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允拉著小妹下樓,心中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從最早崔同對他的特殊照顧,到崔同因他的到來而在黃梁立場大變,再到崔同對他的謙讓和關懷,一切的一切說明了一件他不想承認但又必須面對的事情——崔同是他的親人。
背水一戰
一般來說,全市經濟會議都會在元旦過後不久召開,通常會在春節前。但春節前的黃梁,別說蔣雪松沒有心情召開全市經濟會議,呼延傲博也沒有準備妥當。
加上一系列的事件頻發,就在各自心照不宣的默契下,全市經濟會議推到了春節後。
與會人員包括市委書記蔣雪松,市委副書記、市長呼延傲博,市委副書記崔同,以及市四套班子領導。以上領導都在前臺就座,市委其他常委在前臺後排就座。
另外,各縣、區(市)委書記,縣、區(市)長,發改局長,經濟開發區管委會主任,以及市直屬各單位、中央及省屬駐黃梁單位和企業、金融單位主要負責同志,部分高等院校主要負責人也參加了會議。
如此大規模的盛大會議,關允還是第一次參加,他沒有座位,就站在前臺的後面,以便隨時聽從領導的吩咐。劉洋也站在他的身後,稍微落後他半個身子,以便顯示出他比關允稍遜一等。
其實劉洋提正科好幾年了,聽說呼延傲博有意提拔劉洋邁進副處的門檻。
當然,只是有傳聞,或許是呼延傲博有意放風出來,好讓劉洋死心塌地追隨也未可知。不過以劉洋現在的年齡邁進副處,也不算破格了。
至於劉洋站在他的身後,是不是還有一絲難堪,關允沒有回頭去看。他的目光落在臺上意氣風發的呼延傲博的臉上,見呼延傲博氣定神閒,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顯然,他讓劉洋轉告的話並沒有帶給呼延傲博多大的衝擊。
或者是呼延傲博意志堅定,不被他一兩句話就亂了心緒。
關允收回心思,向臺下望去,黑壓壓的人群,坐滿了會場的每一個座位,大多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只有少數是三十出頭的少壯派。
會議由市委副書記崔同主持。
崔同做了開場白:「同志們,全市經濟會議的召開,是市委工作中的一件大事,會議要求,把握好‘穩中求進、好中求快’的工作總基調,保持強勁增長,加快結構調整,夯實‘三農’基礎,促進統籌發展,擴大改革開放,保障改善民生,努力實現全市經濟、社會更好更快發展……」
大概說了幾分鐘,崔同就將發言權交與了蔣雪松,他不能喧賓奪主,蔣雪松才是名正言順的一把手。
蔣雪松開始發表重要講話:「同志們,把握形勢是前提,必須保持清醒頭腦、堅定發展信心。當前,黃梁已經站在了一個新的發展起點上,進入了一個可以大有作為的重要戰略機遇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歷史機遇……」
蔣雪松的發言沒有脫稿,他的發言稿之前也經過市委秘書長冷嶽的稽核,不會出現紕漏。
蔣雪松穩重而緩慢的聲音在大堂中繼續迴盪:「一產投資要加強,穩糧食、育龍頭,夯實農業基礎地位。二產投資要調整,提升傳統產業,壯大新興產業,促進工業結構的最佳化。三產投資要大幅增加,切實提高三產增加值在經濟總量中的比重,尤其是文化產業……」
最後一句提及到了文化產業,原本不在發言稿上,是蔣雪松臨時加了一句。話一齣口,呼延傲博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變。
關允的心臟也猛然跳了幾下,或許下面的人聽不出蔣雪松講話中隱含的刀光劍影,雖然在座各人手中都有發言稿,但相信沒有幾人認真對比實際講話和講話稿中有多少出入。
關允卻記得清清楚楚!
蔣雪松繼續發言:「一產抓特色,要有新的成果。抓住黃梁作為全國整建制推進高產建立試點市的機遇,普及推廣糧食整合綜合增產技術。二產抓提升,要有質的突破。遵循鋼鐵產業結構調整的二十四字方針,有序地消化一批、轉移一批、整合一批、淘汰一批,要針對支柱產業進行有序的改進。三產抓文化產業的拓展。大力發展文化旅遊、休閒娛樂等生活性服務業,加快推進廣府古城、中華成語文化園等專案建設。以文化產業為導向,將黃梁打造成中原古城、文化城,以經濟開發區為試點,以點帶面帶動整個黃梁的文化產業的興盛。近期規劃是,在經濟開發區投資興建中華成語文化園。遠景規劃是,在全市範圍內恢復黃梁的古蹟,建造一座獨一無二的歷史古城……」
關允愣住了,從三產抓文化產業拓展的講話開始,後面的發言,蔣雪松完全脫離了發言稿,是臨場發揮,脫稿講話。
其實領導即興發揮脫稿講話也常見,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一般都不是太重要的場合。重大會議的發言稿,代表的是市委常委會的意見,不能隨意更改。一更改,即使蔣雪松身為市委書記,也相當於自作主張,將個人權威凌駕於常委會之上了。
但偏偏蔣雪松就自作主張了,而且改得還很徹底,原稿的原話是——三產抓拓展,加快制訂服務業倍增計劃,大力發展現代物流、電子商務、科研設計等生產性服務業,積極培育文化旅遊、休閒娛樂、家政養老、夜經濟等生活性服務業,加快推進廣府古城、中華成語文化園等專案建設。
對比原稿可以得出結論,蔣雪松的臨場發揮,和原稿上的原話有較大的出入。原稿上的三產定義,不僅僅是指文化產業,還有服務業、物流和電子商務、科研設計等等,而且關於廣府古城和中華成語文化園專案的建議,只是籠統一提,並沒有真正提上日程。但在蔣雪松的改動之下,現階段就要推動在經濟開發區投資興建中華成語文化園,遠景規劃則是將黃梁建設成歷史文化古城。以上說法,並未經過常委會的討論和通過。
蔣雪松擅自改動發言,在全市經濟工作會議上當眾講出,等於公然挑戰常委會的權威,別說關允大吃一驚,就連呼延傲博也頓時怫然變色!
