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偉全有意在旁邊看他指揮若定,縱論大局,好,就讓郭大秘書長看個夠,關允嘿嘿一笑,一邊挽袖子一邊吩咐溫琳:「溫琳,和麵。」
現在是晚飯時分,本來約好和紅顏馨一起共進晚餐,不料突發意外,紅顏馨被綁走了,害得關允好一陣慌亂不說,還吃不上晚飯,就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溫琳卻沒有關允的淡定從容,她焦急地說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和麵?紅顏馨可是為了見你才被人抓走的,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你怎麼對得起她?」
是,萬一紅顏馨真有什麼不測,關允還真是對不起紅顏馨對他的信任和託付,但急歸急,再急也只能急在心裡,不能急在事上。事緩則圓,事急則亂,不能在對手還沒有施展真正的手段之前,自己就先亂了陣腳。
「別急,溫琳,大網已經撒出去了,你現在要做的是等著魚兒進網再收網,否則急急收網,可能會嚇跑了大魚,只撈到幾條小魚小蝦,白白浪費一次大好時機。」關允笑眯眯地說道,目光還有意無意落在了郭偉全的身上。
郭偉全依然是我自巋然不動,只顧低頭喝茶。
三人之中,郭偉全似乎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關允是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只有溫琳急得團團轉,只差一點就要衝出門外去找紅顏馨了。表面上看,好像就溫琳最關心紅顏馨的安危一樣,其實不然,不管是關允的淡定還是郭偉全的置身事外,都是假象,真實情況卻是,關允和郭偉全都比溫琳更關心紅顏馨的人身安全。
只不過溫琳的關心是在表面上,急得團團轉,卻無濟於事,而關允和郭偉全的關心卻是真正的關心,是為了救紅顏馨逃出虎口而運籌帷幄。所以說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出事的時候,坐在地上號啕大哭的多半是女人,在一旁強忍悲痛,有條不紊地處理善後事宜的多半是男人。
痛哭和慌亂只是無能和無助的表現,除了徒增煩惱和亂人心緒之外,一無是處。
不過關允卻不會當面指責溫琳的慌亂,女人終究是女人,天性如此,平常再堅強再有主見,一遇到大事還是難免驚慌失措,他繼續寬慰溫琳:「有我在,不,主要是有郭秘書長在,天亮之前,不,半夜時分,肯定可以救出紅顏馨。」
郭偉全聽出了關允話裡話外對他的擠對,笑道:「關老弟,你可別高抬我,也別把希望都寄託在我身上,萬一到時候紅顏馨遭遇了不測,我不就成了罪人?」
見郭偉全還不想交底,關允就不再多費口舌。郭偉全遲遲不說,除了時機不到之外,應該還有對他的考究之意,想看看他的安排到底能不能收到預期效果,既如此,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但至少可以先吃熱燒餅。
溫琳也慢慢冷靜了下來,見關允拿來面盆並且生起了爐火,她心境莫名沉靜了許多,想起以前關允的種種手段,對眼前這個跟她差不多大的男人又多了依賴和信任。是呀,不管多大的風浪,他總能從容應對,想想他一路走來經歷過多少風雨,走到今天,不也是安然無恙?
愛一個男人,就要對他全心全意地付出,相信他的堅持,支援他的決定,並且時刻站在他的背後,做他最堅強的後盾。
這般一想,溫琳也不急了,反倒為剛才的失態而微有羞愧,忙拿來面打來水,按照比例放到了面盆裡。
關允洗好手,燒旺了爐火,然後開始和麵。
雙手一揉一搓,白麵在他的手中慢慢成形,由一團散沙變成了團結的一團,經幾番揉搓之後,白麵愈加筋道十足。
郭偉全都看傻了,他認識關允的時間也不算短了,都不知道關允還有這一手。當然,和麵不算什麼了不起的本事,不過要看是誰和麵了,如果是麵點師傅或是賣燒餅的老頭兒倒沒什麼,卻偏偏是市委一秘關允,這就不得不讓人驚訝加讚歎了。
俗話說,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如果換成不想當將軍的廚師不是好廚師,就是笑話了。但眼下的一幕讓郭偉全既驚訝又好笑,誰能想到人前人後風光無限的市委一秘,和麵的手法專業如麵點師傅,而且動作嫻熟,手法優美,簡直就如藝術。
讓郭偉全驚訝的不僅僅是關允和麵的專業技巧,而是他投入時專注的神情,心無旁騖,彷彿天大地大,都不如和麵事大。他不由暗暗稱奇,如果說剛才他還認為關允的篤定有故作鎮定之嫌,現在他明白了,關允確確實實是做到了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而且關允讓他見識到了最真實的一面,也說明關允對他絕對信任,他心中就再次拉近了和關允的關係。
關允暗中觀察郭偉全的反應,見郭偉全驚訝之餘又有一絲欣慰,他心中大定,暗暗一笑,手上加快了速度,片刻之間,就和好了一塊麵。
此時爐火正旺,關允吆喝一聲:「溫琳,搭把手。」
溫琳見過關允打燒餅,知道關允需要她幫什麼忙,就上前一步,替關允繫好圍裙,又回身開啟了爐膛。關允見火候到了,手下翻飛,片刻間就打好了三個燒餅,一揚手就扔到了爐膛之中。
老容頭的燒餅鋪不大,有床有火爐又有一些生活用品,再加上坐了三個人,就顯得有些侷促。郭偉全站了起來,身子靠後貼在牆上,以便騰出空間讓關允施展。
幾分鐘後,三個燒餅新鮮出爐,關允先拿出其中最焦黃的一個遞給郭偉全:「秘書長,市委吃過我親自打的燒餅的,你是第一個。」
郭偉全聞絃歌而知雅意,呵呵一笑:「榮幸,榮幸。」
