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過度,就會聰明反被聰明誤,換言之,誰也不是傻子,沒有人願意相信一個凡事過於斤斤計較的人,兩邊都不得罪的人也是兩邊都不相信的人。不過王姓樹大根深,王向東兩頭不得罪的做法,也是基於他自身的實力雄厚,認定了不管是蔣雪松還是呼延傲博,誰也奈何不了他。
借力打力
誰也沒有料到的是,黃梁的局勢,會由一個流血衝突意外點燃了另外一把火,不但讓黃漢提前浮出水面,而且黃漢不露面還好,一露面就和王姓針鋒相對!
王奧迪在最初的驚恐過後,定睛一看來人是黃漢,頓時氣得渾身發抖。再看倒在血泊中已經毫無生氣的楊片西,他再也控制不住失控的情緒,跳了起來,朝黃漢當胸就是一腳。
「黃漢,你算老幾,敢在王姓的地盤上撒野!」
也是王奧迪平常囂張慣了,認為黃漢雖然是五虎將之首,但也只是鄭姓的一個棋子,和勢力龐大的王姓相比,黃漢不過是一個小角色而已。現在鄭天則即將倒臺,鄭姓全面失勢之時,黃漢還敢這麼狂妄,他咽不下心頭惡氣!
黃漢是何許人也,豈能被王奧迪踢中?他輕巧地向旁邊一閃,甚至嘴角還流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隨後腳步一錯,向前一步,雙手一分,就拿住了王奧迪的一條胳膊。
警察平常練習的都是擒拿手法,以制服罪犯為主要目的,黃漢是老公安了,歷經百戰,對付一個小小的王奧迪自然不在話下。別看王奧迪囂張無比,一旦動手,就暴露了色厲內荏的本質。
黃漢一齣手就拿住了王奧迪的右臂,左手一伸,右手一拉,咔嚓一聲過後,王奧迪一聲慘叫,右胳膊就被卸了下來,軟綿綿如垂柳一般垂下,再也沒有了半分威風。
「王奧迪當眾行兇,押回局裡!」
剛才黃漢還稱呼王奧迪為王總,說話時也有三分客氣,現在王奧迪一動手,他不但乾脆利落地卸掉了王奧迪的胳膊,還直呼其名,並且口氣大變,由請他配合調查改為押回局裡。前後態度對比之下,就說明了一點——黃漢絲毫不懼怕王姓在黃梁的勢力!
「你,你,黃漢,你有種!」王奧迪氣急敗壞,衝黃漢又吼又嚷。
黃漢反倒輕蔑地一笑:「王奧迪,我沒你有種,你敢衝關大秘耍威風,你的員工還差點害死關大秘,換了我,我可不敢動關大秘一根手指。」
「什麼?」王奧迪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了關允,「他是誰?他就是關允?」
王奧迪說什麼也不敢相信眼前的年輕人就是關允——如今在黃梁如日中天的市委一秘,蔣書記身邊第一紅人關允!怎麼會是關允?怎麼可能是關允?如果早知道他是關允,別說衝關允耍橫了,關允說什麼就是什麼,他說奧迪是破車爛車,奧迪就肯定是破車爛車。
關大秘來買奧迪,雖說不至於立刻分文不取拱手送上一輛,少說也得敬如上賓,由他親自作陪,然後畢恭畢敬半賣半送地報一個最低價。誰能想到,他有眼不識泰山,誤以為關大秘是無事生非的傢伙,衝突之下,還差點要了關大秘的命。
怪不得關允剛才說肯定可以讓他的店關門,也是,如今在黃梁炙手可熱的關大秘權勢滔天,就連王向東也避其鋒芒,不得不採取韜光養晦的策略。退避三舍不說,還要假裝遠離呼延傲博並且倒向蔣雪松,只能在暗中和呼延傲博曲徑通幽,不再如以前一樣左右逢源。
誰能想到,一個小小的關允竟能逼迫得王向東處境如此窘迫!
