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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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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偉全見關允指揮若定,初顯大將之風,不由心中大喜。時窮節難現,危難出英雄,越是緊要關頭,越是顯露一個人的真本事,所謂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關允比在孔縣時成熟了太多,現在差不多已經能堪大任了。

造勢

好一個蔣雪松,他隱忍而含蓄的政治手法,他藏而不露的政治智慧,以及他不動如山的為人,活生生為初入市政府機關的關允上了一堂生動而殘酷的政治課!

蔣雪松的政治智慧,真真正正可以用八個字來形容——雲中世界,靜裡乾坤!虛實結合,在雲山霧罩中,讓人分不清真假,於沉默中引而不發,於無聲處見驚雷。一旦時機成熟,只要引爆,必定是石破天驚。

關允花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看完了厚厚的資料,與其說是一篇文章,不如說是一份資料的彙總。但從資料的翔實程度和眾多資料的論點來看,再聯想到蔣雪松讓他進京的安排,他心中再清楚不過,蔣雪松要為最後一擊造勢了。

書記政績體現在兩大方面,一是經濟,二是社會穩定,或者說是——打黑!

三年來蔣雪松在經濟發展上建樹不多,也不是蔣雪松無能,而是黃梁作為一個傳統的重工業城市,在經濟轉型的過程中,落後而陳舊的龐大國企:船大難調頭,比如鋼廠,比如煤企。而且黃梁是古城,思想保守,作風守舊,想要轉變思路適應時代,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還有一點,關允也理解蔣雪松的無奈,蔣雪松的性格綿長而堅韌,不是一個追求短平快的政客,他的目光過於長遠了,但身為市委書記,目光太長遠反倒不適應國內浮躁的政治環境。

如果在黃梁想要政績,只有上馬短平快的專案。但凡事都是有利必有弊,大凡短平快的專案,必有嚴重的後遺症或是汙染環境,如此,又不符合蔣雪松的為官理念。以上,正是蔣雪松三年來在黃梁並無經濟方面作為的主要原因。

但也不能說蔣雪松在經濟上面毫無作為,三年來,呼延傲博在經濟方面的政績也是乏善可陳,就是蔣雪松力阻呼延傲博上馬汙染企業以換取政績的具體體現。很多時候百姓也和目光短淺的官員一樣,只看眼前利益,不看長遠,有一個大興土木的市長還以為是好事,卻不知道,許多隻片面追求政績的市長在任期內似乎是幹了許多實事,但真正的內情卻是,銀行的錢幾乎被掏空,甚至市政府還欠了一屁股外債,平均到每個人的人頭上,有時會高達上萬元。

外債誰來還?當然是要市民慢慢用血汗來還了,市長只需要揹著耀眼的政績轉身瀟灑地走人就行了。所以很多時候,看問題不能只看表面,有時候一個官員是不是真心為百姓辦實事,不能看他在任上蓋了多少高樓,唱了多少讚歌,而是要等三五年甚至更久之後才會明白,到底百姓辛辛苦苦一輩子存在銀行的錢,有多少已經被人花光了。

蔣雪松竭力阻止呼延傲博上馬貽害黃梁的專案,現今他和呼延傲博的任期過半,最後兩年內,必須有拿得出手的政績才算在黃梁的一任沒有空過,否則在省委組織部的考評中,就有可能獲得低分,從而影響下一步的升遷。

但蔣雪松既不會引進短平快的汙染企業來提升gdp,又大力推廣需要三五年之後才會見到效益的歷史文化城和成語文化宮專案,難道說蔣雪松真是官場上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活雷鋒?

當然不是!

那麼蔣雪松想在任期最後兩年有一筆沉甸甸的政績到手,就必須大刀闊斧地推行新政,或說是另闢蹊徑,真抓實幹。之前關允一直在想,蔣雪松想在黃梁建功立業,其實並沒有多少選擇了,書記的政績只體現在兩方面,一是經濟,二是社會穩定,經濟方面顯然不可能再有建樹了,那麼就只能在社會穩定上面大做文章了。

但問題是,黃梁的局面至少從表面上看,很穩定,雖然有進取學院的隱患,有三大宗姓的制衡,但都是不能見光不能擺到檯面上的問題,不可能拿出來當成黃梁的不安定因素予以打擊。正是因此,蔣雪松才隱忍了三年,也佈局了三年,直到今天,先是進取學院由夏萊跳樓引發了一系列的變故,導致關允介入進取學院事件。而現在奧迪汽車專賣店也隨之事發,再加上鄭天則被一步步逼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甚至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鄭姓從內部開始瓦解,呼延傲博被逼得沒有還手之力,三年的隱忍和佈局,終於可以全面引爆最後一擊了。

黃梁越亂,就越是彰顯蔣雪松的英明和高瞻遠矚,並且有利於他最後的致命一擊。

關允總算完全理順了蔣雪松的思路,心中除了佩服還是佩服。初入市政府機關,能跟在一個深謀遠慮並且不動如山的高手身邊,是他的幸運。蔣雪松的佈局和耐心為他上了最真實最有用的一課,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許多較量是一場漫長並且比拼耐心和毅力的戰爭,不要計較一時的得失和一次的勝負,要站在大局的高度看待問題,笑到最後的一個人,才是真正的勝利者。

關允又用心將資料通讀了一遍,想起蔣雪松的吩咐,就拿起電話打給了在省裡的蔣雪松。

「蔣書記,資料我看完了。」

蔣雪松應該在會議室,周邊的聲音很嘈雜,通常在這樣的情況下,身為領導不會多說話,但他似乎興致頗高,說道:「有什麼感想?」

「感想很多,對未來更充滿了信心。」關允心中對蔣雪松又多了一絲敬畏,「也對下一步的京城之行,充滿了期待。」

蔣雪松聽出關允已經完全領會了他的意思,心情更舒展了幾分:「你就再多讀幾遍手頭的資料,要做到心中有料。」

心中有料的說法很含蓄,關允明白,蔣雪松的最後一擊,還需要他的精心配合才能完成。甚至毫不誇張地說,蔣雪松對黃梁的佈局和下一步的安排,到目前為止,恐怕就只有蔣雪松和他完全清楚,其他人,包括冷嶽,也都是霧裡看花,不甚明瞭。

