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關鍵的還有一點,後面緊追而來的不止剛才那輛追尾的汽車,至少有三輛汽車呼嘯而至,對方確實是下足了本錢,準備得十分充分,務求一擊必中。
楚朝暉一咬牙,拼了,只有背水一戰了。
關允瞬間也看清了場中的情形,一時搖頭,失策,真是失策,只顧一心防範黃梁的勢力,沒想到省裡也有一張天羅地網在等他和紅顏馨跳進來,到底還是年輕,經驗少,以為他借齊昂洋的車來省城可以做到人不知鬼不覺,不承想還是走漏了風聲,更沒想到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從他手中強搶紅顏馨!
他和齊昂洋聯手,也沒能防住對方精心設計的陷阱,確實鬱悶之極!關允當機立斷撥通了齊昂洋的電話:「昂洋,我在高速公路出站口遇到攔截,對方至少出動了四五輛汽車,這一關,不好過了。」
齊昂洋似乎正在吃東西,一聽關允的話,大吃一驚:「這麼狂?在出站口就敢下手?你儘量多撐一會兒,我馬上派人過去。」
關允還能笑得出來:「只能這樣了……」
話未說完,後面的汽車追了上來,二話不說又直接撞上車尾。
轟的一聲巨響,這一撞比上一次力道大了不少,顯然對方的用心是想撞壞關允的汽車,不讓關允幾人有逃跑的機會。由於力度過大,車身晃動幾下,紅顏馨啊的一聲驚叫,花容失色,再也顧不上矜持,一頭撲進了關允的懷中。
美女在懷本是人生美事,況且紅顏馨嬌弱如柳體香如菊,只不過關允心中此時沒有半點非分之想,他將紅顏馨壓倒在後座上,冷靜地說道:「馨姐,你在車上別下車,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要記住一點,先保護好自己。有我和朝暉在,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紅顏馨昨晚才遭橫禍,今日又遇車禍,自然驚慌失措,幾乎失控。不過聽關允一說,心境瞬間平靜了許多,她一攏頭髮,緊咬嘴唇:「放心吧關弟,我知道怎麼保護自己!」說話間,她重新坐好,對剛才投懷送抱的舉動也沒有羞澀之態,從包中拿出一個東西,緊咬牙關,「大不了同歸於盡!」
關允一看,不由啞然失笑,他還以為紅顏馨視死如歸,手中肯定拿著一個可以殺人奪命的兇器,不料卻是一把長不過一寸的水果刀,拿一把水果刀和窮兇極惡的對手拼命,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關允從隨身物品中拿出一個東西塞到紅顏馨手中:「拿好這個,關鍵時刻可以保命。」
是一根高壓電棍,不是警用,而是國安專用,電壓極高,可以瞬間讓人休克。紅顏馨接過電棍,雙眼冒火:「誰敢碰我,我,我電死他。」
說話間,汽車停了下來。後面的三輛汽車成犄角之勢包圍了過來,前後各一輛,左邊有一輛,而右邊是路溝,等於是說,關允幾人被逼到了牆角,無路可退了。
關允和楚朝暉對視一眼,二人心意相通,各自抄起傢伙,沉默地推門下車。
三輛車上面下來了九個人,都是一色的打扮——黑大衣,黑褲子,黑皮鞋。九個人都是一臉冷峻,氣勢非凡,一看就知道受過專業訓練。當前一人年約三十出頭,平頭,方臉,向前一步,冷冰冰地說道:「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我們只要紅顏馨。交出紅顏馨,你們可以平安離去。」
關允和楚朝暉並肩而立,他本想站在楚朝暉前面,但楚朝暉擔心關允的安全,不肯。關允無奈,只能和楚朝暉並排站在一起,擺出了並肩作戰的姿態。
聽了對方不帶感情色彩的話,關允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這麼說,你是奉命行事,我就是想和你通融通融也不行了?」
「你是聰明人,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方臉臉上的表情如石頭一樣僵硬,眼神冰冷得如同死人一樣。
關允一眼就看出對方出動的只是打手,沒有談判人士,就是說,對方只想武力搶人,不想智取。而且眼前一幫人明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角色,不是大兵就是特警,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
當然關允也不是想和對方講理,而是想拖延時間,不過對方顯然看出了他的意圖,不等他再說話,右手舉起,伸出了三根手指:「我數到三,再不主動放人,就對不起了……」
不想對方還先禮後兵,倒有一套,關允不等對方開始數數,忙舉起雙手,賠著笑臉說道:「好,放人,放人。」
一邊說,他一邊來到車前,伸手拉開了後備箱。後備箱被撞扁了,費了不少力氣才拉開,拉開後,他從裡面伸手拿出了一把手槍!
對方在關允拉後備箱時,一下沒反應過來,應該是沒想到關允怎麼會這麼■,才一句話就繳槍投降了,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放人就放人好了,開後備箱幹什麼,難道說紅顏馨藏在後備箱裡?
怎麼可能?
是沒可能,後備箱裡確實沒有紅顏馨,卻有一把手槍!
這一下可把眾人嚇得不輕,本以為自己一方光天化日之下敢搶人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沒想到關允更牛,大白天敢拿槍嚇人。
九人整齊的隊形在關允拿出手槍之後,頓時一陣躁動,險些四散分開,不過定睛一看,不由都氣笑了,原來關允手中拿的哪裡是什麼手槍,分明只是一把小孩子玩的水槍。
赫赫有名的關允關大秘書,原來就這智商?敢情他當現在的對峙是小孩子過家家,拿一把水槍嚇人?之前傳聞關允在黃梁運籌帷幄,似乎多有本事一樣,聞名不如見面,一見之下,不過如此。
方臉笑過之後,惱羞成怒,伸出手就朝關允抓去:「敬酒不吃吃罰酒,蠢驢!」
楚朝暉本想向前一步迎戰,卻被關允伸手製止,關允用水槍對準方臉:「你再敢向上一步,我就真的開槍了。」
纏鬥
「開你×個頭!」方臉由惱羞成怒變成勃然大怒,一拳就朝關允的面門打來。關允古怪地一笑,手扣動了扳機。
「噗!」一股水噴射而出,正射中方臉的胸前,瞬間方臉的胸前溼了一片。
水槍就是水槍,一股水能有什麼威力?所有人都被關允的舉動逗笑了,就連方臉也失聲大笑,覺得關允不但是蠢驢,還是傻瓜。
「哈哈……」
一群人笑得前仰後合,笑聲中全是嘲弄、譏諷。楚朝暉臉上發燙,主辱臣死,他也不知道關允為什麼拿一把水槍嚇人,在笑聲中,他幾乎無地自容,如果不是關允的眼光制止,他早就暴起了。
正當眾人笑得得意時,異變陡生!
