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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善戰者死於兵,善泳者溺於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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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和黃漢接觸不少,而且黃漢也幫過她的大忙,但不知何故,紅顏馨總是對黃漢做不到絕對信任。原因無他,只因黃漢給她的感覺太深不可測,似乎就如一眼望不到底的滾滾江水,氣勢恢弘卻讓人望而生畏!

紅葉青山水急流

關允回到家中的時候,疲憊不堪,幾乎站立不穩,勉強洗了澡之後,一頭栽倒在床上。

天一亮,電話就此起彼伏地打來。

先是黃漢。

「關大秘,天亮了,該起床了。」黃漢半開玩笑地說道,「今天天氣不錯,可以去郊遊了。」

郊遊?關允搖頭一看,看時間才七點多,還不到上班時間,不過也不能再睡了,就爬了起來,笑道:「黃局,我要是有時間郊遊,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太陽肯定不會從西邊出來,但你還是可以去郊遊。」黃漢呵呵一笑,「好了,不說了,趕緊準備一下,今天事情肯定不少。」

「除了提醒我起床,黃局還有什麼指示?」關允再清楚不過,黃漢可不是為提醒他起床才打來電話,以黃漢的為人,肯定不會做任何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

「我哪裡敢指示關大秘。」黃漢輕笑一聲,似乎遲疑一下,還是說出了來意,「紅顏馨雖然暫時安全了,但是如果她還在黃梁的話,還是一件麻煩事。」

怪不得黃漢說他要郊遊,應該是黃漢探明瞭紅顏馨現在正藏身郊外。昨晚郭偉全的人接上紅顏馨後,郭偉全向關允通報了一聲,只說紅顏馨安全了,具體在哪裡,關允出於對郭偉全的絕對信任,並沒有問個清楚。

不過後來楚朝暉又打來電話彙報,說他會在郊外守護到天亮,言外之意自然就是紅顏馨在郊外一處安全地點了。

戴堅強和屈文林受了輕傷,連夜送往了市醫院,關允沒有出面,劉寶家出面找到了雅美,在雅美的安排下,很快就安置妥當。

「黃局說得也是。」對於紅顏馨的去處,關允早就想好了一個安全之地,不過他不可能對黃漢透露,就含糊地說道,「正在想辦法。」

「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就說話。」黃漢見關允並不想說出真相,就沒有再多說,「我只是提供一個參考思路,紅顏馨不適合再留在黃梁了,北上是最好的選擇。」

黃漢的電話斷了,聽到另一端傳來的忙音,關允一時悵然若失。

黃漢的想法和他對紅顏馨的安排,驚人的一致!

也許有一天他會相信黃漢,願意和黃漢分享一些事情,但不是現在。儘管昨晚黃漢幫了他的大忙,似乎黃漢和他是統一戰線,但統一戰線不同於同一陣營,統一戰線可以隨時解散,同一陣營卻是共同利益的聯盟。

剛起床,才洗漱完,溫琳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已經出市了。」

溫琳要回孔縣了,金一佳回京,孔縣春回大地,百廢待興,有許多事情等溫琳回去處理,作為起飛之地,現在孔縣的事業還必須精心照應。

「孔縣的明天就靠你了。」關允呵呵一笑,如果說昨晚是對他的一次歷練,而始終站在他身邊的溫琳,經昨夜一戰,也成熟了許多,「紅顏馨就交給我了。」

「紅顏馨的資產交給你,我放心,她的人交給你,我不放心。」溫琳哼了一聲,「對男人來說最好的事情莫過於財色兼收,現在一個大好的機會擺在你面前,你肯定不會錯過。」

「哈哈……」關允放聲大笑,一個男人對於女人吃醋的小小心思如果是戲謔加得意的心態,就證明這個男人對這個女人是完全一手掌控,「琳丫頭,什麼時候你的眼界超越了男人和女人之間不僅僅是兩性關係的範疇,你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實業家。」

「去去去,我早超越了,就是試一試你,瞧你心虛的樣子,真羞愧。」溫琳嘻嘻一笑,盡情嘲諷關允。

「好好開車,別鬧了,等我的好訊息。費了這麼大勁救了紅顏馨,非得讓她把鄭天則的錢全部吐出來不可。」

「別光想著錢呀錢的,紅顏馨是女人,你要先關心她愛護她……」溫琳順勢接下關允的話,沒意識到正好跳進了關允的陷阱。

「你說的,別後悔,我要是關心她愛護她,萬一她因感動而生情,愛上了我,你別怪我抵抗不了她火熱的情懷,被她騙上床……」

「去死,流氓!」溫琳狠狠地呸了關允一口。

和溫琳通了一通電話之後,關允心情大好,很快收拾完畢,也沒有吃早飯,就急急去了市委。

在前往市委的路上,關允拿出手機撥通了老容頭燒餅鋪的電話——他為了方便及時和老容頭聯絡而讓人安了一部,結果還是沒人接聽,不由他心中疑慮,老容頭去了哪裡?怎麼才回黃梁就不見了,沒聽說老容頭在黃梁有什麼親朋好友,他一個人能去哪裡?

一連串的疑問在關允心中盤旋不去,還好,他的疑問沒有困擾他多久,在他邁進辦公室的那刻,辦公室的電話正好響了,接聽之後不免驚喜,竟是小妹。

「哥,容伯伯在孔縣了,他讓我轉告你,不要擔心他,他要在孔縣住幾天,該回黃梁的時候就會回去了。」

原來如此,老容頭悄無聲息地回孔縣了,也好,現在黃梁風急浪高,他一個老人家在孔縣反倒安逸,而且那位老人的去世對他的影響肯定不小,在孔縣住一段時間也好,畢竟家才是最好的港灣。

