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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貿然行事是一步險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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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話關允沒有反駁齊昂洋,儘管他知道齊昂洋有調侃的意味,但又何嘗沒有變相讓紅顏馨感恩從而從一而終的意思?紅顏馨是個人才,從她為鄭天則管理龐大的資產,幾年來從未出過紕漏並且還讓資產翻倍就可以得出結論,如果將紅顏馨放對了位置,她將大有可為。

下水

如果說用手槍指著關允等人——關允和楚朝暉,一個是國家幹部、市委書記秘書,一個是國安人員,都不是平頭百姓,宮加動還能以誤會為由搪塞過去,那麼當他向於繁然敬禮卻忘了收起手槍,無巧不巧槍口正指向於繁然,不管他事後怎麼辯解怎麼開脫,他都要為這一個無意中的舉動付出慘痛的代價!

一瞬間宮加動的臉色慘白如紙,如同被一槍擊中胸口一樣,渾身大汗淋漓,雙腿打戰,幾乎站立不穩。

於繁然本來就一臉冷峻,當他生平第一次被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額頭時,也是瞬間臉色大變!

堂堂的省委常委、燕市市委書記雷霆一怒,也有風雲變色之威,何況身為副省級高官,於繁然出行必然有警衛隨行。在宮加動的手槍剛剛舉起之際,在於繁然臉色剛一變色之時,瞬間有兩個人影從於繁然身後越出,二人一左一右,從兩側分別抓住了宮加動的胳膊,不等宮加動有所反應,二人分筋錯骨,稍一用力……

宮加動一聲慘叫,兩條胳膊全被卸掉,這還不算,一人腳下一絆,順勢將全無還手之力的宮加動放倒在地,另一人右腳腳尖伸出,對準宮加動的太陽穴迅速一踢,宮加動哼都沒有再哼一聲,就暈死過去。

關允在一旁看得清楚,心中駭然,果然是副省級高官,身邊警衛的身手當真了得。剛才幾招,兔起鶻落,乾脆利索,毫不遲疑,更不拖泥帶水,問也不問一句,只要對於繁然的安全有可能造成人身威脅的,就毫不猶豫地出手拿下。

可憐平常在百姓面前耀武揚威的刑警大隊副隊長宮加動,在警衛面前沒有一絲還手之力不說,還當著他手下十幾人的面,被一招拿下,當場踢暈,這丟人是丟到姥姥家了。

丟人事小,丟官事大,而且以剛才的形勢來看,宮加動別說政治生命完結了,怕是下半生會把牢底坐穿了。就算於繁然大人大量不再追究他的無心之過,市公安局長也不會放過他,哪個領導會讓一個用槍指過市委書記的下屬在自己眼皮底下晃來晃去。萬一哪天書記來市公安局視察,一眼看到了宮加動,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書記一不高興,再把怨氣撒到自己頭上,不是自找麻煩嗎?

不用想,宮加動用不了多久,他包養情婦、收受賄賂的事情就會曝光,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宮加動被拿下,在場的十幾名警察都傻了,他們何曾經歷過這種場面,一時之間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怎麼是好。

「還不收起槍,是不是想等洪局長親自來幫你們收?」在兩名警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宮加動的同時,剛才為於繁然開門的秘書,幾乎同一時間身形一閃,擋在了於繁然面前,表現出了秘書救主的大無畏氣概。

擋在於繁然面前的榮旭,是於繁然身邊第一紅人、燕市的市委一秘。三十二歲的榮旭現今已是處級,一旦外放,最少是區委書記起步,甚至是副市長級別,而此時的他,就如所有忠心耿耿的手下一樣,甘願冒著生命危險擋在於繁然面前,而且還是一臉的義無反顧。

可以說,機遇永遠是公平的,每個人一生中都會有至少一次機遇,就看你是不是隨時做好抓住的準備了。

幾乎毫不猶豫地以身護主,榮旭此舉,在於繁然的心中留下了永難磨滅的印象,從此,於繁然視榮旭為終身嫡系。

榮旭一發話,十幾名警察都一陣手忙腳亂地收起手槍,也不知是誰帶頭,向於繁然敬禮,十幾名警察一字排開,莊嚴地向眼前的市委第一人敬禮致意!

人生就是如此無奈,若是平常,自己的頭兒被人一腳踢暈,身為宮加動的下屬,不和對方拼命才怪。但在於繁然不動如山的官威面前,十幾名警察別說有反抗的想法了,連一絲不滿都不敢流露。倒在地上的宮加動如果清醒的話,會不會感嘆世態炎涼?

不過也不能怪他的手下不和他站在同一戰線,誰讓他很不幸地拿槍口指向市委書記,要怪只能怪自己命不好,時運不濟。

於繁然對於十幾名警察的敬禮視而不見,徑直從警察隊伍中穿過,直奔關允而去。十幾名警察尷尬地放下手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面面相覷,一時群龍無首,都沉默了。

不過警察中也有心思剔透的,見於繁然現身而沒有市公安局長洪曦隨行,就知道洪局長被於書記擺了一道,相信現在洪局長已經得到了訊息,正急急地趕過來。沒辦法,洪局長和於書記一直不對付,現在正是於書記讓洪局長難堪的大好時機,於書記肯定會抓住眼前的事情不放,大做文章。

於繁然和洪曦的不和,或者說洪曦對於繁然不夠尊重,在燕市幾乎是人所共知的事實。於書記掌控不了公安系統,一直是他任上最大的短板,今天發生的事情,估計會成為於繁然向洪曦正面開戰的導火索。

誰都知道,於繁然對洪曦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不過讓人不解的是,於書記不惜親自出動來為關允解圍,如果說不是看在關允的面子上,那麼肯定是被齊昂洋請動了,但為什麼陳天宇也來湊熱鬧?不是說陳恆峰和齊全、於繁然關係都一般?