都說水火不相容,但方臉今天卻見識到了什麼叫水火相容——胸前溼了一片雖不雅觀,但並不妨礙他出手傷人。在同伴的笑聲中,他鬥志高昂,準備狠狠教訓關允一番。原先聽說堂堂的黃梁一秘雖然年輕,但為人極有心機,而且聽說還心狠手辣,就連黃梁的南霸天鄭天則也栽在他手中,現在看來,傳說就是傳說,小小的黃梁能出什麼厲害人物?而且關允拿著一把水槍當手槍的滑稽一幕,等他傳揚出去,肯定會成為天大的笑話。
不料方臉忽然感覺哪裡不對勁,似乎有一股焦糊味兒傳來,難道是剛才急剎車時輪胎摩擦之後的氣味?不是,味道是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準確地講,是從他的胸口發出的。
低頭一看,方臉頓時大駭,胸口的一片水漬——姑且稱之為水漬,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透襯衣滲進毛衣,只要是溼透的地方,瞬間變得焦黃,然後焦黑,再然後就是襯衣被腐蝕成灰,然後襯衣裡面的毛衣也變成了灰。
不是火勝似火,腐蝕的力量比燃燒的力量更強大,讓人魂飛魄散!
彈指間,胸前的衣服灰飛煙滅,正當方臉嚇得臉色慘白之際,有一滴液體穿透毛衣,接觸到了他的皮膚。
疼,如剝皮噬骨一樣的劇痛從胸口傳來,只一眨眼的工夫,方臉就驚駭地親眼目睹了自己皮膚被硫酸腐蝕的全過程。硫酸有很強的吸水性和脫水性,凡是含有氫元素和氧元素的物質都可能被吸出水,硫酸腐蝕的過程,就是向物質強行奪取水分並且釋放出大量熱量的過程。
恰恰人體中含有大量的水分,硫酸一接觸皮膚,就會迅速吸水,將皮膚中的水分全部奪走,被奪走水分的皮膚就會炭化。如果一個人親眼見到自己的皮膚脫水並且炭化,會是一生之中最恐怖的事情。
生理的疼痛或許可以撫平,心理上的創傷,卻是一輩子的陰影。方臉哪裡還顧得上再衝關允下手,疼得又跳又叫。
「疼死我了!快來幫忙!」
跳了幾下之後,方臉扯掉了西裝,脫掉了襯衣,又脫下毛衣,在大街上光著膀子跳舞。
方臉的舉動,震驚了所有人!
跟隨方臉一起前來的一幫人,都驚得目瞪口呆,過了大概一分鐘之後,才清醒過來,有機靈的人拿來水潑在方臉的胸前,還有人拿來布替方臉擦拭,一時亂成一團。
關允收起水槍,饒有興趣地看著一幫人表演。楚朝暉又驚又喜,驚的是,沒想到關允早有準備,居然有一把硫酸水槍;喜的是,關允夠狠夠陰險,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讓對方蒙上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兩軍交鋒,勇者勝,現在敵眾我寡,必要的心理戰術可以贏得寶貴的時間,否則對方一鬨而上,以他和關允兩個人,絕對不是對方九個人的對手。而且楚朝暉也看出來了,對方九個人,個個有幾下子。
「你……」方臉受傷並不重,還沒有腐蝕到骨頭,他氣急敗壞地衝關允破口大罵,「你真他孃的陰險無恥,你是渾蛋,你是……」
「行了,再難聽的話我也聽過,你就是罵上一天一夜,我也不會掉一根頭髮。」關允一揚手中的水槍,以半是無賴半是威脅的口吻說道,「現在還有半斤硫酸,你們誰想試試就儘管放馬過來,我可不保證下一次射到誰身上。現在是冬天,身上穿得厚,中兩槍沒事,但問題是,臉都露在外面,除非不要臉了用衣服矇住,否則萬一臉上中了一槍,可就麻煩大了,一輩子沒臉見人了。」
話一說完,圍攻的人面面相覷,都露出了懼怕之色。好嘛,誰也沒想到會遇到如關允一樣無賴的貨色,怎麼辦,難道就被關允一把水槍嚇倒?
九個人拿不下兩個人,太丟人了。
還是方臉聰明,或許是受了奇恥大辱的原因,再加上光了膀子,凍得頭腦清醒,他大喊一聲:「後備箱有傘。」
楚朝暉暗歎一聲,方臉還算聰明,在雨傘面前,關允的硫酸水槍將會沒有用武之地。
方臉話一說完,幾人就從後備箱中拿出五六把傘,然後一齊開啟。蔚為壯觀的一幕出現了,五六把傘,還全是黑傘,將九個人擋得嚴嚴實實。在傘的掩護下,九人步步逼近,眼見就逼到了關允和楚朝暉的身前。
「領導,你開車走,我擋一擋。」見形勢不妙,楚朝暉急了,一把從關允手中搶過水槍,朝傘上開了幾槍。
黑傘是布傘,硫酸一落在上面,就開始腐蝕傘面,但畢竟有黑傘的阻擋,落不到人身上,還是阻止不了眾人的腳步。
關允的車雖然被圍困在中間,但如果強行突破,也可以撞開前面的汽車逃之夭夭,但關允不是臨陣脫逃的人,也不是一遇到危險就趕緊溜之大吉的怕死的領導,他哈哈一笑:「朝暉,時間差不多了。」
「什麼時間差不多了?」楚朝暉已經急紅了眼,他斷定如果對方衝過來之後,不但紅顏馨會被搶走,關允肯定還少不了挨一頓暴打,因為關允已經惹怒了對方,他用力一推關允,「領導快走!」
關允卻還是不走:「朝暉,你捨命救我,我要是扔下你就跑,我還是一個男人嗎?」話一說完,他用手一指前方,「來了,終於來了。」
楚朝暉手中水槍的硫酸已經射完,他將槍一扔,聲嘶力竭地喊道:「領導,再不走就晚了。」
「不晚。」關允反倒輕鬆地笑了,「時窮節乃現,朝暉,你的表現,我很滿意。」
都什麼時候了,關允還有心情誇他,楚朝暉幾乎要發瘋了,他早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只想保護關允周全,必要時,哪怕犧牲了紅顏馨也不能讓關允受到一絲傷害。但現在關允不但不聽從他的安排,還故作輕鬆,以現在的陣勢,除非神兵天降,否則肯定不可能脫圍……
才這麼一想,耳邊猛然傳來一陣發動機怒吼的轟鳴聲,楚朝暉精神頓時為之一振,抬頭一看,陳楠和陳喬的兩輛汽車風馳電掣一般衝了過來,怪不得關允鎮靜自若,連說「終於來了」,原來他拖延時間,是為了等陳楠和陳喬前來救駕。
可問題是,陳楠和陳喬也只有兩個人,加上他,也不過是三個人,對方卻有九人之多,而且很明顯,陳楠和陳喬剛才被纏住,肯定也是對方的人,對方既然有備而來,顯然不會只出動九個人,說不定會是十多個甚至更多!