他接過燒餅,咬了一大口,品嚐了一下,立刻讚不絕口:「好吃,真好吃!關老弟,你這一手真讓人刮目相看呀。」
關允哈哈一笑:「俗話說,當官不與民做主,不如回去賣紅薯。如果我有朝一日在官場上失意了,就索性開一個燒餅鋪,也能養活自己。」
「你也別說,官場上賣燒餅的官員還真不少。」郭偉全也是餓了,大口大口地吃著燒餅,幾口就消滅了一個。
「這話怎麼說?」關允問道。
郭偉全眨眨眼睛,悄悄一笑:「不少官員為了gdp,對外企奴顏婢膝,甚至讓外企騎在自己頭上,也要賠著笑臉,在中國人面前是大爺,在外國人面前裝孫子。」
「哈哈,說得好。」關允哈哈大笑,沒想到郭偉全還有疾惡如仇的一面。也確實,在引進外資的過程中,不少地市官員表現得別說有骨氣了,連人格都恨不得賣給外國人。
「溫琳,熬粥,上鹹菜,今天我要和秘書長吃一頓憶苦思甜的晚飯。」關允手下不停,十分鐘後,七八個燒餅出爐,同時,溫琳的粥也熬好了。
三人坐在一起,吃起了別有特色的晚飯。對於平常吃慣了大魚大肉的郭偉全來說,第一次坐在一間狹窄的房間內,吃一頓由市委一秘親手做好的晚飯,他心裡十分舒坦。但在舒坦之餘也清楚,無功不受祿,關允雖然級別不高,但他是堂堂的市委一秘,不是誰都有資格讓市委一秘親自服侍的。
甚至可以說,有資格讓市委一秘親自下廚並且敬若上賓的,全市唯一人而已——蔣雪松,那麼關允禮下於人,必有所求,郭偉全心想,是該他交底的時候了。
說白了,郭偉全也不是有意在關允面前拿捏,而是他想等等看,想親眼看看關允到底有幾斤幾兩,有沒有資格以後成為核心人物。如果他決定團結在關允周圍,他就必須認清關允的為人和能力,不能所託非人,以他的年紀,他經不起一次失誤了,一次失誤,可能就是終身悔恨。
剛吃完飯,時針指向了晚上八點,關允的電話再次急促地響了,溫琳正在收拾碗筷,頓時眼前一亮,問道:「是不是有訊息了?」
關允微微一笑:「別急,是黃漢的電話。」說話間,他接聽了電話:「黃局,有什麼最新進展?」
「紅顏馨還是下落不明,不過有了另外的情況……」黃漢的語氣明顯流露出一絲疑問,「有人在黃梁山放風說是鄭局長在黃梁山,結果黃梁山沒動靜,中關山卻連夜有人下山。」
打了草,果真驚動了蛇,關允心中大慰,不管鄭天則是不是真在中關山,至少他的聲東擊西之計奏效了,接下來,就看黃漢是不是有心救下鄭天則了。
能不能救下並不重要,是不是有心才最重要。
「你的意思是說,鄭局長可能困在中關山了?」關允丟擲了天大的難題,「黃局,你打算派人去救鄭局長嗎?」
敲山震虎
電話一端的黃漢沉默了小片刻,不知是在思索怎樣回答關允,還是在考慮要不要出手去救鄭天則,關允就很有耐心地等黃漢表態。黃漢的決定,事關他對黃漢的重新認識,以及他對黃漢是否可以合作的定論。
「一支有十幾人組成的救援小隊,十分鐘前已經出發前往中關山了,不出意外,十幾分鍾後就會到達中關山。」黃漢的話沉穩有力,似乎是對關允質疑的強力回應,「接下來我的精力主要放在中關山,紅顏馨的命運就交給你了,我幫不了太多了,抱歉。」
「勞黃局費心了。」關允客氣一句,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彷彿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為什麼會這樣?關允捫心自問,為什麼他這麼希望黃漢出手營救鄭天則,是他對黃漢心存奢望,還是在他的想象中,不希望黃漢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不管是哪一種出發點,他都覺得他太在意黃漢了。
按說黃漢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和他沒有半點關係,他又何必如此介懷?或許連關允自己都不想承認的是,在他成長的道路上,他仰慕強者,羨慕高手,渴望和強者及高手為友,從而從他們身上學到許多實用的本領,以便讓他在今後的道路上穩步前進,不走錯路,不犯錯誤。
如果說蔣雪松是高手,殺人於無形之中,制敵於不動聲色之下,那麼黃漢就是強者,生存技能高超,偽裝本事極強,適應能力一流。不管多惡劣多複雜的環境,他都能從容應付,並且遊刃有餘地從中脫穎而出,就如一隻變色龍一般,隨時變換身上的膚色來和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為自己創造最大的生存空間。
蔣雪松的高超手段,適合高層次對決,而黃漢的生存和適應能力,不管是在基層還是在高層,都大有用武之地。用一句不恰當的話形容就是,蔣雪松行事太講究手法和技巧,而黃漢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卻又能將最陰險醜陋的一面巧妙地掩藏起來。
至於蔣雪松和黃漢之間誰的手腕更高明,關允無意比較,他只需要揚長避短,學習每一個人的優點就可以了。
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事業上其實也一樣,活到老學到老,時刻學習身邊每一個人的長處,並且不斷修正自己的不足,才能適應如履薄冰的人生之路。就如眼前的郭偉全,也有許多值得關允學習的地方,郭偉全為人仗義,關係網廣泛,有中下層基礎。
許多時候身為上位者辦不成的事情,下級也許就能輕鬆辦妥。
正所謂蝦有蝦路,蟹有蟹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即使是位高權重如蔣雪松,也有許多事情不方便出面,必須有關允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所以說官場上沒有單槍匹馬的將軍,只有攜手共進的團隊,沒有團隊意識,只憑一個人,很難成就大事。