王奧迪又悔又恨,早知他是關允,說什麼也要以禮相待,不被關允鑽了空子找了藉口。他忽然想明白了什麼,發瘋一樣衝向了關允:「關允,你就是故意黑我是不是?」
王奧迪還真冤枉了關允,關允值此山雨欲來之際,哪裡有心思節外生枝去黑一個王奧迪?別說黑王奧迪了,就是黑王向東,他也沒有工夫。
三大宗姓中,鄭姓覆滅在即,崔姓高瞻遠矚,目光長遠,王姓卻是態度曖昧,表面上王向東一改先前的中立立場,大有向蔣雪松靠攏之意,實際上他只不過比以前稍微遠離了呼延傲博幾分,卻並沒有真正向蔣雪松表明立場。
實際上,關允對王向東現在的所作所為十分不滿。王向東為人太過精明,事事只想一己之私,不想付出只求回報,也不從黃梁的大局出發考慮問題,只在意個人得失和王姓利益。
精明過度,就會聰明反被聰明誤,換言之,誰也不是傻子,沒有人願意相信一個凡事過於斤斤計較的人,兩邊都不得罪的人也是兩邊都不相信的人。不過王姓樹大根深,王向東兩頭不得罪的做法,也是基於他自身的實力雄厚,認定了不管是蔣雪松還是呼延傲博,誰也奈何不了他。也就是關允的出現,才讓他多年來的長袖善舞稍微收斂了幾分,否則在現今蔣雪松和呼延傲博對峙愈加激烈的情形之下,正是他大得利益之時。
關允也是臨時起意,或者說是急中生智,在和王奧迪對峙時,見他囂張而不可一世的姿態,由此推斷王姓在市委雖然級別不高——最高職務的王向東也不過是市政府秘書長,但王姓在黃梁數量龐大,遍佈勢力,涉足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行業,可以說鄭姓一倒,王姓極為可能借勢而起,借接管鄭姓遺留勢力的機遇,從而一舉躍居成為黃梁最大的宗姓。
如果是鄭姓跌倒王姓吃飽,也並非關允所願。黃梁想要政治清明,不僅要蔣雪松和呼延傲博決出勝負之後,決定好發展方向,統一認識,還需要宗姓勢力團結在市委周圍,全心全意維護市委的權威,站在全市的高度上考慮問題,而不是隻計較一姓的得失。
以目前的形勢來看,鄭姓顯然已經不足為慮,崔姓目光長遠,並不在意黃梁一地的得失。崔姓的佈局在全國,眼下也只有王姓目光短淺,想在黃梁一地稱王稱霸,那麼毫無疑問,鄭姓一倒,王姓首當其衝就是關允的下一個目標。
關允費盡心血,險些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才將鄭天則打垮,豈能讓王姓坐享其成,撿一個天大的便宜?再萬一沒有了鄭姓的制約和崔姓的牽制,王姓憑藉數量的優勢在黃梁迅速崛起,成為比鄭姓還要勢力龐大的存在,就等於他為王姓做了嫁衣裳,憑空又為黃梁的政治清明製造了烏雲。
也正是基於以上認識,關允才驀然靈光一閃,聯想到黃漢步步瓦解鄭天則的高超手段,心想,何不讓黃漢和王姓正面交手,一來可以由此觀察黃漢其人在黃梁的政治立場和政治圖謀,二來也為王姓樹一個大敵。
政治上的策略,歷來是借力打力最為高明,關允不敢自詡聰明絕頂,也清楚黃漢必然會猜到他的真實想法。但他還是要拉黃漢下水,要的就是藉此告誡黃漢,是該在黃梁的最後一戰中露出本來面目了。
只是讓關允沒有想到的是,黃漢出手之快下手之狠,完全就是不將王姓放在眼裡的做法。尤其是一齣手就擊斃了楊片西的狠手,不但讓他大吃一驚,也讓他暗暗佩服黃漢審時度勢的眼光和手腕,確實非同一般。
一瞬間,關允心中再次閃過一個強烈的念頭,就是他上次和齊昂洋說如果和黃漢聯手會對黃梁局勢造成什麼重大的影響……不管怎樣,黃漢的果斷出手讓關允更加確定的一個事實是,黃漢在黃梁的所圖絕不僅僅是鄭姓或者說鄭天則一人,而是有著更宏大的目標。
關允沒有理會王奧迪的大喊大叫,在他眼中,王奧迪不過是一個用來撬動王姓利益的支點罷了,現在支點的作用利用完畢,可以直接棄之一邊了。他伸手和黃漢握了握手,說道:「感謝黃局長及時趕到,幸好,只差一點我就走不了了。沒想到,黃梁的奧迪汽車專賣店還是一個黑店。」
黃漢點頭說道:「奧迪汽車專賣店的問題,市公安局早就掌握了部分證據,現在事情爆發出來,證明當初鄭局長對專賣店採取監控手段是無比英明的決定。關大秘,如何處置奧迪汽車專賣店事件,你作為受害者,有發言權。」
關允若無其事地看了王奧迪一眼,平淡而威嚴地說道:「一家汽車銷售店,銷售人員敢持械傷人,到底是黃梁的治安不好,還是專賣店有問題?我建議,嚴查奧迪汽車專賣店的問題,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黃漢聞絃歌而知雅意,一臉嚴肅地點頭說道:「好,關大秘說得對,現在黃梁有一股歪風邪風,為黃梁安定團結的政治局面帶來了不小的負面影響。奧迪汽車專賣店事件就是一個典型,為了徹查事件背後的真相,我認為有必要先關閉奧迪汽車專賣店,等查清事實真相後……」
「誰這麼大的口氣,張嘴就敢說要關了奧迪汽車專賣店?市委領導要是來提車,發現店面關門了,市委領導沒有車用,誰負得起這個責任?」
黃漢話音剛落,一個傲然的聲音從門外響起,緊接著門口一暗,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現身眼前。
直面王姓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王向東!
別說關允沒有料到王向東來得如此之快,連黃漢也是微微吃了一驚。一瞬間,黃漢和關允目光迅速交流了一下,二人心意相通,竟然配合默契地原地不動,誰也沒有向前邁出一步迎接王向東。
要知道王向東可是市政府秘書長,論級別比關允和黃漢高了許多,從官場規矩來說,關允和黃漢應該主動向前迎接才對,哪怕是私下場合,也要表現出對市政府秘書長應有的尊重。
但二人不約而同原地未動,就是十分耐人尋味的舉動了,要麼是對王向東權威的蔑視,要麼是對王向東本人的輕視。不管是哪一種,二人第一次站在同一立場上聯手一致對外,達到了令人驚訝的默契!