崔同也是一時震驚,一臉難以置信地向蔣雪松投去了驚訝的目光。崔同心思不定,心想蔣雪松拿出的決心比他預料中的還要大。這麼說,蔣雪松和呼延傲博的最後一戰,必定是不死不休的局勢了?
原本崔同還認為,在最後的關鍵時刻,不管是蔣雪松還是呼延傲博,肯定都會退讓一步。書記和市長之爭,最後非要拼一個你死我活,也屬極其罕見。都是官場中人,都知道和為貴的道理,況且真要鬧得不可開交,也會給省委留下不好的印象。
蔣雪松是怎麼了?以前的蔣雪松是綿裡藏針的性格,現在雖然不是大開大合、單刀直入,卻變成了話裡藏刀。崔同的目光又落到了臺下的關允身上,難道說關允的到來對蔣雪松的影響真有這麼大?
其實以崔同的推論,蔣雪松和呼延傲博針對黃梁的發展方向各執一詞,最後一戰的支點或者說主戰場就是經濟開發區。經濟開發區的發展方向,就是黃梁市今後的發展方向,但他相信,求同存異是大勢所趨,和光同塵是為官的最高境界。經過一番明裡暗裡的爭執之後,蔣雪松和呼延傲博肯定會找到一個符合雙方利益的妥協方法,換句話說,到最後還會是所謂的雙贏局面。
沒想到,萬萬沒想到,蔣雪松選擇在全市經濟會議上當眾宣告,等於背水一戰,壓根就沒有想要和呼延傲博妥協!崔同暗暗心驚,黃梁最後一戰,比他想象中要精彩,而最後的結局,也會比他預料的更充滿變數。
關允察覺到了呼延傲博強壓的憤怒和不滿,不過會場下面的大部分人還沒有聽出蔣雪松講話中改動的部分埋下了怎樣的隱患。只有少數一部分人一臉驚詫,用筆在講話稿上勾勾畫畫,顯然是發現了哪裡不對。
蔣雪松發言完畢,就該呼延傲博講話了。關允注意到一個細節,呼延傲博看了幾眼手中的發言稿,隨後輕輕地放到了一邊,然後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話了。
呼延傲博也要脫稿發言了?關允倒想聽聽,呼延傲博的反擊,能有多大力度!
三年磨一劍
呼延傲博幾個呼吸之間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他表情嚴肅,目光向臺下一掃,市長的權威流露無餘。實事求是地講,論做派和官威,他確實比蔣雪松高上一籌。
但官員不是演員,呼延傲博一時的表演可以矇蔽部分人,但矇蔽不了大多數人。官場中人都是注重成績和能力的實用主義者,口惠而實不至或者空有官威沒有官德的官員,時間一長,最終還是會現出原形。
不過話又說回來,呼延傲博不但比蔣雪松會演戲,他也確實有一些本事,否則也不會執掌黃梁市政府三年,追隨者和響應者眾多。
熟悉呼延傲博的人都清楚,通常呼延傲博在正式場合的講話,都是照本宣科,不會有絲毫出格之處。但在背後,他往往手段層出不窮,讓人防不勝防,這也正是呼延傲博的高明之處——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既在人前留下了嚴肅公正的好印象,又在人後大得實惠。和白沙坐在臺上講男女作風問題,下班後轉身就去了三夫人家的所作所為如出一轍。
呼延傲博明顯要脫稿演講的動作,立刻引起了臺下眾人的注意。不少人從昏昏欲睡的狀態中一下驚醒,都睜大眼睛看向了臺上的呼延傲博,想聽聽呼延傲博要發表什麼高見。
「剛才蔣雪松同志的講話,指出了黃梁今年經濟工作的方向,非常有前瞻性。黃梁的發展,必須堅持因勢利導、突出量質並重。一是城市建設要進一步加快,大手筆謀劃建設一批地標性建築、重大基礎設施和城市綜合體。二是城市功能要進一步提升。按照‘完善配套、提升功能、聚集產業、精細管理’的要求,加快發展高檔商務區、總部經濟等城市優質產業,提升教育、醫療衛生、汙染防治等公共服務質量,建立城市精細化管理長效機制。三是交通網路要進一步健全……」
呼延傲博講話的開頭讓許多人大失所望,並無新意不說,還是照本宣科。都以為呼延市長將發言稿扔到一邊,會有什麼高談闊論,不承想還是老一套。不少人又重新低下了頭,準備繼續進入半睡半醒的狀態來打發冗長而無聊的會議。
「改革開放是動力,必須攻克重點難點、創優兩個環境。要以積極穩妥的態度深化重點領域改革,全面完成市屬國有企業改革任務,積極推進城鎮化、投融資等領域改革……」呼延傲博繼續脫稿發言,「城鎮化的成果從哪裡來?從建設中來。我們不但善於破壞一箇舊世界,我們還將善於建設一個新世界。就是說,建設才是城市發展的根本。黃梁是古城,從保護古蹟的角度出發,黃梁的城市發展不可能和別的地市一樣一刀切,不能隨意到處起高樓,所以只有一個辦法最好,就是試點!」