一花獨放不是春,萬紫千紅春滿園。一個優秀的官場人,要有榮辱與共的團隊意識,如果說蔣雪松是關允的引路人,那麼黃漢算是關允的同行者或者師兄,而郭偉全則是他的同盟者。
「黃漢終於出手了。」郭偉全目光淡然地一笑,「不管是真心要救鄭天則出來,還是隻想敲山震虎,至少黃漢的姿態是擺出來了。」
「是呀,秘書長說得對,黃漢出動一支隊伍,多半還是為了敲山震虎。」關允相信黃漢猜到了他的心思,他要的就是借紅顏馨意外出事的機遇,打草驚蛇,讓鄭天則的行蹤露出哪怕只是一點蛛絲馬跡,目的就算達到了。
而黃漢非常配合他演戲,既不強行插手紅顏馨的事情,中關山一有動靜,他又毫不猶豫出手了,就說明黃漢有意跳進了關允設計的環節。
黃漢真是一個聰明人,他順水推舟跟著關允的思路搖擺,看似被動,其實在被動中有主動,因為如此一來,關允無法摸清黃漢的真實想法到底是真想營救鄭天則,還是隻做給他看。
恐怕兩者兼而有之。
「你是說,黃漢猜到了鄭天則不在中關山上?」郭偉全問道。
關允抬手看了看時間,說道:「是呀,黃漢很聰明,他當然能猜到鄭天則壓根就不在中關山上,之所以擺出興師動眾前去營救的陣勢,其實一是做給我看,二是為了配合我演戲。」
中關山距離黃梁市區二十五公里,離黃梁山不遠,不是旅遊景點,是一處光禿禿的山頭,山不大,平常人跡罕至,山洞倒是不少,若說藏人,還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點。但以關允的智慧和黃漢的聰明,只需要稍微冷靜一想就會明白,鄭天則絕不會藏身在中關山上。
原因無他,只因對方既然悄無聲息地綁了鄭天則,肯定之前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不可能這麼容易就暴露。這邊敲打黃梁山,是有意放風,那邊故意在中關山製造動靜,也是有意混淆視聽。
平心而論,關允今晚就沒有打算救出鄭天則,而且他還清楚一點,敲打黃梁山驚動中關山,不過是間接的一次交手,是來而不往非禮也的一次示警,是正式交手之前的一次預演。
關允放風黃梁山是想告訴對方,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們綁了鄭天則。對方拿中關山回應,也是告訴關允,知道了又能怎樣,你既不能公開鄭天則的失蹤,又找不到鄭天則真正的藏身之處,不過是瞎子點燈白費蠟。
對方或許還在背後嘲笑關允不過是虛張聲勢,卻不知道,關允的目的已經達到——黃漢出動人馬發兵中關山,就是關允此舉的最大收穫。由此,關允對黃漢有了全新的認識和定義,不管黃漢是故意將計就計,還是真念在舊情而出手,都讓關允對黃漢多了一分信心。
「配合你演什麼戲?」郭偉全明知故問,他也抬手看了看時間,「時間不多了,關老弟,你的戲再不到高潮,紅顏馨怕是招架不住了。」
「別急,再等等看,中關山有動靜,就證明對方調集了人手去中關山,那麼相對來說,紅顏馨身邊的力量就會弱許多。」關允說道,「黃漢派人去中關山,就是一齣敲鑼打鼓的大戲,也是向對方表明,黃漢在紅顏馨的問題上,和我的立場完全一致,這樣一來,就會給對方造成一定的心理壓力。」
「以前在孔縣,我還真是小瞧了你,關老弟,你現在越來越讓人吃驚了。」郭偉全呵呵一笑,「這麼說,你打亂對方部署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那麼接下來怎麼辦?黃漢鬧得再兇,他救不救出鄭天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是救不出來紅顏馨,所有計劃就等於失敗了。」
郭偉全說得對,所有的旁敲側擊只為了落實一件事情——順利救出紅顏馨。現在紅顏馨是節點,最後她安然無恙地落在誰的手中,誰就是勝利者。相比之下,鄭天則不過是支點,支點可以隨時棄之不用,而節點不行,節點事關大計。
如果讓鄭天則知道他現在各方的心目中還不如一個紅顏馨,也不知道會作何感想?當然,他怎麼想就無人在意了。
「來,再喝杯茶。」關允又熱了茶,第二次抬手看了看時間,臉上流露出一絲焦急之色。
「哈哈,我還以為你總是穩如泰山,原來你也有著急的時候。」郭偉全用手一指關允,笑著說道。
「秘書長說的是什麼話,關允才多大?他能做到這麼鎮靜已經很不錯了,你應該鼓勵他支援他,而不是嘲笑他。」溫琳不幹了,忙開口維護關允。
關允擺擺手,想說什麼,電話又急促地響了,一看來電,他的眉頭舒展了幾分。
是楚朝暉。
「領導,我和堅強在小蘇村有發現。在村東的一處民宅,突然有可疑人進出。」
「盯緊了,先不要行動。」關允心中大喜,他的策略奏效了,他讓屈文林和雷鑌力放風黃梁山,打草驚蛇,結果對方很配合地露出了小蛇的尾巴,在中關山製造了動靜,然後他請動黃漢大張旗鼓發兵中關山,意在敲山震虎,果然,小蛇一動,大蛇的尾巴也露了出來。
黃漢威名太盛,他派出一支十幾人的隊伍發兵中關山,對方不管是為了繼續演戲,還是為了迷惑自己一方,都要加強在中關山的防護力量,旨在讓戲更逼真一些,也是為了欲蓋彌彰,不讓鄭天則真正的藏身之處被發現,要把中關山當成鄭天則真正的藏身之處來保護。
但如此一來,對方必定調兵遣將前往中關山,那麼在倉促之間,不可能調動正面力量。讓劉寶家回市公安局就是為了告訴對方,別想從市裡調人,一調,就會被察覺,那麼對方就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調動劫持紅顏馨的人手。
計中計
官場上的較量向來就是智力的比拼和對大局觀的整體把握,誰的手腕更高明,誰的目光更長遠,誰更能處處搶先一步,誰就是最後的勝利者。
關允步步推進,處處設防,又指揮若定,不但出動了身邊的所有力量,還藉助了黃漢的威名,終於逼得對方露出了紅顏馨的藏身之處!
