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葉林說蔣雪松絕情,也難怪蔣雪松親自說動溫琳來勸葉林,更難怪蔣雪松讓他出面勸說葉林,而他不明就裡,為了大局,出面讓葉林委曲求全,現在才知道葉林付出的是一生的代價。
已然大變
毫無疑問,對聯事件是呼延傲博的殺手鐧,也必須承認,如果此事鬧大的話,絕對是對蔣雪松威望的當頭一擊!
原本關允也一直提防葉林成為別人攻擊蔣雪松的口實,而蔣雪松也在暗中推動葉林調離黃梁,不承想,終究還是晚了一步,還是被人點燃了戰火。
而對手用對聯的方式將蔣雪松和葉林的前塵往事貼在市委主要領導每一個人的辦公室門口,等於是當面打了蔣雪松一個耳光,手腕不可謂不歹毒,用心不可謂不險惡,明顯是不留後路的做法,要的就是要將蔣雪松一棍子打死。
關允愣了半晌,忽然搖頭:「怎麼會這樣?」
「是呀,怎麼會這樣?無所不用其極,確實過分了。」冷嶽無奈地說道,「不過想想鄭天則也就知道,黃梁的春天,不會風和日麗了。」
「蔣書記看到對聯後,是什麼反應?」關允問道,回想起昨晚劉洋半夜登門,居然隻字未提此事,不由心中七上八下。
「蔣書記大發雷霆,當即指示要嚴查此事,務必抓住搗亂分子。」冷嶽不停地搖頭,「當時蔣書記的臉色真是嚇人,我跟了他幾年,從來沒有見過他發這麼大的火。」
關允不說話了,他起身倒了一杯茶遞到冷嶽手中,推開窗戶,窗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只不過他心中卻沒有半分春回大地的喜悅。
「秘書長,聽說您快要回京了?」關允想起齊昂洋對冷嶽下一步的預測,忽然意識到如果冷嶽現在離開黃梁,對他本人來說也是好事,可以瀟灑離去,不必深陷黃梁的鬥爭。
「是快了。」冷嶽說道,「不過繼任人選沒有定好,可能要延後了。」
關允心中一驚,知道這話不該問,可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不是說原定讓王向東接任?」
「王向東……」冷嶽笑了笑,是很隨意的笑,「省委組織部考察的時候,王向東以身體不適為由,請辭了。」
好一個王向東,以前還真是小瞧了他,居然有以退為進的勇氣和智慧。通常情況下,面對即將到手的升遷,沒有人可以從容拒絕,而王向東拱手將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的寶座讓人,確實需要付出常人所不能及的決心。
話又說回來,關允也完全理解王向東這麼做的出發點,奧迪汽車專賣店事件,可大可小。小,只查到奧迪汽車專賣店為止;大,也可以像進取學院的問題,直接衝擊到鄭姓的根本利益。鄭天則前車之鑑不得不察,王向東也擔心奧迪汽車專賣店事件會成為王姓的滑鐵盧。
而且不要忘了,進取學院的融資問題,王向東也涉及其中,是市委幾名高層中主要涉案人員之一。
官場上的事情往往就是如此,人在高位,就會被人緊緊盯住。如果王向東如願以償坐上了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的寶座,固然是王姓在黃梁官場上的又一重大勝利,但一旦身居高位,難免會被人盯死,那麼可以預見的後果就是,王向東極有可能被人拉下馬。
但如果王向東不坐上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的寶座,就不那麼扎眼了,或許他有可能逃過一劫。槍打出頭鳥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準,尤其是在爭權奪利的官場。
王向東是聰明人,以退為進,明哲保身。
不過,王向東不接任市委秘書長,他的市政府秘書長的寶座就空缺不出來,那麼郭偉全就沒有機會前進一步,關允就問:「這麼說,秘書長是暫時不會離開黃梁了?王秘書長在市政府秘書長的位置上,時間不短了,也該動動位置了。」
「我也說不定隨時會離開黃梁,最近一段時間變動很大,一切都不好說。」冷嶽說道,「王向東以身體不適為由請辭了市委秘書長,同時,他還提出了辭去市政府秘書長職務的請求……至於我的繼任人選,差不多定了下來。」
王向東要一退到底了?到底是王向東足夠聰明,急流勇退,還是他收到了什麼暗示,為了避免被查,才及時抽身離開官場這個是非之地,也好落一個全身而退的下場?估計是了,王向東肯定是聽到了什麼風聲,也知道他多年周旋在蔣雪松和呼延傲博之間,雖然兩頭都不得罪,但只要他出事,兩邊都不會真心幫他,那麼他必死無疑。