「我明白了。」關允聽到話筒中傳來電話結束通話的聲音,才收起了電話。放下電話,他二話不說又將資料通讀了三遍,基本上做到了無一遺漏,只要有人提到資料中的任何一處論點,他都可以張口接下並且闡述一二。

身為秘書,就必須有隨機應變的能力和過人的記憶力。

關允不但做到了對資料心中有料,對黃梁的局勢,也有了更明確的判斷。不管鄭天則被誰所困,蔣雪松也好,黃漢也好,哪怕是呼延傲博也罷,都不希望鄭天則安全脫困,甚至省裡也有人希望鄭天則早些玩兒完。現在鄭天則已經成了眾矢之的,他一死,黃梁的局勢就開啟了。

可憐鄭天則,一輩子作威作福,在黃梁橫行霸道多年,到最後卻落一個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人的一生,有多少事情可以自己掌控?恐怕沒有多少。許多人在得意忘形時總是以為權力和金錢可以江山永固,卻不知道,世事輪迴變遷,爬得越高,就摔得越狠。

此時想通了所有環節,關允知道他更不能救鄭天則出來了。他救出鄭天則並不難,難的是,鄭天則出來之後,黃梁的局勢會怎麼大變?

肯定會亂上加亂。

還不如靜觀其變,看看鄭天則最後會以一個什麼結局收場。

想了想,關允拿起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

「寶家,你和鑌力最近多留意紅顏馨的行蹤,暗中保護她,別讓她出事。」

「沒問題,關哥。」劉寶家問道,「誰會對紅顏馨不利?」

「這個就不好說了,也許是黃梁的人,也許是省裡的人,反正不管是誰,只要有人想對紅顏馨不利,你必須阻止。」

「好,必要時是不是可以暴力解決?」劉寶家嘿嘿一笑,當了一段時間刑警,他不怕惹事就怕沒事的性格還是沒變。

「你看著辦好了,別出大事就行。」關允搖頭一笑,結束通話了劉寶家的電話。

實際上,現在的黃梁反倒暫時進入了平靜期,不過只是表面上平靜,暗中卻在醞釀一波更大的浪潮,誰也不知道引爆最後一戰的節點在哪裡,那麼只能是各自等候最後的時機了。

蔣雪松電話中也沒有透露什麼時候返回黃梁,據關允估計,市委一二把手同時到省裡開會,也不會逗留太久,頂多三兩天。三兩天後,蔣雪松和呼延傲博回來之日,就應該是他前往京城之時。

下午無事,快下班時接到了溫琳的電話。

「我正在和紅顏馨見面,現在躲在洗手間給你打電話,我剛剛和她說了那一串數字,你猜她是什麼反應?」

成敗之間

關允還真沒有心思去猜紅顏馨的反應,他呵呵一笑:「琳丫頭,你就別出難題了,快說吧。」

「真沒勁,一點也不好玩。」溫琳氣惱地說了一句,又呵呵笑了,「她愣了半天,然後問我是怎麼知道這一串數字的,我想騙她說我就是知道,結果她不等我說話就又說,看來還真是天意,還問我是不是你說的。我就說了實話,她連連點頭說,她就該將鄭天則的資產交給你。」

溫琳說話語速很快,聲音又小,好像是地下工作者一樣:「我不和你說了,在洗手間打電話,總覺得怪怪的。她說了,晚上要和你見面,她有重要事情要當面和你說個清楚。」

「呼——」放下電話,關允長出了一口氣,還好,幸好,真好,紅顏馨比想象中更快地交槍投誠,讓他大呼僥倖。如果紅顏馨固執己見,非要等鄭天則出現才肯交出手中的鉅額財產,那麼結果可能只有一個——紅顏馨命喪黃梁,鄭天則的鉅額財產下落不明,無數百姓的集資款就此血本無歸。

最後不管肥水流入何人田,只要錢不落到關允手中,黃梁無數辛辛苦苦積攢一輩子的參與集資的市民,從此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還有一個讓關允必須掌管鄭天則的鉅額財產的重要原因是,只要他接管了鄭天則的鉅額財產,就是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就可以從容應對黃梁瞬息萬變的局勢。因為關允清楚,萬變不離其宗,任何變故或說重大矛盾衝突,不外乎兩個字——利益,利益不均時,就是矛盾激化時。

一旦利益均沾,矛盾衝突的癥結化解了,天大的矛盾也會握手言和。所以,掌握了鄭天則的鉅額財產,就等於掌握了黃梁局勢的一半命脈。

另一半命脈,就是政治手腕了,換言之,是掌握在黃梁的第一號人物蔣雪松手中。

如果他和蔣雪松每人掌握黃梁各一半的命脈,黃梁局勢,何愁不破?關允心中大定,成敗,就在今晚和紅顏馨的面談了。

眼見要下班了,關允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蔣雪松不在市委,他輕閒了許多,不必非等蔣雪松完全沒事了才可以走人,自己就能決定下班時間。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敲門聲很輕很專業,一聽就是秘書手法,關允輕輕咳嗽一聲:「進來。」

「關大秘,晚上有時間沒有,一起坐坐?」推門而進的是劉洋。

劉洋滿面春風,外放之事出人意料的順利,都是關允之功,由此也更讓他對關允高看一眼,若非關允一手推動,他想都不敢想從組織部到主管副書記再到市委一把手,都是一路綠燈,現在只有呼延傲博一個絆腳石了。不過他心裡有數,最後關頭呼延傲博不想放行也得放行,愛惜名聲的呼延市長,不敢落一個沒有擔當的壞名聲。

身為領導,如果落一個沒有擔當不體恤下屬的名聲,以後身後沒有追隨者,官再大,也是光桿司令。真正聰明的上位者,都會在適當的時候選擇理性地放手。

儘管對於前往鐵縣擔任縣長,劉洋並不是十分滿意,但他轉念一想就心滿意足了,在沒有呼延傲博的力推之下,他能外放成功,還直接是一個縣長的寶座,也算是得了天大的便宜。就算市委組織部提名他為鐵縣縣委常委、組織部長,他也得去不是?能擔任縣政府一把手,就算是窮縣,也算給足了他面子,他怎能再挑肥揀瘦?