說來也得感謝黃漢,黃漢很配合關允演戲,他敲鑼打鼓地發兵中關山,擺出真去營救鄭天則的姿態。對方既要在中關山的舞臺上演足戲份,又要暗中在鄭天則的真正藏身之處加強防衛力量,怕就怕黃漢是聲東擊西之計,也怕關允還有後手,如此一來,必定捉襟見肘,就正中了關允的聲東擊西加瞞天過海再加移花接木之計。
關允用的是連環計,計中有計,也是他進入官場以來,平生第一次智慧全開,將智商提升到了極致才想出的一齣計中計。當然,實話實說,萬一關允計算有誤,也許不但會一無所獲,反而還會搭上紅顏馨的性命。但話又說回來,他也是在形勢逼迫之下,不得不弄險。
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塗。老容頭也是謹慎的性格,但關允骨子裡卻有冒險精神,時不時會有弄險的念頭,而且關允不但大事不糊塗,小事也不會疏忽。
一聽有情況了,郭偉全和溫琳都瞪大眼睛看向了關允。
關允遇忙不亂遇變不驚,又沉思了片刻說道:「屈文林和雷鑌力按照計劃,應該從黃梁山下山了,從黃梁山回市裡會路過小蘇村,等屈文林和雷鑌力同你們會合後再動手。」
「領導,我和堅強兩個人也能救下紅顏馨,不一定非要等文林和鑌力。」楚朝暉微有急切地說道,「情況緊急,我怕萬一有變……」
「不,一定要等到屈文林和雷鑌力。」關允微一思忖,不容置疑地說道,「現在你和戴堅強還不能露面,一露面就徹底暴露了,萬一紅顏馨不在小蘇村,你和戴堅強暴露之後,再想出其不意救人,就沒有機會了。」
楚朝暉總算明白了關允的精心安排,可是還是不解:「總要試過才知道紅顏馨在不在小蘇村,再等下去,我怕會有變故。」
關允雖然骨子裡有冒險精神,但他的冒險精神是以理性和精心計算為前提,不是瞎打誤撞。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不能再有絲毫閃失,否則第一次打草驚蛇,蛇也許會跑,第二次打草驚蛇,蛇就會咬人。
毒蛇咬人,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會死人的。
讓劉寶家回市公安局,是為了監視對方,不讓對方從市公安局調人。雖說市公安局以前是鄭天則的天下,現在是黃漢的地盤,但偌大的一個公安局,不可能被鄭天則或黃漢經營得密不透風,必定有漏洞,對方說不定在市公安局也有不容小視的力量。
而讓雷鑌力陪同屈文林去黃梁山放風,關允的用意有二,一是讓雷鑌力監控屈文林——他還是做不到對屈文林百分之百的信任,防止屈文林出於拯救鄭天則心切而不按照既定的計劃下山。事後證明,關允的擔心是多餘的,屈文林非常理智地在完成任務之後轉身下山,沒有一絲的留戀,表現出了足夠成熟的一面。
二是黃梁山離市區的距離不遠不近,放風之後,遠,可以繼續向西部山區進發,近,可以返回市區援手。關允推測,對方綁走了紅顏馨,多半還會向西部山區方向躲藏,雷鑌力和屈文林作為一支機動力量,遠可攻近可守。
現在看來,關允的安排並無差錯,一切都在他的預計之中,甚至就連黃漢的積極配合也在他的預料之中,但在最後出手時刻,他還是遲疑了。
小蘇村雖然先後經黃漢查實和劉寶家審訊,確定就是對方轉手紅顏馨的交接地點,但萬一情況有變,或是對方臨時決定不再轉移紅顏馨,而讓紅顏馨繼續藏身在小蘇村,小蘇村雖小,但也有幾千人,想挨家挨戶搜尋一個人,也是如大海撈針一般。
楚朝暉和戴堅強此時暴露的話,就收不到奇兵的效果了,而且最大的後遺症在於,一旦暴露,就再難隱身,等於是關允的暗中力量完全被對手所知,關允再想暗中佈局行事,就難如登天了。最關鍵的是,如果楚朝暉和戴堅強出手一擊不中,再萬一被對方所傷,關允就幾乎無人可用了!