在明哲保身和冒著巨大的風險坐上高位的選擇中,他選擇了保命,也是人之常情。
「是誰?」關允對市委秘書長的繼任人選非常感興趣。
「你認識的一個人。」冷嶽神秘地一笑,「就容我賣個關子吧,現在還沒有最後敲定。」
冷嶽不說,關允也就不再多問,基本上市委的局勢通過和冷嶽的對話,他做到了心裡有數,只是不明白蔣雪松為什麼現在還要和葉林在一起:「蔣書記現在和葉部長在一起?」
冷嶽點頭:「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的,所以,你不要打電話給蔣書記了,現在他肯定在善後。」
「善後由別人出面就可以了,蔣書記這個時候親自出面,會惹來閒言碎語呀。」關允不理解蔣雪松的所作所為。
「領導就是領導,想法和我們不一樣,誰也猜不透領導的心思。」冷嶽擺擺手,看了看時間,「我還有點事情,等會兒中午如果蔣書記還不回來,就一起去吃飯。」
還真讓冷嶽說對了,到了中午,蔣雪松還是沒來上班。不過也真是奇怪了,平常總有人來向蔣雪松彙報或請示工作,今天一上午,竟然沒有一個人敲門,對於一個市委書記來說,絕對是不可想象的清閒。
蔣雪松越沒有訊息,關允心裡就越沒底,畢竟蔣雪松不僅是整個黃梁市委的核心第一人,也是他的主心骨。
中午,冷嶽主動來到他的辦公室,敲了敲門,沒有進屋:「走,一起吃飯去。」
關允就跟隨冷嶽一同前往食堂,一下樓,他才知道冷嶽此舉的良苦用心。一上午他悶在辦公室擔心蔣雪松,幾乎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現在一齣門才知道,市委的風向已然大變!
一路上遇到的人雖然還和以前一樣對他點頭致意,但眼神古怪而多疑,還有人在他身後竊竊私語,不用想,議論的都是「半為江山半葉林」的笑柄。主辱臣死,關允第一次被人戳脊梁骨,並非因他自身的問題,而是因為蔣雪松,他卻沒有怨言,心中翻騰的只有憤怒和不甘!
也幸虧有冷嶽陪同,否則說不定會有人當著他的面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一路上的風言風語也讓關允感受到了一絲寒意,對聯事件對蔣雪松的威望打擊之大,比他想象中還要嚴重。
對手此舉確實了得,等於是抓住了蔣雪松的軟肋,擊中了蔣雪松的命門,也不知道蔣雪松會如何還擊。如果還擊不得力,最後風聲越鬧越大而無法收場的話,蔣雪松甚至有可能被調離黃梁。
以前不是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關允剛進市委就聽說過一件黃梁市委大院的往事。時任市委書記升任之後,市長就地接任書記,在競爭市長寶座時,副書記和常務副市長狹路相逢,各展神通,在民意測評和考核中,副書記遙遙領先,最後經省委組織部決定,擬提名副書記為市長人選。
但在任命即將下發之時,突生變故,市委平地起風,風傳副書記和某局女副局長關係曖昧,傳得有鼻子有眼,還說女副局長為副書記生了一個女兒,如是等等,讓副書記在市委顏面掃地威風盡失。最後,由於省委有人力保,副書記調到一個窮市擔任了市長,而常務副市長最終坐上了市長寶座。
到底是不是常務副市長在背後黑了副書記一道,眾說紛紜,誰也不敢肯定。但有一句話說得好,誰是最大的受益者,誰就有可能是幕後黑手。
如果蔣雪松不能及時還擊,以強有力的手腕肅清市委的流言,重新樹立威望,那麼他極有可能被調離黃梁,哪怕是到另一個地市還擔任市委書記,也等於是在黃梁任上的重大失利,從而成為其政治生命中一個永遠抹不掉的汙點。
如何妥善處置葉林事件,應該是蔣雪松十幾年的官場生涯中,經歷的最嚴峻的一次考驗。
從市委辦公大樓到食堂才兩百米的距離,關允就見識到了官場中最世態炎涼的一面。他暗暗下定決心,如果可能,不但要扳倒呼延傲博,還要想方設法將呼延傲博繩之以法,留這樣的人在官場,不是國家之幸,更不是人民之福。
關允一進食堂,本來人聲鼎沸的食堂突然間就鴉雀無聲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關允身上,彷彿關允的出現是多麼重大的事件一樣。
在無數的目光之中,有一道目光最犀利也最陰森,不是別人,正是呼延傲博。
關允和呼延傲博,又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狹路相逢!