不,應該說是給足了關允面子。劉洋心裡對關允的感激無以言表,他清楚,以他和關允的關係,關允大可不必幫他,甚至轉身將他出賣了也有可能。但關允不但真心幫他,而且還幫得很認真很徹底,讓他通過這一件事情對關允的為人上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關允是他見過的官場中人最有擔當最可交的一個!

此後,他將視關允為一生至交!

關允見劉洋笑眯眯的樣子,就知道劉洋心情大好,他呵呵一笑,擺手說道:「不好意思,晚上有飯局了。」

劉洋微露遺憾之色:「真不巧,本來有些話想和關大秘私下聊聊。」

「別大秘長大秘短了,叫我小關就成了。」現在正是和劉洋加深感情的大好時機,關允相信劉洋也是一個可交之人,就索性好人做到底,繼續增進他和劉洋之間的私人感情,「一口一個大秘,叫得都疏遠了。」

「是,是,關大秘……不,關老弟說得是。」劉洋巴不得和關允建立一種密切的私人友誼,忙接話說道,「我就託大當關老弟的老兄了。」

「沒說的,你本來就是劉老兄。」關允接話說道,「下次,等下次我請劉老兄好了。」

「好說,好說,誰請誰都一樣,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劉洋承了關允的人情,他探頭向樓道中看了一眼,見下班的人群三三兩兩下樓了,應該不會再有人來一秘的辦公室,就隨手關上房門,微微壓低聲音說道,「鄭局長怎麼就突然失蹤了呢?關老弟,你說大概要多久市委才會對外公佈鄭局長失蹤的訊息?」

一名市公安局長的失蹤不是小事,市委在確定對外公佈之前,不但要先上常委會討論,還要報經省委批准。現在市委還沒有就此事上常委會討論,更沒有人提議要上報省委,很明顯,離正式對外公佈還有許多工作要做,按照正常程式,少說也要一週以上。

關允也清楚,蔣雪松和呼延傲博在針對鄭天則失蹤的問題上,雖然出發點不同,但想法卻是出奇的一致——拖!能拖多久是多久,直到紙裡包不住火實在瞞不住的時候,才會對外公開。

之所以蔣雪松和呼延傲博在針對鄭天則失蹤的問題上意見一致,是因為鄭天則的失蹤對蔣雪松和呼延傲博都是好事,甚至對整個黃梁來說也是好事。至於鄭天則個人的死活,在大局面前,就無足輕重了。

當然,蔣雪松有蔣雪松的如意算盤,呼延傲博有呼延傲博的錦囊妙計,二人願望一致,但利用鄭天則的失蹤大做文章的目的卻並不一致。

「這個就不好說了,領導的心思不好猜呀。」關允打了個馬虎眼,他看出來了,劉洋是丟擲話題,想就鄭天則失蹤一事透露一些內情,所以他也不多說,就等劉洋投桃報李。

劉洋嘿嘿一笑,一臉神秘地說道:「鄭局長失蹤的頭一天晚上,呼延市長和劉部長、楚司令在一起待了一晚上。」

劉部長是宣傳部長劉思遠,楚司令是軍分割槽司令楚懷令,關允心中一跳,劉洋這句話透露的資訊十分驚人,至此他幾乎可以肯定,鄭天則的意外失蹤,不是黃漢的手筆,而是呼延傲博一手操縱!

好一個呼延傲博,關鍵時刻也真夠心狠手辣,敢直接對一個公安局長下手,真有一套,關允幾乎要佩服呼延傲博當機立斷的本事了。也是,鄭天則對呼延傲博百分之百信任,呼延傲博想要出其不意拿下鄭天則,鄭天則必定沒有設防之心。

而且還不要忘了,和呼延傲博在一起的除了他的狗頭軍師劉思遠之外,還有他的打手楚懷令!

是的,堂堂的軍分割槽司令楚懷令被關允稱之為呼延傲博的打手,不是對楚懷令的貶低,而是楚懷令確確實實對呼延傲博言聽計從。有劉思遠的計策,有楚懷令的大兵,再加上鄭天則對呼延傲博的信任,呼延傲博兵不血刃並且悄無聲息地拿下鄭天則,也不算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了。

幸好,關允暗自慶幸,幸好他及時收手,沒有讓楚朝暉、戴堅強和屈文林出手去營救鄭天則,以楚朝暉三人的身手,再是一流,怕是也很難從大兵的手中全身而退。再萬一三人不幸遇難,死在大兵手中,也沒有地方說理去。一句涉及軍事機密就會將三人之死掩蓋在歷史的塵埃之中,別說關允,就是蔣雪松出面,怕是也沒有辦法替三人討還公道。

「哦,還有這事兒?」劉洋一說,關允也就假裝隨意一聽,有些事情知道了就行,不必深究,再說深究也沒有意義,他擺手說道,「時候不早了,我先撤了,回頭再聊。」

劉洋微一點頭,知道關允心領神會了,也不多說,轉身就走。

關允等劉洋走了之後大概有幾分鐘,他才收拾好東西,走出了辦公室。樓道中,人已經很少了,偶爾碰到幾人,也都是屏息斂氣,走路輕抬腳,說話放低聲,都生怕一言不慎就惹禍上身,彷彿鬧得沸沸揚揚的進取學院和奧迪汽車專賣店事件,在市委已經風平浪靜了不少。

其實不是,是許多人越議論越覺得事件的嚴重性超出了想象,都不敢再多說了,唯恐被拖下水,都由最初的好奇和八卦變成了擔心和恐慌。

剛下樓就接到了溫琳的電話,溫琳焦急而驚恐的聲音傳來:「關允,不好了,紅顏馨突然不見了!」

節點

怎麼就突然不見了?