如此嚴重的後果,關允承受不起,所以他要等屈文林和雷鑌力下山後與楚朝暉會合,在此期間,再觀察一下形勢是否還有變故,以便做到萬無一失,不出手則已,一齣手必中。
「等我電話。」關允沒再向楚朝暉多解釋什麼,「你立刻聯絡屈文林和雷鑌力,讓他們和你們會合。」
「是!」楚朝暉第一次對關允的命令產生了疑問,但還是恪守了一名下屬應有的本分,沒再多說。
「你做得對,關老弟,現在不是好時機。」郭偉全第一次親見關允指揮若定,對關允的大局觀和當機立斷十分欣賞,也對關允在最後一擊之上的謹慎表示贊成,「再等等,對方可能還在醞釀反擊。」
「為什麼還要等?不是都發現紅顏馨在小蘇村了?」溫琳又坐不住了,「再等下去,她被壞人糟塌了怎麼辦?」
關允搖了搖頭:「不會,你放心好了,壞人就算想糟塌她,也沒有機會,從她被抓到現在,對方正在想方設法轉移她到秘密地點,在沒有完全安置好她之前,對方別說有機會糟塌她了,連審訊她的時間都沒有。」
溫琳不服:「你又不是他們,怎麼知道他們沒有時間?」
關允和郭偉全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地笑了,郭偉全接過話頭:「關老弟說得對,現在對方被步步緊逼,心裡頭肯定正火燒火燎,哪裡還有工夫對紅顏馨下手。」
「哼,我不信。」溫琳哼了一聲,坐到了馬紮上,豐腴的身子由於坐在比較低矮的馬紮上,更顯呼之欲出的性感,不過關允卻沒有心思欣賞她的美好。
雖說三人身處一間陋室,但此時老容頭的燒餅鋪卻成了黃梁風暴的風眼,是不亞於市委書記辦公室的指揮中心。關允三人不邁出燒餅鋪一步,就可以攪得黃梁局勢風起雲湧,不但讓市公安局人馬大動,也讓遠離黃梁市區的黃梁山和中關山鑼鼓喧天。
「溫琳,這你就不懂了,你別看關老弟坐在這裡,其實他現在是黃梁這一場風暴的風眼,所有旋風都圍著他旋轉。」郭偉全繼續說道,「對方肯定沒有想到才抓了紅顏馨,就會接連出事,先是黃梁山放風,又有黃漢發兵中關山,等於是前腳才綁走紅顏馨,後腳追兵就追到了屁股後面,這種感覺,你不在官場不會有切身體會。在這種情形下,對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紅顏馨成功轉移出去,所以,紅顏馨至少還有四五個小時的安全期……」
「四五個小時之內就一定能救出紅顏馨?」溫琳雖然和紅顏馨是初識,但她生性善良,總覺得紅顏馨被人綁架是因她而起,所以心有愧疚。
「如果救不下紅顏馨,這一仗就算輸了。」關允低沉地說道,「如果這一仗輸了,可能後面的仗也不好打了,是不是,秘書長?」
郭偉全又被關允將軍,他還是硬撐著不說:「再等等,再等等,如果你最後真的沒有招了,我再用我的法子也不遲。我的法子是最後一招,如果用了,可能會毀了一個人,出於對他的保護,我還想堅持到最後一刻。」
關允點點頭:「理解秘書長的好意,我也想用我的方法解決……」
話音剛落,關允的手機又響了,關允一看又是黃漢來電,微微一笑:「應該差不多了。」
「黃局,有什麼進展?」
「關秘書,人到了中關山,正在搜尋,不過初步判斷,中關山沒有要找的人。」黃漢的語氣很平靜,「再搜尋半個小時,如果再沒有收穫,人就撤回了。」
「不用半個小時,十五分鐘就夠了。」關允聽出來了,黃漢明是陳述語氣,其實是在徵求他的意見,可見黃漢很清楚中關山的舉動旨在敲山震虎,黃漢如此配合他,倒讓關允暗暗感謝黃漢的識大體顧大局,「如果十五分鐘還沒有收穫的話,再搜尋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黃漢沉吟片刻,說道:「是不是需要再加大力度?」
關允明白黃漢的言外之意是問要不要在中關山再加大聲勢,好讓對方繼續加派人手,他沉思了一下說道:「不用了,中關山的招式用老了,如果知道對方除了向中關山加派人手之外,還向哪個山頭加派了人手就好了。」
中關山是幌子,如果另一處地點有異常的人員調動,才可能是鄭天則真正的藏身之處。關允話一說完,黃漢輕笑一聲說道:「從現在開始,十分鐘後見成敗。」
連臺好戲
黃漢話一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沒有做進一步的解釋說明,讓關允微有疑惑,黃漢是已經查明瞭鄭天則真正的藏身之處,還是另有高招施展?
正尋思時,劉寶家的電話打了進來。
「關哥,市公安局有異常動靜。」
「什麼情況?」
「幾個刑警緊急開車出去,好像出了大案一樣,但最近黃梁並沒有出什麼人命大案。」
「出動市公安局的力量,好,對方按捺不住了。」關允問道,「出去的人,是鄭天則的人?」
「不是,既不是鄭天則的人,也不是黃漢的人,一直就是在市公安局兩頭不靠邊的幾個人。」劉寶家小有興奮,「關哥,是不是跟蹤他們?」
「好,你跟上,注意,寧可跟丟,也不能暴露了自己。」關允隱隱感覺,刑警的出動應該和中關山的風吹草動無關,說不定會和紅顏馨或是鄭天則有關。
又深入一想,對了,應該是事關鄭天則!
對方不顧暴露的危險也要從市公安局調人前去,就證明了一點,對方被逼急了。被誰逼急了?當然不是他了,他手中只有劉寶家和楚朝暉等人,滿打滿算也不過五個人,不足以給對方造成足夠的威脅和壓力,那麼就只有一人有如此驚人的實力——黃漢!