甚至傳言說,在陳恆峰空降燕省擔任代省長前,齊全就曾經謀求過省長之位,但最後還是花落陳恆峰之手,由此,齊全和陳恆峰就成了對手。

不管眾人如何猜測,在於繁然走向關允的同時,陳天宇也來到了齊昂洋麵前,他拿出一把鑰匙要替齊昂洋開啟手銬。

齊昂洋躲開了,嘿嘿一笑:「我讓他們銬上,可不是為了讓你開啟。」

「行了,差不多就行了,別太過分了。」陳天宇執意要替齊昂洋開鎖。

齊昂洋就是不肯:「不行,你要是非要開鎖,別怪我以後不認你這個哥們兒。」

陳天宇一臉苦笑:「你到底想怎樣?事情鬧到現在已經夠大了,你還想驚動誰?」

「夠大了?不夠大!」齊昂洋脖子一梗,「這幫人差點害了我兄弟,又撞傷我的保鏢,我不把市公安局掀一個底朝天,我就不高興。我說天宇,你要是個男人,就陪我一起玩,別畏畏縮縮的,拿出氣概來。」

「你……」陳天宇無奈地搖搖頭,「我和你不一樣,我得保持低調,我爸說了,現在是非常時期。」

「行,你唱紅臉,我唱白臉,總行了吧?」齊昂洋就是想拖陳天宇下水。

陳天宇搖了搖頭:「我都被你拉來了,現在想走也走不了。要是早知道這裡發生的是這事兒,我死活也不來。你說於繁然和洪曦還有崔觀魚之間的矛盾,你攪和也就算了,扯上我幹什麼?」

「陳叔叔要是聽到你這番話,非得罵你朽木不可雕也不可,多好的介入燕市事務的機會,陳叔叔想要樹立省委二號的權威,現在正是伸一隻手到燕市市委的最好時機。」

崔觀魚是燕市市長。

「我說不過你。」陳天宇索性不說了,「我就看戲好了。」

「對,看戲,看戲。」齊昂洋得意地笑了,趁陳天宇不注意,向遠處的關允使了個眼色。

關允和齊昂洋心意相通,從齊昂洋得意的笑容和擠眉弄眼的表情中就猜到了大概,陳天宇是被齊昂洋拖上了賊船。

不過對於齊昂洋請動於繁然親自出面,關允猜測估計是指揮黑社會團伙出動的背後巨手,以及黑社會團伙在燕市的發展壯大,涉及了燕市內部的鬥爭。於繁然身為市委書記親自出動,處理公安方面的突發情況,卻沒有市公安局長隨行,明顯是於繁然對燕市公安局長洪曦的不信任,並且有意讓他難堪。

不等於繁然走到近前,關允向前邁出幾步,迎上前去。

「關秘書,讓你受驚了。」於繁然一臉嚴峻的表情,在伸手和關允握手時,終於稍微緩和了幾分,「剛才在路上,我和雪松通過電話了。」

從級別上講,於繁然是省委領導,是蔣雪松的上級,於繁然在提及蔣雪松時,沒有以蔣書記的職務相稱,而是直呼其名,就證明他和蔣雪松的關係非同尋常。

官場上每一個細節都是學問,如果做不到對細節敏銳的觀察和揣摩,往往會錯失許多機會。

「謝謝,謝謝於書記。」關允恭敬地雙手握住於繁然的手,神態恭謹,心中卻一陣無奈,好一個齊昂洋,在拉陳天宇下水的同時,也拉他下水了,他從此刻起也被迫介入了燕市的鬥爭了。

不等關允和於繁然說幾句什麼,一陣急促的警笛聲再次響起,四五輛警車一字排開,風馳電掣一般來到了現場。為首的汽車剛一停穩,就有一人跳下了汽車,一路小跑分開人群,來到了於繁然面前。

「於書記,我來晚了,請於書記批評我。」

燕市公安局長洪曦終於現身了。

後患無窮

「來晚了?」於繁然漫不經心地看了洪曦一眼,淡而無味地說道,「來晚了就收拾殘局好了。」

洪曦,四十歲左右,面相顯年輕,乍一看似乎還不到三十五歲,圓臉,小眼,濃眉,薄嘴唇,尤其是一雙耳朵又厚又大,很有福相的樣子。

不過他的嘴唇薄得出奇,不但薄,而且瘦削,從面相學的角度來說,薄嘴唇的人薄情寡性,是無情之人,而且言語刻薄,不好相處。

耳朵大有福,嘴唇薄刻薄,關允和洪曦初次見面,莫名就對洪曦自相矛盾的面相大感興趣。

說實話,關允並不懂相面之術,只是經常聽老容頭在講歷史故事時,說到某一個傑出人物,總是提及他的面相,說是從面相上講,此人應當如何如何。當然,基本上每一個傑出人物的豐功偉績都和自己的面相匹配,不過凡事也有例外,比如某個歷史上所謂的千古一帝其實一臉麻子。

關允對洪曦的瞭解並不多,只知道他擔任燕市公安局長之後,燕市的治安在新聞上大有好轉,接連破獲重大命案,犯罪率持續下降,破案率飛速上升,一批冤假錯案得以平反。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燕市日報》還曾經刊登過一篇關於洪曦的專訪,詳細而生動地記錄了洪曦的生平。從洪曦在鄉鎮派出所的經歷說起,到擔任基層民警時救過落水老太太,再到他當上刑警大隊隊長後,率領七八名刑警深入大山深處,追捕轟動全國的殺人犯張某某,曾經三天三夜沒有閤眼,最後他橫刀立馬,一槍擊斃逃犯,立下了赫赫功勳等一系列光輝事蹟。新聞中的洪曦,就是一個無私的黨員,一個偉大的警察,一個單槍匹馬的孤膽英雄,一個擁有完美人格的公安局長。

如果不是那一篇專訪,關允對洪曦的印象也不會這麼深刻,他也沒有料到,他和傳說中的英雄會在這樣的情形之下相見。

於繁然對洪曦說完,再也不多看洪曦一眼,拂袖而去。

於繁然一走,榮旭也緊隨其後離去。

於繁然路過齊昂洋身邊的時候,齊昂洋嬉皮笑臉的表情立刻變成了一本正經,不過他說出的話,還是有幾分調皮:「於叔叔,怎麼樣,好戲開場了沒有?」

於繁然不滿地瞪了齊昂洋一眼:「你要戴著手銬回家還是怎麼著?添亂!」

「嘿嘿,我可不敢給於叔叔添亂。」齊昂洋似乎有三分怕於繁然,卻又有七分玩笑的成分,他舉起了戴著手銬的雙手,「我打算請天宇開車拉我去省委,我要在省委常委樓戴著手銬現身說法,向每一個常委叔叔說說燕市的治安有多好……」

於繁然緊繃的臉終於被齊昂洋逗笑了,不過笑得很無奈,他搖頭說道:「行了,差不多就行了,再胡鬧下去,你爸就生氣了。」

於繁然臉上在笑,其實心裡對齊昂洋的話還是起了波瀾,不想還好,一想之下,連他這個省委常委也不禁怦然心驚。試想,省委副書記的兒子被戴了手銬,再由代省長兒子開車帶到省委,好嘛,省委非得天翻地覆了不可。年輕人的想法雖然離奇,但也必須承認,如果齊昂洋真這麼做了,省委肯定會有許多人不高興。

但同時,也會有許多人高興,而且還有可能引發一系列變故。

以前,還真是小瞧了這幫年輕人,於繁然又回頭看了關允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目光再從齊昂洋和陳天宇的臉上一掃而過,心中驀然生髮了感慨,後生可畏!