家……老容頭是把孔縣當家了,關允心中莫名一熱,他多想和老容頭坐在一起好好聊一聊,安慰一下老人家孤寂的心靈,可惜老容頭不給他機會。

又一想,或者老容頭並不孤寂,只是想一個人遠離喧囂的黃梁,回孔縣靜一靜,又或是老容頭見黃梁的局勢近期內不太安穩,所以有意回去避一避。

算了,不管了,相信以老容頭久經風雨的人生境界,他想做什麼,都會看得很長遠。

市委一號二號不在,儘管黃梁暗中風起雲湧,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但官場中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善於偽裝,只要刀還沒有架到脖子上,誰也不會認輸,也不會在人前露出沮喪的模樣。是以市委來來往往的人群,絲毫沒有受到昨晚那場急風驟雨的影響,見面點頭問好,互相揮手致意,彬彬有禮加道貌岸然,似乎黃梁的天空依然是晴空萬里一樣。

也確實,黃梁今天的天氣確實是風和日麗,好得不得了。

不過不管是急流還是湍流,總要中場休息喘口氣再戰。勞歌一曲解行舟,紅葉青山水急流。水流再急,沿途的風景也是一樣秀麗,值得駐足欣賞。

其實關允最喜歡這首詩的後兩句——日暮酒醒人已遠,滿天風雨下西樓。人去樓空,醒來後天地一片蒼茫,似乎天地之間只有自己一人,在滿天風雨之中,踽踽獨行下樓而去,頗有一種遺世獨立的滄桑。

雖然蔣雪松不在,但關允還是如平常一樣打掃衛生,剛打掃完衛生,門一響,劉思遠進來了。

「關秘書,忙呀?蔣書記什麼時候回來?」劉思遠逢人便有三分笑,他的笑容就如永不凋謝的塑膠花一樣,雖然生動而鮮豔,卻沒有真實感,「喲,關秘書有黑眼圈了,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換了平常,後一句話不過是隨口說出的常見的廢話之一,也是政府機關中沒話找話的慣用句式。但有時候聽話要聽音,聯想到昨晚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以及劉思遠身為呼延傲博狗頭軍師的身份,關允就知道,劉思遠是沒事找事來了。

「蔣書記什麼時候回來,還真不知道。」關允淡淡一笑,不遠不近地說道,「昨晚我睡得挺好,一早就睡了,也不知道怎麼就有黑眼圈了。劉部長的眼神真好……」

劉思遠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關秘書,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劉部長有什麼指示精神?」關允見劉思遠眼神跳躍不定,眉毛接連揚了幾下,就知道他心思大動,估計沒什麼好事。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一件小事……想請關秘書幫個忙。」劉思遠笑了笑,他的笑容落在關允眼中,怎麼看怎麼是笑裡藏刀的奸詐。

「請劉部長吩咐。」關允很客氣。

「黃梁這個地方,很保守,關秘書才來,可能對黃梁瞭解得不深,我建議關秘書以後做事情,儘可能凡事留有三分餘地,這樣對黃梁、對蔣書記、對所有人,也包括對你自己,都有好處。」劉思遠說話的時候,臉上笑容不減,但在假裝的笑容背後,眼神中卻驀然閃過一絲冷光。

好嘛,敢情是昨晚的失敗讓狗頭軍師惱羞成怒了,居然不顧體面向他當面示威來了,關允笑了,很隨意很輕鬆地笑了:「劉部長的教誨,我記在心裡了,感謝,盛情感謝……」話說得很客氣,卻沒有半分客氣的意思,話題一轉,語氣急轉直下,「劉部長還有事嗎?」

劉思遠沒想到關允直接下了逐客令,臉色不由大變,不過片刻之後他還是努力保持了風度,衝關允微一點頭:「關秘書,後會有期!」

劉思遠剛走,辦公室的電話又響了,一看是蔣雪松來電,關允心頭一緊,莫非省委有變?

看一時風平浪靜

「關允,你來省城一趟,馬上動身。」蔣雪松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自己想辦法解決用車問題,不要動用市委的汽車。」

「知道了。」對於蔣雪松突如其來的命令,關允沒有多問,多問反而不好,不用推測他就大概知道出了什麼情況,肯定事關蔣雪松最後一擊的大計。

放下電話,關允開始著手準備動身前往省城一事。現在黃梁的局勢雖然還是膠著狀態,但紅顏馨一戰的失利,再加上劉思遠惱羞成怒式的示威,就證明對方暫時無計可施了,只能等呼延傲博返回後再重開戰端。

至於鄭天則的死活,關允就懶得再管了,既然連黃漢也不再提及鄭天則,彷彿昨晚發揮完紅顏馨事件的支點作用之後,他就再一次被人無情地遺忘了。

赫赫有名的鄭天則,黃梁三大宗姓之一鄭姓的代表人物鄭天則,曾經叱吒黃梁風雲十幾年的市公安局長,想當年跺一跺腳就可以讓黃梁抖三抖的梟雄人物,現在卻成了各方的犧牲品,正應了一句老話——善射者死於矢,善戰者死於兵,善泳者溺於水。越是威風八面的人物,最後的落幕往往越是淒涼。

至於黃漢是不是真的查到了鄭天則的藏身之處而不去救他,關允也不再在意,黃漢救不救鄭天則,是黃漢和鄭天則之間的恩怨,是黃漢從黃梁的大局考慮而採取的策略。同樣換了是他,他就算查到鄭天則真正的藏身之處,也不會去救鄭天則。

鄭天則死有餘辜,何況他是被自己一方的人所困,是窩裡鬥。

省委聯合調查組進駐黃梁之後,剛開始著手調查進取學院事件,就遇到了京城突發的大事,現在工作也差不多停滯不前了,但又不好撤回省委,只好先和市委的專案組對接,工作進展不大。

還好專案組手中有大量進取學院的材料,才讓聯合調查組不至於一無所獲。但因為一號二號同時不在市委,再加上京城的大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什麼結論,國內的政治風向向來又是瞬息萬變,專案組原定要一查到底的基調也暫時擱置一邊,決定等京城風平浪靜之後,省委風向落定以及蔣雪松回來之後,再重新加大力度。

至於市公安局調查奧迪汽車專賣店命案和洗黑錢案,倒是沒有停滯不前,聽說黃漢在和王向東密會之後,反倒加大了對奧迪汽車專賣店案件的調查力度。而王向東也在私下場合表態,聲稱雖然奧迪汽車專賣店是王姓的產業,但他絕不偏袒任何非法行為,他大力支援市公安局對奧迪汽車專賣店的調查行動。