再次進入半睡半醒狀態的聽眾忽然間都打起了精神,來了,呼延市長的脫稿講話終於來了。而且很明顯,呼延市長的發言和蔣書記的發言,觀點不一致,一個大力提倡文化產業,一個力推城市建設,頗有針鋒相對的意味。在座眾人也算老官場了,幾十年的官場經歷中,還沒有見過「一號」和「二號」在臺上公開掐架的場面,這下麻煩大了,有好戲看了。
蔣雪松漫不經心地看了呼延傲博一眼,拿起呼延傲博的發言稿掃了幾眼,又輕輕放下,目光淡定,表情從容。
崔同暗暗搖頭,這下好了,矛盾終於擺到了明面上,比在常委會上吵架影響大多了。在常委會上吵架,知道的人畢竟有限,只限於十幾名常委。現在是全市經濟會議,面對的是全市的中層以上領導幹部,而且還有中央及省屬駐黃梁單位和企業、金融單位主要負責人。這說明,隱忍了三年之久的蔣雪松不出手則已,一齣手就是雷霆之怒,而且不留後路。
是要和呼延傲博新賬舊賬一起算清了。
而且呼延傲博針鋒相對的發言,也明確了要和蔣雪松一戰到底的立場。崔同心中一陣喟嘆,一個是三年磨一劍,一個是劍光寒三年,寧可拼一個你死我活,也不會後退一步。黃梁的局勢,也不知還會動盪多久。
又一想,怕是不管蔣雪松也好,呼延傲博也罷,都聽到了省委風聲大動的傳聞,都想充分利用手中的牌,將自己在黃梁任內的政績最大化。
好吧,崔同暗暗握了握拳頭,就好好看看最後一戰,到底會是誰勝誰負。
關允站在前臺的右後方,是工作人員的位置,市委主要領導正好全部背對著他,他看不清每個人的表情,也就無從判斷每個人對蔣雪松和呼延傲博正面大戰的反應。不過,從幾名主要領導細微的動作變化,依然可以猜測一二。
白沙看似不動聲色,卻在短短時間內接連端了幾次茶水,每次都是送到嘴邊又放下,水太燙,難以入口。一連幾次重複一個無用的動作,證明白沙心亂了,不但亂了,而且肯定還是一團亂麻。
蔡豔麗沒有喝水,只是拿起筆在本子上記錄什麼,一邊記錄,一邊不時地抬頭向臺下掃幾眼,她在留意臺下眾人的反應。
其他幾人也是各有動作,關允總結了一下,基本上眾人除了對呼延傲博敢公然和蔣雪松唱對臺戲感到吃驚之外,又有幾分隱隱的期待。
呼延傲博的聲音繼續在會議室中迴盪:「試點要從哪裡試點?經濟開發區!經濟開發區本來就是新興事物,就是改革開放的試驗田,用來試點黃梁今後的發展方向,就是一個天然的視窗,就是一塊最好的試驗田。而且開發區百廢待興,是一張可以隨意潑墨揮毫的白紙,如果以開發區為龍頭,以點帶面帶動黃梁的新氣象,相信假以時日,一個全新的黃梁就會屹立在中原大地之上,成為中原大地上一顆璀璨的明珠。
「文化產業也是黃梁發展的方向之一,但沒有梧桐樹引不來金鳳凰,梧桐樹是什麼?就是生態型、科技化和標新立異化的經濟開發區。目前,已經有開發商投資一億元,準備在開發區興建一座集辦公、居住、會議和展覽為一體的大型會展中心,將會成為黃梁的標誌性建築,也是黃梁可以引來金鳳凰的梧桐樹。建成之後,就命名為鳳凰大廈,成為黃梁城市建設的制高點,也是黃梁經濟騰飛的起點……」
蔣雪松要將開發區打造成文化產業基地,呼延傲博卻要將開發區建設成城市的樣板間。如果說經濟開發區是黃梁的龍頭,那麼蔣雪松要向東,呼延傲博要向西。至此,在全市經濟會議上,書記和市長關於黃梁發展思路的分歧,終於正式公開化了。
之前一直在傳聞蔣書記和呼延市長不和,黃梁經濟的發展方向是短平快還是著眼於長遠,「一號」、「二號」分歧很大。許多人還以為傳聞畢竟是傳聞,應該是空穴來風,每年都會召開例行的全市經濟會議,基本都是一次冗長又大而空的會議。不承想,今年的全市經濟會議開成現在針鋒相對的局面,是在座眾人十幾甚至幾十年的官場經歷中不曾遇到的石破天驚的場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期待事情的後續發展。
「離開基礎建設談文化事業,是空中樓閣,是不切實際的誇誇其談,中華成語文化園、廣府古城、紫山等文化和旅遊重點專案,必須建立在交通和基礎設施完善的前提之下。我市的基礎建設還很落後,交通也不發達,有打造文化強市的信心是好事,但要大處著眼小處落腳,要多辦實事、正事,要切實保障和改善民生,讓老百姓吃好穿好以後,在茶餘飯後才有精力、有興趣談天說地。」
呼延傲博話一說完,不但崔同怫然變色,就連臺下在座的一干人等,也有不少人面面相覷,無比震驚。
如果僅僅是和蔣雪松的意見相左也就算了,呼延傲博還公然否定蔣雪松的文化產業思路,並冷嘲熱諷指出文化是茶餘飯後的消遣。這就不是簡單的政見不和了,這是明目張膽的人身攻擊和挑釁!