陳楠和陳喬助陣,也無濟於事,最後還不是一樣的結果?
正當楚朝暉下定決心,不管陳楠和陳喬會不會捨命保下關允,他都抱定了必死之心,拼死也要讓關允脫險時,卻見陳楠和陳喬的兩輛汽車橫衝直撞地飛了過來,沒有采取任何剎車措施,直接衝到了人群之中!
夠狠,夠乾脆,楚朝暉心中大讚陳氏兄弟的狠手,要是他,絕對沒有這樣的威武。
一陣撲通的碰撞聲音響起,陳氏兄弟的汽車如虎入羊群,沒有采取絲毫剎車的動作,頓時將九個人撞得七零八落,其中有一人甚至被捲進了車輪之下,被車輪從身上直接碾壓而過。
汽車撞人之後,剎車不及,又砰的一聲撞在了對方的汽車上,速度夠快,力道夠大,又是撞在汽車防護最薄弱的側面,頓時將對方的汽車撞得凹了一個大洞。
不過陳氏兄弟二人的汽車也是車頭凹陷,熱氣升騰,眼見是水箱破裂,當場撞壞,開不動了。
兩輛汽車衝擊之後,對方九個人的隊伍被衝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了三五人還能站立。站立的三五人中,也只有一兩人能站得穩,饒是對方曾經自詡為燕市道上最強悍最無敵的幫派,也被嚇得差點尿了褲子。
車還沒有停穩,陳楠和陳喬就從車上跳了下來,一人手中拎了一根警棍。陳楠又扔給楚朝暉一根,他雙眼血紅,狀若瘋狂,一個箭步向前,朝方臉頭上揚手就是一棍。
「方大臉,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敢碰我的人,是不是活膩味了?」
三大幫
方臉名叫方大臉,還真是名如其人,他冷不防被陳楠砸了一棍,差點沒被砸暈,頓時火冒三丈,正要發作,定睛一看,不由頓時矮了三分。
「陳哥……怎麼是您老人家?」
「怎麼是我?怎麼就不能是我?」陳楠氣得七竅生煙,一抬腳踢在方大臉的腿上,「你的眼睛長褲襠裡了,也不打聽清楚就下手,你的年齡活狗身上了?你的菜刀幫不想在燕市混下去了?」
方大臉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氣焰,眼神躲閃,神情慌張,點頭哈腰地連連說道:「陳哥,對不起,我真不知道是您,我也是奉命行事……」
菜刀幫是燕市三大幫派之中實力最弱的一個,主要人員二十多人,分散人員三十多人,主要分佈在燕市西部的興頂村一帶,又稱興頂幫。由於興頂幫一夥人出動時,人人拎一把菜刀,曾經十把菜刀大鬧燕市,所以又被人稱為菜刀幫。
燕市是新興城市,號稱火車拉出來的城市,建國後才初露頭角,成為省會前經濟產值在全省十幾個城市中還排不上名,成為省會後才飛速發展,直到今天城市規模也不大,人口也不多,在全國的省會中排名靠後。
不過作為新興城市,雖然比歷史悠久的古城遺留問題少,但在大規模的擴張中,遇到的問題也不少。黃梁的癥結在於市民過於守舊,思想落後,得少為足,並且土著居民多,形成了團體和宗姓。燕市雖然因距離京津較近,市民思想還算開放,有進取精神,但由於是移民城市,大多數居民是外來人員。
外來居民無根無底,而且又沒有親戚或是同鄉觀念,就不抱團,一盤散沙。
在燕市不斷擴張的過程中,周圍許多村落被燕市吞併形成了城中村。由於城市擴張的速度過快,村民搖身一變成了市民,而且拆遷補償的金額頗豐,導致許多村民一夜暴富,從年收入不足一萬元的破落戶一躍成為坐擁百萬財富的暴發戶,由此,問題也就接踵而至。
人生就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任何突然的轉折或是暴發都有可能帶來不可預期的嚴重後果。暴發之後的村民,既沒有文化知識的修養,又沒有高尚的人生追求,除了收房租,打麻將,吹牛,遛狗,逗鳥之外,成天無所事事,反倒滋生出許多社會治安問題。
老一輩村民還好,人老了,心氣也不高,除了打打麻將之外,充其量就是玩玩風流,彌補一下失去的青春。但年輕一代就不行了,有錢沒文化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而且錢又來得太容易,就以為錢就是一切,只要手中有錢,就是天不怕地不怕,老天老大他老二。於是,經過十幾年的飛速發展,到今天,燕市過度擴張的後遺症初步顯現……
新興城市的好處是沒有歷史包袱,一切都可以推倒重來,沒有傳統勢力的約束,所以燕市的街道上,別說十幾年的大樹了,連三五年的大樹都沒有,全是粗不過小孩胳膊的小樹,城市顯得光禿禿而沒有生機。正如城中村那些已經長大的村二代一樣,躺在父輩賣地暴富的財富上,從小享受了豐厚的物質生活,卻沒有受到知識和文化上的教育,最終長大後,忽然發現人生是如此迷茫,既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又不知道人生有什麼樂趣。
人活的是感受,換言之,活的就是思想,沒有思想的人,就是行屍走肉。如果一個人沒有身為人類應有的道德規範和思想高度,就如吃了睡睡了吃,然後吃睡到死的動物沒有區別。村二代們長大後,眼中的世界充滿了誘惑,但他們身無長技,雙手空空,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想要追求新生活奔向新時代,靠出賣一身力氣,對從小到大養尊處優的村二代們來說,顯然不現實,他們也不屑於去扛大包當小工。
那麼對於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來說,什麼活計最賺錢也最省事?只有一個選擇了,混黑社會。
混黑社會的村二代中,有的是經過十幾年的揮霍,家中坐吃山空家產耗盡,有的是家中還有積蓄,卻不夠再花天酒地,還有的是家產被父輩敗盡,而且還欠了一屁股外債。總之,有著共同迫切發財想法的村二代們聚在一起,一拍即合,就成立了所謂的治安聯合隊,向外地來燕市經商的小商小販們收取一定額度的保護費,美其名曰,為了保護商販的利益不受侵犯。
外地來燕市經商的商販們,不管來自哪裡,天南地北也好,五湖四海也罷,都是才來燕市幾年的外來者,立足不穩,在燕市又沒有根基。再加上燕市擴張的速度過快,警力不夠,治安跟不上,而且作為新興的城市,燕市處處是城中村,幾乎每一條街道十幾年前就是某個村莊所在地,遊手好閒的村二代們,打著「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此處是家祖宗三代」的口號來收取保護費,沒人敢不交。
村二代們本來是想試水,抱著「收上錢就幹,收不上錢就算」的心態來混黑社會,沒想到事情順利得讓人做夢都能笑醒。於是,無數村二代們開始紛紛投身到收取保護費的行動中去,一時之間,混黑社會的村二代們如過江之鯽,充斥著燕市的大街小巷。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黑社會的地方就有爭鬥,久而久之,黑社會團伙多得如蜈蚣的腳,數都數不清。商販們苦不堪言,東家收了西家收,南家要了北家還要,一份保護費交四五家還不算完,到底誰是老大?