關允算是始作俑者,帶著紅顏馨來燕市,結果引發了一場驚天動地的事故,而齊昂洋因勢利導,順勢出手,急急跑到市委向他求救。向他求救也沒什麼,以他和齊全的關係,齊昂洋出面懇求,他不能不應下。卻沒想到,等他坐上汽車出門的時候齊昂洋才告訴他,還有陳天宇隨行。

於繁然很清楚在整個事件中,關允是導火索,紅顏馨是誘餌,大魚沒上鉤,但小魚不但上鉤了,還有幾條蝦兵蟹將也浮出了水面,正是藉此機會把燕市的黑社會團伙問題擺到檯面的大好時機,他肯定不會錯過。在打擊燕市黑社會團伙犯罪的問題上,他和齊全的立場完全一致,但沒聽說陳恆峰是什麼態度,齊昂洋非要拉上陳天宇又是什麼用意?

不管齊昂洋是什麼用意,於繁然心裡清楚一點,他和洪曦之間的矛盾,他和崔觀魚之間的對峙局面,在幾個年輕人的鬧騰下,從現在開始,徹底開啟了局面!

「我先回了,你見好就收吧。」於繁然微一點頭,又看了陳天宇一眼,轉身離去。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於繁然,來時神秘,去時匆匆,只露了一面,卻給現場每一個人帶來了不同程度的衝擊。

被當場打得昏迷的宮加動自不用說,政治生命戛然而止,從此畫上了句號,至於是不是有性命之憂,就不好說了,至少眼下他被扔在地上,依然半死不活,無人敢上前去看望一番。

而洪曦被於繁然擺了一道,又被扔在當場,是平生以來第一次遭受如此奇恥大辱,他呆呆地立在當場,感覺臉上火辣辣地發燙,就如被於繁然打了一個耳光一樣難受。

當然,洪曦也知道,更難受的事情還在後面。

定了定神,他向前一步,伸出雙手握住關允的手:「關秘書,我代表燕市公安局向你表示歉意,請你放心,今天的事情,一定會調查清楚,還你一個公道,給你一個說法。」

「我個人受點委屈倒沒有什麼……」關允不卑不亢,既沒有擺出受害者的姿態,又沒有乘機拿捏一把,而是很平靜地說道,「就是我受蔣書記所託來省委向他報到,沒想到耽誤了這麼長時間。」

「我會向蔣書記做出解釋,請關秘書放心。」洪曦當然聽說過蔣雪松的大名,作為省內排名第三經濟強市的市委書記,蔣雪松是人人看好的一顆政治明星,都認定黃梁任期之後,蔣雪松會調來省委。

別看洪曦是省會城市的公安局長,但對下面各大市的市委書記,也是相當敬重。

「那就謝謝洪局長了,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關允用手一指一片狼藉的現場,「今天發生的事情,還請洪局長拿出一個書面說明。」

燕市的警察敢用槍指著黃梁市委一秘,是十分嚴重的事件,如果蔣雪松非要就此事向燕市市委要一個說法,燕市市委也不敢怠慢。

「會的,會的。」洪曦的態度很端正,擺出了承認錯誤並且願意彌補的姿態。

說話間,救護車也趕到了,將場中受傷的人一一送往了醫院,包括陳楠,陳喬卻沒有陪同陳楠一同前去,他要留下來做筆錄。

關允本來站在最後一撞的汽車後面,最後一撞的汽車撞毀之後,駕駛員和副駕駛都被楚朝暉擊暈,坐在車上動彈不得,也就沒人理會。正當洪曦和關允說話時,身後的汽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變形的車門被人從裡面踹開,一人身形矯健,輕巧無聲,如狸貓一樣從車上跳了下來。

她一身緊身黑衣,頭戴一頂帽簷很低的帽子,皮膚白皙,身材極棒,當前一站,在緊身黑衣的襯托下,猶如黑玫瑰一般,充滿了魅惑之意。只不過她的魅惑有一種誘人犯罪的意味,就如黑夜中暗香襲人的夜來香,只聞香氣,不見其人。又如遙遠夜空中的一顆星星,閃爍誘人的光澤,卻是可望而不即的遙遠。

她站在關允身後三米開外的地方,低著頭,似乎是有意不讓關允看清她的長相一樣,聲音沉悶地問道:「你就是關允?」

刻意壓低的聲音微帶一絲沙啞,又有幾分純真,就如用傳統樂器演奏現代樂曲一樣,有一種古典和現代完美結合的美感。

「我是。」關允淡然地說道,「你又是誰?」

「後會有期!」她話一說完,轉身就走,黑色緊身衣包裹下的背影,就如一個黑色的夢境,美好但迷離,又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關允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用手一指:「洪局長,她也是剛才尋釁滋事的人之一,怎麼不抓住她?」

關允一說,洪曦才如夢方醒一樣,忙下達了命令:「抓人。」

立刻有人反應過來,飛快地追了過去,卻還是慢了一步,黑衣女子如一條游魚遊入大海一樣,轉眼間消失在圍觀的人群之中。

「洪局長,你先是來晚一步,現在又讓壞人從你的眼皮底下溜走,你這個公安局長當得真是天下少見。」齊昂洋邁著悠然自得的步伐來到洪曦面前,以無比嘲諷的語氣說道,「你說,我的手銬是要帶到市委走一圈好,還是到省委走一圈好?」

洪曦被逼到了牆角,今天遭受的一系列變故,讓他應接不暇,幾乎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一個關允和他背後的蔣雪松、冷楓就足夠他頭大了,再加上一個齊昂洋和一個態度不明的陳天宇,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公安局長……