這更讓關允斷定,他和黃漢之間,在一定程度上有相同的政治訴求。
王向東一臉怒容,大步流星來到關允和黃漢面前,又目光一掃,將場中情形盡收眼底,臉上的怒容漸盛。此時救護人員已經趕到,馬松林被抬上救護車,楊片西被扔到一邊無人理睬,人已經死透了,還有幾名警察跑來跑去,正在保護現場,調查取證。
即使不用介紹發生了什麼事情,王向東憑藉多年的經驗也能猜到大概,何況他來之前就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經過。好,關允拿王姓的產業開刀也就算了,黃漢也想橫插一手,真當王姓好欺負不成?
真當他王向東是軟柿子?
王向東冷冷地問道:「誰來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身為市政府秘書長,雖說級別比關允高了許多,但王向東和關允沒有直接的隸屬關係,甚至可以說,他對關允沒有領導權。不過黃漢就不同了,市公安局接受市政法委和市政府的雙重管轄,王向東不是黃漢的頂頭上司,卻對黃漢有問責權。
王向東開口一問,不等黃漢開口,關允就接過了話頭:「王秘書長,事情是由我引起的,就由我來詳細說明一下。」
黃漢向關允投去了意味深長的一瞥,對關允毫不退縮勇於擔當的做法大為讚賞。其實關允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將難題踢到他的面前,關允卻沒有這麼做,就讓他對關允加深了認識。
關允當著王向東和黃漢的面,從他和溫琳來看車,到幾句議論引發了楊片西的囂張,再到楊片西的狂躁和王奧迪的狂妄等等,事無鉅細都詳盡地描述了一遍,就連王奧迪不可一世地聲稱黃梁沒有人敢關了他的奧迪汽車專賣店的話,也原封不動地奉送給了王向東。
王向東倒也有涵養,一言不發地聽關允說完,中間沒有開口打斷關允的話,雖然臉色時而鐵青,時而漲紅,再也沒有了平常大大咧咧的豪爽,但他還是保持了足夠的鎮靜。至少他常年不變的西裝領帶的打扮,還有他的大背頭,讓他派頭十足,顯示出了不動如山的穩重。
但在面對關允和黃漢的第一次聯手時,王向東心中還是敲鑼打鼓,他很清楚關允的手段和在市委的影響力,也很瞭解黃漢在黃梁局勢中越來越凸顯的作用,再加上奧迪汽車專賣店事件從一開始就是楊片西有錯在先而王奧迪處理不當,導致現在處處被動,他一齣面就真能挽回頹勢?他心裡著實沒底。
如果任由關允和黃漢關了奧迪汽車專賣店,事情就鬧大了,誰不知道奧迪汽車的專營和黃梁賓館壟斷市政府的招待活動這兩件事情,是王姓在黃梁市巨大影響力的標誌!
黃梁百姓私下口耳相傳的說法是,黃梁市政府的吃住全由王姓一手操辦,雖然黃梁市委的吃住王姓說了不算,但黃梁市委市政府的公車全在王姓的控制之下。總之一句話,王姓掌管了市委的腿和市政府的嘴,由此可見王姓勢力的龐大和無孔不入的影響力。
如果奧迪汽車專賣店被關,絕對是轟動黃梁的大事件,比起上次關允三個耳光動黃梁的影響還要惡劣,王向東知道,關允是想逼他就範。
好一個關允,仗著有蔣雪松撐腰,在鄭姓還沒有完全倒臺之前,就想拿王姓開刀,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真以為王姓和鄭姓一樣好欺負?王姓和鄭姓不同,鄭姓雖然表面上比王姓實力雄厚,卻全集中在公安系統,尤其是集中在鄭天則一身之上。而鄭天則仰仗五虎將,用專政和拳頭兩種手法牢牢控制住了黃梁的治安,而現在五虎將只剩黃漢一人,鄭天則也下落不明,明顯要倒臺。相比之下,還是王姓聰明,沒有犯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錯誤。
王姓的勢力遍佈各行各業,沒有太出頭的人物,實力不算最雄厚,勢力卻最廣,就算把他一人打倒,王姓根基仍在,不會土崩瓦解。誰也沒有能力將王姓連根拔起,王姓數量太驚人了,蟻多咬死象,何況關允還不是大象,充其量只是一匹瘦馬。
「帶走王奧迪協助調查,可以理解,但關了專賣店就不必了,小題大做,而且遠方集團預訂的幾輛奧迪汽車馬上就要到了,關了店事小,影響了遠方集團的提車事大。呼延市長一直很關心遠方集團的發展……」王向東慢條斯理地說道,努力保持了一名市政府秘書長應有的平靜和威風,似乎是漫不經心地提到了呼延傲博和遠方集團的關係。