對呀,到底誰是老大?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黑社會也要分一個三六九等出來,要不長期無序競爭下去,商販們賺的錢還不夠交保護費,用不了多久,商販們都不做生意了,到時大家都活不了。
正是在這種憂患意識的警醒下,在燕市紛立的幾十個大大小小的山頭,開始了一系列的重組運動。當然,重組的過程血腥而慘烈,遠不是和風細雨式的談判或彬彬有禮式的握手,而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然後你砍我一斧,我切你一刀,你斷我一根手指,我斷你一根肋骨。
經過一系列此起彼伏的爭鬥、較量加磨合,燕市幾十個大大小小的山頭,有的被吞併,有的被消滅,有的主動投降,還有的改邪歸正。總之,重組的過程並不漫長,不到一年時間就塵埃落定,最後的勝利者不是一家,而是三家。
如果將燕市按照火車道穿市而過進行區域劃分的話,鐵路以東是橋東,以西是橋西,以鐵路為中心,向東向西各留出三公里的地帶,作為緩衝地帶或是楚河漢界,出於渴望長治久安的美好願望,被命名為久安,由此,三家黑社會團伙就分割槽而治,劃分了各自的勢力範圍。
橋東的團伙,善使飛斧,領頭者一把斧頭揮舞得出神入化,人稱鬼斧張,團伙成員出動時,人人一把板斧,故稱斧頭幫。
久安的團伙,打架喜歡赤手空拳,據說領頭者是少林俗家弟子,武藝高強,鐵臂銅拳,信奉拳頭裡出地盤的理論,謂之拳頭幫。
橋西的團伙,人人持一把鋥亮的菜刀,而且骨幹所配的菜刀全是來自日本的名牌關孫六,為首者的菜刀更是特製的大號菜刀,揮舞起來寒光閃閃,讓人不寒而慄,是名菜刀幫。
三大幫雖說劣跡斑斑、為非作歹並且無法無天,但由於和普通百姓交集不多,也不怎麼為害鄉里,甚至一度不被燕市市民所知,除了被迫上交保護費的商販們之外,最對三大幫恨之入骨的就是從事非法生意的小姐和雞頭們。
但近年來,三大幫逐漸被市民所知,原因無他,只因三大幫形成氣候之後,開始作威作福並且橫行鄉里。再加上胃口越來越大,滲透到了市民的生活之中,而且經常犯事,動不動就在大街上動刀動槍,民怨漸深。
不過三大幫始終屹立不倒,公安機關似乎並不知道三大幫的存在一樣,市民就私下議論,三大幫的背後,不一定是誰在撐腰。
方大臉在菜刀幫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除了幫主兄弟二人之外,他能排到第三,但儘管他是三號人物,見到陳楠,也不敢放肆。
說來也是,所謂道兒上混的,終究不過是一些城中村的村民和社會最底層人員組成的烏合之眾,和陳楠、陳喬久經沙場相比,不可同日而語。況且陳楠和陳喬自恃後臺強硬,又奉命保護關允的安危,哪怕是出了人命也在所不惜,再加上剛才被堵在出站口半天,早就憋了一肚子氣。
方大臉正不知該怎麼收場時,忽然後面又傳來一陣汽車的轟鳴聲,一輛汽車攜帶風雷之勢衝了過來,朝陳楠、陳喬兄弟二人直直撞來!
打了再說
陳楠、陳喬兄弟二人的大名,在省城的道兒上,並不怎麼響亮,主要也是陳氏兄弟的出身頗為複雜,並不算是道兒上的人。
但如陳氏兄弟一般的保鏢,在省城為數眾多,正是因為太多了,能讓道兒上人記住的,沒有幾個。原本陳氏兄弟也不出名,跟了齊昂洋後,出了一檔子事件,才讓陳氏兄弟威名大震,讓省城三大幫都對陳氏兄弟刮目相看!
究竟是什麼事情讓陳氏兄弟威名赫赫,也不必細說了,總之就是陳楠和陳喬在一次三大幫的聚會上突然發作,當場打了斧頭幫的二老闆,結果斧頭幫的老大還拍手叫好,沒敢動陳楠和陳喬一根手指,當時就震驚了許多人。
三大幫中,誰都知道斧頭幫勢力最大,菜刀幫最富,拳頭幫最狠,陳氏兄弟動了斧頭幫的人,斧頭幫不敢動他們半根指頭,固然和陳氏兄弟是燕省第一公子的人有關,也和陳氏兄弟下手又狠又快有關。還有一點,人人都知道陳氏兄弟是轉業軍人,在省城的保鏢圈子內有許多生死戰友,惹了陳氏兄弟,道兒上的一幫烏合之眾絕對打不過一幫職業的退伍軍人。
當然,近年來三大幫經過整合、重組,一改以前的一盤散沙式的游擊隊風格,不但組織嚴密,而且對入會人員的素質有了嚴格的要求,有規模化和正規化發展的趨勢。經過三年左右的大浪淘沙,實話實說,現在的三大幫不能再說是一幫烏合之眾了。
最主要的是,三大幫明顯有洗黑上岸的跡象,開始由只收保護費轉向經營洗浴、歌廳等娛樂業,明眼人都看出來了,三大幫的後面有高人指點。洗乾淨了雙腿再上岸,出水沒有兩腿泥,誰知道誰以前是泥腿子還是什麼出身?