序幕和轉折
按照既定流程,呼延傲博講話之後,由崔同總結髮言幾句,會議就會圓滿結束。不料呼延傲博話音一落,崔同還沒有接話,蔣雪松就搶過了發言權。
「我插一句……」蔣雪松臉色依然沉靜,不過沉靜之中,卻流露出壓抑不住的憤怒,「古人說,首孝悌,次謹信。泛愛眾,而親仁。有餘力,則學文……是什麼意思呢?是說道德和做人在先,學問在後。而現在只注重知識和才能,卻忽視了道德和素質,一個沒有道德和素質的人,學問越高,位置越高,對社會造成的危害就越大!」
蔣雪松的話擲地有聲,而且還偏離了原定的會議主題,討論起了道德範疇的問題,與會人員不由大吃一驚。
呼延傲博卻沒有吃驚,意味深長地看了蔣雪松一眼,似乎還微有得意之色,應該是為他成功地激怒了蔣雪松而揚揚自得。
蔣雪松似乎真被激怒了一樣,繼續激動地說道:「聖人以道為宗,君子以德為本,德不立,人品不正,何以修學治身執政?現在社會上有一種普遍的共識是,只要經濟發展上去了,人民就安居樂業了。正是這種認知,造成了現在社會道德水準急速下降,社會風氣迅速敗壞,一切向錢看,成功與否,只以金錢的多少衡量。」
蔣雪松一番慷慨激昂的話,頓時讓在座眾人瞠目結舌。
必須要說,蔣雪松的話說的是實情。人變成了金錢的奴隸尚不自知,還沾沾自喜,自以為擁有了財富就擁有了成功。殊不知,沒有信仰只有金錢觀的社會,是畸形的社會。
但許多事情知道歸知道,卻只能悶在心裡,不能說破,尤其是官場中人,誰會自揭其短?也正是因此,當蔣雪松以堂堂的市委書記的身份當眾說出上述一番話後,才引發了在座眾人無比驚愕的反應。
蔣雪松不理會眾人的驚訝,繼續慷慨陳詞:「有一種觀點認為,解決了溫飽問題,生活富裕了,再重視文化建設也不晚,錯了,大錯特錯。一個沒有文化的人,錢再多也是暴發戶。文化要從小培養,從現在開始培養,等錢賺夠了再重視文化建設,就如有一句話所說,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晚了!」
「文化不是茶餘飯後的談天說地,文化是一個國家的安身立命之本,文化是一個民族屹立於世界之林的標誌。黃梁之所以成為黃梁,不是牛城,也不是燕市,不是國內任何一個地市,為什麼?就因為黃梁有自己的文化和歷史,有黃粱一夢的傳說,有點將臺,有趙王遺址,是一座有著兩千多年文化傳承的古城。文化,就是黃梁的特色,也是黃梁經濟騰飛最大的推動力。」
蔣雪松的話說完之後,餘音在會場上空盤旋迴蕩,經久不息。整個會場鴉雀無聲,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大眼瞪小眼的愕然表情以及呼延傲博惱羞成怒的表情。一切的一切,交織成一幅無比精彩的畫面。
呼延傲博幾乎氣炸了肺,如果說他對蔣雪松的攻擊只能算是含沙射影的話,那麼蔣雪松對他的回擊,卻是單刀直入,當著全市中層以上幹部的面,狠狠地抽打了他一個耳光。而且和他的攻擊相比,蔣雪松的還擊更犀利,更有高度,也更一針見血,將他置於無知和暴發戶心態的位置,讓他在全市經濟會議上大大地摔了一個跟頭。
最主要的是,蔣雪松不按常理出牌,打亂了會議程式,強行發言,他沒有機會當眾反駁!