在巨大的壓力之下,洪曦突然做出一個令人大吃一驚的舉動。

事情複雜化了

「齊總!」洪曦啪地立正,表情嚴肅地向齊昂洋敬了一個禮,「今天發生的事情,是我失職,我向你賠禮道歉,如果你不接受我的道歉,我就一直敬禮不放下來。」

齊昂洋愣住了,他原本就是想將洪曦一軍,看洪曦怎麼下臺,沒想到洪曦也有一套,當眾給足了他面子,如果他再得理不饒人,就是無理取鬧了。

洪曦一敬禮,在場的警察也都齊齊向齊昂洋敬禮。

陳天宇暗暗搖頭,齊昂洋太鬧了,這樣下去,事情非得鬧大不可,他怎麼就不能消停一點?洪曦好歹也是燕市的公安局長,資格很老,他趕緊見好就收得了。

齊昂洋愣了一會兒,卻還是沒有見好就收,而是搖頭說道:「好吧,我原諒洪局長了,但我只是戴了手銬,沒受什麼驚嚇,可是我的兄弟先被黑社會撞車,又被警察拿槍指著,心理和生理上都受到了衝擊。洪局長,這事兒是不是就這麼算了,得他說了算。」

關允本來已經做好了撤退的準備,沒想到齊昂洋又把他推到了前臺,洪曦向齊昂洋敬禮,敬的是燕省第一公子,敬的是齊全,他雖是黃梁市委一秘,但在洪曦面前,卻沒有半分重量。

所有人的想法和關允一樣,都覺得齊昂洋是故意出難題,要的就是讓洪曦左右為難,以洪曦的級別和資格,怎麼可能向關允開口求情?

但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洪曦一聽齊昂洋的話,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來了一個向後轉,正面面對關允,啪的一聲向關允敬了一個禮:「關秘書,我向你賠禮道歉,如果你不接受我的道歉,我就一直敬禮不放下來!」

洪曦的舉動,讓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關允也驚呆了,他是黃梁一秘,在黃梁和鄭天則纏鬥多時,鄭天則別說向他敬禮了,從來對他都是不假顏色,不承想,第一次讓他享受敬禮待遇的人,竟是燕市公安局長洪曦!

而他和洪曦不但素昧平生,而且不管是級別還是資歷,他和洪曦都相去甚遠。

不過也由此說明,洪曦為人能屈能伸,比起鄭天則的霸道剛強可謂高明多了。越是能屈能伸收放自如的人,越是難以對付。

儘管關允也知道,洪曦向他敬禮,是迫於無奈,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洪曦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能當機立斷,能毫不含糊地做出向他低頭的舉動,如此城府,如此心機,著實讓人佩服。

不是所有人都有該低頭時就低頭的勇氣和智慧,是的,勇氣和智慧,兩者缺一不可。

洪曦向關允一敬禮,在場的警察也一同轉向關允敬禮,一時之間,現場瀰漫了肅穆、莊嚴的氣氛,包括先前的十幾名警察以及洪曦趕到時帶來的七八名警察,共計約二十多名警察,都表情肅然,向關允莊重地敬禮。

在燕市晴朗的天空下,在燕市幾百名百姓的圍觀下,關允第一次享受了高規格的敬禮待遇,他心中波瀾起伏,不是喜悅,不是莊嚴,而是深深的無奈。他享受的不是燕市公安局長和幾十名警察的敬禮,而是在承受燕市公安局長和幾十名警察的怒氣,從此以後,他將會成為燕市公安局黑名單上排名第一的人物。

以後如果他在燕市稍有出格,相信所有燕市的警察都恨不得狠狠收拾他一番。齊昂洋種下仇恨的火焰,卻讓他來品嚐復仇的烈火,這樣的兄弟,真是沒拿他當外人。

關允沒讓洪曦等太久,他向前一步,伸手拉下洪曦的胳膊:「洪局長,我接受你的道歉。」

洪曦順勢放下胳膊,激動地握住關允的雙手:「謝謝關秘書,你的情誼,我記在心裡。」

儘管洪曦的激動有表演的成分在內,但關允知道,他確實送了洪曦一份天大的人情。洪曦再自恃是燕市公安局長,面對齊昂洋和陳天宇,也不敢有絲毫託大,更不敢放肆,如果齊昂洋非要鬧個沒完,不讓他解開手銬,還要戴著手銬去市委和省委走一圈,他絕對吃不了兜不走,說不定還得引咎辭職。

關允一開口,齊昂洋就順水推舟將雙手向前一伸:「洪局長,勞你大駕,幫我開啟手銬。」

洪曦哪敢怠慢,忙不迭開啟了手銬。

手銬一開,事情也就由此解開了癥結,進入了下一個環節。

等關允坐上齊昂洋的車,直到駛離現場足夠遠了,他才猛然打了齊昂洋一拳:「好你個齊昂洋,你是成心讓我得罪全燕市的警察!」

捱了關允一拳,齊昂洋也不還手,哈哈一笑:「自家兄弟,別這麼小氣。」

「什麼叫小氣?你真是害人不淺。我人不在燕市,現在又人微言輕,你倒好,不幫我廣交朋友,還替我四處樹敵,有你這樣的兄弟沒有?」

「我哪裡替你樹敵了?洪曦原本就和你不是一路人。」

「那我也沒有必要現在就得罪他,更沒有必要介入燕市的鬥爭。」關允越想越氣,覺得齊昂洋一臉得意的笑容背後,藏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有必要,大有必要。」齊昂洋繼續一臉壞笑,「你介入了燕市的鬥爭,等於提前進入了省委領導的視線。燕市的鬥爭就是省委的鬥爭,你還能在黃梁待多久?一年,還是兩年?要未雨綢繆,提前為下一步做好打算。」

「不對呀,你不是說你一向對政治不關心嗎?」關允用手摸了摸齊昂洋的額頭,「怎麼突然成了政治通了?老實交代,誰教你的?」

關允的懷疑不無道理,不是他看不起齊昂洋,也不是覺得齊昂洋沒有這樣的政治眼光,而是以齊昂洋的性子,向來不喜歡琢磨政治上的拐彎抹角,今天的一齣戲,仔細一想,應該不是齊昂洋的手筆。

「我這麼聰明,還用別人教?一通百通,一想就會。」齊昂洋一拍關允的肩膀,「別胡思亂想了,燕市的事情到此為止了,接下來沒你什麼事情了,你就安心做好黃梁的本職工作。相信我,燕市以後的安定團結,有你一份功勞,不只是我,於書記也會記你一份情。」