關允頓時心驚,難道說有人對紅顏馨下了黑手?他不是讓劉寶家和雷鑌力暗中保護紅顏馨的安危嗎?紅顏馨現在也是黃梁局勢的一個節點,她手中的鉅額財產,既可以保她的性命暫時無虞,又可以讓鄭天則保全性命。

一旦她失去手中的最後一張王牌,不但她可能遭遇意外,鄭天則怕是也性命不保。還有更重要的一點,誰掌握了鉅額財產,誰就擁有了在黃梁亂象大起時的一個強有力的籌碼!

絕不能讓紅顏馨落到對手手中。

關允一邊急忙下樓,一邊對溫琳說:「馬上到老地方等我。」

老地方是指老容頭的燒餅鋪。

老容頭已經回到了黃梁,他是怎麼回來的,又是什麼時候回來的,關允一概不知。不是關允不關心老容頭,而是老容頭獨來獨往慣了,並不告訴他回黃梁的時間,只是在回來之後給他打了一個電話,關允急匆匆過去看望了老容頭一眼。

老容頭憔悴了不少。

說起關允和老容頭的緣分,年頭確實不短了,但如果說到關允認識老容頭,滿打滿算也就是一年多。一年多時間裡,他從未見過老容頭有愁容滿面的時候,也很少見到老容頭精神狀態不好的時候,這一次,他是確確實實見到了老容頭的落寞和憂傷。

關允再清楚不過,遇到一個如老容頭一樣對他關愛有加的高人,若非幸事,即是悲哀。就是說,如果他能將老容頭的關愛轉換為自身向上的動力,他就會猶如神助,但假如他將老容頭的關愛當成依賴,躺在老容頭的指點上睡大覺,也可能變得故步自封,從此再難前進一步。

還好,他沒有將老容頭的關愛和指點當成依賴,但在不知不覺中,還是對老容頭產生了深深的感情。現在的關允,已經將老容頭當成了至親,所以當他見到老容頭憔悴的面容時,一時心疼,就勸老容頭休息一段時間。

老容頭卻不置可否地擺擺手,讓關允先去忙,不用管他,他自會照顧好自己。

關允沒有辦法,只好先回了市委。紅顏馨突然失蹤,他就意識到對方和綁架鄭天則的很可能是同一人,現在又出手要對付紅顏馨了,他可以不救鄭天則,但紅顏馨必須救下。

出了市委大門,關允一抬頭,正巧遇到了郭偉全。郭偉全快步來到關允面前,關切地問道:「看你一臉焦急,出什麼事情了?」

對郭偉全沒必要隱瞞,關允就說:「紅顏馨可能失蹤了。」

郭偉全張了張嘴,一臉震驚:「你在和紅顏馨接觸?她現在很明顯是下一個靶子,太危險了。」

「再危險也要接觸,她手中有籌碼。」關允不便向郭偉全詳細說明紅顏馨的重要性,只是強調說道,「我必須保證紅顏馨的安全。」

「這事兒……我想想辦法。」郭偉全拉著關允往外走,眼睛的餘光一掃,看到了正走出市委大門的劉洋,他悄悄一指劉洋說道,「劉洋的事情,辦得漂亮。」

市委的秘書有幾十人之多,劉洋如果不是市長秘書,他也不會入了關允的眼,只因綜合比較之下,他還算是一箇中規中矩正派的秘書。

秘書不好乾。通常情況下,秘書有兩種型別,一種是唯唯諾諾點頭哈腰的秘書,這種秘書媚態十足,沒有骨氣,很會討領導歡心,如果是目光短淺的領導,多半喜歡這樣的秘書。但一個媚俗而低下的秘書,無形中會降低領導的品位,讓領導在外人的形象中大降檔次。

還有一種是神氣十足自以為是的秘書,這樣的秘書往往聰明有餘而誠實不足,凡事都喜歡自作聰明或是擅作主張,要麼聰明反被聰明誤,要麼最終見風使舵,將領匯出賣。

最少見的一種秘書就是中規中矩並且保持了正派的秘書,不卑不亢,既恭敬地服務領導,又不是低聲下氣式的服侍。這樣的秘書有氣節,有節操,有原則,外放到地方上,也會是一個有原則的官員,以關允的觀察,劉洋正是此型別。

也正是劉洋本人值得信任,關允才大力推動劉洋的外放。如果僅僅是為了對付呼延傲博,他才不會幫助劉洋。

不過話又說回來,推動劉洋外放一事,確實如郭偉全所說,辦得漂亮。

關允回身看了劉洋一眼,見劉洋腳步匆匆上了市委門口的一輛車,隨即絕塵而去,不由心中閃過一絲疑問,他還沒有來得及深思,就被郭偉全一句話拉回了現實。

「具體是什麼個情況,給我說說,我也幫你想想辦法。」

說話間,已經來到了老容頭的燒餅鋪,溫琳提前一步到了,不巧的是,老容頭恰恰不在,不過也好,省得介紹郭偉全了。關允開啟門,請溫琳和郭偉全進去。

郭偉全雖然奇怪關允怎麼會有一家燒餅鋪的鑰匙,卻也沒有多問。他見識過關允的才智和手段,也清楚狡兔三窟的道理,心裡只為關允領他來到秘密地點而慶幸,如此說來,關允不當他是外人了。

