盆景,你處理一下,別放辦公室了。」

「好的。」關允答應了一聲,見蔣雪松進了辦公室,心中不由想到上次他對葉林的怒吼,隱隱覺得事情哪裡不對,卻又不好問個明白,只能照辦就是了。

正想著將盆景搬到哪裡合適時,冷嶽來了。

年後上班,冷嶽晚來了一天,也不知道是有什麼事情耽誤了,他一進辦公室就親熱地和關允握了握手:「怎麼樣,過年還好不?」

「好,一切都好。」關允一見冷嶽也是大感親切,「秘書長回京了?」

「是呀,在京城待了幾天。」冷嶽眉毛一挑,「你在京城的事情,我聽說了,不錯,有魄力。一個人,如果年輕的時候沒有魄力,到了年老的時候,再後悔也就晚了。」

關允笑了笑,沒再接京城之行的話題,問了一句:「聽說冷子天要來黃梁投資了?」

冷嶽微微一驚,搖頭一笑:「你的訊息還真是靈通,我也剛剛聽說。子天的事情,我管不著,他既然沒有找我,我就當不知道。」

這話說得很有內涵,也讓人浮想聯翩,言外之意就是雖然同是京城冷家,但同門不同心。冷子天投資的事情根本就沒有向冷嶽打招呼,也說明了一點,冷嶽在冷家,並不很受重視。

關允無意探究冷家內部的矛盾,他也清楚世家雖然龐大,但內部並非外界認為的一團和氣,家大業大,矛盾也大。但話又說回來,冷子天來黃梁投資,事先不和冷嶽打招呼也就罷了,來到黃梁之後,也不和冷嶽見一面,也太託大了。或者說,冷子天對冷嶽的態度相當漠然,難道說,冷嶽在冷家就這麼沒有地位?

從年齡上推斷,冷子天應該是冷嶽的晚輩才對。

這般一想,關允反倒對冷嶽多了幾分同情,又想起冷楓被冷家遺棄的遭遇,心中對冷家更看輕了許多。

「對了秘書長,蔣書記有一盆盆景想處理了,您看……」關允忽然心生一計,想將盆景送與冷嶽,也算是他借花獻佛了,主要也是呼延傲博送來的盆景,他直接扔到外面也不合適。

「好,我辦公室正好缺一盆盆景,就放我辦公室好了。」冷嶽笑了笑,一拍關允的肩膀,邁步朝蔣雪松的辦公室而去,「辛苦了。」

關允點點頭,起身搬起盆景,往冷嶽的辦公室而去。

市委秘書長辦公室和市委書記辦公室在同一層,政府班子的辦公室都在樓上。按理說,從蔣雪松的辦公室到冷嶽的辦公室,不過幾十米的距離,不應該遇到不該遇到的人,但偏偏事有湊巧,關允才出門,抬頭一看,迎面正走來了蔡豔麗。

遇到蔡豔麗並不稀奇,政法委書記的辦公室也在同一層,稀奇的是,和蔡豔麗同行的另外一人,竟然是……劉洋。

市長秘書和政法委書記同行,怎麼看都覺得哪裡不對,主要也是劉洋和蔡豔麗談笑風生,似乎不是公事,而是在談論什麼感興趣的共同話題一樣。

和關允不期而遇,不只蔡豔麗臉色微微一變,劉洋更是臉色驀然一變,彷彿被關允撞破了秘密一樣。不過等他看清關允手中搬著的盆景時,更是臉色大變,一下子停下了腳步。

「蔡書記。」關允先衝蔡豔麗打了招呼,又衝劉洋點了點頭,「劉秘書。」

「關秘書,這是幹什麼去,搬家呀?」蔡豔麗笑著打量了關允手中的盆景,「這盆景真不錯,怎麼了,你想搬哪兒去?」

關允突然靈機一動,本想說是送到冷嶽辦公室的話又咽了回去,改成了:「不想要了,準備隨便找個地方處理了。」

果然蔡豔麗隨口就接了話:「別呀,扔了怪可惜的,要不放我辦公室吧。」

「這……就怕蔡書記嫌棄。」關允假裝無奈,偷眼去看劉洋,劉洋的臉色已經鐵青得不成樣子了。當然了,上次就是他親自強行搬了這盆盆景送到了蔣雪松的辦公室,當時還沾沾自喜。不承想,現在被當成破爛扔了出來,他的鬱悶心情就可想而知了。