王向東的表態被外界解讀為王姓正式向蔣雪松妥協並全面繳械投降的標誌,有人對王向東此舉嗤之以鼻,認為王向東既不如崔姓有原則,也不如鄭姓血戰到底有骨氣,充分將王姓不管正寫還是倒寫都姓王的黑白不明的作風演繹到了極致。

基本上可以說,黃梁局勢在即將大破之際,突然被京城一場大風颳得原地立正,誰也不敢再向前邁出一步,就如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人人都收回了拳腳,一場拳打腳踢的場面突然間變成了大眼瞪小眼的鬧劇,倒也好笑。

尤其是在昨晚那場直接較量之後,圍繞著鄭天則財產的爭奪戰落下帷幕,勝負已定,相信在短時間內都不會再有動作了,除了鄭天則被困在雲深不知處的山中之外,黃梁應該可以消停一段時間了。

既如此,關允此時離開黃梁,也沒有了後顧之憂。黃梁最後的決戰,還要等蔣雪松和呼延傲博返回黃梁之後,才能再啟戰端。

關允收拾好東西之後,打了幾個電話,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讓劉寶家、雷鑌力照顧好戴堅強和屈文林,最後他打出了最關鍵的一個電話。

「車什麼時候到?」

「應該快了。」齊昂洋呵呵一笑,「我派陳楠和陳喬去接應你,怎麼樣,夠意思吧?」

「沒得說。」關允也笑了,「再加上楚朝暉,三個高手一路同行,應該可以確保一路平安。」

「實在不行,我再派一支十幾人的隊伍去接應你?」齊昂洋的語氣不像開玩笑,「我怕對方會喪心病狂再上演一齣‘生死時速’。」

「不會了,放心吧。」關允自信滿滿地說道,「現在進入了平靜期,都在等一號二號回來。再說,對方也不是神機妙算的神仙,不可能知道我坐什麼車離開黃梁。」

「好吧,我相信你的判斷,萬一事情有變,及時通知我。」齊昂洋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囉唆得不行,關允乾脆直接掛了他的電話。

半個小時後,齊昂洋派來的專車悄然抵達黃梁,關允到市委辦簡單交代了幾句之後,就下樓而去,出了市委大門向右一轉,不多時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呼延傲博辦公室內,劉思遠和統戰部長馮國平站在窗前,緊緊盯住關允離去的背影不放,直到關允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二人才收回目光。

劉洋恭敬地站在一旁,賠著笑臉,態度依然端正,只是眼神中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東西,和以前看劉思遠、馮國平時的親切不同,現在他的眼神多了疏遠和防範。

「關允去省城了,沒有用市委的車,國平,你說他的車上會不會有紅顏馨?」劉思遠說話間還有意無意看了劉洋一眼,也不知是有意點醒劉洋,還是別有用心。

劉洋充耳不聞。

「有又怎麼樣,沒有又怎麼樣?」馮國平無奈地說道,「這一仗打輸了,再想搶回紅顏馨已經不可能了。我就奇怪了,關允能摸到小蘇村算是他運氣好,後來又怎麼找到了大蘇村?簡直就是神兵天降,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我也覺得搶不回來了,現在人手不夠用,再說也不知道關允坐哪一輛車去省城,這個關允,真夠狡猾的。」劉思遠的目光從劉洋身上一掃而過,「關允能找到大蘇村,只有一種可能——有內鬼。」

「內鬼?」馮國平一臉驚訝,「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劉思遠轉身問劉洋,「劉秘書,你說呢?」

「這事兒我不太清楚,昨天晚上和朋友一塊兒喝酒,喝醉了,一覺睡到天亮,連昨晚發生了什麼,我都不知道。」劉洋一臉誠實,依然表現出對劉思遠和馮國平的恭敬姿態。

「真不知道?」劉思遠追問了一句,臉上流露出不耐和不悅之色。

按說以劉思遠市委常委、宣傳部長的級別,在劉洋麵前確實是高高在上的市委領導,但不要忘了劉洋的身份是呼延傲博的秘書,換言之,堂堂的市委二秘,除了呼延傲博可以呼來喝去批評之外,別的市委領導,包括蔣雪松在內,都不好意思直接批評劉洋。

劉洋對劉思遠的追問依然不動聲色:「真不知道,劉部長,我還能騙你?」

劉思遠呵呵一笑:「我不是懷疑你,你別多心,劉洋,這事兒得查個清楚,要不影響整個團隊的團結。」

「是得查個清楚。」

「還有你外放的事情,你是不是也得向組織部表個態,讓組織部撤回你的提名?」劉思遠步步緊逼,不肯放過劉洋,他懷疑劉洋就是幕後走漏訊息的人,卻苦於沒有證據。但他堅信自己的判斷正確,因為除了劉洋,誰也不會賣一個天大的人情給關允。

主要是劉洋欠關允一個天大的人情。

外放事件,劉洋不但擺了呼延傲博一道,也讓劉思遠大感臉上無光,而且還十分惱火。

劉洋被組織部提名,直接讓陣營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導致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出現了搖擺的心思。身為呼延傲博陣營中的重要人物兼軍師,呼延傲博不在黃梁,劉思遠現在就是名副其實的掌權者,他就有意逼劉洋出面讓組織部收回成命,他就想看看,劉洋到底會怎麼辦。

「本來我也想向組織部說明一下,現階段我還想跟在呼延市長身邊,不過在請示了呼延市長後,呼延市長的指示精神是,年輕人就要去更艱苦的地方鍛鍊。」劉洋低眉順眼,「我想等呼延市長回來後再決定是不是向組織部遞交申請。」

劉思遠無話可說了,劉洋滴水不漏,讓他無計可施,不過他還是不肯善罷甘休,說道:「劉秘書,到底是誰透露了訊息給關允,這事兒由你來查,怎麼樣?」

「好,沒問題。」劉洋一口答應,心中卻是一陣暗笑,劉思遠的伎倆,還真是被關允說中了。

關允此時已經坐上了前往省城進發的一輛汽車,確切地講,同行車輛共三輛,他在中間一輛,開路的是陳楠,斷後的是陳喬,他坐的車,司機是楚朝暉。

關允坐在後座,扭頭對身邊的人說道:「紅顏馨,這幅畫你是不是在哪個地方見過?」一邊說,他一邊遞上了鄭天則託人向他傳來的畫。

紅顏馨接過畫一看,大吃一驚:「這是鄭天則最喜歡的一幅畫,這幅畫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退一步海闊天空