「好吧。」關允假裝應下,又笑了笑,「現在是非常時期,你悠著點,別用力過猛了。」

「我辦事,你放心。」齊昂洋神秘地笑了笑,用手一指前車,「陳天宇這個人,你覺得怎麼樣?」

「接觸不多,瞭解不深,不發表意見。」

齊昂洋又用手指了指後面的車:「紅顏馨在燕市不安全,你要帶她進京?」

「有這個打算。」

「對了,你聽到風聲沒有,冷嶽快調離黃梁了。」

「以前不是早就有傳聞了?不過沒聽說要調到哪裡。」

「原先說可能要調來省委,不過現在又有風聲說,冷嶽估計要進京。」

「副廳級別就進京,資歷不夠,進京也沒有好位置呀。」

「誰知道呢?」齊昂洋搖了搖頭。

說話的工夫,汽車已經駛入了省委大院。關允下車,對齊昂洋說道:「紅顏馨先託給你照管,我先去見蔣書記,回頭再聯絡。」

「放心,紅顏馨在我和陳天宇手中,誰敢再動她,誰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我還打算一會兒和天宇一起陪紅顏馨去吃飯,怎麼樣,你有沒有意見?」

關允知道齊昂洋的心思,是想以大搖大擺的公開露面來還擊對方的狙擊,就是想要對方知道,來吧,紅顏馨在我手中,有本事就來搶。

對齊昂洋耀武揚威式的炫耀,關允只能搖頭一笑:「隨你了。」又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那個一身黑衣的女子到底是誰?」

「她呀?」齊昂洋曖昧地一笑,「你別打她的主意了,她太辣了,你咽不下,我建議你去把陳天宇的表妹弄到手,那丫頭,有味道。」

關允直接無語,過了一會兒才語重心長地對齊昂洋說道,「昂洋,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博愛。」

齊昂洋不甘示弱,也語重心長地說道:「兄弟,不是所有男人都能抗拒千姿百態的女人的魅力。每一個女人都是一本不同的書……」

關允沒再和齊昂洋辯論,笑了笑,揮手告別齊昂洋,快步朝省委常委樓旁邊的貴賓樓而去。

貴賓樓緊鄰常委樓,位於省委大院的北邊,主要用來接待各地市的一二把手。面積不大,一共才三層,關允上到二樓,來到211房間,敲響了房門。

「進來。」裡面傳來了蔣雪松熟悉的聲音。

關允推門進去,房間不大,和蔣雪松在市委的辦公室不可相比,不過佈置得還算不錯,蔣雪松坐在正中的辦公桌後面,正慢條斯理地喝茶。

見關允進來,他放下茶杯:「剛才我和崔觀魚市長通了一個電話,崔市長說,在高速公路出站口發生的意外,他會向黃梁市委做出詳細的解釋說明。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你即刻動身去京城,到京城大學找崔磊崔教授……對了,崔磊教授是崔觀魚市長的父親。」

託付

怎麼還有這一層關係?關允愣住了。

從剛才發生的一幕再加上齊昂洋的暗示,不難得出結論,燕市市委書記於繁然和市長崔觀魚,政見有不同程度的不和,而燕市公安局長洪曦,顯然不是於繁然的追隨者,那麼毫無疑問,洪曦在政治上向崔觀魚靠攏。

而從黑社會團伙襲擊車輛,再到警察出現後不問青紅皂白就想鳴槍示警,由此可見,以宮加動為首的一幫警察就算不是黑社會團伙的保護傘,也是受人指使,想要顛倒黑白。於繁然到場之後,震懾了宮加動,擺了洪曦一道,就是說,在對待黑社會團伙的問題上,於繁然和洪曦的立場很不一致。

那麼也可以說,燕市黑社會團伙問題,也是於繁然和崔觀魚之間的矛盾所在。

蔣雪松派他進京面見崔磊教授,本是想請崔教授為黃梁下一步的打黑除惡造勢,由此可以判斷,崔教授既然願意為蔣雪松造勢,肯定他本人也支援打黑除惡,但讓關允沒有想到的是,燕市市長崔觀魚竟是崔教授的兒子!

多麼具有戲劇性的關係,關允一時想不通為什麼一個支援打黑的教授父親,卻有一個縱容黑社會團伙的市長兒子——姑且推斷為崔觀魚縱容黑社會團伙。從目前的形勢分析,如果崔大市長稍微對黑社會團伙表現出深惡痛絕的姿態,燕市的黑社會團伙也不會如此囂張,這倒是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不過深入一想也是,父子也未必政治立場就一定相同,何況一個做學問,一個是官場中人。

「這個……」關允斟酌了一下語言,「崔市長的立場會不會影響到崔教授的立場?」

這句話似乎沒頭沒腦,但以他和蔣雪松之間的默契,相信蔣雪松能明白他的暗指。

蔣雪松微一點頭:「不會,你儘管去找崔教授,我已經和他通過電話了。你要注意一點,崔教授的性格比較挑剔,別讓他挑你的理。還有,到了京城後,你先找一個人……」

說話時,蔣雪松遞上一張名片。

關允拿過名片,看了一眼,鄭重其事地收了起來。去京城請動崔教授造勢,肯定不能空手去,蔣雪松是市委書記,不可能親自送禮,必然要找一個代理人和一個代言人出面。他是蔣雪松的秘書,是代言人,那麼還缺一個提供禮物的代理人,名片上的人,肯定就是蔣雪松在京城最信任的投資商。

蔣雪松在黃梁似乎身邊並沒有多少投資商的角色,關允還一直好奇蔣書記難道真能做到清廉如水?