至於溫琳和郭偉全,就不必關允介紹了,二人在孔縣時就認識了。三人坐下,關允親自倒水給溫琳和郭偉全,溫琳急急喝了一口,然後說出了事情的始末。

原來,溫琳和紅顏馨再次見面時,當面說出了關允給她的一串數字,紅顏馨當時就震驚當場,足足呆了半晌才喃喃自語地說了一句:「一切都是天意,原來冥冥之中真有天意的存在。算了,算了,我也不勉強了,請你轉告關允,只要他親自見我一面,我就如他所願。」

溫琳一聽之下大喜,當即和紅顏馨約好了晚上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儘管不知道紅顏馨手中到底掌握了多麼雄厚的資金,但溫琳知道紅顏馨對關允的重要性,能為關允促成和紅顏馨的合作,讓她頗有一種成就感。而且溫琳也清楚,如果和紅顏馨的合作成功,對她今後的發展也是大有好處,可以讓她擺脫金一佳的陰影。

雖說金一佳對她沒有設防,也視她為姐妹,但溫琳很要強,不想籠罩在金一佳的陰影之下,她想要自己的事業,想掌握自己的命運。

和紅顏馨約好的地點是一碗香,為了表示誠意,溫琳提前十分鐘趕到。結果她左等右等不見紅顏馨露面,眼見到了約定時間,溫琳瞭解紅顏馨是一個守時的人,遲遲不到恐怕就是壞事了,忙撥打了紅顏馨的電話,結果提示無法接通。

「估計是不好了。」溫琳一臉焦急,「怎麼辦?紅顏馨上次就說她可能有危險,她突然不見了,會不會有生命危險?關允,你快想辦法救救她。」

關允沉吟片刻,也不顧及郭偉全在場,當即拿出電話打給了劉寶家:「寶家,紅顏馨……」

關允話未說完,劉寶家就氣喘吁吁地說道:「關哥,我和鑌力上當了,剛才我和鑌力一路保護紅顏馨,快到一碗香的時候,突然有幾個人撞了我們一下,我不想理會,對方卻不依不饒,還罵罵咧咧,幾句話後就動手了。結果轉眼的工夫,紅顏馨就被一輛奧迪接走了。」

聲東擊西之計,可見對方早就摸清了劉寶家和雷鑌力的一舉一動,由此也說明,劉寶家和雷鑌力在保護和跟蹤的水平上,還是稍遜一籌。

「我放倒了兩個人,跑了三個,現在我和鑌力正在審問,非要查一個水落石出不可。」劉寶家恨恨地說道,雖然知道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道理,但栽在了紅顏馨的事情上,他咽不下這口惡氣,主要是他也清楚紅顏馨是黃梁局勢的一個節點,事關重大。

「看清車牌號沒有?」天色已黑,又事發突然,劉寶家情急之下,應該沒注意到車牌號,但關允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了一句。

「沒有。」劉寶家沮喪地說道,「這一次丟人丟大了,關哥你放心,不找回場子,我就沒臉見你了。」

現在的問題不是找不找回場子,而是務必第一時間救下紅顏馨,萬一紅顏馨遭遇不測,一切就不可挽回了。關允急中生智,當即結束通話劉寶家電話,撥通了黃漢的電話。

「黃局,紅顏馨在一碗香附近被一輛奧迪車強行帶走了。」

關允相信以黃漢在黃梁的勢力,肯定可以短時間內查個清楚。果然,黃漢一聽關允的話,二話不說:「等我查查。」

幾分鐘後,黃漢打回了電話:「查到了,汽車出市後開進了一家路邊店就再也沒有出來,現在已經派人去查了,不過我估計對方已經換車了。對方是老手,很謹慎,也很有一套,線索應該已經斷了。關大秘,這事兒你別管了,交給我了。」

「不,這事兒,我管定了。」關允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麻煩黃局告訴我路邊店的位置。」

黃漢不放心:「要不要我派幾個人手讓你指揮?」

「不用。」關允乾脆利索地說道,「黃梁的大局,還需要黃局你這個定海神針,你的人馬不能動,一動,就中了別人的圈套了。」

聲東擊西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鎮靜,不能慌亂。亂,就會出錯,一錯,就有可能讓前期的努力全部付之東流,甚至還會中了別人的移花接木之計。

雖然不敢肯定對方是真要抓走紅顏馨,還是有意拿紅顏馨當誘餌來誘敵深入,但不管是哪一種,關允都只有一個辦法應對——沉著冷靜,審時度勢。

好在關允也算經歷過一些風浪了,幾個呼吸之間就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並且基本上理順了思緒。以現在黃梁的局勢,進取學院和奧迪汽車專賣店兩件事情,算是以蔣雪松為首的一干人對呼延傲博的正面一擊,劉洋被提名外放,更是猶如一記窩心腳,相信現在的呼延傲博不管是臉上還是身上,都在火辣辣地疼,而且還是疼痛難忍。

那麼呼延傲博會坐視大好局面被別人掌控,並且眼睜睜看著形勢對自己越來越不利而袖手旁觀?當然不會。呼延傲博肯定會還手,而且還會是狠手。

擄走紅顏馨,就極可能是呼延傲博還手的第一記重拳。

紅顏馨本來在黃梁不顯山不露水,甚至可以說是名不見經傳,在鄭天則的五虎將中最不起眼。曾經一度許多人不知道她的存在或是不見其廬山真面目,但隨著鄭天則的意外失蹤,紅顏馨卻成了黃梁局勢的一個節點,成為各方勢力爭相爭奪的物件。

其實爭奪的不是紅顏馨,而是紅顏馨掌管的鄭天則一生搜刮來的鉅額財富。

至於為什麼在綁架鄭天則之初不連同紅顏馨一起綁了,關允也不去妄加猜測,想必當時有些人還沒有意識到紅顏馨的重要性。不管怎樣,現在形勢緊迫,紅顏馨一介女流之輩,又比不上鄭天則在公安系統浸淫多年有豐富的反偵查經驗,如果她被逼供,恐怕很快就會交代得一清二楚。