除了傳畫的使命之外,難道畫中還隱藏著什麼秘密?關允微微一笑:「我在大街上走路的時候,有人強行把畫塞到了我的懷裡。」

「天意,真是天意。」紅顏馨接畫在手,徐徐展開,端詳了幾眼,眼中流露出一絲迷茫,迷茫中又有欣喜。她是一個相信冥冥中自有天意的宿命論者,認為人生中的大事,十有八九都有命定的因素。

溫琳向她說出的那串數字,就是開啟鄭天則全部資產管理的鑰匙。在經濟事務上,鄭天則除了紅顏馨之外,不相信任何人,但為了保證他龐大的資產不至於在他突發意外之時旁落別人之手,他和紅顏馨約定,如果有人持有他的約定數字,就可以調動他的全部財富。

但數字只是開啟資產管理的鑰匙,可以調動,卻不可以轉移。鄭天則也不傻,他也怕紅顏馨監守自盜,所以持有了數字,只可以正常調動,卻不能用來投資或是轉移,而且每次調動的金額不能超過十萬元。

想要全權調動或轉移鄭天則的資產,除了持有數字之外,還必須要有鄭天則的印章,兩者缺一不可。鄭天則的印章是特製的防偽印章,就連紅顏馨也只是見過而沒有研究過,所以紅顏馨沒有機會仿製。而且紅顏馨相信,就算她仿製也不可能成功,相信鄭天則在印章上有不為人所知的秘密,不仿製還好,一仿製就會被他所知。

平心而論,紅顏馨之前從未想過要將鄭天則的鉅額資產據為己有,儘管她也清楚鄭天則的資產幾乎全是不義之財,但她只是負責管理資產,並不關心資產的來源。她也經常以此安慰自己,不管怎樣,鄭天則的資產總需要一個人來打理,如果不是由她管理,鄭天則也會找到替代她的人。與其如此,還不如由她管理為好,至少她可以清楚地知道每一筆資金的去向,也可以在自己的許可權範圍之內,儘可能讓每一筆資金都用到正途上。

來路不正的錢未必就不能用到正途上,就和一個刑滿釋放的犯人不一定就不能走向正業一樣,英雄莫問出處。她控制不了錢的來路,卻可以讓錢用到正當的地方,總比換一個人讓鄭天則的錢再去賭場或是去放高利貸好許多。

也正是在紅顏馨的精心管理和經營下,鄭天則的鉅額資產都投資到了正途上,並且收益頗豐,幾年間翻了一番!

不過紅顏馨也不是一點心機也沒有,她瞞下了部分收益,不是為了私吞,而是想在關鍵時刻用以自保。誰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她不能將身家性命都交到別人手中,如果在緊要關頭突然丟擲一批鉅額財富,任誰都會動心,如此,她就可以破財消災了。

在被劫持期間,她就告誡自己,不必為了鄭天則的錢而犧牲自己,只要對方逼迫過緊,或是要對她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她就拿錢保命保清白。

還好,她一被劫持,關允就緊追不捨,導致對方根本沒有機會審問她,甚至連一根手指都沒有來得及碰她,她就被救了出來,由此,她對關允更是感激莫名。

本來在溫琳說出一串數字後,紅顏馨認為關允就是她一直要找的那個人。鄭天則失蹤後,她就知道現在她成了黃梁局勢的節點,失去了鄭天則的保護傘,她就是一隻待宰的羔羊。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何況她不是匹夫,是容顏嬌好的弱女子,面對一位坐擁億萬財富的美貌女子,誰不想財色兼收?

她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找一個靠山,找一個為人正派,可以將鄭天則的鉅額資產用到正途,不會貪圖她美貌和身體的男人,而且這個男人還必須擁有足夠的實力。除此之外,這個男人還要保證將鄭天則的資產用到投資上,而不是據為己有。

這樣的男人不好找,偌大的黃梁,符合紅顏馨條件的,不過是寥寥數人而已,除了關允之外,黃漢也算一個。

雖然和黃漢接觸不少,而且黃漢也幫過她的大忙,但不知何故,紅顏馨總是對黃漢做不到絕對信任。原因無他,只因黃漢給她的感覺太深不可測,似乎就如一眼望不到底的滾滾江水,氣勢恢弘卻讓人望而生畏!

紅顏馨畢竟是女人,一個周旋在男人中間靠智慧而不是靠美色吃飯的漂亮女人,她知道有些男人招惹不得。男人有很多種,如黃漢一般的男人雖然實力深不可測,但為人也深不可測,他能隱忍十幾年將鄭天則的牆腳挖空,想想就讓人心驚肉跳,和他合作?紅顏馨自認自己既沒有鄭天則的手段,更沒有鄭天則的實力,鄭天則之所以有今天,全是拜黃漢所賜,她如果還敢和黃漢合作,就是老鼠給貓拜年,自嫌命長了。

那麼放眼整個黃梁,符合紅顏馨條件的唯有一人了——關允!