但話又說回來,在陳楠和陳喬眼裡,一群由村二代組成的不成氣候的涉黑團伙,始終是一群烏合之眾,所以陳楠和陳喬擺脫了對方三輛汽車的糾纏之後,衝過來就撞飛了對方几個人,認為三拳兩腳就能將對方全部打趴下。
只不過陳楠和陳喬擺脫了對方的糾纏後,以為剛才圍堵他們的三輛汽車不會再跟過來了,沒想到,對方不但跟了上來,而且還如法炮製,衝他們撞了過來。
也是陳楠大意了,他見對方是菜刀幫的方大臉,又見方大臉在他面前唯唯諾諾,以為他一露面,事情必定迎刃而解,而方大臉也會夾著尾巴滾蛋,不承想,對方竟不將他放在眼裡,竟是如此喪心病狂!
猝不及防之下,陳楠和陳喬根本躲閃不及。陳喬還好,離得稍遠,向右邊一躲,勉強躲過半個身子,但還有半個身子被汽車掃中,頓時原地打十幾個轉,滾出三米多遠,倒在了地上。
而相比之下,陳楠就慘了,他被汽車正面撞中,一個側空翻躍到了空中,將要落下的時候,又被車頂帶了一下,在空中接連翻了兩個滾才重重地摔倒在地。
撲通一聲,陳楠從空中跌落,當場摔得口吐鮮血,不省人事!
陳楠再強悍,也不是鐵人,任誰也架不住被汽車當場撞到半空。以他的傷勢判斷,輕則骨折,重則有生命危險。
汽車撞倒陳喬,撞傷陳楠,餘勢不減,剎車不止,也不分敵我了,連撞幾個方大臉的人,衝破人牆之後,又朝楚朝暉和關允撞去。
用橫衝直撞來形容這輛汽車一點也不誇張,短短十幾米的距離,不管敵我,一連串撞下去,竟然撞了四五人,撞倒的自己人甚至比對手還多。
楚朝暉見形勢危急,猛然一把推開關允,自己卻沒有躲開,眼見就要被來勢洶洶的汽車正面撞上,而他的身後也有一輛汽車,如果被夾在兩輛汽車之間,雙腿必然被生生截斷,形勢千鈞一髮。
楚朝暉臨危不亂,到底是特種兵出身,身手比陳楠敏捷多了,或許是陳楠多年的酒色生涯讓他的反應遲鈍了許多,總之楚朝暉比躲閃不及被撞到半空的陳楠強大了不少。只見楚朝暉深吸一口氣,將身一縱,生生跳起一米多高,一聲轟響之後,他正好落在汽車的發動機蓋上!
好險……楚朝暉驚出了一身冷汗,差一點他就失去了雙腿。
這麼一想,再一看倒在血泊之中不省人事的陳楠,以及搖搖晃晃站立起來的陳喬,雖然他和陳氏兄弟初次相識,談不上什麼感情,但畢竟一路同行,也是同盟,不由怒火沖天。
正好手中還拿著陳楠扔來的警棍,楚朝暉當即揮動警棍,狠狠地砸在汽車的前擋風玻璃上。
一下,兩下,三下,玻璃被他砸開了一個大洞。楚朝暉一腳踹去,洞口擴大,他將警棍伸到洞口之中,橫在洞口,然後大喝一聲:「開!」
勇猛無比的楚朝暉,竟然生生將汽車的前擋風玻璃整塊拉了下來。
坐在駕駛位和副駕駛位的二人驚呆了,其實不止是驚呆了,之前因為巨大的撞擊力,二人已經被撞得七葷八素,早就暈頭轉向了,現在又被楚朝暉的神力震撼,基本上半是痴呆半是昏迷了。
楚朝暉可不管對方是不是暈頭轉向了,手中警棍一揮,一棍就打在副駕駛員的頭頂上,當即打得對方頭破血流,連哼都沒有哼一句就半死不活了。
他手腕一翻,又朝駕駛員當頭打去,眼見就要落到駕駛員頭上的時候,忽然棍子一偏,生生打在了駕駛員的右肩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對方肩骨破裂了。
對方本來就是半昏迷狀態,在劇痛之下,只來得及嚶嚀地呻吟一聲,就頭一歪,徹底暈死過去。
不錯,之所以楚朝暉一時心軟沒下狠手,是因為對方是一個女人,確切地講,是一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女孩兒。不過她穿了一身黑皮衣服,戴了一頂帽子,頭髮又短,楚朝暉倉促之間沒有看清她的面容,出棍之後,才從她潔白無瑕的臉龐和黑衣之間的鮮明對比意識到她是一個女人,及時手腕一偏,才不至於讓她當頭一棒。
否則一棒打在頭上,必定讓她破相。
此時場中情景已然大變,雖說剛才的汽車撞暈了陳楠,撞傷了陳喬,但也撞倒了自己一方的幾人。現在場中正常站立的除了楚朝暉和關允之外,還有方大臉和對方兩個黑衣人,也就是說,對方的有生力量還有三人,而楚朝暉一方,還有二人。
二對三,勝算很大。
不過不等楚朝暉再次出手,出人意料的是,方大臉遭逢鉅變,竟能迅速調整戰略,處變不驚,見形勢對自己一方有利,當即揮手說道:「搶人!」
好嘛,沒看出來方大臉是個厲害角色,見此情景,關允終於不再文質彬彬地裝好人了,搶先一步拉開車門,從紅顏馨手中拿過電棍:「你別出來,電棍先借我用用。」
紅顏馨在車內早就嚇得臉色慘白,別說用電棍了,沒有嚇得昏迷過去就不錯了。
關允剛拿住電棍,就感覺身後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好,來得真快,他用足力氣向後一頂,將對方頂出了汽車,然後頭猛地向後一仰——這一手經他多年實踐,是對付背後偷襲者的最佳反擊手法。果不其然,和他小時候用這一手無數次擊中對方的鼻子一樣,這一次也準確無誤地讓他的後腦勺和偷襲者的鼻子來了一次親密接觸。
對方哎喲一聲慘叫,立刻鬆開關允,蹲到了地上,鼻子是人體最軟弱的部位之一,最不經打。
關允回頭一看,不是別人,正是方大臉。本來正有火無處發的關允,見方大臉送到手中,豈有不收拾他之理?當即手中電光火花一閃,電棍就結結實實地和方大臉的胸口來了一次過電。
無巧不巧,電棍兩根金屬觸頭接觸的地方,正是方大臉被硫酸腐蝕的地方。
電棍迸發出的高壓電流瞬間通遍方大臉的全身,方大臉的身子如篩糠一樣極度顫抖,隨後全身癱軟倒在地上,又縮成一團,被電得嘴歪眼斜,口吐白沫,眼見是受了大罪了。
擺平了方大臉,關允忽然感覺哪裡不對,一抬頭,好傢伙,一人正一腳朝他的肚子踹來,原來是想偷襲。
關允正心裡發狠,陳楠雖不是他的人,但畢竟是為了保護他才被撞得不省人事,盛怒之下,也不要什麼市委一秘的風度了,反正他在燕市也沒人認識,打了再說。
這般一想,關允發狠了,身子朝旁邊一閃,一伸手就抓住對方的腳踝,隨後身子向後一退,用力一拉……對方痛得大叫一聲,然後雙腿大劈叉坐在了地上。
關允解決了方大臉和一個偷襲者的同時,楚朝暉也解決了他的對手。二人對視一眼,看著躺在地上七零八落的人群,正要長舒一口氣時,不遠處傳來了一聲緊似一聲的警笛聲。
三劍客
警察終於來了,儘管姍姍來遲,但總算出現了。
原以為警察來了,對方肯定會消停,而且關允也看出來了,對方來路不正,和在黃梁接觸到的披著警皮的鄭天則的手下不同。鄭天則的手下,至少還有所顧忌,會顧及影響,還會躲躲藏藏,而對方完全就是一夥亡命之徒,就是說,對方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關允猜測,對方多半是徹頭徹尾的黑社會團伙!