「日前,有投資商擬投資兩億在經濟開發區興建中華成語文化園及古城遺址,重現當年黃梁都城的輝煌。相信只要中華成語文化園落成,經濟開發區必將成為黃梁打造歷史文化名城的龍頭,黃梁的振興,指日可待。在許多城市追求高樓大廈同質化的今天,黃梁保護古城遺址,發揚古城文化,走出一條與眾不同的發展道路,不用十年,黃梁百姓都會感謝我們今天的英明決定!」蔣雪松最後補充了幾句,合上了手中的卷宗,他的動作很明顯,會議到此為止。
身為一把手的最大權力就在於此,可以決定會議的議程,可以掌握會議的節奏,可以當眾打了呼延傲博的耳光,讓呼延傲博沒有機會當眾還回來。
呼延傲博臉色鐵青,目光直直盯著崔同不放,他希望崔同審時度勢,以會議主持的身份再主動給他留出幾分鐘發言的時間。
不只呼延傲博的目光緊盯住崔同不放,會場之中,除了蔣雪松之外,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崔同身上。現在的崔同,成了一個關鍵的支點人物。如果他再讓呼延傲博發言,呼延傲博肯定會再次反擊蔣雪松。
現在的崔同,他的一個決定將會為黃梁的局勢帶來深遠的影響。
關允的目光也落在了崔同的身上,儘管他看不到崔同的表情,但從崔同不動如山的背影推斷,關允相信崔同會做出英明的決定。早在崔同家中做客時,從崔同讓崔義天向他當面認錯的態度就可以得出結論,在最後一戰中,崔同就算不是全面倒向蔣雪松的立場,也不會再和以前一般中立了。
劉洋站在關允背後,本來一直默不作聲,此刻終於忍不住小聲說了一句:「一把手就應該有一把手的氣度,這會……都開成什麼樣子了。」
關允回身衝劉洋淡然一笑:「二把手就應該有二把手的覺悟,站對自己的位置,放正心態,才是一個稱職的副班長。」
劉洋一下漲紅了臉,怨恨地瞪了關允一眼,說不出話了。
沉默了片刻,崔同發話了:「今天的會議,是一次圓滿的會議,是一次成功的會議……」不出關允所料,在崔同公式化的總結性發言中,結束了黃梁市春節之後的第一場大戲,也是蔣雪松和呼延傲博第一次正面衝突的大戲。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與會人員紛紛起立,目送市委主要領導離去。這一次的全市經濟會議,雖然說不上是一次偉大的會議,是一次註定載入史冊的會議,但毫無疑問,這一次會議,是黃梁局勢的分水嶺。從此以後,蔣雪松和呼延傲博的對立由以前的半公開轉為全面公開,而且誰都清楚的是,蔣雪松和呼延傲博之間,再也沒有了握手言和的可能。
黃梁局勢,由此正式翻開了新的一頁,也預示著蔣雪松和呼延傲博最後一戰正式打響。
會議結束後不到半個小時,在黃梁市委以及市直機關、各區縣,關於蔣書記和呼延市長公然翻臉的訊息,不脛而走,頓時成為轟動黃梁的大事件。讓黃梁所有中層以上幹部明白了一個事實,在接下來的黃梁大戰中,必須要站對隊伍跟對人了,否則稍有不慎,就會成為政治犧牲品。
人生在世,不能錯上一步,尤其是人在官場,更是要步步為營。
黃梁最大的變局,由此拉開了序幕。
會議結束後,一眾人等各自回去,關允自然要隨蔣雪松一起回市委,在他走向停車場的間隙,沒留神後面跟了一人。
「關秘書,等一下。」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關允回頭一看,可不是熟悉嘛,正是白沙。
「白書記,找我有事?」關允站住,一臉微笑。
「晚上一起坐坐,我剛弄了一瓶好酒。」白沙臉上的笑容很真誠。
白沙出現得真及時,今天蔣書記的雷霆之怒震懾了不少人,白沙就是其中之一了。關允笑笑:「真不好意思,白書記,今天有朋友從燕市來,太不湊巧了。」
白沙一臉失望之色:「沒關係,好事多磨,等下次。」
「下次我一定請白書記。」關允投桃報李,對白沙回應以示好。
白沙笑笑,跳到了另一個話題:「你和陳宇翔關係怎麼樣?」
關允心中一跳,花酒翔事件的最終處理意見,白沙要做出決定了?他微一思忖說道:「還算說得過去,白書記有什麼指示?」
「市紀委接到舉報,說是陳宇翔和冷舒有不正當男女關係。」
關允一時大怒,誰又把髒水潑到了冷舒的身上?
越來越熱鬧了
花酒翔事件從引爆到現在,差不多過去快一週時間了。雖然有省長陳恆峰的關注以及呼延傲博的暗中推動,但蔣雪松並不如外界猜測的那樣直接插手此事,反倒擺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漠然,倒讓白沙一時作難。
市紀委既沒有再就花酒翔事件開會討論,也沒有暗中成立專案組進行調查,等於是暫時壓下不提了。而省長陳恆峰也沒有再通過任何渠道釋放對花酒翔事件進一步關注的訊號,花酒翔事件在白沙的猶豫不決下,大有不了了之的趨勢。
蔣雪松的聰明之處在於他的態度耐人尋味,不表態,只當沒有聽說這事兒,彷彿陳宇翔和他風馬牛不相及一樣,直接將難題完全拋給了白沙。其實如果蔣雪松直接找白沙談話,暗示白沙將事情壓下去,以白沙的性格,多半會順從。
不過白沙也知道蔣雪松輕鬆應對的底氣來自於關允,有一個得力的秘書,可以從容地當甩手掌櫃。
以前白沙還不覺得一個秘書有多重要,現在才知道,秘書果然是領導的第二臉面,是領導的影子。關允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外界既可以解讀為是關允自己的所作所為,也可以引申為是蔣雪松的暗示。
最終促使白沙痛下決心要抬手放過花酒翔事件的關鍵因素,還是關允的「風流白郎」一詩。他終究怕自己的事情敗露,到時落一個身敗名裂的下場就不值了。只不過正當準備他採取不了了之的策略掩蓋花酒翔事件之時,一個意外事件打破了他的計劃!