正如一句話所說,太高人愈妒,過潔世同嫌。人生在世,既不可能一塵不染,也不可能孤芳自賞。人在官場,想要做成事情,哪怕是一心為民的事情,也要做出必要的犧牲,就算不同流合汙,也要和光同塵。

「紅顏馨的事情……」蔣雪松沉吟了一會兒,似乎是很難開口,「你處理得很好。」

其實以蔣雪松的位置,本不該提及紅顏馨,不管紅顏馨有多重要,圍繞她所引發的一系列鬥爭都涉及了許多不能見光的東西,身為市委書記,最好假裝不知,讓下面的人放手處理就好。

上位者,對許多私下的不擇手段的鬥爭,都是置身事外的態度。當然,鬥爭到最後出了大事,兜不住的時候,上位者才會出面收拾殘局,到時誰倒霉誰就是犧牲品了。

不過蔣雪松還是提到了紅顏馨,關允心中微微感動,這是蔣雪松對他的關懷,也是對他的鼓勵,他點頭說道:「沒什麼事情的話,我現在就去京城了。」

蔣雪松沒說話,微微點頭望向了窗外:「呼延市長回黃梁了,我打算明天或後天回去。」

「下半年省委黨校有一個青年幹部培訓班,到時候,你可以參加一期。」

從辦公室出來,蔣雪松的話還在耳邊迴響,下半年來省委黨校學習,言外之意就是說黃梁最後一戰,肯定會在上半年塵埃落定了。關允一邊想,一邊走出省委大院,想到呼延傲博一人提前先回黃梁,也不知為什麼蔣雪松還要延後一兩天,難道他不擔心呼延傲博提前回去可以從容佈局?

算了,不想了,蔣雪松或許早有安排。

蔣雪松安排關允去京城面見崔教授,應該是造勢之事迫在眉睫了,造勢之事緊迫,那麼最後一戰就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關允頓感重任在肩。

不過蔣雪松只交代了任務,卻沒有指派一輛專車供關允使用,而且提也沒提關允怎麼去京城,顯然,是讓關允自己解決交通問題。

關允也知道他去京城不能開黃梁市委的專車,容易被人察覺,這事兒得保密,他想了想,借車的事情,還得落到齊昂洋身上。

「昂洋,你在哪裡,我這就去找你。」關允打通了齊昂洋的電話。

楚朝暉和陳喬一起去了公安局做筆錄,紅顏馨就由齊昂洋親自陪同,相信在燕市的地盤上,誰也不敢衝燕省第一公子動手。

「維多利亞酒店。」齊昂洋話不多說,「趕緊過來。」

關允趕到維多利亞酒店的時候,正是中午時分,陽光晴好,金碧輝煌的維多利亞酒店矗立在開發區的東部,是目前燕市最高的建築。在開發區地廣人稀這種環境的映襯下,維多利亞大酒店就如擎天一柱,給人強烈的視覺衝擊。

齊昂洋和陳天宇聯袂出門相迎。

「關老弟,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在上大餐,你有口福了。」齊昂洋還是一副笑模樣,「剛才我和紅顏馨聊了聊,她對你可是敬佩得很,我覺得她和蘇墨虞可以互補。對了,說到蘇墨虞,剛才我和她通了一個電話,她十分期待紅顏馨的到來。」

齊昂洋說了一大堆話,倒把陳天宇晾到了一邊。不過陳天宇倒有涵養,沒有絲毫不耐煩之色。

隨後,陳天宇和關允握了握手。

「關秘書,你就是一陣旋風,走到哪裡,哪裡就會風起雲湧。」陳天宇呵呵一笑,「我以前一直以為昂洋最能搗亂了,沒想到和你相比,他還差了不少。」

「哪裡,哪裡。不是我能搗亂,是壞人太多了。」關允自嘲地一笑,熱情地回應陳天宇。

和上次見面時相比,眼前的陳天宇似乎又成熟穩重了幾分。如果說上次的匆匆一面陳天宇留給他的印象很模糊很遙遠,那麼這一次陳天宇參與了黑社會團伙圍攻事件,他的形象就在關允眼中豐滿並清晰了許多。

或者也可以說,由陳天宇的態度變化可以推測出省委風向的微妙變動。

進了酒店,來到三樓雅間,推門一看,紅顏馨正一人坐在偌大的房間裡發呆。一見關允進來,她驚叫一聲,跳了起來,跑到關允面前,差點撲入關允懷中。

「關弟,你來了。」

「馨姐,讓你受驚了,現在好點沒有?」關允談笑自若,巧妙地後退一步,才讓紅顏馨沒有因為過於激動而撲個滿懷,他理解紅顏馨的心情,是死裡逃生的喜悅讓她一時失態。

「好多了,謝謝你再一次救了我。」紅顏馨臉龐微微一紅,低頭含羞一笑,「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齊昂洋悄悄捅了捅關允,對關允躲開紅顏馨的一撲表示不滿:「不激動,不激動,從此以後,關允就是你的親人,你以後也別當他是外人,要對他全身心地投入,要從一而終。」

不等關允制止齊昂洋的胡說,陳天宇一拉齊昂洋,替關允解了圍:「來,別站著了,趕緊入座,都餓了,先吃飯。」

由於有陳天宇在場,關允不便細說進京一事,只和齊昂洋說了說出站口發生的事情。關允挑起了話題,齊昂洋就向關允簡要介紹了燕市三大幫派形成的歷史和現狀。

齊昂洋提及三大幫的時候,陳天宇只聽不說,不對三大幫發表任何意見,和齊昂洋的口無遮攔相比,他惜字如金,輕易不表態。

「也謝謝天宇兄幫我解圍。」關允舉杯敬陳天宇,「我欠你一個人情。」

「欠我一個人情,就得還上。」陳天宇和關允碰了杯,「聽說你要進京?幫我一個忙,怎麼樣?」

「好呀,天宇兄請吩咐。」關允一臉鄭重,以為陳天宇要託付他什麼大事。

「這件禮物,幫我轉交給我表妹。」陳天宇拿出一個紙袋,「務必請你親自交到她的手中,而且還一定讓她收下,拜託了。」

「你表妹……」關允一時迷糊,沒想起陳天宇的表妹是誰。

著手善後

「老弟,你的機會來了。」齊昂洋嬉皮笑臉,擠眉弄眼地衝關允一陣好笑。

關允翻了齊昂洋一眼,沒理會他的搗亂,目光看向了陳天宇。

陳天宇笑了:「我表妹你上次也見過,在世紀會所……」

哦……關允想起來了,就是上次被齊昂洋追逐的長裙女孩兒,後來又在京城中不期而遇的許筱寒。

想起許筱寒在京城一戰中也算幫過他的忙,關允就接過紙袋:「一定帶到。」

關允腦中浮現出一個年約十六七歲,長身而立,個子約有一米六六,眉如彎月,眼如秋水,鵝蛋臉的女孩兒模樣。關允搖搖頭,驅散許筱寒在腦中閃現的影子,收回心思,和齊昂洋、陳天宇一起把酒言歡,慶祝三人第一次坐在一起。