有時候,左手白右手黑的鄭天則,行事時還會想想自己的公安身份,但黑社會團伙就是百無禁忌了,反倒比鄭天則之流更難對付。
正是基於這種認識,雖然警察趕到了,但關允並沒有放鬆警惕,相反,還向楚朝暉暗示要加強警備。楚朝暉會意,悄然點頭,目光看向了陳喬。
此時陳喬也恢復了幾分力氣,他沒有去看陳楠的傷勢,而是步伐堅定地來到了關允面前,衝關允一點頭,目光中多了敬佩之色。剛才關允的勇猛好鬥,以及審時度勢的出手,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讓他對關允的認識上升到了全新的高度。
關允回應了陳喬,也衝他點頭一笑。陳喬不去看望陳楠的傷勢而走過來和關允站在一起,是顧全大局沒有放鬆警惕的表現,讓關允對陳喬也有了新的認識,似乎陳喬比陳楠更成熟更有大局觀。
陳喬剛走到關允和楚朝暉的身邊,不遠處警車的警笛聲陣陣,距離現場已經不足三百米了,此時此刻,對方應該不會窮兇極惡再出殺招了吧?
對方一共出動了六輛汽車,到目前為止,有四輛在現場,其中三輛圍困住了關允的汽車,一輛撞毀,而另外兩輛不知道去了哪裡,相信肯定不是逃之夭夭了。
剛才出站之後,對方的六輛汽車分成兩撥,一撥三輛圍堵關允的汽車,另一撥也是三輛負責攔截他和陳楠的兩輛汽車,可謂分工明確,顯然是早有預謀。剛才他和陳楠擺脫了對方的三輛汽車衝了過來,其中一輛跟了過來,現在撞得車頭全毀,而另外兩輛直到現在還沒有現身。以陳喬多年的實戰經驗,沒有現身的兩輛汽車,應該是在醞釀最後一波攻擊。
陳喬來到關允身邊,對關允說道:「警察來了,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對方還有兩輛汽車。」
陳喬的想法和關允的擔心不謀而合,關允點頭說道:「保護好紅顏馨,不能在最後關頭輸了。」
楚朝暉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士為知己者死!」
陳喬本來看不上楚朝暉,不覺得楚朝暉多有本事,剛才目睹了楚朝暉的英勇,心中對他既敬佩又欣賞。
三人並肩站在一起,擋在了紅顏馨的車前,大有視死如歸的豪邁。此時,周圍圍觀的人群足有上百人之多,都對剛才發生的慘烈一幕既震驚又害怕,人群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將現場圍了個水洩不通。
關允站在中間,楚朝暉在左,陳喬在右,三人淡然則立,站在東倒西歪的人群之中,又有幾輛撞壞的汽車作為陪襯,頗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悲壯,又有一種「劍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的豪情。
也不知是誰多嘴喊了一句:「三劍客!」
「還真像三劍客!」
正當眾人七嘴八舌議論之時,忽然身後傳來刺耳的剎車聲,由於剎車聲過於嚇人,不少人差點沒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而,比攝人心魄的剎車聲更讓人心驚肉跳的是,人群背後有兩輛汽車緊急剎車之後,還沒有停穩,就有四五人從車上跳了下來,都是清一色的灰衣灰褲,除了沒有戴墨鏡之外,形象和港臺片中的黑社會一般無二,而且每人手中都拎著寒光閃閃的兇器……
一把一尺多長的鐵斧!
「斧頭幫!」
人群中不知是誰驚叫了一聲,斧頭幫威名之盛,果然了得,一聲驚呼之後,人群立刻哄的一聲如鳥獸散。
關允和楚朝暉並不知道燕市三大幫的存在,更不知道三大幫出動時的特徵,其實就連現在不省人事的陳楠也不知道。今天的局,不只出動了一個菜刀幫,其實三大幫同時出動了。
也是三大幫有史以來的第一次聯手行動!
方大臉是菜刀幫,剛才飛車撞昏陳楠撞傷陳喬的女孩兒是拳頭幫,現在最後一擊公然在警察眼皮底下行兇的是斧頭幫,三大幫出動六輛汽車,聯手對付關允一行,可謂給足了關允面子,也是對關允威名的敬畏。
誰能有這麼大的號召力,可以讓三大幫聯手?不管是誰,肯定是一隻無比巨大的黑手。
四五人手拎斧頭,分開人群,沉默,冷酷,目標明確,直朝關允三人殺來,氣焰之囂張,氣勢之凜人,是關允生平所僅見。
就連經歷過無數次生死考驗的楚朝暉和陳喬也是倒吸一口涼氣,省城到底是省城,黑社會都這麼有氣派,相比之下,鄭天則在黃梁半遮半露,算是含蓄多了。
關允目光收縮,見警車距離場中已經不足兩百米了,心想對方再窮兇極惡,難道真敢在警察的眼前行兇?才這麼一想,迎面的四五人中,一人突然暴起,手一揚,一隻斧頭就當面飛來。
真囂張!關允向旁一閃,只躲過了要害沒躲過肩膀,眼見斧頭就要砍中肩膀,危急時刻,楚朝暉右手一伸,鐵鉗般的右手緊緊握住了斧柄——斧頭距離關允的肩膀僅有四指之遙!