不過紅顏馨是一個相信宿命論的人,而且還特別在意眼緣,她見過關允,對關允的觀感還不錯,卻不敢肯定關允就是她要找的唯一人選,總覺得還欠缺一些什麼。直到溫琳出現之後,她才知道自己一直等待的是什麼,她想要和關允合作,除了關允的人品可靠之外,她還可以得到安全的保障。

關允身邊有溫琳,她如果通過溫琳和關允合作,肯定可以保證自身的安全,至少溫琳可以充當她和關允之間的緩衝地帶,而且關允有溫琳,相信也不會對她再有非分之想。

紅顏馨有一定程度的強迫症,或許是從小到大被太多男人追逐的原因,導致她的心理過於脆弱而敏感,在和任何一個男人交往之前,總要將自己層層包裹起來,以免被對方所傷。

本來對關允的印象不差,再加上對溫琳的印象更好,紅顏馨就決定要和關允見面商談了,又因關允居然知道鄭天則的財富鑰匙更加大喜過望。豈不是說,關允肯定就是她千辛萬苦要找的合作者了,甚至可以說,關允就是絕無僅有的最佳人選。

而在經過昨晚的風波之後,紅顏馨更加斷定,關允就是唯一的人選。她決定毫無保留地向關允交出鄭天則的老底,並且盡她的最大可能將鄭天則資產的收益部分全部轉移出去,至於鄭天則的本金,如果沒有鄭天則的印章,也不知道最終能不能轉移成功。

讓紅顏馨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鄭天則愛若至寶的《江山永固圖》竟然在關允手中,這不是天意又是什麼?如果說數字是鑰匙,那麼《江山永固圖》就是鎖,有了鑰匙再開啟鎖,鄭天則的財富大門,將會全部開啟,任由關允探囊取物。

天意,一切都是天意!

紅顏馨的雙手微微顫抖,難以置信地看了關允一眼:「關秘書,你知道這幅畫對鄭天則來說有多重要嗎?」

「知道,當然知道。」關允注意到了紅顏馨因為過於激動而微微漲紅的臉龐,他故作輕鬆地說道,「鄭天則在危難之際千方百計託人把畫送到我手中,是想讓我救他出去,這幅畫事關他的身家性命,當然重要了。」

「這幅畫叫《江山永固圖》……」紅顏馨聽出來了,關允並不知道畫中藏有多少重要的機密,「原名叫什麼沒人知道,《江山永固圖》是鄭天則起的名字,是想保他的江山永固。關秘書,鄭天則將這幅畫託付給你,他真是送了你一份大禮。」

紅顏馨將鄭天則名下資產的管理模式一說,雙手捧著畫,微微搖頭:「天意,真是天意,我只是一次無意中撞見鄭天則從牆上摘下他的《江山永固圖》,從裡面取出了印章,當時他不知道怎麼走神了,沒有發現我從窗外走過,所以他的秘密被我不小心知道了……」

說話間,她嫣然一笑,如春回大地,明媚如花,嬌豔的臉龐光彩熠熠,不由關允心中一陣讚歎,果然是千人千面,不同的女人各有各的美麗,百媚千嬌,就如百花園中奼紫嫣紅的百花一樣,嗅不完的芬芳。

紅顏馨十指修長,如彈鋼琴一般十指輕巧飛動,轉眼間就將畫卷自上而下摸了一遍,然後左手拿著左上方的卷軸,右手捏住右下方的卷軸,隨後雙手一錯,同時一轉……

只聽咯吱一聲輕響,下方卷軸中間裂開一個口,隨後紅顏馨雙手一分,卷軸分開,她將卷軸豎起,輕輕一抖,一枚小小的印章從裡面滑了出來,落在她的雙腿之間。

紅顏馨拿起印章,仔細看了看,喜形於色:「關秘書,你真是天大的好運氣,有了這枚印章,再加上那一串數字,鄭天則的全部資產可以隨時轉移到任何賬戶之中!」

「真的?」關允驚喜不已,接過印章看了幾眼,「難道真是天意?」

「當然是天意了,從我準備和你接觸時開始,我就覺得要遇到我一生要找的那個人了……」話說一半,紅顏馨意識到她的話有些曖昧了,臉一紅,忙說,「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說……」

關允卻沒有理會紅顏馨的羞澀,一臉緊張地對楚朝暉說道:「朝暉,後面的車,是不是跟得太近了?」

機會,只有一次

收穫了意外之喜,本該是一件十分開心的事情,關允確實也很高興,只不過他無意中回頭看了一眼,卻注意到身後跟了一輛緊緊咬住尾巴的寶馬汽車。

「寶馬跟了一段時間了,應該沒有惡意。」楚朝暉沉著地說道,「不用擔心,有陳喬在後面,如果寶馬有惡意,他早就攔截了。」

關允一想也是,以楚朝暉的機警,還用他提醒後面有危險逼近?或許是他太緊張了,不由搖頭一笑:「讓你見笑了,紅顏馨。」

「如果不嫌棄,關秘書就叫我小馨好了。」紅顏馨此時對關允是說不出的信任,信任之外,還有莫名的親切。不管怎樣,關允是她現階段視線範圍內最可靠最值得信賴的唯一人選,而且既合她的眼緣又合天意,不由她不將關允視為親人一般。

「我還是叫你馨姐好了。」關允呵呵一笑,對於順勢拉近和對方的關係,他很有一套,而且他對紅顏馨的印象也不錯,主要是紅顏馨既然這麼相信宿命論,他又是她期待中的那個人,他就有必要和她建立一種密切的合作關係。

「我可不好意思叫你關弟。」雖然紅顏馨也是南方人,但和蘇墨虞眉眼精緻如畫不同,她的面相讓人看不出是南方人還是北方人,而且她也不化妝,素面朝天清純如蓮。

「沒關係,我習慣了別人叫我關弟,如果算上蘇墨虞,我就有兩個姐姐了。」關允淡然一笑,目光隨即望向了窗外,又說,「到省城還有一個多小時,正好趁現在有時間說說我們之間的合作,怎麼樣,馨姐?」

「關弟,我的命都是你救下的,你說吧,怎麼處置鄭天則的遺留資產……」紅顏馨一攏頭髮,雙眉微微一蹙,擺出了促膝長談的姿態。

關允和紅顏馨坐在後座,奧迪車雖然寬敞,但畢竟還是汽車,二人動來動去,不可避免要有身體上的接觸。

關允收起畫,輕輕地放到一邊,鄭天則傳畫給他,肯定是認準了他不會發現畫中的秘密,而不是鄭天則好心要將印章藉機轉交給他。同時,關允有理由相信,鄭天則肯定不是想將全部資產託付給他,別說鄭天則沒有這一份好心,就是有,他也會將資產託付給黃漢,而不是他。