遠方集團是黃梁的一家大型集團公司,實力雄厚,旗下子公司涉及餐飲、房地產、煤炭和旅遊行業,是黃梁的一面旗幟。呼延傲博上任以來,對遠方集團頗多照顧,多次到遠方集團視察工作,給予了遠方集團許多力所能及的政策支援。
遠方集團的老總王遠方也投桃報李,對呼延傲博的關懷回報以厚禮,不但先後為市政府解決了許多經費難題,還提供了數輛奧迪汽車專供市政府主要領導乘坐。
按照規定,以呼延傲博的級別還不夠配備奧迪汽車,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呼延傲博以借用的形式,多年來一直借用遠方集團的一輛奧迪。這也是黃梁市委的怪現象之一,市長的專車不管是排量還是規格都高於市委書記,也從側面證明了呼延傲博在黃梁一直力壓蔣雪松一頭的事實。
呼延傲博愛車如命,一輛專車一般不超過兩年必換,或是隻要一齣新款,他就不會再坐舊款。現在奧迪剛推出一款新車,王遠方就迫不及待地訂購了一輛,準備再借給呼延傲博。這件事情雖然不是人盡皆知,但在市委之中,也基本上是公開的秘密。王向東抬出此事來力壓關允,相信關允和黃漢誰也不敢再說一個不字。
關允不再說話,目光淡淡地看向了黃漢,他倒要看看,黃漢敢不敢冒著得罪呼延傲博的風險挑戰王姓的權威。如果他敢,那麼不管黃漢在黃梁的真正所圖是什麼,都說明了一點,黃漢和呼延傲博不是一路人,他在黃梁最終的政治訴求,不會和呼延傲博同行。
黃漢沒有讓關允失望,他只是微微一愣,隨即搖頭說道:「王秘書長的話也有道理,不過奧迪汽車專賣店出了命案,不關門調查取證,會影響調查結果。萬一不小心走漏了訊息,也會在社會上引起恐慌。我還是堅持認為,奧迪汽車專賣店,必須關門。」
王向東一臉失望加怒氣,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黃漢卻沒有給他機會,繼續說道:「不瞞王秘書長,早在一年前,鄭局長就注意到奧迪汽車專賣店有異常款項進賬,初步查明,奧迪汽車專賣店有洗錢的嫌疑。就在幾天前,鄭局長又收到了確切證據,發現奧迪汽車專賣店確實涉嫌洗黑錢,鄭局長指示要對奧迪汽車專賣店採取進一步措施,現在機會合適,正好借調查命案的機會,兩案並查。」
一番話說出,不但王向東目瞪口呆,關允也是一時震驚,不由他不佩服黃漢的隨機應變,尤其是打著鄭天則的名義來反駁王向東,近乎神來之筆。
當然,鄭天則以前是不是真調查過奧迪汽車專賣店洗黑錢一事,關允就不得而知了。反正現在鄭天則失蹤了,作為鄭天則最得力的親信,黃漢說什麼就是什麼,誰也不可能拉鄭天則來對證。
不過關允有理由相信鄭天則確實調查過奧迪汽車專賣店洗黑錢一事,奧迪汽車專賣店和遠方集團有生意來往,既是王姓的主要產業之一,又牽涉到了呼延傲博,可謂一箭雙鵰。
再深入一想,不由悚然一驚,黃漢此話並非隨口一說,也不只是全為了反駁王向東,而是極有可能藉機向他含蓄地透露一個驚人的訊息——鄭天則的失蹤,或許就和調查奧迪汽車專賣店洗黑錢一事有直接或間接的關係!
比起關允的震驚和聯想,王向東目瞪口呆片刻之後,忽然做出了一個讓人瞠目結舌的舉動。他一言不發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驀然站住,回頭衝關允和黃漢說了一句話……
出乎意料
如果說王向東轉身就走的舉動已經夠讓人吃驚了,那麼他說出的一句話,更是讓關允和黃漢一齊震驚莫名。
「關於奧迪汽車專賣店洗黑錢的事情,我也掌握了部分證據,黃局長回頭可以私下找我。」
話一說完,王向東便匆匆離去,唯恐多留一步就有危險一樣。
王向東是什麼意思?
關允一時不解,王向東前後反差過大,讓他摸不著頭腦,到底王向東是虛晃一槍,還是真要過河拆橋,知道奧迪汽車專賣店大勢已去,要及時和奧迪汽車專賣店劃清界限,也好摘清自己?
和進取學院於鄭姓而言無比重要一樣,奧迪汽車專賣店於王姓而言,也是王姓影響力的標誌,相當於是一面高揚在黃梁上空的旗幟,而且旗幟上面還寫著一個大大的「王」字,頗有山高我為峰的氣勢。但王向東剛才分明是接下了黃漢的話,並且預設了奧迪汽車專賣店洗黑錢的事實,這讓關允大為迷惑,來時兇兇去時匆匆的王向東,真的會忍痛割愛,不但同意讓他和黃漢關了奧迪汽車專賣店,還要徹底毀了專賣店不成?