飯後,陳天宇告辭而去,只剩下齊昂洋的時候,他說話就口無遮攔了。

「老弟,今年是你的桃花年,估計會桃花朵朵開了,不過在沒有娶到金一佳之前,我勸你還是收斂幾分,傳出什麼風流韻事就不好了。」齊昂洋和關允開玩笑也就算了,還對紅顏馨一本正經地說道,「馨妹,你平常也剋制一下自己的感情,對關允別太投入了,尤其是去了京城,見到金一佳,你可要拿捏好分寸,千萬別讓金一佳發現你喜歡關允……」

「我……」紅顏馨大羞,低頭說道,「齊總就別拿我打趣了,我現在是天涯淪落人,哪裡有資格談情說愛,能保命就不錯了。再說我也知道自己和金一佳無法相比,她是京城第一千金,我不過是鄭天則犯罪集團的一個小頭目罷了。」

「昂洋,瞎起鬨。」關允見紅顏馨有自慚形穢之意,就埋怨地瞪了齊昂洋一眼,勸慰紅顏馨說道,「別聽昂洋瞎說,他就是話裡沒深淺,不當你是外人。你到了京城,少說話多辦事,平常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多向墨虞請教,墨虞各方面都可以當你的老師,哪怕是感情上的問題,她也有許多經驗。」

齊昂洋不幹了,聽出關允是在報復他,不由嚷嚷說道:「這可不行,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關允哈哈一笑:「你不說,我就不說了。」

齊昂洋最怕提到他和蘇墨虞之間的恩恩怨怨,只好認輸了,轉移了話題:「你去京城,是不是還得借我的車?」

「當然了,不借你的車,難道要借陳天宇的車?」

「等著。」齊昂洋二話不說,起身到外面打了一個電話,片刻之後回來,「一輛寶馬,一輛賓士,外加兩個保鏢,怎麼樣,夠不夠?」

「夠了。」關允衝齊昂洋一點頭,「相信對方不會再出動力量一路追擊了。」

在黃梁劫持紅顏馨以失敗告終,在燕市動用黑社會力量想要強搶紅顏馨,又以失敗而告終,相信對方再無恥,再窮追不捨,也不會從燕市一路北上追到京城了。何況現在是非常時期,一齣燕市向北,沿途差不多都戒嚴了,誰再敢惹事,誰就是自尋死路。

「謝謝齊總。」關允沒有道謝,紅顏馨向齊昂洋表示了真誠的謝意,她站了起來,鄭重其事地朝齊昂洋鞠了一躬,「如果不是齊總,我可能就沒命了,齊總的救命大恩,沒齒難忘。」

齊昂洋別看平常在關允面前沒大沒小愛開玩笑,其實他也是一個有擔當有責任心的男人,紅顏馨的鄭重其事倒讓他也一臉嚴肅,他站了起來,伸手一扶紅顏馨:「馨妹,你要是和我客氣,我就沒辦法和你開玩笑了,趕緊的,向關允學習,臉皮厚一點,該吃吃,該喝喝,該拿拿,就當我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

紅顏馨撲哧一聲笑了:「我可做不到和關允一樣,男人之間的友誼可以生死相依,男女之間就複雜多了……」

齊昂洋哈哈一笑:「男女之間也可以生死相許,再說,和你一直生死相許的是關允,不是我,你一輩子都欠關允的……」

這一句話關允沒有反駁齊昂洋,儘管他知道齊昂洋有調侃的意味,但又何嘗沒有變相讓紅顏馨感恩從而從一而終的意思?紅顏馨是個人才,從她為鄭天則管理龐大的資產,幾年來從未出過紕漏並且還讓資產翻倍就可以得出結論,如果將紅顏馨放對了位置,她將大有可為。

但畢竟她有過背叛鄭天則的經歷,齊昂洋站在他的立場上考慮問題,必然要防範紅顏馨再背叛他一次,正是基於暗中敲打紅顏馨的出發點,齊昂洋才在紅顏馨面前唱了白臉。

紅顏馨聽明白了齊昂洋的暗示,她淡然一笑:「齊總請放心,我這一輩子是賣給關允了,只要他不嫌棄我,我永遠不會自己先離開。」

「好了,不說這些了。」關允見時機成熟,忙出來打圓場,「說說陳天宇,昂洋,沒聽說你和陳天宇關係不錯,今天你拉他下水,是不是說明陳省長在省委的立場明確了?」

「你就不要亂想了。」齊昂洋並不正面回答關允的問題,而是神秘地笑了笑,「你目前的任務是保護好紅顏馨,安全地將紅顏馨護送到京城,順利地轉移鄭天則的資產,完成蔣書記交給你的重大使命,然後返回黃梁,為黃梁人民開創一個太平盛世。」

「說得好。」紅顏馨激動了,「錢本身沒有過錯,在好人手中,錢可以成為造福人民的工具;在壞人手中,錢就是為非作歹的武器。」

下午時分,關允一行五人,兩輛汽車,由燕市出發,直奔京城而去。一行五人,除關允、楚朝暉和紅顏馨外,還有齊昂洋派出的兩個保鏢。

二人都是寸頭,身材結實而勻稱,一看就知道身手不凡,話不多,關允說什麼就做什麼,不說,絕對不問不做。

關允和上一次一樣,坐在楚朝暉的車中,和紅顏馨並肩坐在後座,一路上輕歌舒緩,陽光明媚,心情也一時大好。

鄭天則的資產,除了不動產之外,大部分是現金存款、股票和債券,一部分存在國內,一部分存在國外。存在國內的部分,紅顏馨已經做出了相應處理,只等印章到手就可以隨時轉移,而存在國外的部分,需要持印章和那一串數字,由她出面親自辦理。

不動產就不好處理了,雖然一部分登記在紅顏馨的名下,另一部分是以公司的名義,但要轉手賣出,比較麻煩,主要是一部分不動產在黃梁,一部分在燕市,還有一部分在京城。

「這樣,先把京城的不動產處理乾淨,然後再處理燕市的部分,黃梁的不動產就不要了,放棄。」關允做出了決定,以鄭天則的罪行,他倒臺後必定要被清算,如果他名下的資產全部被轉移一空,被清算的時候發現鄭天則名下一無所有也說不過去,說不定還會造成鄭天則兩袖清風的假象。