針鋒相對
關允迎著呼延傲博的目光,淡然而立,毫無退縮之意,更無畏懼之色。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關允和呼延傲博的目光無聲地交流了片刻,以為呼延傲博會假裝對他視而不見,不料呼延傲博迎著他走了過來。一時間,食堂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著呼延傲博和關允,期待一場對決的上演。
市長和市委一秘,不是同一個陣營,級別也相差太大,而現在呼延傲博和蔣雪松的矛盾已然公開化。市委二秘在各方推手的推動下,用瞞天過海的手法成功外放,等於是呼延傲博被人在背後挖了牆腳,以呼延傲博的性格,能嚥下這口惡氣?
當然不能。
而呼延傲博不可能當面向蔣雪松叫板,只能暗中下手,對聯事件毫無疑問就是呼延傲博對蔣雪松的一次強有力的還擊。但呼延傲博不會只還一手,他肯定還要繼續對蔣雪松不遺餘力地進攻,那麼正面打擊蔣雪松的親信,就和正面打擊蔣雪松沒有區別,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心想,關允怕是要倒霉了,呼延傲博肯定會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羞辱他一番。
關允等呼延傲博來到近前,微微一笑,點頭問好:「呼延市長。」
「關秘書回來了?」呼延傲博目光冷冷地落在關允的臉上,「聽說你去了一趟省委和京城?到底年輕,挺能跑,也沒累著?」
「多謝呼延市長關心,我還年輕,有精力,累不著。」關允的笑容很燦爛,「再跑十天半個月也沒事,為了黃梁的明天更美好,就是跑斷腿也值得。」
這一句話殺傷力不小,所謂黃梁的明天更美好,顯然是指只有打倒呼延傲博,黃梁才會有美好的明天。呼延傲博突然變色:「關秘書,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按說呼延傲博在官場沉浮多年,早就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尤其他又是以陰險狡詐和背後一刀而著稱,平常在人前很注意形象,但今天卻失控了,當場發作。
「什麼意思?沒什麼意思呀?」關允假裝不明白呼延傲博的話,笑著說道,「怎麼了呼延市長,我哪裡說錯了嗎?」
「哼,你沒說錯,你說得很對,都是為了黃梁的明天更美好,不過我怎麼聽說,你一到燕市就出了車禍,差點沒被撞死?」呼延傲博近乎冷笑和嘲諷了,「是不是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了?」
火藥味兒極濃的對話,讓整個食堂針落有聲,人人大氣都不敢出,許多人還是生平第一次見到市長和市委書記秘書之間的正面過招,更有人心中大呼過癮,真是難得一見的好戲。
「我也納悶,怎麼一到燕市就遇到了一群瘋狗亂咬人?後來一想才明白過來,主人瘋了,才有瘋狗,怪不得人常說,蛇鼠一窩狼狽為奸,活了二十多年,現在總算明白了這個道理。」和呼延傲博的冷笑不同,關允是淡淡的微笑,淡定自若的態度讓他和呼延傲博急赤白臉的表現形成鮮明的對比,「據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呼延傲博被關允輕描淡寫的語氣和不以為然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本來他也不至於在關允面前失態,畢竟他是黃梁市委的二號人物,關允再是市委一秘,在他面前又算得了什麼?但一來是關允來到黃梁之後,接連破局,讓他的大好局面毀於一旦,得關允之助,蔣雪松逐漸佔據了上風;二來不管是劉洋的外放,紅顏馨的脫逃,還是關允的省委和京城之行,都是關允在背後為他挖了一個又一個深坑。相比之下,比起蔣雪松的老奸巨猾,關允的張牙舞爪更可惡,更讓人恨之入骨。
「關秘書,你別的本事沒學會,指桑罵槐的本事倒是不學就會,還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情急之下,呼延傲博脫口而出一句含沙射影的話。
食堂中嗡的一聲,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如果說呼延傲博和關允正面對決,等同於他直接挑戰蔣雪松的權威,那麼當他說出近墨者黑的話後,就相當於直截了當地影射了蔣雪松。
就是說,呼延傲博連關允和蔣雪松一起罵了。
啪!啪!啪!正當眾人都一臉驚愕不知所措時,門外響起了鼓掌聲,門口陰影一閃,一人一步邁到了食堂之中。
一見來人,食堂中頓時轟的一聲,差點炸了鍋——不是別人,負手而立不怒自威的來人,正是蔣雪松!