聽了關允的話,黃漢沉吟了片刻,估計也是想通了其中的環節,說道:「好,關大秘,紅顏馨這件事情,你在明,我在暗,有需要我在背後打埋伏的地方,儘管開口,我會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沒想到和黃漢聯手的一天來得這麼快,關允暗暗感嘆世事變幻,真會有許多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他想了想說道:「謝謝黃局,你派人在背後幫我策應就行了,如果可能,黃局可以大張旗鼓地擺出要營救鄭局長的陣勢。」

黃漢聞聲達意,不由呵呵笑出聲來:「聲東擊西……關大秘高才,忙而不亂,這麼快就想出了這麼高明的辦法,佩服。」

「呵呵,黃局過獎了,和你相比,我需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關允客氣一句,結束通話了電話,他現在還做不到對黃漢百分之百信任,而且他讓黃漢聲東擊西,不僅僅是為了攪亂對手的視線,也是對黃漢的一次試探。

關允想知道,黃漢在營救鄭天則的問題,到底是什麼想法,是真想放手讓鄭天則自生自滅,還是會念在以前鄭天則對他提拔重用的情分上,在機會合適時出手救鄭天則一命?

如果黃漢還是對鄭天則的處境視而不見,並不出手相救,那麼黃漢就是一個心狠手辣不念舊情的梟雄。如果黃漢審時度勢,在關鍵時候對鄭天則伸出了援手,那麼黃漢還算一個有血有肉的爺們兒,也讓關允對他高看一眼,並且願意和他聯手。

誰也不願意和一個冷酷無情的角色打交道,尤其關允深知黃漢在背後是怎樣一點點剷除了鄭天則的勢力並且瓦解了鄭天則的帝國,他對黃漢的感覺複雜難言,既認可黃漢是一個可敬的對手,又欣賞黃漢潛伏和隱忍的本事。

郭偉全見關允指揮若定,初顯大將之風,不由心中大喜。時窮節難現,危難出英雄,越是緊要關頭,越是顯露一個人的真本事,所謂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關允比在孔縣時成熟了太多,現在差不多已經能堪大任了。

「郭秘書長,不好意思,我還要再打幾個電話。」關允見稍有冷落郭偉全,就對他說了一句話,怕他心裡不舒服。

郭偉全哈哈一笑,擺了擺手:「我現在給你打下手,你儘管忙。」

關允笑了笑,他看出郭偉全確實心裡坦蕩,也就沒再多說,直接拿起電話打給了楚朝暉。

「朝暉,你和寶家會合一下。」

「這邊奧迪汽車專賣店的事情,要先放一下?」楚朝暉訊息靈通,聽說了紅顏馨被綁架的事情,「要不要讓戴堅強和屈文林也一起去?」

「不用,你自己和寶家會合就行了。」關允心中主意既定,黃梁局勢在他眼中如明鏡一般亮堂,「讓戴堅強繼續調查奧迪汽車專賣店的問題,讓屈文林去黃梁山檢視,放出風聲,就說要營救鄭天則。」

上次楚朝暉查到鄭天則可能在黃梁西郊的黃梁山,關允沒有讓楚朝暉三人去進一步調查,現在卻又讓屈文林一人去黃梁山,還放風說要營救鄭天則,這讓楚朝暉一時摸不著頭腦。

黃梁山位於黃梁西郊,距離市區二十公里左右,是太行山的一部分。黃梁之名,就由黃梁山而來。

黃梁西郊多山,無數大小山頭林立,地形複雜,裡面別說關一個鄭天則,就是關上幾百人,沒有十天半個月也別想找到。

楚朝暉雖然不理解關允的安排,但他最大的優點就是不該問的絕對不問,而且他也清楚,以他的智慧跟不上關允的思路,他毫不含糊地說道:「收到。」

關允欣慰地笑了,以前他有劉寶家作為助力,但劉寶家和雷鑌力畢竟對黃梁不熟,而且二人又有了正式身份,不再適合幹一些地下工作,再者二人和他關係太熟,很容易被人防範。現在好了,有楚朝暉相助,確實如虎添翼,許多事情可以在背後出手,幾乎沒人知道楚朝暉和他的關係。

如果以後他能對戴堅強和屈文林絕對信任,那麼他身邊明處有劉寶家和雷鑌力,暗中有楚朝暉、戴堅強和屈文林,基本上可以做到指揮若定,事事得心應手了。

安排好一切之後,關允反倒不急了,開啟爐子,燒上一壺熱水,對郭偉全說道:「秘書長沒什麼急事的話,一起喝壺茶?」

「沒急事,一號二號都不在市委,我們這些當秘書的能有什麼急事?」郭偉全呵呵一笑,目光中對關允全是欣賞之意和讚歎之色,剛才關允鎮定自若地佈局,讓他明白了一個事實,關允的崛起之勢,已經勢不可擋了。

什麼時候關允手中又有了兩員大將?戴堅強和屈文林又是何許人也?郭偉全雖然心中有疑問,卻不會開口問出,他相信既然關允當著他的面打了電話,又要煮茶,就說明關允有話要說。

果然,關允翻出一包茶葉,一邊泡茶一邊說:「不瞞秘書長,戴堅強和屈文林是鄭天則最後的兩張王牌,陰差陽錯之下,被我收了。」

當年是和珅跌倒,嘉慶吃飽,現在是鄭天則跌倒,關允要吃飽了?郭偉全連連點頭:「好事,是好事呀。不戰而屈人之兵雖然高明,但能讓對手的王牌為我所用,也是了不起的手段。關老弟,你是想在黃梁唱一齣大戲呀。」