聯想到剛才黃漢談笑間定下十分鐘見勝負的論斷,關允驀然而驚,黃漢查到了鄭天則的真正藏身之地,正在調兵遣將前去營救鄭天則。當然,是真營救還是虛張聲勢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黃漢此舉逼得對方跳腳了。
十分鐘定勝負,十分鐘見高下,十分鐘,決定一個人一生的命運!
關允不等劉寶家說話,又強調了一句:「寶家,不要跟了。」
劉寶家早就做好了出發的準備,躍躍欲試的心情讓他整個人幾乎燃燒了起來,沒想到關允說變就變,讓他一時無法接受:「怎麼了關哥?為什麼不讓我跟了?是怕我出事還是嫌我太笨?」
關允無聲地笑了,劉寶家還是氣太盛,一次小小的挫折就想立刻還回來,到底年輕,還欠磨練。市裡不比縣裡,市裡人際關係複雜,而且事情牽涉面廣,不像縣裡,巴掌大的地方,一眼就可以看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劉寶家現在就需要多一些磨練和挫折才能成長起來,要還是這麼毛躁的性格,以後早晚會栽大跟頭,看來得找個機會好好和他談一談了,不過現在關允可沒有時間向劉寶家解釋清楚,就直截了當地說道:「事情有變,你去了不但沒用,說不定還會打亂了別人的部署,坐在家裡看戲,有時也是戲外的勝利。」
「好吧,我聽你的,關哥。」劉寶家還是想不開,不過出於對關允的尊重,還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關哥,最近我覺得哥兒幾個之間疏遠了不少,該一起坐坐了。」
「你安排一下,叫上鑌力、朝暉、文林和堅強,到時大家夥兒好好熱鬧熱鬧。」關允說話間看了郭偉全一眼,「到時郭秘書長也會大駕光臨。」
郭偉全在一旁微笑點頭,關允此舉,意在正式納他進入關允的核心圈子,他心甚慰。
放下電話,關允不理會溫琳不解和質疑的眼光,拿起電話又打給了楚朝暉。
「情況怎麼樣了,朝暉?」
「鑌力和文林已經到了,現在我們四個人隨時可以出動。」楚朝暉早就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了,他和雷鑌力、戴堅強、屈文林四人正伏在一處屋頂上,距離一處懷疑是關押紅顏馨的宅子不過百十米之遙,看著宅子裡的人員進進出出,心急如焚,卻不能殺將過去,將紅顏馨救出。
當然,楚朝暉也知道關允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正在從大局的角度平衡各方力量,務求不出手則已,一齣手必中,避免一擊不中而沒有第二次出手的機會。但關允遠離主戰場,只坐鎮指揮,不置身其中難以體會現場的緊張和迫切。
不過出於對關允的絕對信任和服從命令的天職,楚朝暉沒有下令強攻,只等關允最後的命令下達。
「從現在起,五分鐘之後,不管發生什麼情況,都要毫不猶豫地出手,盡最大可能救出紅顏馨。」關允沉著冷靜地下達了最後的進攻命令,他抬起手腕看錶,心想最後一擊的時刻來臨了,希望黃漢不要讓他失望才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兩分鐘,三分鐘,到四分鐘的時候,楚朝暉的電話又打了進來:「領導,情況有變,對方似乎全體出動,準備轉移陣地了。」
「好,動手!」關允大喜,黃漢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楚朝暉電話剛斷,黃漢的電話又打了進來:「關大秘,我這邊的任務全部完成了,半個小時後,所有人馬都會撤回。從現在起,你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了。」
此時距離黃漢所說正好是十分鐘的時間,黃漢此人,果然厲害。關允此次指揮若定營救紅顏馨,不但是他第一次動用手中的全部力量聯合作戰,而且還是全線作戰,更是全方位協作作戰,也是他和黃漢之間第一次半是較量半是合作的交鋒。
通過這一次作戰,讓關允邁出了縱觀大局站在全域性高度看待問題的第一步,也讓關允確定了團隊核心人物的地位,從此,關允的核心圈子初見雛形。
此戰,關允鍛鍊了劉寶家和雷鑌力,歷練了楚朝暉,試探了戴堅強和屈文林,拉攏了郭偉全,同時還敲打了黃漢,可以說,如果再救出紅顏馨,關允將是此戰最大的贏家。
整體來說,這一次戰役除了黃漢之外,一切都在關允的掌控之下。唯有黃漢,經過關允這一次的試探和敲打之後,依然撲朔迷離,沒有暴露他的真實身份和真正意圖。
儘管關允此戰充分調動了黃漢的力量,甚至可以說充分利用了黃漢的影響力,才得以讓對手疲於奔命,如果沒有黃漢出手,他不可能和對手上演這一齣精彩的打草驚蛇、敲山震虎的連臺好戲,但也正是黃漢明知被他利用卻依然甘心情願地配合,更加讓關允看不透黃漢的真實想法,尤其是黃漢在針對鄭天則的問題上,到底黃漢對鄭天則的死活是什麼態度?是見死不救,還是在等待最後的時機?
尤其黃漢以十分鐘為限的最後通牒一下,對方立刻雞飛狗跳一般,就證明黃漢除了在中關山配合對方演戲之外,應該摸到了鄭天則真正被關押的地點,所以才觸動了對方的神經,踩到了對方的痛處。正是因此,對方才驚慌失措之下,準備從小蘇村調走全部人手,而且還可能被迫提前轉移紅顏馨。
如此,紅顏馨就暴露在關允精心準備的大網之中。
可以說,自始至終,關允精心安排的計策得以順利實施的前提,全在於黃漢的配合是否到位。
黃漢的配合是到位了,問題是,黃漢為什麼要積極配合他的行動,是為了紅顏馨還是為了他本人?如果只是為了紅顏馨,黃漢大可繞開他親自出手去救紅顏馨,如果是為了他本人,黃漢又對他有何所圖?