「還有,鄭天則在黃梁的存款,凡是不在他名下的,全部轉移走,然後再往他名下存入一千萬。」關允深思熟慮之後,又說道,「一是為了保證在鄭天則被清算時,有足夠的數額判他死刑,二是也便於法院查封資產,上繳國庫。鄭天則在黃梁搜刮了這麼多民脂民膏,不上繳國庫一部分,也說不過去。再有,你把鄭天則融資人員的名單整理一份分個類,黨員幹部分一類,普通百姓分一類,分別對待。」

關允說什麼,紅顏馨就記錄什麼,並不時點頭表示認同。瞭解越深入,她對關允越佩服,關允思路清晰,總覽大局,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而且優先考慮被鄭天則詐騙的平民百姓,比起鄭天則的短見和自私,他確實是一個有胸懷有遠見的男人,值得追隨。

傍晚時分,關允一行平安抵達京城。

路上沒有出現意外,到了京城,在天子腳下,相信對方就算再不甘心,也不會膽大包天敢動手再搶紅顏馨,關允就讓齊昂洋的保鏢返回了燕市。

「昂洋,讓你的人先回去,我先借你一輛汽車就行了。」

「行吧,就這麼著了。」齊昂洋咳嗽一聲,「萬一你見了李夢涵,替我問個好。」

齊昂洋的保鏢一走,關允一行就只剩下三人了,本來關允的原定計劃是先找蔣雪松的投資人,不過到了京城才發現天色已晚,想想還是先安置好紅顏馨為第一。剛做出決定,蘇墨虞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到了?來東來順吧,我都安排好了。」蘇墨虞很開心地說道,「正好,有幾個朋友介紹你認識一下。」

「是誰?」關允去見蘇墨虞可以,但現在卻沒有心思見不相干的陌生人,畢竟他有事在身,「不相干的人就算了,沒太多時間。」

「肯定不會不相干,說不定,你早就想認識了。」蘇墨虞咯咯一笑,「先打個埋伏,等你來了,如果你不滿意我的安排,再罵我也行。」

「好吧。」關允納悶蘇墨虞會介紹誰和他認識,事後證明,蘇墨虞還真說對了,她介紹的人,確實讓他收穫了意外之喜,讓他圓滿完成京城之行的任務。

意想不到的轉折

趕到東來順的時候,華燈初上,夜色迷離。

初春的京城街頭微風吹拂,雖是夜晚,但風中帶來的暖意讓經歷了一個苦冬的人們比任何時候都渴望春天的到來。街上行人如流,車水馬龍,都在享受吹面不寒楊柳風的愜意。

停好車,關允一行三人來到東來順的門口,一抬頭,蘇墨虞一襲長裙,宛如月宮仙子下凡,施施然來到關允面前,展顏一笑:「真羨慕紅顏馨,有關弟一路護送,捨命救護,誰說紅顏薄命?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不過一見馨姐,我才知道,如你這般美貌的女子也值得讓關弟捨身相救,有一句詩說,黯然回首花盡處,一抹清香紅顏來。」

關允笑道:「行了,時間緊迫,就不寒暄了,你和紅顏馨以後共事的時間還長,有足夠的機會互相瞭解,走,去見見你要介紹的人。」

見關允辦事幹脆利落,蘇墨虞也就不再理那些繁文縟節了,只是和紅顏馨握了握手,二人相視一笑,就迎了關允進去。

關允確實心裡焦急,直覺告訴他,被蔣雪松寄予厚望的京城之行,必須速戰速決,稍晚一步,或許會出現未知的變數。呼延傲博比蔣雪松提前一天回黃梁,面對黃梁的變局,盛怒之下必定會加快推動程式。

如果他在京城耽誤得過久,勢必會影響蔣雪松最後的大計。所以他此行進京,以和崔教授見面為主,而安置紅顏馨,讓紅顏馨和蘇墨虞聯手則為輔。

要不是天色已晚,他說不定會一刻也不停留直接去面見崔教授了。說實話,他對蘇墨虞今晚安排的宴席興趣不大,但不忍拂蘇墨虞一片好意,只好勉為其難地沒有說什麼。他來京城是辦正事大事的,不想節外生枝陷入無謂的應酬之中。

雅間的名字倒是雅緻——觀濤閣,一進門,正中坐有一人,滿頭銀髮,戴一副金絲眼鏡,穿中山裝,手邊一根文明杖,年約七旬,個子高大,方臉濃眉,乍一看,就如一位飽經風霜的淵博學者。

老人的身旁坐有一人,年約十六七歲,長裙長髮,長身細腰,清湯掛麵一般的長髮再加上不施脂粉的素顏,清新如蓮清淨如玉,不是別人,正是許筱寒。

得了,得來全不費功夫,關允還愁怎麼和許筱寒見一面,不想蘇墨虞介紹的朋友竟然是她!不對,他和許筱寒本來就認識,蘇墨虞也知道,那麼很顯然,蘇墨虞要介紹的人就是這位老者了。

關允幾人進來之後,許筱寒一下跳了起來,來到關允身邊,上下打量關允幾眼,好像初次見面一樣,然後揹著手圍著關允轉了一圈,撲哧笑了:「關大秘書,關大公子,關大哥,沒看出來,你倒挺有擔當,千里走單騎,匹馬送紅顏,要是改編成電影的話,絕對比什麼所謂的國產大片精彩一百倍。怎麼樣,有沒有興趣接受我的採訪,讓我把你的故事寫成小說,拍成電影?」

怎麼一上來就打趣他?關允擺手笑道:「許筱寒,你先別鬧了,我找你正好有事,等會兒再和你說。」說完,他的目光看向了蘇墨虞。

蘇墨虞會意,伸手為關允介紹坐在首位的老者:「關秘書,這位是京城大學的崔磊崔教授……」

崔……教授?關允一瞬間有一種啼笑皆非或是喜從天降的感覺,他來京城有兩件大事,一件落在崔教授身上,一件落在許筱寒身上,沒想到,兩件大事全有著落了。儘管他不知道陳天宇委託他轉交給許筱寒的禮物是什麼,有多重要,但他清楚,陳天宇不會無聊到讓他送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給許筱寒,肯定別有用意。

不等蘇墨虞介紹他,關允向前,微微向崔磊彎腰致意,自我介紹說道:「崔教授,我是蔣書記的秘書關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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