「呼延市長帶了一個好頭,真是黃梁市委黨員幹部的好榜樣!」蔣雪松一露面,就淡漠地冷哼說道,「年紀也不小了,做事說話之前,多動動腦子沒有壞處。」
話一說完,他淡然地看了關允一眼:「關允,跟我來。」又用手一指冷嶽,「冷嶽也一起來。」
等蔣雪松一行三人離開食堂之後,呼延傲博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他見眾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盯著他看,不由老臉一紅。剛才氣勢凌人力壓關允一頭,蔣雪松一露面他就蔫了,被蔣雪松當眾呵斥,居然連一句話也沒有反駁,等於是被蔣雪松一腳踢翻在地,還沒有爬起來還手,蔣雪松就轉身走人了。
呼延傲博丟人算是丟到家了。他惱羞成怒,一揚手摔了盤子,哐噹一聲脆響,盤子摔得四分五裂。
關允和冷嶽跟隨在蔣雪松身後,一路出了市委大院,坐上了蔣雪松的專車,汽車向東一拐,一路前行,來到了山海天大酒店。
下車後,蔣雪松也不說話,邁步就走,關允和冷嶽雖然不解,也不好多嘴,就跟在後面。走不多遠就來到一個房間,推門進去,房間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是溫琳,另一個是葉林。
蔣雪松轉身對關允說:「關允,你和溫琳談談。」又對冷嶽說道,「冷嶽,你來一下。」
等蔣雪松和冷嶽出去之後,溫琳挪動腳步來到關允面前,勉強笑了笑:「你來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溫琳來黃梁也沒有通知他,可見事情緊急,溫琳也顧不上和他打招呼。
「昨天。」溫琳神情有幾分黯然,「我聽到訊息後就想來,我姨不同意,昨天蔣書記親自打電話讓我過來……」
「蔣書記是什麼意思?」關允心中隱隱猜到了什麼。
「蔣雪松沒良心!」溫琳還沒有說話,葉林冷不防冒出一句,「關允,你告訴蔣雪松,他可以調我走,但別想擺佈我的人生。」
關允一頭霧水,又不好接葉林的話,現在他已經完全明白了蔣雪松的安排,就是要讓他出面,協同溫琳一起,勸葉林就範。但到底蔣雪松如何安置葉林,他絲毫不知,不過他也清楚,蔣雪松對葉林的安置,就是還手之計。
關允將溫琳拉到一邊,小聲問道:「說說情況。」
溫琳面露難色:「蔣書記對我姨太絕情了……」
女人就是女人,都什麼時候了,思維還停留在感情的層面上,關允說道:「都火燒眉毛了,怎麼還不理智一些?感情問題放一邊,現在的問題是,如果這件事情處理不當,不但葉部長最後會前途盡毀,蔣書記還有可能身敗名裂。」
「啊,真有這麼嚴重?」溫琳張大了嘴巴。
「恐怕還不止。」關允不是危言聳聽,從剛才的食堂事件他可以推測出來,省委各方勢力的實力此消彼長,也直接對黃梁最後一戰帶來了不可低估的衝擊。
或許,呼延傲博在省委的背後之人實力得到了進一步加強,而蔣雪松背後之人實力大降,由此帶來的嚴重後果就是,呼延傲博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戰了。
如果說以前蔣雪松和呼延傲博或許只想一決勝負,並不想置對方於死地,但事情發展到現在,從紅顏馨從容出逃到鄭天則之死,再到葉林事件的發生,一切的一切表明,蔣雪松和呼延傲博之間,絕對是不死不休之局了。
在這樣的情形下,如果葉林還感情用事,就白在官場混了十幾年。感情用事的最終結果就和溺水的人死死抱住另外一人不鬆手一樣,結局只有一個——死在一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關允不知道蔣雪松怎樣安置葉林,就先從大面上講一些大道理,「牢騷太盛防腸斷,風物長宜放眼量。男人女人,歸根結底都是一個要對自己對別人也對社會負責的成年人……」
「關允,你別說了,我同意了。」葉林本來一直背對著關允,忽然就轉過身來,「你告訴蔣雪松,曾經幸福的痛苦的該你的該我的,到此一筆勾銷!」
關允雖然不明白葉林同意的是什麼,不過見事情大功告成,也是一時欣慰:「謝謝葉部長,我會轉告蔣書記的。」