紀委再次收到關於陳宇翔生活作風問題的舉報,而且還附上了照片。照片上,陳宇翔親熱地和一個女孩兒走在一起,他的右手放在女孩的肩膀上,似乎是想將女孩攬在懷中。女孩兒一臉羞澀,嬌豔動人,半推半就,只差一點就依偎在了陳宇翔懷中。
白沙拿到照片時,當時就嚇了一跳,女孩他也認識,不是別人,正是冷舒!
冷舒怎麼向陳宇翔投懷送抱?不可能!冷舒是何許人也,是冷家的千金,雖然是旁支,但也是正宗的冷家子女。如果陳宇翔未婚,以陳宇翔的優秀,冷舒和陳宇翔在一起還可以理解,但陳宇翔已婚,並且比冷舒大了許多歲,冷舒怎麼會甘心當第三者?
不可能。
白沙連說不可能,但事實就是事實,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剛收到舉報信,還沒有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劉思遠就邁著方步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白書記,我聽到風聲,孔縣縣長陳宇翔又出風流韻事了?怎麼連冷舒也被他……」劉思遠不懷好意地笑了,目光正落在白沙手中的舉報信上,「現世報,來得快,還真是,這麼快就讓人舉報了?加上上次的花酒翔事件,陳宇翔最近是桃花運高照呀。」
若是以前,白沙或許還會和劉思遠開幾句不痛不癢的玩笑,但現在他心裡再清楚不過,劉思遠來得如此之巧,怕是和舉報信之間有某種內在的聯絡。他心中猜測,他是不是被劉思遠和呼延傲博當成了棋子?
劉思遠和呼延傲博的關係可以追溯到二人在省城共事的時期,二人的密切關係,幾乎可以用親密無間來形容。劉思遠在市委一直就是呼延傲博的堅定追隨者,從來沒有過二心。白沙也是聰明人,從花酒翔到薄倖郎,再到現在的陳宇翔和冷舒的照片事件,一系列的事情步步緊逼,要的就是務必斬落蔣雪松的一名嫡系。
如果說薄倖郎只是無理取鬧的一記花招,那麼花酒翔確實是一拳到肉的實招。而現在的照片事件,雖然是真是假還不好下結論,但有花酒翔事件在先,再壓下不查,就是失職。由此也說明了一點,他對花酒翔事件採取的沉默態度,惹出了一些人的不滿。
有些人不拉陳宇翔下水誓不罷休。
白沙正想得出神時,劉思遠又嘿嘿一笑說道:「花酒翔再加上照片翔,紀委再不查下去的話,就是失職了。」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轉身走了。
白沙被逼到了牆角。
本來白沙想第一時間向蔣雪松彙報,但今天的全市經濟會議蔣雪松雷霆一怒,讓他見識到了蔣雪松強勢的一面。如果他此時再向蔣雪松提及陳宇翔的事情,說不定還會惹得蔣雪松大發雷霆,權衡之下,他決定先向關允透露風聲,以便試探蔣雪松的反應。
按照相關規定,白沙向關允透露舉報信的內容,算是違規,但他顧不上許多了。現在他成了一把指向蔣雪松的槍,扳機卻扣在別人手中。他只能在開槍之前向關允透露訊息,好讓蔣雪松及時閃開,別被誤傷。
關允震驚過後,左右看了一眼,側身向旁邊走了一步,白沙會意,跟隨關允向旁邊一閃,走到了一個揹人之處。也別說,二人一前一後的動作,就如白沙追隨關允一樣,落在不少人眼中,都暗暗稱奇,堂堂的市紀委書記在關允面前,姿態怎麼放得這麼低?好像白沙有什麼小辮子被關允抓住了一樣。
還真對了,白沙確實有小辮子在關允手中,不過關允最聰明之處就在於,他引而不發,才讓白沙既怕他又敬他。
來到一個僻靜之處,關允問道:「到底怎麼回事,白書記?冷舒是什麼人您能不清楚?」
「我清楚是清楚,可是舉報信描述得有鼻子有眼,還有照片……」白沙一咬牙,為了撇清自己,不惜冒著犯錯誤的危險,也要將醜話說到前頭,「照片的真實性先不說,但事情到了這個份兒上,紀委就必須做出姿態了,不去查一查,沒法交代。」
關允明白了白沙的意思,如果說以前花酒翔事件,白沙上竄下跳,表現出的是積極主動性,那麼在陳宇翔的照片事件中,他態度轉了一百八十度的彎,不但表現出被動和無奈的一面,還明顯有向自己——確切地講是向蔣雪松示好並徵求體諒之意。
是誰非要和陳宇翔過不去,總要拿陳宇翔說事?好吧,花酒翔事件是陳宇翔有錯,但照片事件,肯定就是無中生有了。儘管關允還沒有見到照片,但見與不見他都相信一點,冷舒和陳宇翔之間,絕對沒有男女關係。