陰差陽錯之下,鄭天則的印章最終還是落到了他手中,莫非真如紅顏馨所說,冥冥之中有天意的存在?不過不管有沒有天意,鄭天則無意中送了一份大禮給他,他自當笑納。

鄭天則應該還心存幻想,認為還有機會可以逃出生天,至於為什麼要傳畫給他,而不是給黃漢或是紅顏馨,關允也懶得再去猜測。在黃梁現在的局勢下,黃漢雖然勢力根深蒂固,但畢竟只侷限在公安系統,就上層關係而言,黃漢的影響力還是很小的。

放眼整個黃梁,如果說有誰可以接手鄭天則的全部資產並且從容轉移,唯關允一人而已。

自豪歸自豪,關允卻並不驕傲,一個人有多大能力,就要承擔相應的風險和社會責任,權力是一把雙刃劍,始終伴隨著制約和義務。

「馨姐,有句話我想問問你。」關允抬頭看了紅顏馨一眼,見紅顏馨容光熠熠,如春天的向陽花令人心曠神怡。她的穿著簡潔大方,既不過分展露自己的美麗,又不刻意隱藏自己的光彩,恰如春光中最明媚的迎風綻放的春花,亮麗而優美,閃亮而歡暢。

必須承認,紅顏馨給關允的印象很好,以前關允總認為紅顏馨陰暗而古怪,現在看來,她身為鄭天則的五虎將之一,絲毫沒有泯滅她應有的天性。

「你說吧。」紅顏馨眨動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比起金一佳的幹練、溫琳的溫潤和蘇墨虞的成熟,她的舉止既有幹練溫潤的一面,又有成熟世故蘊含其中,似乎就是一個矛盾的綜合體。

想想也是,她追隨鄭天則數年之久而不委身於他,身為五虎將之一卻沒有做過讓人不齒的壞事,本身就是一個充滿矛盾的人物。

相比之下,黃漢就是一個充滿爭議的人物。

「萬一鄭天則安全返回了市公安局,你和我處置了他的全部資產,你怎麼向他交差?」關允問出了他的問題,問話的時候,他的目光直視紅顏馨的雙眼,眼神坦蕩而真誠。

關允不是懷疑紅顏馨的動機不純,而是他必須知道紅顏馨的所思所想。直到現在為止,他沒有問出一句鄭天則名下的資產到底有多少之類的話,也是他對紅顏馨信任的表現。但紅顏馨作為鄭天則最忠實的追隨者之一,在緊要關頭棄鄭天則而去,必然要有一個充足的理由。

「在鄭天則失蹤之前,我一直認為黃梁在鄭天則的控制之下,不會亂。但他突然失蹤了,我才明白一個道理,堡壘最先從內部攻破,鄭天則是被自己人綁架了,他沒有可能平安回來了。」紅顏馨悽然一笑,「我是不關心政治,只知道沉迷在投資中,喜歡看著數字增長,但我不傻,失去了鄭天則這個靠山之後,只能任人宰割,沒有一絲還手之力一樣。鄭天則現在還活著,是因為他還有利用價值,等他的價值被榨乾後,他就是死人一個。」

關允點點頭,紅顏馨分析得有道理,說的也是實話:「你肯定也清楚,我們的合作一旦成功,鄭天則名下的資產被轉移,鄭天則最後的利用價值就沒有了,等於是說,我們的合作將是導致鄭天則生命走向終點的直接推手。」

紅顏馨的神色有幾分黯然,她咬了咬嘴唇,堅定地說道:「就算鄭天則交出了他的全部資產,他也難逃一死。而且他把畫交給你,就證明他寧死也不會把資產交給別人,所以我們的合作不會是導致他死亡的直接推手……」

好吧,紅顏馨自我安慰的說法確實有水平,關允微微點頭:「馨姐,我們之間怎麼合作,說說你的想法。」

以現在紅顏馨自身難保的處境,本該是關允說什麼就是什麼,關允卻依然給予她足夠的尊重,紅顏馨心中一陣溫暖,對關允的信心又多了幾分:「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鄭天則名下百分之九十的資產由你處置,我只拿百分之十,然後請你幫助我出國,我要遠走高飛。」

紅顏馨忐忑不安地說完,一臉緊張地看著關允,想從關允的表情變化中看出他的情緒波動。

可惜的是,她失望了,關允的表情波瀾不驚,似乎她的話沒有激起半點波瀾一樣。

本來紅顏馨想要百分之二十,但臨出口時,她又咽回了百分之十,只開口要百分之十。不過總數和她期望中的還是一樣,因為一開始她以為只能轉移鄭天則全部資產的利潤部分,相當於全部資產的一半。沒想到關允手中居然有鄭天則的印章,如此一來,就是鄭天則名下資產的百分之百了,一半的百分之二十和全部的百分之十,其實一樣。

「不。」沒讓紅顏馨等太久,關允堅定地否定了紅顏馨的提議,「我先問一句,鄭天則名下的資產有多少?」

這一句話只是雲淡風輕地問出,而且隨意得就如窗外的一股輕風,卻讓紅顏馨心中不由自主升騰起一股強烈的仰慕。有多少人為了鄭天則名下的資產打得頭破血流,甚至不惜以性命相逼,而關允直到此時此刻才想起來問一句,他真是這麼高傲如風狂放如雲,在鉅額資產面前毫不動心?要知道,鄭天則一輩子的心血如果被關允納入囊中,可以確保關允一輩子榮華富貴。

而這樣的機會,一輩子或許只有一次!

「債券、股票、不動產再加上存款,保守估計,有五億左右。」紅顏馨交了底,「其中大概有一半是我這些年為他投資賺取的利潤。」

五億?關允著實倒吸了一口涼氣,鄭天則真有一套,十幾年間在黃梁搜刮了這麼多民脂民膏,以現在的人均收入,五億元的鉅額財富,得是多少百姓的血汗錢!

再一想,五億之中有一半是紅顏馨為鄭天則賺取的利潤,更讓關允怦然心動,紅顏馨簡直是賺錢天才!