還有一點讓關允不敢確定,黃漢最後一擊,直指鄭天則的真正藏身之處,是黃漢藉助這一次的事件查到了鄭天則的藏身之處,還是他早就知道鄭天則藏在哪裡?
如果是前者,算是黃漢的重大收穫,如果是後者,則是黃漢為人心機之深,讓人不寒而慄。但不管是哪一種,關允暗暗告誡自己,今後和黃漢的關係一定要處理好,要保證有限的合作,最好不要走向全面對抗的地步。
「今天的事情,謝謝黃局了,回頭我做東。」關允誠摯地表示了謝意,「黃局夠朋友,夠意思。」
「呵呵,交天下可交之人,識天下有識之士,關大秘,祝你成功。」
緊隨黃漢電話之後,楚朝暉的電話又急促地打了進來:「領導,不好了,上當了。」
「啊?」關允這一驚非同小可,「怎麼回事?」
精心設計的妙局,眼見大功告成之時,卻急轉直下,怎不讓關允大驚失色!關允再沉靜再沉穩,他也畢竟只是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而且作為他第一次坐鎮指揮的戰役,如果失利,對他的打擊肯定不小。
關鍵還有,如果救不下紅顏馨,後果不堪設想。
「宅子裡有地道,我們撲過去的時候,放倒了三五個人,卻沒有發現紅顏馨,審問了對方才知道,紅顏馨從地道中被轉移出去了,現在已經出了小蘇村。」楚朝暉焦急萬分地說道,「堅強和文林已經沿著地道去追趕了,我和鑌力在等候進一步的指示。」
怎麼會這樣?關允一時呆了,險些情緒失控失手扔掉手機,他不是承受不起失敗,而是不想眼睜睜看著紅顏馨遭遇不測。
費盡千辛萬苦,卻因一個小小的失誤而釀成大錯,關允無法原諒自己!其實也不能算是失誤,畢竟對方準備充分,他是倉促之間被動應戰。
驀然,關允眼前一亮,目光落在了郭偉全身上。
盡人事聽天命
「秘書長,我失策了,對方從地道中轉移走了紅顏馨,現在紅顏馨被再次轉移,下落不明。如果不及時截留,這一仗,就真的打輸了。」關允目光微有黯淡,臉龐卻不失堅毅和信心,「還有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黃漢也要鳴金收兵了。」
黃漢鳴金收兵就標誌著今晚的大戰正式落下帷幕,不管誰勝誰負,都要曲終人散。
郭偉全顯然也沒料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他也愣了,愣了半晌,才無奈地搖頭說道:「好吧,只能這樣了,如果我向他開口,他就會暴露,就會置身在危險之中,說不定還有生命危險……」
「秘書長在對方的陣營裡有臥底?」關允早就猜到郭偉全在最後時刻會有解決之道,他也不想動用郭偉全的關係,但眼下是緊要關頭,只能將最後一線希望寄託在郭偉全身上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培養了一個臥底,原本打算好鋼用在刀刃上,等最後一戰的時候給蔣書記一個驚喜,現在看來,驚喜得先讓給你了。」說話間,郭偉全拿出了電話。
「等等!」關允眼前驀然一亮,制止了郭偉全的舉動,「我想起了一個人,或許可以從他口中探出口風,秘書長的臥底,還是等到最緊要關頭再給對方致命一擊吧。」
讓關允驚喜的是郭偉全確實有幾把刀,不愧為蔣雪松的嫡系之一,居然暗中安插了臥底在對方陣營,不過更讓他感動的是,郭偉全寧肯犧牲在蔣雪松面前邀功的機會,也要動用臥底為他所用,夠意思。他更清楚,臥底有時候雖然可以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但往往出其不意只有一次,一旦暴露,臥底的價值就不存在了。
郭偉全不相信地問道:「你也安插了臥底在對方陣營?」
關允搖頭一笑:「不是臥底,勝似臥底。」也正是郭偉全的提醒,才讓他想起了一個關鍵的人物,此人不算是臥底,但也是對方陣營中的關鍵人物,必定知道一些機密。
說話間,關允的電話就撥打了出去,很快,電話接通了。
「劉老兄,有件事情想向你請教一下。」關允客氣地說道。
「關老弟,有什麼事情,儘管說,我在車上。」電話中傳來了劉洋微帶興奮的聲音,應該是喝了酒,「正在從郊區回市,要是方便,晚上見個面?」
關允聽了出來,劉洋現在說話比較方便,就不再顧及許多,說道:「如果我想藏一個人,從市區轉移到小蘇村,再從小蘇村的地道中轉移出去,然後再去哪裡比較安全?」
一句話問得劉洋沉默了,話筒中只傳來劉洋粗重的呼吸聲,關允也知道他的問題比較突兀,而且對劉洋來說是一個嚴峻的考驗,但時不我待,沒太多時間繞彎了。
大概過了一分多鐘,劉洋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關允聽了出來,他頗有幾分無奈:「關老弟,你給我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呀……」
關允不說話,有時候沉默的力量比語言的解釋更有力更直接,他就是要用沉默逼劉洋讓步。劉洋只要透露了紅顏馨可能的藏身地點,就等於自絕於呼延傲博,從此再難迴歸呼延傲博的陣營。
劉洋又沉默了小片刻,終於苦笑一聲:「關老弟,我以後的道路,就得靠你了,關鍵時候你要是不拉我一把,我和你沒完。」
關允呵呵一笑:「不關鍵的時候,我就不伸手了?劉老兄,我的原則是交天下可交之人,識天下有識之士。」
劉洋明白了關允話裡的意思,在他沒有對關允有任何幫助之前,關允不講任何回報就一手推動了他的外放,他還有什麼理由不相信關允的為人?