如果坐實了奧迪汽車專賣店洗黑錢的事實,絕對是繼進取學院之後的另一場大火,黃梁可就真成了風火連城,先燒鄭姓後燒王姓!在黃梁威風八面的三大宗姓,接連兩大宗姓相繼出事,黃梁真的要面臨一場大變了。
以王向東在官場浮沉多年的智慧,他肯定清楚奧迪汽車專賣店對王姓的重要性,否則他也不會急巴巴第一時間親自趕來現場,還抬出呼延傲博來壓人。但他又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還要徹底和奧迪汽車專賣店劃清界限,原因只能有一個,就是剛才黃漢的話觸動了他的痛處。
果然,關允正望著王向東離去的背影發呆時,黃漢說話了:「關大秘,有一句話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關允見黃漢一臉真誠,想起剛才他和黃漢一致聯手對外,不由笑道:「黃局長儘管說。」
「奧迪汽車專賣店的案子,後面就沒你什麼事情了,你跟我到局裡做個筆錄,以後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再管了。」黃漢點頭說道,語氣很誠懇。
「出了什麼事情,黃局?」關允心中閃過一個不安的念頭。
「不瞞你說……」黃漢壓低了聲音,拉著關允到旁邊的無人處說,「鄭局長失蹤之前,正準備徹查奧迪汽車專賣店洗黑錢的問題,他剛想動手,人就不見了。」
果然,果然如此!關允心中說不出來是震驚還是無奈,鄭天則早就知道了奧迪汽車專賣店洗黑錢的事情,應該也掌握了不少確切的證據。作為鄭姓牽制或是制衡王姓的必要手段之一,以鄭天則的為人,他不會將身家性命寄託在別人的慈悲或是大度上,他手中必須要掌握足夠的籌碼。
再深入一想,關允就明白了,肯定是進取學院大火燃起之後,鄭天則絕望之餘,希望王姓幫他周旋,希望呼延傲博為他保全,但顯然他失望了。於是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他決定鋌而走險,想點燃奧迪汽車專賣店的大火來逼呼延傲博和王向東就範。
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他剛剛有所異動想採取措施時,他就意外失蹤了,可見有人是先下手為強了,也說明有人對他一直不太放心,在他身邊安插了人手,以便隨時可以將他拿下。
鄭天則也真是可憐,為他人做了多年的鷹犬,還是黃梁三大宗姓之一的代表人物,卻被人不費吹灰之力拿下,而且還是無聲無息,傳了出去,恐怕會被人笑掉大牙,笑他徒有虛名罷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鄭天則在如日中天時,誰也動不了他一根汗毛。
關允理順了思路,心中愈加清楚奧迪汽車專賣店事件的意外點燃,對黃梁局勢有著無與倫比的推動作用。相信被困在不知何處的鄭天則聽到奧迪汽車專賣店因他一次買車的意外而引發了大火,說不定會笑掉大牙,而且還會感謝他。
也可以說,鄭天則的傳畫之舉,也不算勞而無功了,或者說,他目前在黃梁只信任關允一人,算他有眼光。
這麼說,奧迪汽車專賣店黑幕重重,怕是不但牽連到了王向東,連呼延傲博也有可能被拖下水?肯定是了,否則也不會有人狗急跳牆,敢對一名堂堂的公安局長下手。想通此節,關允向溫琳使了個眼色,溫琳會意,轉身出門,遠離了他和黃漢。
黃漢意味深長地看了溫琳的背影一眼,說道:「關大秘陪朋友買車?你朋友的氣質適合買寶馬,不適合老氣橫秋的奧迪。」
關允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並沒有接黃漢的話,而是直接轉移了話題:「鄭局長因為調查奧迪汽車專賣店洗黑錢的事情失蹤了,這說明專賣店確實存在著嚴重的問題,現在黃局長接手了這件事情,可要注意人身安全。」
說話的時候,關允直視黃漢的雙眼,試圖從黃漢眼神的跳躍中發現什麼蛛絲馬跡,他現在還不敢確定綁架或者說軟禁鄭天則的幕後黑手不是黃漢。
黃漢坦然地回應關允的眼神,說道:「不管困難有多大,阻力有多大,我都會一查到底,不會讓鄭局長的心血白費,也不會讓壞人逍遙法外。」
關允點點頭:「鄭局長到底是自己失蹤了,還是被人控制了?」
這句話問得很直接,要的就是打黃漢一個措手不及,黃漢卻不慌不忙地說道:「現在還真不好下一個結論出來,就我個人而言,傾向於鄭局長失蹤了。」
關允想了想,還是稍微透露了一絲鄭天則傳畫的內情:「我收到了一幅畫,畫的寓意是有人被困在了一座山上,也不知道傳畫的人是誰……黃梁周圍山很多,我對黃梁不熟,也無從判斷畫的真假。」
黃漢的眼中終於露出一絲驚訝,不過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他微一搖頭說道:「也許是有人想送禮給關大秘,也許是關大秘理解錯誤,鄭局長失蹤這樣的大事,可不能憑猜測來斷案。還有,鄭局長是失蹤還是別的什麼,最終還要由市委決定,我們可不能私下亂說。」
見黃漢避重就輕,關允不清楚黃漢是不相信他的說法,還是有意避開可以拯救鄭天則的話題。既然黃漢對鄭天則的死活不放在心上,他就更沒有必要鹹吃蘿蔔淡操心了,就擺手說道:「好吧,下面的事情就麻煩黃局了。」
黃漢見話題說完,便引領關允上車,陪關允一起到了單水分局,做了筆錄之後,就禮送關允回去。等處理完這一切,已經是下午了,本來關允還想去上班,現在看來也沒有必要去了,他就給蔣雪松打了一個電話。
「蔣書記,發生了一點小意外,下午我可能過不去了。」
蔣雪松正忙著迎接省委聯合調查組的到來,左右辦公室也沒有什麼事情,他就說道:「好吧,下午就放你假了。」
「還有一件事情要向領導彙報一下。」關允聽出蔣雪松正在忙碌,本不是彙報的好時機,但事不宜遲,他必須第一時間讓蔣雪松知道奧迪汽車專賣店發生的事情,否則如果蔣雪松從別人口中得知了此事,就是他的失職,「在奧迪汽車專賣店買車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意外……」
關允簡略而不失重點地向蔣雪松彙報了事情的經過,當然,黃漢和王向東的相繼出現,以及二人在事件中的立場和表現,他也一一描述清楚,目的是提供最及時最翔實的資訊,以便蔣雪松做出最準確的判斷。
「這樣呀……」蔣雪松耐心地聽完之後,沉吟半晌才說了一句,「回頭再說好了,省委聯合調查組的同志到了。你下午繼續陪溫琳買車,再有什麼情況,及時通知我。」
關允放心了,蔣雪松沒有對他的做法有任何指示,表明蔣雪松對他處理奧迪汽車專賣店的手法持贊成的態度,就是說,蔣雪松對王向東也是頗有幾分意見了。
好,關允心中大定,如果蔣雪松都不擔心進取學院和奧迪汽車專賣店的兩處大火同時點燃,他還怕什麼?