事後,關允才知道葉林做出了多麼巨大的犧牲。他知道真相後,久久無語,深刻地體會到了這場鬥爭的殘酷性。
一天後,一則有關葉林的訊息轟動了黃梁市委。
一系列的轉折
有關葉林的一則訊息,其實是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葉林正式調任省教育出版社擔任社長。
葉林走後的市委組織部副部長的空缺,由柳星雅擔任。柳星雅市委副秘書長的職務,由市委政研室副主任接任,而空出的市委政研室副主任的位置,則由關允接任。
通常情況下,市委一秘的秘書身份只是兼任,在市委辦另有正式職務,但由於秘書工作過於重要,兼任的身份反倒成了主業。關允剛擔任蔣雪松秘書之初,事急從權,一開始沒有在市委辦擔任任何職務,只是人事關係放在了市委辦秘書處。
後來關允被任命為秘書處副處長,其實只是副科長,黃梁市委辦也和許多大市一樣,自抬身價,市委辦公室抬高為市委辦公廳,只是為了好聽,級別不會高出半格。當時的任命並沒有對外公佈,只是葉林在背後悄然推動,就落到了實處。
所以,關允十分感謝葉林一直以來在背後為他的成長付出的心血,到底葉林是看在蔣雪松還是溫琳的面子上就不得而知了,或許兩者兼而有之。總之,關允受到對他的成長格外關心的市委組織部副部長的照顧,確實是他的幸事。
市委書記的秘書,最高可到副處級,個別特例或許會到正處級,但通常副處級就到頂了。一般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掛名市委副秘書長併兼任市委一秘,一種是掛名政研室副主任併兼任市委一秘,關允被正式任命為政研室副主任,應該是要走政研室兼任的道路。
但讓人不明白的是,政研室是正處級科室,就是說,政研室副主任的級別是副處,而關允才提了正科不久,以正科的級別擔任政研室副主任,倒是前所未有的咄咄怪事。不過作為官場中人,大家一向政治嗅覺靈敏,都猜了出來,關允擔任政研室副主任,明顯是為下一步提到副處埋下的伏筆。
關允作為市委書記秘書,早晚提到副處,但他現在太年輕,而且剛提了正科不久,按照慣例,少說也要兩年後才能提上一格。難道說,關允會締造一個升遷神話,半年內還能再前進一大步,由正科邁進副處?
不過眾人對於關允升遷的猜測和熱情,並沒有持續多久,馬上就被關於葉林的第二則訊息震驚了!
葉林調任的訊息傳出之後,葉林又高調宣佈,她調往省城擔任省教育出版社社長的同時,將會再次邁入婚姻的殿堂,嫁與省城師範大學的一名教授為妻。
前一則葉林調任的訊息並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畢竟葉林調動的事情,早有風聲傳出。但在調動的同時,葉林再次嫁人,訊息一經公佈,就如一陣狂風迅速席捲了黃梁市委。
好一陣摧枯拉朽的狂風!
在狂風中,呼延傲博呆立半晌,模仿偉人抽菸的姿勢,站到腿腳發麻也一動不動。直到菸頭燒痛了手指,他才手一抖,扔掉了菸頭,望著窗外的春意盎然,不知是苦笑還是無奈,反正他將地上的菸頭狠狠地踩在腳下,說道:「蔣雪松,我還真是看錯了你,沒想到你這個半為江山半為美人的文人,也真是心狠手辣,你用一個女人一生的幸福換你的前程,我服你!」
葉林結婚的訊息,轉眼間就將「半為江山半葉林」的對聯事件吹得支離破碎,儘管人人心裡有數,葉林早不結婚晚不結婚,偏偏在對聯事件出來之後才結,擺明就是為了掩人耳目。但不管怎麼猜測,葉林結婚的事實還是無情地粉碎了空口無憑的謠言,讓一些人想借葉林問題打擊蔣雪松威望的圖謀隨之破產。
關允正沉浸在被任命為政研室副主任的喜悅中,這個任命意味著他距離副處級的門檻僅半步之遙了,隨後聽到葉林調離黃梁的同時又嫁為人妻的訊息,當場震驚。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葉林說蔣雪松絕情,也難怪蔣雪松親自說動溫琳來勸葉林,更難怪蔣雪松讓他出面勸說葉林,而他不明就裡,為了大局,出面讓葉林委曲求全,現在才知道葉林付出的是一生的代價。
男人在面臨選擇時,確實可以做到絕情而冷酷。而女人在關鍵時刻,或許會一時軟弱而無助,但最終做出巨大犧牲的往往還是女人。