「五億的百分之十就是五千萬……」關允看了紅顏馨一眼,微微一笑,更堅定了心中原定的想法,「但我認為,你的身家不應該只值五千萬,最少在五億以上!」

「啊?」紅顏馨一時驚慌失措,說了一句,「你要把五億全部給我?」

話一說完,她才意識到露怯了,不由一臉羞愧地低下了頭。

「當然不是。」關允微微一笑,「我要拿走三個億,剩下的兩個億全部歸你,怎麼樣?」

「這……」紅顏馨迷惑了,睜大一雙迷茫的美目,「你是要……」

「對!」關允篤定地笑了,「我是要你的人!」

從一而終

從黃梁到省城有高速公路直達,雖然是京城南下最重要的一條交通要道,但此時的高速公路上車輛並不多。

燕省作為包圍京津的唯一省份,不管是以哪種方式進京——海運、陸地或飛行,都要必經燕省。如果走陸地從南向北進京的話,還要必經黃梁。就是說,現在關允一行行駛的由黃梁前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也是由京城南下直達嶺南的南北大動脈的一部分。

車輛稀少,又是陽光明媚的春日,再加上奧迪汽車號稱官車,一直強調乘坐的舒適性,關允和紅顏馨坐在後座,如果談論的不是深刻而重大的問題,倒頗有踏青出遊的雅緻。

只不過不管是關允還是紅顏馨,面對大好春光,都沒有欣賞的興致。

紅顏馨聽到關允想要的是她的人,一時之間愣住了,愣了片刻,臉頰漲得緋紅,眼中幾乎湧出了眼淚:「關秘書,我一直當你是一個正派的男人,沒想到你也和那些見色起意的男人一樣,我,我,我……」

關允也愣住了,沒想到紅顏馨反應這麼激烈,隨後就明白她想岔了,不由搖頭一笑。他本想解釋清楚,但轉念一想,紅顏馨這麼敏感,莫非在她眼中,她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天下男人都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女人心思細膩是好事,但太細膩就是過度自戀了。這般一想,關允索性逗她一逗,手向前一伸,就落到了她的大腿上,感受到她大腿緊緻而極富彈性的手感,他手上稍微用力,嘿嘿一笑:「對,我三個億,你兩個億,就一個條件,你考慮一下?」

紅顏馨的臉紅得像要滴血一樣,想要推開關允的手,卻又無力:「關……關秘書,別這樣……」

楚朝暉全神貫注地開車,對後座上發生的一切視而不見,不過眼中卻閃過一絲疑惑,難道領導是一個好色的人?以前沒覺得他對女人有過分的熱情,怎麼突然間不顧他在場就對紅顏馨動手動腳了?

疑惑歸疑惑,但楚朝暉不會因為關允的手摸在紅顏馨的大腿上而對他有什麼成見,以關允現在的年齡,又沒有結婚,正是追逐女性的黃金時期,就算關允身邊有幾個女人投懷送抱,也沒什麼可驚訝的。

關允見紅顏馨幾乎要哭了,哈哈一笑,鬆開了手:「不好意思,馨姐,和你開個玩笑,你可千萬別當真。」

「嚇死我了。」紅顏馨以手撫胸,胸口起伏不定,「關弟,你以後可別亂開這樣的玩笑,我最怕男女關係不清不白了。」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馨姐,你以後如果對付男人再從容一些,會更有利於事業的發展。」關允開導紅顏馨,「不要動不動就過度緊張,有時男人不一定對你有什麼想法,結果被你的過度防範弄得很尷尬,倒不知道該怎麼和你打交道了。」

「我天生就是這樣,怕是改不了。」紅顏馨臉上紅暈未退,低頭說道,「所以我才喜歡躲在人後工作,喜歡和數字打交道。」

「三個億,我拿去還一些百姓的集資款。」關允岔開話題,伸出兩根手指,「剩下的兩個億交給你和墨虞經營,一個億用來投資金融,一個億用來投資實業,五年時間,你有沒有信心把這兩個億變成五個億?」

紅顏馨明白了,關允說要她的人,不是要她的身體,而是想讓她為他做事,她依然從事和原來一樣的工作,不過老闆由鄭天則換成了關允。

正如關允所說,是她多心了,那麼剛才關允故意把手放在她的腿上,就是有意戲弄她了?紅顏馨感覺被關允摸過的地方如同一隻毛毛蟲在爬,癢癢的,格外難受,卻又不好意思扭動身體來緩和心理上的不適。她從小就有潔癖,對和別人的身體接觸十分敏感,尤其是和男人的身體接觸,幾乎讓她難以忍受。

不過也是怪了,若是別的男人摸在她的大腿上,她現在說不定會嘔吐出來,但關允摸過之後,除了身體的不適之外,心理上卻能勉強接受,難道說和關允摸她時心裡並沒有想骯髒的事情有關?

紅顏馨一邊想,一邊偷眼看了關允一眼,見關允目光坦然,神情坦蕩,眉宇間確實沒有那些男人常見的色眯眯的醜態,她心裡終於踏實了。跟了關允,也算是跟對了人,有關允照應,她的安全可以得到保證,在關允的庇護下,她還可以從事自己最喜歡的工作,再說又有蘇墨虞相伴,何樂而不為?

「有!」紅顏馨臉色的紅暈漸漸消退,目光堅定了許多,「只要關秘書相信我,給我足夠的許可權,我一定不會辜負關秘書對我的厚望。」

關允呵呵一笑:「許可權會給你,自由也會給你,安全還會給你,但問題是,你如何給我信心?說句不公道的話,你可是剛剛背叛了鄭天則!」

關允的話很直接,沒留一絲餘地,要的就是直截了當地讓紅顏馨回答他的問題。他的原則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是想重用紅顏馨,但在重用之前,必須做到對紅顏馨完全瞭解。

到目前為止,關允對紅顏馨差不多有了初步瞭解,越瞭解紅顏馨的為人,他心中越有惜才之心。說實話,他對紅顏馨還真沒有非分之想,當然,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對紅顏馨的美貌十分欣賞,也在情理之中。

「我背叛也是被逼無奈,在我為鄭天則服務的幾年裡,我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他的事情。」紅顏馨回應關允的質疑,語氣很堅定,「即使現在我拿走鄭天則的全部資產,我也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關允輕輕鼓掌,「歡迎你加入我的隊伍。」

紅顏馨伸出手,和關允的右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希望我從一而終,不再有意外發生。」