好險,關允險些出了一身冷汗。真牛,完全不當警察存在,這都是些什麼人,怎麼這麼無法無天?
關允暴怒了,才到燕市,接二連三被人算計不說,還幾乎丟了性命,不管對手是誰,也太狂妄了。他也不管是不是有警察在場了,大喝一聲:「打!」
話一齣口,關允一腳踢中朝他扔來斧頭的傢伙的胸口,一腳就將對方踢得橫飛出去,隨後他又向前一步,手中電光一閃,又電中一個想要朝他下手的愣頭青。
強大的電流啟動,頓時將愣頭青電得渾身顫抖,猶如跳騎馬舞一樣。
關允一動,楚朝暉和陳喬也動了。陳喬手中還是原來的警棍,警棍一甩,就打斷一人的胳膊。
三人之中,楚朝暉身手最好,下手也最準,本來他不想傷人性命,但剛才對方下手太狠,差點要了關允的性命,他就怒火中燒,不再手下留情。左手警棍一甩,正中一人的腦袋,當場打得對方滿頭鮮血,右手斧頭一揮,將一人的五根手指齊齊斬斷。
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楚朝暉一發狠,一招之內就重創二人,對方的氣焰頓時減了大半。
陳喬見楚朝暉紅了眼,他也就不再手下留情——主要是他身為燕市人,知道對方是什麼來歷,不想把事情做絕。不過一見楚朝暉和關允出手不留餘地,他就知道從此以後和三大幫之間的血海深仇算是結上了,再也沒有了和解的可能,手下就用出十分的力氣,每一次警棍揮出,就會打斷對方的一條胳膊或是一條腿。
關允雖然是三人中最弱的一個,但好歹小時候也經常打架鬥毆,經驗豐富,先是保證安全,然後再適時偷襲出手,也打傷一個打倒一個。
半分鐘後,戰鬥結束,關允一方三人無人掛彩,對方四五人全部被打倒在地,其中三人重傷,二人殘廢,估計幾人之中,肯定有生活不能自理者。
總算出了一口惡氣,關允一抬頭,警車在磨蹭了一分鐘之後,在戰鬥恰好結束的時候,才姍姍來遲趕到現場。
真是準時!相信就算他和楚朝暉、陳喬被一幫人打得遍體鱗傷甚至當場喪命,警察估計也不會及時趕到,幸好他身邊有楚朝暉和陳喬,否則今天這一關,說不定還真要了他的小命。
讓關允大跌眼鏡的是,警車停穩之後,嘩啦下來十幾名警察,警察圍成一個半圓,都舉起了手槍,對準了關允三人。
一個顯然是為首之人,他手持高音喇叭喊道:「裡面的歹徒聽著,你們被包圍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則就開槍了!」
好嘛,姍姍來遲了不說,還不分黑白,要衝他們開槍?關允怒極反笑,幾乎出離了憤怒,大喊一聲:「我不管你是誰,是什麼級別,我警告你,放下槍,你們面前是一名國家幹部和一名國安人員!」
敢用槍指著國家幹部,是了不得的大事,而用槍指著國安人員,也不是一般警察能承受得起的嚴重事件,關允相信他的話會給對方足夠的震懾力。
不料對方對他的話置若罔聞,繼續喊道:「我數到三,再不放下兇器,後果自負!一,二……」
眼見對方的「三」就要喊出口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終於響起:「信不信你敢喊半個‘三’,我讓你立馬昇天!」
禍起
不錯,發出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齊昂洋。
比起警察的姍姍來遲,齊昂洋的出現,可謂晚了太多。不過也不算太晚,至少關允幾人沒有被警察當成持械拒捕的歹徒當街亂槍打死。
現在是非常時期,如果關允幾人被警察以聚眾鬥毆為由頭當場打死,再加上倒了一地的黑社會,關允死後,還真沒地方說理去。
甚至真有可能成為一樁冤案而最後不了了之!
關允在剛才形勢萬分緊急之時心裡亮堂如明鏡,對事情的前因後果深入一想,就推測出了事件背後的精心安排,除了對未知的強大對手幾乎算無遺漏的手法表示敬佩之外,他心中更多了深深的擔憂。比起鄭天則在黃梁稱霸的專政加拳頭的手法,在省城的對手手法顯然更高明更陰毒,也更讓人難以對付!
剛才,關允已從周圍人群的驚叫和反應中,大概猜到了圍攻他們的人是燕市的黑社會團伙。儘管他還不知道燕市臭名昭著的三大幫同時出動,但從對手窮兇極惡的出手和不死不休的糾纏也清楚了一點,無論對方是哪個黑社會團伙,絕對都是有背景有靠山的黑社會。
和鄭天則親自披馬上陣不同,省城的高人——姑且稱之為高人,到底是誰想要染指紅顏馨,貪圖鄭天則的遺留財產,關允還不得而知——高人並不親自動手,而讓黑社會團伙出面搶人的做法,確實高明。不管成功與否,都能以一句黑社會團伙尋釁滋事或是復仇搪塞了事,而將試圖爭奪紅顏馨並且霸佔鄭天則遺留財產的真正意圖掩蓋得乾乾淨淨,厲害,果然厲害!高明,真是高明!幕後高人不但躲在不知多深的幕後,還將真相掩藏得如此深不見底,是為關允生平僅見的最高深莫測的對手。
因為一個紅顏馨,關允一齣高速公路出站口,雙腳還沒有踏上燕市的土地,就差點一步邁入鬼門關。紅顏馨,不,確切地講是她手中掌握的鄭天則的五億財富,不但是黃梁局勢的一個節點,也成了省裡個別人垂涎三尺的一塊鮮美的肥肉。果然金錢是萬惡之源,五億的鉅款就如一股旋風,從黃梁起風,一路北上刮到了燕市,也不知道會不會讓京城聞風而動?