更讓關允唏噓的是,葉林在臨走之前,還是盡最大可能推動了他的進步——任命他為政研室副主任,就是葉林提議並且簽發了任命書。
雖然葉林和他沒有血緣關係,但以她和溫琳的關係,關允還是在心中默默地祝福——葉姨,但願你從此以後找到人生歸宿,安穩而沉靜地幸福一生。
兩天後,葉林離開市委的時候,幾乎所有市委領導全體出動為她送行。讓關允欣慰的是,蔣雪松也出現在送行的隊伍中,沒有因為避嫌而逃避。蔣雪松出面為葉林送行,多少讓關允在心中為蔣雪松加了分,作為一個有擔當的男人,有時候勇敢站出來面對流言蜚語,方顯男兒本色。
當著眾人的面,蔣雪松沒多說什麼,只說兩個字:「保重!」
呼延傲博握住葉林的手,無限感慨地說道:「葉部長一走,黃梁市委大院黯然失色。葉部長就是黃梁市委一道亮麗的風景,一直是黃梁黨員幹部心中的楷模,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你還是要走了。」
「呼延市長真會夸人,要說黃梁市委一道亮麗的風景,蔡書記才是。」葉林面色如常,看不出有絲毫的離愁別緒,相反,似乎還很開心一樣,「我會想念在黃梁市委工作的歲月,也會想念和呼延市長共事的日子。」
葉林走了,她風韻猶存的背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似乎預示著黃梁政局一個重大的轉折一樣。
又三天後,王向東以身體不適為由,請求辭去市政府秘書長職務。隨後市人大常委會召開會議,接受了王向東的辭職,並任命郭偉全為黃梁市人民政府秘書長。
王向東的辭職,意味著黃梁局勢的又一大變局,也預示著黃梁三大宗姓之一王姓的風光從此開始失色。
又一週後,伴隨著省裡兩會的召開,黃梁市大規模的中層幹部人事調整拉開了帷幕。
正常情況下,省級兩會都會在年前召開,但燕省情況特殊,年前沒有如期召開。本打算年後第一時間召開,不想年後又出了事,就一拖再拖,直到今天才得以順利召開,也算是百年難遇的一次例外了。
省裡兩會,陳恆峰順利當選為省長,坐實了省長寶座。但與此同時,章系峰當選為省人大常委會主任,等於是集省委書記和省人大主任權力於一身,權力更加集中,人事大權牢牢在握。
與省裡格局重新洗牌同時進行的,是黃梁市的人事調整,也在春風浩蕩之際,正式提上了日程。先是市區幾個大區的一二把手,基本上都輪換一遍,隨後各個縣市也輪流調整,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兩處人事變動,意味著黃梁的局勢,正式進入了下一局。
一個是劉洋的外放。
劉洋外放的訊息早就傳得路人皆知了,但許多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甚至還有人猜測劉洋外放的事情是雷聲大雨點小,最後或許會不了了之,呼延傲博肯定會攔下,沒想到,劉洋還真的外放成功了。
劉洋外放成功,等於是呼延傲博斷了一臂,如果說劉洋的外放標誌著呼延傲博又一次在明面上的重大失利,那麼冷楓調入市委並且升任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就是呼延傲博另一次輸在暗處的重大失利!
沒錯,伴隨著黃梁市委大規模人事調整進行的同時,傳聞已久的關於冷嶽調離的事情也終於落到了實處——冷嶽調往京城,任職不明,據傳可能是正局級秘書。而冷嶽的接任人選一經宣佈,著實讓人大吃一驚,竟是孔縣縣委書記冷楓!
讓人吃驚的不是冷楓升遷的速度——在剛剛接任縣委書記不久,就再次大幅前進一步,成為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而是冷楓的升遷似乎不合常規,最主要的是,誰都知道蔣雪松一向對冷楓有偏見,怎麼會提拔冷楓擔任市委秘書長?
誰擔任市委秘書長,市委書記有絕對的發言權,雖然不能一言而定,但要阻止誰上,蔣雪松還是有足夠的權威可以辦到。冷楓的順利上任說明,蔣雪松不但沒有出手阻撓冷楓,而且還順手向前推動了一把。
隨著冷楓的到任,黃梁的局勢再次為之一變!