「黃梁這個舞臺很大,不過要唱好一臺戲,我一個人可不行,不但要在蔣書記的指揮下,還要在秘書長的指導下。」水開了,關允衝了三杯茶,一邊說話,一邊分別將茶遞給郭偉全和溫琳,「秘書長,我還年輕,有想不到的地方,你可要幫我。」

這話郭偉全很受用,他接茶在手,點頭說道:「我就是年紀比你大幾歲,在黃梁的年頭比你長,比你走的山路夜路多一些而已,要說幫你,大事幫不上,小事還是可以幫那麼一點點。」

「請秘書長指示。」關允半開玩笑半是正經,郭偉全一路跟來,明顯有話要說。

「紅顏馨這事兒,要抓緊,不能過夜,否則容易夜長夢多。但抓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不能慌,一慌,就著了對手的道兒了。」郭偉全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要我說,你讓劉寶家保護紅顏馨是失誤,為什麼呢?因為劉寶家太顯眼了,很容易被人防範。如果你讓楚朝暉或是戴堅強、屈文林三人之中任何一人保護紅顏馨,今天的事情,可能就是另外一個結果。」

關允點頭,誠懇地說道:「確實,我沒有想到對方出手會這麼快。」

「你讓楚朝暉和劉寶家會合,是亡羊補牢,也不算晚。讓戴堅強繼續調查奧迪汽車專賣店的問題,讓屈文林去黃梁山檢視,並放風說要營救鄭天則,這一手,玩得漂亮。不過據我猜測,讓屈文林去黃梁山,應該是聲東擊西的計策,因為你清楚,鄭天則不會困在黃梁山。」

關允心領神會地笑了:「秘書長大才,全猜中了,佩服,佩服呀。」

「先別佩服我。」郭偉全擺手笑道,「你在黃梁幾條線同時出手,到底哪一條才是主線,我都被你弄迷糊了。關老弟,你告訴我,你到底要下一盤什麼樣的棋?」

露一手

關允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是白茶,在滾燙的開水的作用下,白茶在水中舒展開來,慢慢地由一根根銀毫變成了跳舞的翩翩仙子。

「我喜歡白茶,味道清淡卻回味悠長。」關允輕輕嗅了一下茶香,「不瞞秘書長,黃梁的局勢其實自始至終都掌握在蔣書記手中,我幾條線同時出手,都不是主線,真正的主線,是蔣書記運籌帷幄的大計。黃梁不是我在下棋,是蔣書記在下,我充其量算是為蔣書記衝鋒陷陣的卒子。」

郭偉全笑著搖了搖頭:「現在沒有外人,關老弟,你就不必過於自謙了。在人前,你時時把蔣書記放到第一位,我可以理解。但在人後,尤其是我們私下說話的時候,不妨說一些真話。」

事實上,關允說的確實是實話,他不是妄自菲薄,也不是本著老大優先制的原則故意抬高蔣雪松,而是他對蔣雪松瞭解深入之後,更認清了蔣雪松深不可測的為人和山高雲深的政治手腕,得出了最接近事實真相的結論。

只可惜,身為蔣雪松的嫡系之一,郭偉全也沒有完全看透蔣雪松對黃梁的佈局及隱晦並且可怕的用心。不過也不止郭偉全一人被矇在鼓裡,整個黃梁能真正看清蔣雪松手腕有多麼高明的人,恐怕現階段只有關允一人而已。

而關允也是因為近水樓臺先得月的緣故。

「我說的真是真話,不是假話,也不是馬屁話。」關允並沒有過多為自己辯解,不用多久,郭偉全就會深刻體會到蔣雪松的深不可測了,他轉移了話題,「秘書長怎麼猜到鄭天則不在黃梁山?」

郭偉全答道:「直覺。黃梁山距離黃梁市區太近,而且名氣太大,山上人多,藏人不難,但藏一個公安局長,就沒那麼容易了。你明知道鄭天則在黃梁山的可能性不大,還故意讓屈文林去黃梁山放風,是聲東擊西還是想打草驚蛇?」

關允確實是要打草驚蛇,屈文林去黃梁山放風,必定會驚動困住鄭天則的幕後巨手,對方肯定會所有警惕,說不定還要檢查一下真正關押鄭天則的地方是不是安全,如此一來,說不定就有可能暴露了。

當然,關允的本意並非是要讓真正關押鄭天則的地點暴露,他只不過是想為對方製造點麻煩,不讓對方好過,也是為了藉機試探一下黃漢的反應。如果暴露了鄭天則的關押地點,黃漢還是無動於衷的話,由此就可以斷定黃漢對鄭天則的最終態度了。

「以秘書長的高見,如果我讓屈文林打草驚蛇,最後真的驚動了蛇,鄭天則露出了影子,你說黃漢會怎麼辦?」關允有意聽聽郭偉全對黃漢的看法。

「黃漢呀……」郭偉全愣了愣,搖頭說道,「我還真看不透他,這個人,太深了。他跟了鄭天則十幾年,鄭天則硬是被他坑了,想想就讓人害怕,你說一個人得有多深的心機,才能十幾年不露出一點馬腳?而且我還奇怪的是,鄭天則都要被查處了,黃漢卻沒有受到一點牽連,而且還接連升職,這人太有本事了。要我說,他現在巴不得鄭天則趕緊玩兒完。」

「我看未必。」關允唱起了反調,「現在形勢還不明朗,黃漢也在觀望,如果形勢一開,鄭天則活著比死了對他更有利,他肯定會出手救下鄭天則。」

「鄭天則一死,黃漢才能在黃梁的公安系統坐大,不管從哪個角度出發,對黃漢來說,鄭天則死了都比活著對他更有利,黃漢怎麼可能會希望鄭天則活著?」郭偉全表示不解。

「這可不好說,黃梁的形勢瞬息萬變,再加上現在國家政局也有可能小有動盪,誰知道省委會有什麼大風?省委一有風,黃梁就得跟風。最後黃梁的大戲會唱什麼腔什麼調,現在誰也心裡沒底。說不定黃梁突然就風起雲湧,需要鄭天則出面才能力挽狂瀾,到那個時候,鄭天則就有活命的機會了。」