先不管京城了,過了省城這一關再說。關允算是切實體會到了省裡高人的手腕,不得不承認,如果現在就讓他和幕後高人面對面交鋒,他沒有必勝的信心。還好,他現在只因紅顏馨一事而和對方有交集,而且他還會在黃梁再歷練幾年,幾年後,相信他就算正面面對今天佈局的高人,也會有一戰之力。
一邊想,一邊抬頭往遠處一看,只見齊昂洋施施然來到警察面前,十分氣勢地推開幾名想要攔他的警察,直接來到為首者前面,以一副居高臨下的口吻說道:「你是哪個分局的?」
為首者年約三十五六,瘦長臉,戴眼鏡,下巴上有一顆痣,痣上有一撮毛在頑強地生長。應該說,此人乍一看文質彬彬相貌不錯,但臉上的一顆痣卻是天大的敗筆,好像造物主給他開了一個惡劣的玩笑,讓他本來還算耐看的臉從鼻子以下就急轉直下,由青山綠水變成了窮山惡水。
「我叫宮加動,是橋東分局刑警大隊的副隊長,你是誰?」宮加動也沒有收起手槍,不過沒有再指向關允,而是指向了齊昂洋。
或許是平常囂張慣了,再加上層次太低,很不幸,宮大隊長顯然不認識眼前的人是燕省第一公子齊昂洋,他拿槍當手指,衝齊昂洋指指點點,而且他的槍還上了膛……這事兒要是讓齊全知道了,不知道市公安局長會不會登門謝罪。
齊昂洋可是齊全的獨子!
齊昂洋現在擺出的是燕省第一公子的做派,不過他再高高在上,也怕黑洞洞的槍口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就用手一擋宮加動的槍,一臉不悅地說道:「收起你的槍,宮大隊長,萬一擦槍走火,誤傷了我,你全家的命都搭上也賠不起……」
關允暗笑,這才是齊昂洋在外人面前的囂張嘴臉,燕省第一公子的名號不是白叫的,確實有仗勢欺人的一面。
宮加動怒了,一推齊昂洋,用槍指著齊昂洋的腦袋:「你算老幾?敢威脅老子?老子當年一個人到深山老林追捕殺人犯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滾遠點,信不信老子連你也一起崩了?」
關允樂了,齊昂洋夠壞,明顯是故意想黑宮加動,不過樂歸樂,他對齊昂洋姍姍來遲卻小有意見,按說以齊昂洋的風格早就應該提前十分鐘到了,怎麼拖到現在?差點害他丟了小命。
回頭得好好和齊昂洋說道說道,關允心裡不服氣地想,儘管他也知道,齊昂洋絕對不會無故遲到。
「我還真不信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齊昂洋伸出兩根手指夾住槍管,輕輕地將槍管推到一旁,回頭指向身後的一輛汽車說道,「我,你得罪不起,而且你信不信,那兩輛汽車裡面坐著一個,不,是兩個你更得罪不起的人物。宮大隊長,你一個小小的刑警大隊副隊長,就敢在燕市的大街上胡鬧,你一把年紀真是活到狗身上了!別說我,就是被你用槍指著的幾個人,你哪一個都得罪不起!在燕市,你不過是一隻低賤的螞蟻,我不用動動腳指頭,只需要放個屁,就能用屁打死你。」
這一番話夠囂張夠狂妄,正好擊中宮加動的軟肋,對於宮加動這樣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中低層幹部,最好面子又最喜歡裝腔作勢,生平最怕的事情就是被人看不起。偏偏又職務不高權力不大,只能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他被齊昂洋一頓夾槍帶棍的話一敲打,頓時情緒失控,一揚手就朝天開了一槍。
■的一聲槍響,驚得周圍的人群如驚弓之鳥,發出一陣驚呼。
隨後,宮加動將冒煙的槍口再次指向齊昂洋:「不管你是誰,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你妨礙警察執行公務,尋釁滋事,來人,銬上!」
「你們都看見了……」齊昂洋麵無懼色,還一臉微笑衝圍觀的人群揮手致意,「人民警察就是這樣執行公務,就是這樣維護社會治安的,你們說,他們是不是人民警察?」
「不是!」人群中有人高聲回應。
宮加動惱羞成怒,手一揚,用槍把重重地擊打在齊昂洋的肩膀上,齊昂洋似乎沒有防備,被擊中之後,疼得一彎腰蹲到了地上,大喊:「警察打人了……」
話未說完,有一個警察上前,一把抓住齊昂洋,二話不說就銬住了他的手腕,然後用力一牽,就要帶齊昂洋上車。
齊昂洋很配合地被銬上,還挑釁似的衝宮加動揚了揚手,又回身衝身後不遠處的汽車微微一笑。
齊昂洋來的時候,一共三輛車,他從前車下來,後面兩輛汽車停在原地不動,上面也沒人下來。雖然車是普通牌照,但貼了深深的膜,看不清裡面坐了誰。
在齊昂洋戲弄了宮加動一番,被戴上手銬要被推到警車上時,後面的兩輛汽車終於動了。前車的副駕駛下來一個秘書模樣的人,跑到後門恭恭敬敬地開啟了車門,車門一開,一個人從車上下來,年約五十,瘦而幹練,臉龐冷峻而威嚴。
後車的車門自己推開,沒有秘書開門,一人自己從車上下來,氣宇軒昂,一表人才,長臉濃眉,除了美中不足是單眼皮之外,算是一個帥哥。
關允離得遠,卻也一眼看得清楚從前後兩車上下來的二人是誰,如果說從前車下來的於繁然還不足以讓他吃驚的話——畢竟他早就知道齊昂洋和於繁然關係不錯,那麼後車下來的人居然是陳天宇,就著實讓他大吃一驚!
陳天宇,怎麼會是陳天宇?不是說陳天宇一向和齊昂洋不和嗎?
箇中緣由,關允也一時猜測不透,不過此時他多少明白了為什麼齊昂洋姍姍來遲,原來是搬來了救兵——省委常委、燕市市委書記於繁然。
於繁然一露面,圍觀的群眾中立刻有人認了出來,也不知是誰高呼一聲:「於書記好。」
「於書記好!」問好聲此起彼伏,由此可見,於繁然在燕市市民的心目中,威望頗高。
舉槍的十幾名警察一見市委書記露面了,頓時驚嚇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槍都不由自主地放了下來,宮加動更是嚇得瞠目結舌。平常他別說能見到市委書記了,就是市公安局長,也不是他一個分局刑警大隊副隊長能高攀的高官,不承想可以一言決定市公安局長命運前途的市委書記親臨現場,他一瞬間腦子短路,當場石化了。
於繁然邁著堅定的方步,來到了宮加動面前,宮加動,一時驚慌失措要向於繁然敬禮。敬禮也就算了,卻忘了放下手中的槍,當他的手舉到和眉毛相平的時候,他手中的槍口也對準了於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