懲前毖後
四月,春風拂面,天氣一天熱過一天,楊花如雪,柳絮迎風而起,黃梁的大街小巷,處處洋溢著春暖花開的熱烈,古城無處不飛花,彷彿在經過春風的沉醉之後,黃梁一夜之間進入了火熱的夏天。
在春末夏初的季節,經過人事調整和一系列動盪,所有人都知道,黃梁在夏季來臨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會有一個結果。
不管是好是壞,最後的時刻總會如期來臨,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在冷楓上任後不久,黃漢被正式任命為市公安局副局長兼單水分局局長。如果算起黃漢在市公安局的資歷以及鄭天則死後鄭姓群龍無首,所有鄭姓的遺留勢力全部投靠了黃漢的事實,黃漢雖然在市公安局幾個副局長中排名最後,但卻是市公安局最有實權的實力派人物。
出人意料的是,郭曉旭並沒有順勢接任市公安局長,而是調回了省公安廳,局長由崔向接任,在繼鄭天則死亡和王向東主動請辭之後,崔姓我自巋然不動,成為了最大的贏家。
在經過一個月的調查取證,省委聯合調查組和市委專案組就進取學院案件達成共識,認定進取學院涉嫌非法融資和非法辦學,建議市委對進取學院和相關涉案人員採取相應措施。
省委聯合調查組在向黃梁市委提交了調查報告和建議後就返回了省委,從調查報告的措辭和上面涉案人員的名單可以判斷,省委聯合調查組在省委領導的暗示下,對進取學院的案件定性劃分了大概範圍——事件到進取學院為止,不得涉及市委中高層的涉案人員。
蔣雪松手拿調查報告,輕輕放到一邊,氣定神閒地問道:「崔書記,你的看法是?」
崔同沒有坐下,而是站在蔣雪松的對面,揹著手,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則,本該大事化小,但也有必要懲治一兩個市委的涉案人員,懲前毖後,才能以儆效尤,你說呢,秘書長?」
崔同側著身子問站在他身邊的冷楓。
已是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的冷楓,來黃梁就任剛剛半月有餘,就以雷厲風行的性格和乾脆利落的作風,為自己爭取到了一席之地。和冷嶽圓潤有餘稜角不足不同的是,身為本該八面玲瓏的市委秘書長,冷楓不改在孔縣時務實實幹的勁頭,在市委依然是我行我素大刀闊斧的工作方法,才來不久就得罪了不少人,但同時也贏得了更多人的尊重。
一個八面玲瓏的人物或許可以讓許多人說好,但口頭上的好未必就等於內心的尊重,說到底,想讓別人發自內心的尊重,無非兩點,一是公平和原則,二是良心和道德。公平和原則可以讓人信服,良心和道德可以讓人心服。
冷楓上任黃梁市委秘書長,關允求之不得,十分高興。有冷楓在,在蔣雪松最後向呼延傲博當頭一刀砍去之時,呼延傲博再臨死反撲,相信也不會出現什麼大亂子。
冷楓和冷嶽的性格截然不同,冷嶽在黃梁雖然和蔣雪松走得近,但就關允所知,冷嶽自始至終心思沒有落在黃梁,只當黃梁一任是過渡,也正是因此,他不足以成為蔣雪松真正倚重的助力。
而冷楓則完全不同。冷楓此人,不管走到哪一步,都會兢兢業業,做好手中的每一項工作。他一來黃梁,就著手整治市委辦散漫的工作作風,幾次開會強調,誰不好好工作,就讓誰坐冷板凳。一開始還有人不服氣,以為冷楓扯虎皮做文章,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有幾個平常在工作中晃來晃去的科長和副科長,被冷楓點名批評之後,還不思悔改,隨後就被冷楓調整到了後勤等邊緣部門。
而且被調整的幾個科長和副科長,全在黃梁三大宗姓之中,包括崔、鄭、王,三姓被一網打盡,等於是說,冷楓只認原則不認情面。
冷楓一齣手,市委辦的工作作風,頓時為之一振!