下午,關允陪溫琳看中了一款寶馬。溫琳本來對寶馬提倡的駕駛者之車的理念並不十分感興趣,畢竟她是女人,不是狂熱的汽車愛好者,但還是聽從了關允的意見,買了一輛寶馬。
新車到手,自然難免躍躍欲試,溫琳就開車上了高速公路,讓關允陪她兜風。開了幾圈後,溫琳就喜歡上了寶馬的駕駛感,連誇關允有眼光:到底是有底蘊的寶馬,確實比奧迪不溫不火的駕駛風格來得直接而爽快。
正當關允和溫琳在高速公路上疾駛時,收音機中突然傳出播音員沉痛的聲音,一個偉人去世的訊息,突如其來,震驚了整個中國……
重大變故
春節剛過,還沒有到正月十五,正月十三的高速公路上車輛稀少,由於是新車的緣故,溫琳沒敢放開了開,但寶馬直列六缸3.0排量發動機的實力確實不俗,輕點油門,感覺汽車就如輕盈的蝴蝶一般,直欲騰空飛起。
溫琳並沒有駕駛眾多品牌汽車的經驗,但也陸續開過一些汽車,再加上她天生就喜好運動,骨子裡有一定的運動基因,而且她又崇尚健康向上的生活方式,一上手就喜歡上了寶馬的操控,幾腳油門下去,就將時速提升到了一百二十公里。
如果不是新車,溫琳說不定還敢一口氣開到時速一百八十公里,她天性好動,從小到大就是不服輸的性格,小時候還有假小子的稱號,所以她長大以後才健美如一株陽光明媚的向日葵。
堅持了時速一百二十公里一段時間後,她還是按捺不住躍躍欲試的心情,腳下加勁,不多時時速就提到了一百五十公里。關允嚇壞了,他不是不相信溫琳的技術,而是心疼新車,忙說:「慢點,慢點開,新車沒出磨合期,別這麼折騰。」
「國產車以前因為技術不過關,加工精度差,所以新車需要磨合,先進國家的汽車出廠前就研磨好了,根本不需要磨合。原裝進口的寶馬還要有磨合期?別開玩笑了。」溫琳咯咯一笑,「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開車技術?」
關允無奈一笑:「反正是你的新車,你不心疼就算了,我才懶得操心。至於你的開車技術,根據我的觀察,還算合格,但算不上優秀。」
「要不你試試?」溫琳將車停到了路邊,「看樣子你是手癢了,想開車就明說。」
「其實,我更想駕駛你。」關允嘿嘿一笑,「比起汽車,你好駕馭多了。」
「去死,色狼!」溫琳下車,擰了一下關允的大腿,「才老實多大會兒,就又想入非非了?你們男人是不是天天都在想不正經的事情?」
「也不是天天想,就是當美女在身邊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地想一想。」關允一邊下車,一邊老實地回答,說實話,當溫琳專注開車的時候,她那幾分緊張、微咬嘴唇的模樣,確實性感,「剛才你開車時專注的神情,很迷人。」
「算你嘴甜。」溫琳甜甜地笑了,關允平常不怎麼會說甜言蜜語,就算偶爾冒出兩句,也似乎言不由衷,讓她時常感嘆,果然世上沒有完美的男人,就和沒有完美的女人是一樣的道理,關允什麼都好,就是不夠油嘴滑舌。不過她後來也想通了,如果關允天生一張甜言蜜語的嘴巴,反倒不是好事,能對她經常說出肉麻的情話,一轉身,也能對別的女人說。
所以說女人不要以為有一個甜言蜜語的男人是好事,其實不然,越是油嘴滑舌的男人,轉身去哄別的女人開心的可能性就越大。
關允坐上了駕駛位,開動汽車之後,緩緩加油,等時速提到一百二十公里後,就再也不肯多踩半點油門。溫琳嫌慢,催促關允開快一些,關允不肯,溫琳就惱了,伸手擰了擰關允的耳朵。關允卻依然老老實實地保持在時速一百二十公里,不肯超速哪怕五公里。
「你真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溫琳嘲笑關允,「新車還沒有上牌照,就算超速也沒事。」
「許多人不習慣系安全帶,怕罰款才系,多麼可笑的邏輯——怕罰款一百元卻不怕丟命,證明他的命連一百元都不值。」關允搖頭笑道,「我不超速,是守法,是敬畏生命,是對自己和別人負責。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人,不但要做到不觸犯一絲一毫的法律,也要時刻約束自己的行為,做一個遵循日常行為規範的公民。如果百姓人人遵紀守法,如果官員人人敬畏法律和良心,世界就大同了。」