關允心中隱有怒火燃燒,有些人是非要將陳宇翔斬落馬下了,非要看到蔣雪松的一員愛將折損才肯罷休。在花酒翔事件上,蔣雪松的沉默就表明了有意遮掩過去的態度,但現在的情形,怕是市紀委再不做做樣子,是交代不過去了。
「謝謝白書記。」關允鄭重地向白沙表示了感謝,「回頭一定好好請白書記吃飯,聽說八方樓不錯?這兩天我安排一局,白書記一定要大駕光臨才行,要不,我在昂洋麵前就沒有面子了。」
白沙聞絃歌而知雅意,心中大喜,關允主動定下飯局,還暗示有齊昂洋作陪,明顯是要引見齊昂洋和他認識了。能和燕省第一公子為友,也是一大幸事,他一時喜出望外,拍了拍關允的肩膀,呵呵一笑:「好說,好說。」
關允趕到蔣雪松的專車時,專車已經啟動了,正在等他。關允忙開門上車,先是歉意地衝蔣雪松一笑,又衝司機點頭,讓司機開車。一路無話,等到了市委,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後,關允倒了一杯茶送到了蔣雪松的桌子上。
「蔣書記,陳縣長又出事了……」
蔣雪松還沉浸在剛才初戰告捷的喜悅中,猛然聽到關允的話,一下抬起頭來:「怎麼回事?」
關允含蓄地將白沙透露的訊息一說,強調道:「這件事情肯定是無中生有,目的就是想讓紀委調查陳縣長。」
蔣雪松目光深沉地望向了窗外,半晌沒有說話,表情凝重如雲。過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嘆息一聲:「我曾經對陳宇翔寄予厚望……」
此話一齣,關允一陣無奈,蔣雪松保不住陳宇翔了,紙裡終究包不住火,陳宇翔的政治生涯,要被印上一個大大的汙點了。
其實論能力和才幹,陳宇翔確實是一個人才,也不能因為一個魯洋洋而全盤否定陳宇翔的為人。但人在官場,只要身上有事,只要被人盯死,就難以從容脫身,就算上面再有人力保,也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陳宇翔事件也為關允敲響了警鐘,為他的官場之路,上了一堂生動而嚴肅的政治課。
下午時分,關允接到了溫琳的電話,溫琳已經來到黃梁,但暫時沒有時間見他,讓他耐心等她。關允當然有耐心,笑著結束通話電話,才放下電話,鈴聲又急促地響了起來。
關允接聽了電話,小妹輕快的聲音傳了過來:「哥,我來黃梁了,你快來接我。」
小妹怎麼突然來黃梁了?想想黃梁剛剛結束的一次會議,還有馬上就要趕來的齊昂洋、李夢涵等人,這下,真是熱鬧了。
有朋自遠方來
「小妹,你怎麼來了?怎麼事先也沒說一聲?」關允埋怨說道,「你一個人跑來的?」
「就我一個人,我徵求了爸爸媽媽的意見,他們也同意了。」小妹嘻嘻一笑,「我想你了,就跑來了。孔縣離黃梁這麼近,兩個小時就到了,還用提前打招呼?」
算了,關允搖搖頭,不和小妹計較那麼多了,忙放下電話,下了市委大樓,來到了市委門口。
門口,上身一件褐色細腰收身棉襖、下身牛仔褲、腳蹬一雙中短靴的小妹亭亭玉立,如一株凌寒獨自開的梅花,傲然而立。天與地都隱去不見,只有小妹絕美的容顏和初現雛形的身材,一枝獨秀,傲立於天地之間,遠觀山如黛,近看眉似雲。
關家有女初長成,天生麗質難自棄。儘管小妹姓容,儘管小妹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在關允心中,小妹就是於他血肉相連的親妹妹。
「哥!」一見關允,小妹嫣然一笑,如雪後初晴的第一縷陽光照在山峰之上,剎那間迸發出萬丈光芒,讓人不敢直視。
不知不覺,小妹長大了,而且光彩照人,關允一時心喜,輕輕地一摸她的頭:「你平常不搗亂,怎麼這次不聽話了?」
「從小到大我都是乖乖女,不聽話一兩次又有什麼關係?」小妹一吐舌頭,一把抱住關允胳膊,臉色紅潤多嬌,「我就是想你了,想來看看你,行不行呀?快開學了,再不來,就沒時間了,馬上就要高考了。」
也是,今年小妹高考,要全力衝刺了,一開學確實沒有時間,關允也就原諒了她。他擔心的是小妹從小到大沒有自己出過門,萬一路上出點什麼差錯,就不好了。
不過見小妹倒也從容,也就坦然了。想想她再有半年就要離開孔縣前往大城市了,時間過得真快,「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小妹在關家十幾年,現在長大成人了,終究要邁出人生關鍵的一步轉變了。從未出過孔縣的小妹,又有容家之女的身份,也不知道等她邁出孔縣,會面臨著怎樣的人生際遇?