「說的什麼話,彼之砒霜,吾之蜜糖,各花入各眼,我就喜歡這盆景,越看越覺得好看。得了,趕緊放我辦公室去。」蔡豔麗快人快語,伸手就要親自動手,「要不,我自己搬?」

關允忙說:「我來,我來。」心裡暗暗一笑,相信他的移花接木之計會讓劉洋無比難堪,還真是一報還一報。想當初劉洋仗著呼延傲博之威,非要將盆景強行放到市委書記辦公室,現在當著他的面被轉送給了蔡豔麗,不,應該說是蔡豔麗強行要走,世事變化,終究人算不如天算。

關允將盆景搬到了蔡豔麗的辦公室——他還是第一次來到蔡豔麗的辦公室,辦公室裝修風格比較簡樸,除了辦公傢俱之外,沒有多餘的擺設,就是房間正中擺放了一株高大的秋海棠十分惹眼。

關允將盆景放到了秋海棠的旁邊,精心擺放的時候,目光又落到了盆景中臨水而立的美人身上。上次蔣雪松讓他仔細看看美人像誰,他看了之後發現像溫琳,但現在無意中一瞥,心頭一震,美人哪裡是溫琳,雖有五分像溫琳,卻有七分像……葉林!

關允頓時心頭火起。如果說呼延傲博送一盆像溫琳的美人盆景,說明呼延傲博斤斤計較的小人之心,連他一個小小的秘書也算計,太失身份,那麼實際上呼延傲博送的是一盆酷似葉林的美人盆景,就說明呼延傲博不但傲慢自大,而且擺明了是咄咄逼人,就是明目張膽地向蔣雪松的權威挑戰!

好一個呼延傲博,欺人太甚,以葉林為美人盆景相贈蔣雪松,他還真有膽子。

關允強壓心頭怒火,擺好盆景後,見劉洋也跟進了蔡豔麗的辦公室,就衝劉洋點頭一笑說道:「上次劉秘書送了禮物,我一直沒有回禮,來而不往非禮也,正好我有一句話想贈與劉秘書……」

劉洋的臉色差不多已經恢復了平靜,他故作輕鬆地說道:「好呀,早就聽說關秘書是京城大學的才子,關秘書的話肯定高雅,我洗耳恭聽。」

「做人要有春風一般包容萬物的博大情懷,作文要有秋水一般不染世俗的深沉,所以我的書房一直有這樣一句話自勉——春風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塵!」關允淡淡一笑,笑容高潔而莫測,他眼神淡泊如水,視劉洋如無物,是何等氣度,何等自傲。

劉洋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春風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塵——分明是嘲諷呼延傲博鼠腹雞腸,是攻擊呼延傲博為人不夠大度,是毫不留情地當面打臉。

關允一個小小的秘書,騎到市長頭上了,反了他了!劉洋就要當場發作,一見關允淡定從容的姿態,不由一下又怯場了,想起事情原本是由呼延傲博先送盆景而起,還真不好當著蔡豔麗的面和關允吵架。萬一一時說漏了嘴,盆景的真相傳到蔡豔麗的耳中,就不好聽了。

劉洋只好吃了啞巴虧,也無心再在蔡豔麗的辦公室待下去了,勉強一笑說道:「關秘書的話,確實好,回頭我也請人寫了,掛在書房裡。蔡書記,我先走了,回頭再說。」

蔡豔麗也沒挽留劉洋,劉洋一走,關允也不再多待,轉身要走。蔡豔麗親自送到門口,意外地說了一句讓關允心頭亂跳的話。

「這個盆景很面熟,上次在呼延市長辦公室好像見過……」

回到辦公室,關允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越想越覺得蔡豔麗深不可測,他原以為蔡豔麗提出要盆景是因為並不知道盆景本是呼延傲博所送。如果她知道的話,肯定不會要,小盆景大文章,涉及一、二號之間的一次交手,她不必介入其中。

不想她竟是知道的。

或者說,她至少猜到了什麼,卻依然主動提出要接手盆景,莫非是想暗示,她會在蔣雪松和呼延傲博的最後一戰中,採取偏向蔣雪松的立場。

一邊想,關允一邊整理好了東西,蔣雪松和冷嶽正好從辦公室一起出來。

「走,開會去。」蔣雪松吩咐一聲,神態自若,胸有成竹,顯然已經做好了全面準備。

關允應了一聲,帶好資料隨蔣雪松和冷嶽一起出門下樓,下樓後,直奔黃梁賓館而去。

全市經濟工作會議是全市範圍內的大型會議,必須在大型會議室才能容納所有與會者。

到了黃梁賓館的方圓會議室,會議室已經座無虛席。呼延傲博前臺就坐,好整以暇正在等候蔣雪松的到來。看來,呼延傲博信心百倍,做好了和蔣雪松正面衝突第一戰的萬全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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