「你的話聽上去好像是推崇道德至上的論調……」溫琳白了關允一眼,「你是有神論者?你認為虛無縹緲的道德可以規範人類的行為?」
「抬頭三尺有神明,日升日落,月盈月虧,萬物生長,春夏秋冬,以及天地執行的規則,都是無形的神明,就連我們賴以生存的地球,也可以說是一個有形的神明。敬畏神明,敬畏自然,敬畏天地良心,是人之所以為人並且和動物得以區分的關鍵。」關允一邊穩穩地開車,一邊說道,「法律雖然可以制裁犯罪,但不能杜絕犯罪。當社會道德規範約束嚴格時,就是和諧社會,就是大同世界;當社會道德水準下降時,人類就會有災難,戰爭橫行,犯罪滋生。所以說,人人遵守內心的道德規範,才是世界和平的前提……」
話未說完,收音機中正在播放的音樂突然中斷,一個沉痛而悲壯的聲音響起:「現在插播一條新聞……」
關允心頭一緊,他剛才一番關於道德和法律的論點,不是一時心血來潮的高談闊論,而是有感而發。或許是心有靈犀的緣故,老容頭一直滯留京城未歸,他就知道京城的那位老人可能要不好了。那位老人是關允最敬重的偉人,他對老人的為人和人生經歷,敬佩如滔滔江水。
收音機中,播音員沉痛的聲音還在繼續:「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政治家、軍事家……因病醫治無效,在京城逝世……」
莊嚴肅穆的哀樂在車內迴盪,播音員沉痛的聲音在心頭回響,關允沒有想到,一代偉人逝世的訊息,他會在是高速公路上,在一輛寶馬車內得知。
溫琳也驚呆了,默然無語,一行清淚無聲地滑落。
關允也流淚了,偉人的偉大之處在於他是全國人民心目中的領袖,從他離世時有多少人為他悲傷、為他落淚就可以知道,真正為人民謀福利、為人民做貢獻的人,人民會永遠記住他!
一眼望去,高速公路十分空曠,目光所及之處,空無一車。道路兩旁是冬天的農田,荒涼而落寞,正在等待春風吹拂大地之時煥發勃勃生機。只是一個老人再也見不到祖國的春天了,永久地離開了人世。
此時,山河同悲,萬民同哀!北風呼嘯,彷彿是天地的輓歌。
關允儘管從未見過老人一面,但出於對老人的敬重,以及老容頭和老人之間深厚的情誼,他悲痛萬分,推門下車,任由野外的涼風吹拂臉龐,帶走他真切的悲傷。
正當關允悲痛難抑之時,電話突兀地響了。他拿過手機一看,是京城來電,忙接聽了電話,電話裡傳來了老容頭悲愴的聲音。
「小關子,我明天回黃梁。」
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老容頭的聲音悲愴而無力,關允知道老人的去世對老容頭的打擊不小,就收起悲傷,勸慰道:「老容頭,老人的一生,也算圓滿了。」
「是圓滿了,從今後我又少了一位老夥計,京城,就更不是我想回去的地方了。」老容頭的聲音依然滄桑,「小關子,你的黃梁大計,要改變策略了。」
老容頭的提醒來得正是時候,剛放下他的電話,市委的電話就打了進來,是市委秘書長冷嶽親自來電話:「關秘書,速來市委。」
此生黑白見青史
等關允回到市委的時候,市委已經亂成了一團。
剛剛迎接了省委聯合調查組的蔣雪松,在安置好調查組後,緊急返回市委,召開了臨時會議。會議還沒有開完,就接到了省委的通知,要求他和呼延傲博即刻動身前往省委開會。
關允剛進辦公室,蔣雪松已經準備好出門了,陪他一起前往省委的人是冷嶽。本來按照常規,秘書也要隨行,蔣雪松卻對關允說道:「小關,你留在市委。」
關允明白蔣雪松的暗示,現在黃梁市委隱患重重,隨時有爆發衝突的可能,蔣雪松不留一個絕對信任的人在市委鎮守,他難以放心。
「請蔣書記放心,我一定站好崗。」關允及時表態。
蔣雪松點點頭,對關允的表現很滿意,又說:「市政府方面,呼延市長和王向東也一起去,劉洋也留守。另外,崔同和張天豪兩位同志也在市委,有什麼情況,要及時向兩位領導請示。」
蔣雪松的話似乎前言不搭後語,但關允卻聽得明明白白,蔣雪松是在暗示他,可以就劉洋外放的問題著手操作了,現在時機正好。
「明白了。」關允重重地點頭。
等蔣雪松、呼延傲博一行離開市委之後,市委才開始陸續有風聲傳出有關偉人去世的訊息,夾雜著鄭天則失蹤以及奧迪汽車專賣店被強行關閉一事,等等,一系列的事件攪和在一起,幾乎讓市委亂成了一鍋粥!