「從小蘇村出來一路往東,不出一公里就有一個村莊,叫大蘇村。大蘇村村東有一棵大柳樹,柳樹的旁邊有一個院子……」劉洋一口氣說完,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關允心中一陣暗喜,劉洋交了呼延傲博的底,這個大蘇村的大柳樹,應該是呼延傲博的一個秘密據點了。要不說秘書是領導身邊的蕭何,正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一個忠心耿耿的秘書確實可以成為領導的左膀右臂,並且為領導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但相反,一個三心二意的秘書也可能成為領導的噩夢,並且在暗中為領導一步步挖下一個深不可測的陷阱。
關允沒再猶豫,立刻將電話打給了楚朝暉,轉述了劉洋的話,關允低沉地說道:「全力出擊,務必一擊必中,不要手軟。」
「是!」楚朝暉聽出了關允的決心,「保證完成任務。」
放下電話,關允一屁股坐回到板凳上,也不顧硬板凳硌得屁股生疼,搖頭一笑說道:「差一點功虧一簣,慚愧。」
郭偉全卻站了起來,雙手重重地落在關允的肩膀上,無限感慨地說道:「關老弟,你才二十四歲,許多年後,你回想起今天指揮的一場大戰,不但會感慨萬千,也會欣慰你在這麼年輕的時候,就有了這樣的鎮靜和從容。不要對自己太苛刻了,這一場戰爭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在我的眼裡,你都是最了不起的勝利者。」
「說得好。」溫琳雙眼放光,對關允投去了信賴和仰慕的目光,「關允,從戰術上講,你沒有犯任何錯誤。如果最後還是沒有救出紅顏馨,我也不怪你,有時候,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盡人事聽天命。」
難得溫琳說出如此有大局觀的話,關允點頭勉強一笑。這一夜,他心力交瘁,始終緊繃著一根弦,只等最後訊息的到來,耗費了太多的精力,現在只覺全身陷入了無盡的疲憊之中,如果不是強撐著一口氣,他現在幾乎站立不穩!
環視四周,老容頭的陋室家徒四壁,幾乎可以說是一貧如洗,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之外,沒有一件多餘的奢侈品,誰能知道,陋室的主人竟是天下第一世家容家的家主!他本可以手握大權,笑談風雲,卻不知何故半生飄零,有家不回,甘願一人孤獨終老,並且身居陋室卻甘之如飴。
老容頭的人生境界,關允無從猜測,儘管他和老容頭也算熟識了,但老容頭的所思所想以及人生追求,他還是近乎一無所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有的億萬富翁揮金如土,也有億萬富翁始終保持勤儉本色。
人生境界的高下和金錢無關,也和學識無關,只和心境有關。人的一生,總要有些追求和目標才能活得充實,如果人的一生就是追求吃喝玩樂,那和動物有什麼區別?人活的不是物質享受,而是仰望星空俯視大地蒼生的思想高度。
關允希望有朝一日他可以達到老容頭的思想高度,古往今來,無數視財富權勢如過眼雲煙的高人究竟是怎樣的情懷,讓他十分好奇並且心嚮往之。當然,以他現在的年齡,正是滿腔熱情一心想要建功立業的階段,如果讓他如老容頭那樣放手權力,他做不到。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分鐘,也許有一個小時一樣漫長,關允的手機再次急促地響起,他一下跳了起來,一把接過電話,急忙按下了接聽按鍵。
「喂……」
多年以後,當關允回想起他當時一聲微帶顫抖聲音的「喂」時,他會心地笑了,並不以當時的失態為恥,反而十分回味當時的純真和可愛。每個人都是由青澀到成熟,沒有人生而知之,也沒有人生下來就是大將之才。
「領導,紅顏馨救下了。」電話中傳來了楚朝暉微帶興奮的聲音,「幸不辱使命!」
「好,好,太好了!」關允一拳打在床上,喜形於色,「怎麼樣,有人受傷沒有?」
「遭遇到了激烈的反抗,堅強、文林都受傷了,我和鑌力沒事。不過對方受傷更重,一句話,沒吃虧。」楚朝暉連連說道,「趕到的時候,對方還想將紅顏馨轉移到下一個地方,幸虧及時趕到,否則就……」
關允扭頭看向了郭偉全:「秘書長,紅顏馨救下了,現在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
郭偉全一臉喜色,伸手接過電話,向楚朝暉報一個地點,然後他又拿出自己的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冷靜地吩咐說道:「你馬上派人去接應幾個人,對,馬上,對方有四男一女,領頭的人叫楚朝暉,務必保證他們的安全。」
放下電話,郭偉全一臉凝重:「關老弟,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了,如果紅顏馨在我手裡被人再搶走了,我拼了這條老命也會幫你再搶回來……從現在起,你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太為難自己了。」
說完,郭偉全推開燒餅鋪的門,頭也不回地離去,留給關允一個堅定的背影。
外面,已經是深夜時分,大街上一片安靜,行人早已睡去,夜空繁星點點,好一個清涼如水的夜晚。
今夜,是關允終生難忘的一夜!這一夜,他創造了個人政治生活中的第一次傳奇,也改變了黃梁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