「這種情況也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郭偉全愣了愣,忽然又意味深長地笑了,「好一個關老弟,敢情你在詐我。」

「我可不敢。」關允也笑了,「秘書長有錦囊妙計不說出來,你看,茶都涼了。」

郭偉全笑得更神秘了:「我不是不說出來,而是時機不到,你肯定還在等電話,等你的電話到了,我再說也不晚。」

對於關允和郭偉全之間你來我往的過招,溫琳在一旁看得清楚,心裡卻迷糊,沒有弄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也難怪她一頭霧水,關允和郭偉全也不是真正的較量,只是通過紅顏馨事件來推測黃梁局勢的進一步發展,藉以闡述各自對鄭天則的命運和黃漢為人的看法。

同時,郭偉全主動介入紅顏馨事件,又是一臉篤定,就證明他肯定有了主意,只是一直藏寶一樣不說,關允就有意逼他開口。不過看樣子,郭偉全不但有耐心,還有信心,但他就是不說,偏要等關允的電話再次響起。

官場之上鬥智鬥力有時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話裡話外暗藏機鋒,有時還講究起承轉合,或是暗藏殺機,利用語言的殺傷力殺敵於無形之中,比拼的就是智力的高下和語言的技巧。

當然,關允和郭偉全之間的過招不同於對手之間的較量,稱之為切磋更貼切一些,其實就是一次面對面的交流,只不過話沒有說得那麼直白罷了。

第一壺茶喝完了,電話還沒有到,關允又燒起了第二壺茶,他還奇怪,老容頭才回黃梁,卻不在燒餅鋪,到底去了哪裡?

第二壺茶燒開的時候,久候的電話終於打了進來。不出所料,是黃漢來電。

「對方從路邊店出來後,換了一輛本田,朝西郊開去,到了西郊,又換了一輛豐田,後來開進了小蘇村,就斷了線索。對方確實是老手,如果不是我的暗線多,第一次換車就斷線了,不過初步斷定,紅顏馨現在應該在以小蘇村為中心的方圓十公里內。」

黃漢果然有一套,短短時間內就查出了這麼多有用的資訊,雖然沒有最終確定紅顏馨的具體位置,但已經縮小到十公里的範圍之內,不再如大海撈針一樣讓人心裡沒底了。

「謝謝黃局,黃局辛苦了。」關允客氣了一句,「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了。」

「真的不用我幫忙了?」黃漢不確定地又問,「再追查下去,二十四個小時之內,肯定可以查到紅顏馨的下落。」

「真的不用麻煩黃局了。」關允誠懇地說道,「再說二十四個小時就太晚了,怕是紅顏馨挺不過去,說句大實話,她恐怕連四個小時都挺不過去。」

「這倒是。」黃漢的聲音低落了幾分,「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希望,關大秘,如果你是擔心我先找到紅顏馨,我可以向你保證,紅顏馨被救出後,絕對會第一時間出現在你面前。」

聽得出來,黃漢對紅顏馨確實是真關心,關允還真不是怕黃漢和他搶紅顏馨,而是黃漢目標太大,容易被對方反制,再說他還想借黃漢之手讓對手心驚肉跳,想讓黃漢去打草驚蛇。紅顏馨對黃漢缺乏足夠的信任,就算她被黃漢救出,她也不會將鄭天則的財產交與黃漢。

如果說屈文林去黃梁山放風要救鄭天則是打草驚蛇,那麼驚動的只是小蛇,不過只要小蛇被驚動了,大蛇就會露出尾巴,到時讓黃漢出面去捉大蛇,看黃漢怎麼辦。

「黃局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關允解釋說道,「我收到訊息,說是鄭局長可能在黃梁山上,現在有人正在核實訊息,一旦訊息屬實的話,好鋼要用到刀刃上,到時就該黃局出面了。」

「哦……訊息可靠?」黃漢的聲音不驚不喜,平靜如水,「如果可靠的話,我隨時做好出手的準備。」

「大概可靠。」關允含糊其詞地說道,「不過我建議黃局集中精力,隨時做好兵發黃梁山的準備。」

放下黃漢的電話,郭偉全用手指著關允:「你呀你,了不得,和黃漢交手也是遊刃有餘,後生可畏呀。」

關允還沒有謙遜幾句,電話又響了,是劉寶家來電。

「關哥,問出來了,不過他不知道詳細地點,只知道最後在小蘇村轉手。」劉寶家的聲音有了三分興奮之意,「要不要馬上趕到小蘇村?」

「你帶人回局裡,讓楚朝暉和戴堅強去小蘇村。」關允毫不猶豫地吩咐說道,「再讓鑌力去黃梁山和屈文林會合,會合之後,立刻從黃梁山撤退。」

「怎麼?」劉寶家十分不解關允的安排,「關哥,關鍵時刻,我不能後退呀!」

「別廢話,趕緊撒。」關允顧不上和劉寶家解釋了,「這事兒,牽涉到了好幾方的利益,你現在還很弱小,沒必要硬上,馬上回去。」

「好吧。」劉寶家一聽關允發火了,不敢多說了,立刻說道,「馬上照辦。」

放下電話,關允長出了一口氣,見郭偉全還是一副穩坐釣魚臺的模樣,他笑了,挽起袖子說道:「秘書長,既然你挺有耐心,不如我就再露一手給你看?」

和麵

關允心裡清楚得很,對紅顏馨被綁一事,郭偉全始終篤定,似乎知道一些什麼,但就是不說,也不知是在等什麼時機,還是有意賣弄。不管郭偉全是基於什麼原因不說,相信他都沒有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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