傳聞越傳越激烈,相比之下,有關偉人去世的訊息反倒不被人重視了。畢竟不是誰都有登高望遠的目光,都有自上而下看待問題的習慣,人們都將目光放到了進取學院和奧迪汽車專賣店兩處大火同時燃燒的事件之上。
一時之間眾說紛紜,都在猜測鄭天則的失蹤似乎是一個導火索,一炮兩響,連王姓也被拖下水了。赫赫威名的黃梁三大宗姓,除了崔姓之外,鄭姓和王姓現在都被架到了火上,也不知道這場大火會把鄭姓和王姓燒成什麼樣子。
有人猜測,莫非是崔姓在背後煽風點火,就為了一舉同時扳倒鄭姓和王姓,然後一家獨大?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崔同我自巋然不動,一個人關緊房門,躲在辦公室中,誰也不見,獨自黯然神傷。偉人的去世對他的衝擊比任何人都大,想當年正是偉人對他的點評,才讓他的成長一路伴隨著光環,也讓他始終牢記偉人的教導,一直嚴格要求自己,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毫不誇張地說,如果沒有當年偉人的教導,他就算再有崔姓龐大勢力的支撐,也不會有現在的高度。人的一生,首先要自強不息,其次要有個人才能,最後才是出身等因素,也就是說,一個人所能達到的境界完全取決於個人的努力。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這個道理放之四海而皆準,不管是官場之上,還是人生之中,每個人的方向盤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所謂個人吃飯個人飽,個人業力個人了,天大的幸福和天大的痛苦,只能自己承受,親如父子和夫妻,誰也代替不了你哪怕一根針所扎的疼痛。
崔同許久沒有流過淚了,此時他坐在沙發上,淚流滿面,幾乎不能自抑!儘管他早就知道偉人的病情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但還是一直盼望著吉人天相,偉人能夠轉危為安,不料偉人還是撒手西去,怎不讓他痛不欲生?
人生萬般愁苦事,莫過死別和生離,崔同對偉人的感情之深,多年來一直深埋在心中,從未對任何人透露。無人知道他對偉人有多崇拜多敬仰,在他心中,偉人就是神一樣的存在。但現在,偉人再偉大,也終究難逃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世事就是如此無奈,人生不管是轟轟烈烈也好,默默無聞也罷,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而已,難道人的一生為之奮鬥的理想和事業,真的沒有什麼意義?
崔同心潮澎湃,目光落在桌上的報紙之上。報紙上,老人的笑容和煦如春光,只不過今年還沒有春回大地,老人卻已然不在……
崔同搖了搖頭,站了起來,剛想推開窗戶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就聽見有人敲門。
一聽敲門的聲音他就知道是秘書廖煒。
這個廖煒怎麼回事?崔同微有慍怒,他剛才已經吩咐過廖煒,不管是誰有事或來電,一律不見不接,怎麼他的話不管用了?
崔同心緒難平,本來就心裡難受,這一下更是火了,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門前,一把拉開房門:「什麼事?」
門口站著一臉惶恐的廖煒:「崔書記,有個電話,您接不接?」
「不接,誰的電話也不接。」崔同一臉怒色,轉身就要甩門。
「是關秘書來電。」廖煒很無辜地說道,關允來電,他不敢不轉達,唯恐錯過要事,萬一關允有什麼大事,他挨崔同一頓罵就不值了。
「關允呀……」崔同強壓內心的波動,想了想,擺了擺手,「好吧,我接一下。」
廖煒暗暗擦了一把汗,還好,幸虧他及時轉達了,否則真要遺漏了什麼大事,他左右不落好。不過關允也真是,離這麼近他不親自過來走一趟,非要打什麼電話。
關允打電話給崔同,其實也是他大概猜到了崔同現在心裡不好受,見面說話可能會尷尬,打電話不用見面,投石問路,也好根據崔同的情緒起伏隨機應變。按說現在不應該打電話給崔同,但時機正好,呼延傲博不在,正是大力推動劉洋外放的絕佳機會,不容也不能錯過。
「崔書記,我是關允。」電話一接通,關允就自報家門。
「關秘書,有事?」崔同一改以前對關允的熱情,淡淡地說道,語氣之中甚至有一絲疏遠之意。
關允刻意保持了聲音的低沉和沉悶,悲痛地說道:「我一時有感而發,偶得了一副對聯,想請崔書記斧正一下。」
崔同還是意興闌珊,心不在焉地說道:「現在不太方便……」
領導說了不太方便,下級就應該立即放下電話,不要再多說一句,關允卻不,他就是要冒著惹怒崔同的風險,將事情在今天辦成。否則,夜長夢多,誰知道呼延傲博和蔣雪松什麼時候會突然從省委返回。
「其實就是一句話……」關允聲音淡泊而悠遠,一字一句地說道,「一生未說人過,只代他人受過,今日舉國送偉人。百年不言己功,但求眾生得活,此生黑白見青史。」
富有磁性的男中音再加上關允刻意壓抑的聲調,讓他的聲音充滿了感染力和穿透力,話一說完,電話另一端沉默了。
崔同沉默了足有半分鐘之久,只有悠長而沉重的呼吸聲傳來,過了半晌,他才悠悠地問了一句:「橫批是什麼?」
「是‘一人千古’好,還是‘千古一人’好,我想當面向崔書記請教。」關允見時機成熟,知道他的對聯打動了崔同,就及時提出了見面的要求。
「你過來吧,我就在辦公室。」崔同長出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心頭包袱一樣,「你的對聯很好,字字珠璣。」
「謝謝崔書記,我還有兩副對聯,想請您指正。」
關允放下電話,來到了崔同的辦公室,見崔同氣色平和了許多,心想文字確實有安撫人心的魔力。他精心編撰的對聯,確實是對偉人無上的推崇,尤其是「此生黑白見青史」,蕩氣迴腸,寫盡了偉人一生的偉大。
「來了。」崔同見關允進門,淡淡地說了一句,又問,「還有什麼對聯,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