「從一而終?」關允哈哈一笑,「我也希望你跟隨我一輩子,要不我們立一個約定怎麼樣?」

紅顏馨在關允的開導下也開朗了許多,不再敏感而多疑,笑著說道:「好,關秘書說了算。」

「要叫關弟。」

「行,關弟說了算。」紅顏馨咯咯一笑。

楚朝暉不動聲色地笑了,心中對關允的手腕除了佩服還是佩服,要是他可沒有這份耐心,更沒有這般對付女人的本領,可見想當一名領導也不容易,要有應付各色人等的本領。領導的藝術就是用人的藝術,光是操心和用腦,就遠非一般人所能勝任,他還是當好他的司機兼保鏢好了。

「等你的身家達到五億的時候,你可以隨時選擇離去。當然,你也可以繼續留下,直到你想過另外一種生活了……」

「五億……」紅顏馨心領神會地笑了,「等我身家有五億的時候,我為你賺取的利潤怕是十五億也有了,快的話,十年或許就能達到這個目標,慢的話,也許要二十年,你的這個約定,怕是要約束我一輩子。」

「如你一樣的人才,如果我留不住,是我的無能。」關允自得地一笑,「再說以後有蘇墨虞陪你,也有金一佳、溫琳和你一起共事,你會比為鄭天則工作安全多了,而且也不會孤單。」

「關弟身邊美女如雲,想必也是人不風流枉少年了?」紅顏馨和關允熟了,也和關允開起了玩笑。

「曾是洛陽花下客……」

「曾是洛陽花下客,意思是說,現在改邪歸正了?」紅顏馨掩嘴一笑,美目如電。

確實,關允認識的美女中,紅顏馨的雙眼最是好看,如霧如水,如光如電,一張一合之間,似乎有攝人心魄的力量,稍不留神或是抵抗力不強,很容易身陷其中不能自拔。

關允哈哈一笑:「夢裡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

「高,關弟現在的思想境界,一般人比不了。」

「過獎,過獎,我只是好誇誇其談而已。」

「太謙虛就是驕傲了。」

「話可不能這麼說……」

「那要怎麼說?」

關允和紅顏馨你一言我一語,一路上也不覺得旅途漫長,最主要的是二人通過對話加深了對彼此的瞭解,為下一步的合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礎。當然,憑空得到印章等於多出了三億資金,也是讓二人無比開心的一個因素。

關允的開心是因為他收了紅顏馨,他的團隊再次壯大。紅顏馨的快樂是因為她從此有了一個強大的靠山,而且這個男人不但實力雄厚,人品一流,還讓她十分安心,完全符合她心中的標準。

中午時分,汽車下了高速公路,進入燕市。關允長出一口氣,雖然他並不認為對手會重演上次從黃梁追到牛城的「生死時速」,但畢竟還是有一絲擔心。現在車到燕市,應該一切安然無恙了。

才下高速公路不久,汽車一路向西行進不到幾百米,車後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哐噹一聲巨響過後,關允脖子猛然向後一仰,不由心中一沉,不好,被追尾了。

還是出事了

出了車禍倒沒什麼,只不過出車禍的時機太巧了,關允不由為之一驚——到底是普通的車禍事故,還是人為製造的車禍?

如果是前者倒沒什麼,如果是後者就麻煩了!

鄭天則遺留的龐大資產,不但黃梁有人惦記,省裡也有人想據為己有。在昨晚那場不見硝煙的戰爭中,由於事發突然,省裡有人就算想介入的話,也是鞭長莫及。

鄭天則坐擁五億財富,別說放到黃梁,即使放到全省乃至全國,也是一塊超級肥美的蛋糕,省裡對蛋糕垂涎三尺的人,自然不甘心蛋糕落入關允之手,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紅顏馨搶到手中。

而紅顏馨此時正好來到了省城,等於是一塊鮮美的蛋糕送到了嘴邊,再不吃下,或許就沒有機會了。

這般一想,關允立刻精神一振,冷喝一聲:「朝暉,注意保護紅顏馨!」

說話間,情形已然大變。

撞擊的力道並不大,充其量也就是時速三四十公里,而且又是在行駛之中,並沒有對車內人員造成多大的傷害。但楚朝暉是特種兵出身,車禍一發生,他馬上意識到了可能引發的一系列嚴重後果,就迅速採取了措施。

本來發生車禍,應該原地停車,保護第一現場,以便警察或保險公司來現場取證。通常情況下發生追尾事故,都由後車負全責。楚朝暉卻沒有原地停車,而是一打方向盤,汽車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六缸3.0排量的發動機爆發出最大扭矩,瞬間前輪打滑,冒出一股青煙,轉眼間就駛離了現場。

後車似乎愣了愣,在原地停了片刻,隨後也發出一陣怒吼,後輪打滑,一陣青煙過後,急速地向楚朝暉的汽車追去。

許多人都驚呆了,受害汽車逃逸現場,肇事汽車緊追不捨,這演的是哪一齣?一般情形下,前車不追究,後車都會乘機逃走,難道後車還要發揚雷鋒精神,非要追上去認錯並且主動賠錢不成?

楚朝暉迅速駛離現場,見後車不逃反追,心中更是亮如明鏡,知道剛才的一撞不是普通車禍,而是蓄意為之。回想起剛才並沒有注意到身後有可疑車輛,怎麼就突然被人追尾了?陳喬不在後面斷後,去了哪裡?

剛才通過收費站的時候,車隊順序被打亂了,陳楠和陳喬相繼跑到了後面斷後。過了收費站之後,各個收費口的車輛重新匯聚在一起,楚朝暉也就沒有特意等候陳楠陳喬兄弟二人,也是他一時大意,認為在高速公路上沒有出現狀況,在出站口就更不會有事了。

沒想到,還是出事了!

楚朝暉迅速駛離現場,目光向後視鏡一掃,見後車急速逼近,不遠處,陳楠和陳喬的汽車一輛被堵在收費口,一輛被兩輛汽車並排壓在後面……不好,他心中一驚,對方擺出了志在必得的陣勢,而且早有精心準備,甚至還查明瞭自己一方一共三輛汽車同行,並且採取了各個擊破的手法,可見此戰十分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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