不管小妹未來如何,關允心中不變的信念就是,只要小妹開開心心順順利利就好,如果有人想欺負小妹,他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小妹。
小妹已經承受了太多的人世悲歡,她應該擁有美滿而從容的生活。
「走,跟我回家。」
關允拉起小妹,和她一起進了市委大樓,路上不少人遇到關允,紛紛和關允熱情地打招呼,然後都用異樣的眼光打量關允旁邊的小妹。不過倒沒人懷疑什麼,也許是在一起生活久了,小妹和關允還真有幾分相似,再根據年齡和親密程度判斷,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關允和小妹是兄妹關係。
只不過人人都震驚的不是小妹的漂亮,而是小妹高貴的氣質和非凡的氣度。不少人走過之後還回頭張望,然後私下議論,關秘書的妹妹,倒像是大家閨秀,舉止優雅,姿態從容,一點兒也不像小家小戶的女兒。
到了辦公室,差不多到了下班時間,蔣雪松收拾東西正要離開,抬頭見關允進來,就說:「小關,晚上有個飯局,你跟我一起去。」
「蔣書記……不好意思我要請假。」明天是週日,關允想陪陪小妹,「家裡來人了。」
「哦。」蔣雪松的目光不經意向外一掃,正好落在小妹身上,他頓時一臉震驚,「是誰?」
「我妹妹。」關允一時疑惑,怎麼看蔣雪松的表情,似乎他認識小妹一樣。一想小妹的身世,他不由釋然了,或許蔣雪松見過小妹的親生父母也未可知。
蔣雪松臉色變化幾下,又恢復了平靜,收回目光,點了點頭:「陪家人重要,你去吧。」
等關允和小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蔣雪松才自言自語地說道:「像,真像盈若。」他站起來,來到窗前向外凝望,一時久久無語,過了半晌才又感懷地說道,「今生只有兩行淚,半為江山半為誰?」
關允是聽不到蔣雪松的感慨了,他和小妹出了門,正準備下樓的時候,遇到了崔同。
崔同正和一人談事,他本來一臉嚴肅,一抬頭看到關允,倒沒什麼表示,目光一轉落到了關允旁邊的小妹身上,先是眼神微微收縮,隨後臉色驀然一變,落腳不穩,身子一晃,險些摔倒。
嚇得和崔同同行的人忙伸手去扶,卻被崔同推到一邊。他上下打量小妹幾眼,上前兩步來到小妹身前,直接問道:「你就是容小妹?」
小妹點點頭,不慌不亂地答道:「我是,叔叔您好。」
「叔叔?」崔同無奈地一笑,隨後又搖了搖頭,「叫叔叔也好,這麼多年了,你能叫我一句叔叔我也就知足了。」
話一說完,他伸手一拍關允的肩膀:「照顧好小妹,有什麼需要,隨時打我電話。」
走到樓上之後,崔同還回頭看了小妹幾眼,目光中有憐愛,還有一絲無奈和不捨。關允拉著小妹下樓,心中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從最早崔同對他的特殊照顧,到崔同因他的到來而在黃梁立場大變,再到崔同對他的謙讓和關懷,一切的一切說明了一件他不想承認但又必須面對的事情——崔同是他的親人。
確切地講,崔同是小妹的親人。
崔同說得對,小妹確實不應該叫他叔叔,而應該叫他舅舅。崔同是小妹的親舅舅,崔同的姐姐崔盈若,是小妹的親生母親。
也正是因為這一層關係,崔同對他才感情複雜,又或許是覺得虧欠小妹太多,崔同才對他關愛有加。關允心中五味雜陳,從自私的角度考慮,他不想小妹重回容家。儘管小妹姓容,但卻是他唯一的妹妹。為了小妹今後的成長,他也不想小妹認回容家。連老容頭回京,也是過容家家門而不入,可見京城第一世家的容家,也不如外界傳聞中那麼光鮮和氣派。
連老容頭都不想認回容家,小妹回去,更是不知道會面臨怎樣的刁難。想起在京城遇到的容千行的所作所為,關允對容家更是沒有一丁點兒好感。
「剛才的人是誰?」小妹好奇地問。
「市委副書記崔同。」關允答了一句,又強調說道,「他對我挺好,你剛才叫他叔叔的表現,也挺好。」
小妹開心地笑了:「我還怕叫錯了呢,後來一想,反正不知道是什麼職務,叫叔叔阿姨終歸沒錯。」
關允笑笑,沒有說話,沒來由想起了老容頭,也該回來了,老容頭在京城停留得夠久了。
作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小妹和老容頭都和他沒有血緣關係,卻又和他親如家人,也算是人生中非常奇妙的經歷。
一邊下樓,一邊電話又響了。
「關弟,我到了,你還不出來迎接一下?」
齊昂洋三分懶洋洋四分無賴的語氣傳到了關允的耳中,關允笑了,好吧,又齊聚黃梁了,黃梁的人氣越來越旺了。
「你來得正好,正需要你的投資。」
「墨虞也來了,你歡迎不?」齊昂洋嘿嘿一笑,「我左邊夢涵,右邊墨虞,盡享齊人之福,怎麼樣,佩服不?哎呀,誰擰我?」
關允哈哈一笑:「我馬上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