得冷楓之助,蔣雪松在市委的威望大漲。
在經歷過一系列的失敗並且秘書劉洋調往鐵縣上任之後,呼延傲博消停了許多,似乎是認輸了。甚至有傳言說,呼延傲博正在運作調離黃梁,哪怕是調往別的地市繼續擔任市長,也不想再在黃梁幹下去了,曾經一度有傳聞說,呼延傲博甚至想調到省裡,寧願當一個廳長。
傳聞只是傳聞,誰也不敢確定是真是假,而且以關允對呼延傲博為人的推測,他覺得這些風聲都不可信,有可能是有人故意釋放的煙幕彈,只是為了攪亂視線,混淆視聽。
呼延傲博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現在雖然看似大局已定,但其實勝負還沒有最後分出,現在就說蔣雪松已經贏得了全面勝利還為時尚早。
現在黃梁市委已經全面呈現出東風壓倒西風的格局,市委秘書長冷楓雖然不能說是蔣雪松的人,但很明顯,冷楓更不可能是呼延傲博的人,而且以冷楓的為人和原則,冷楓在許多事情上肯定會和蔣雪松同步。
冷楓擔任市委秘書長的安排,也間接表明了蔣雪松為人有胸懷,政治理念追求和而不同,在用人上也不像一些心胸狹窄的領導只提拔親信和馬屁精。
市委秘書長和呼延傲博理念不同也就算了,畢竟市委秘書長是市委的大管家,但市政府秘書長也和呼延傲博不一心,這個市長就當得有些失敗了,要知道,現在的市政府秘書長是郭偉全。
而且還有一點,劉洋外放之後,新任秘書石君用得很不順手,他也不好馬上就換,如此一來,呼延傲博處處受制,事事不順,似乎到了窮途末路。
市委秘書長和市政府秘書長的相繼更換,標誌著黃梁局勢全面進入最後階段。
冷楓站在崔同的左側,他微微側了側身子,目光平靜地說道:「我的看法是,凡是涉案的市委領導,一查到底,絕不姑息,也不手軟。」
市委書記和副書記、秘書長商議重大事情,本沒有關允插嘴的份兒,不過冷楓卻有意讓關允露露面,他回身問關允:「關允,你也說說你的想法,進取學院的事情,你介入最深,也比別人更瞭解真相。」
關允微一思忖,他很清楚,崔同是想有限查處市委涉案人員,冷楓是想一查到底,那麼他又該是什麼態度?蔣雪松是什麼態度,他就得說什麼話,他的話,要和蔣雪松保持高度一致。
實際上,關於如何處理進取學院涉案人員,蔣雪松早就有了主意,之所以叫來崔同和冷楓,還是想徵得二人的支援。
關允點頭說道:「市委相關的涉案人員,就如崔書記所說,必須查處一批,以儆效尤。但如果一查到底的話,又有可能不利於黃梁的安定團結,所以,有必要劃定一個大概範圍出來,也好既能安撫民心,又能穩定局面。」
蔣雪松暗暗點頭,關允此話,深得他心,他就順勢接話說道:「這樣,暫定市委涉案人員,只查到副處級別,你們有沒有意見?」
「這樣也好。」崔同點頭贊成,「我建議市紀委內部通報一下,如果有涉及進取學院融資案件的正處級幹部,能夠主動上繳贓款,可以既往不咎。」
「這個建議好。」冷楓在許多事情上堅持原則,但也不是不知變通,他知道大局已定,也清楚不可能查到正處以上,否則市委非亂套不可,便見好就收,「還可以公佈一個廉政賬號,可以匿名打來贓款,這樣也許可以收到一些贓款,填補一下進取學院融資案的巨大虧空。」
「好,就這麼定了,崔書記,回頭你和白書記打個招呼,然後再開個常委會研究一下。」蔣雪松拍了板,自始至終他沒提到呼延傲博,堂堂市委二號人物的意見被直接忽視了,直接上常委會研究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呼延傲博有不同意見,好,沒問題,常委會上見。
崔同和冷楓走後,關允收拾茶杯,蔣雪松神情有些恍惚,彷彿陷入了某種情緒之中,呆呆地望著窗外出神。
自從葉林走後,蔣雪松不時會有出神的情形,關允理解為蔣雪松在回憶往事。
「小關啊……」蔣雪松收回目光,看了關允一眼,「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絕情?」
這一句話關允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蔣雪松的話沒頭沒腦,其實暗指葉林,他當然心裡有數,對葉林的安排,不能說蔣雪松絕情,但也不能說蔣雪松做得完全正確。
「我不知道。」關允第一次在蔣雪松面前沒有明確地發表意見,而是含糊應對,「有時候對和錯的界限沒那麼分明,也許從短期看是壞事,從長遠看就是好事了,時間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哈哈,說得好,好一個時間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實踐可能出錯,但時間永遠不會出錯。」蔣雪松笑了,「到時候了,關允,上次你讓崔教授親自動筆撰寫的文章,下週見報。」
這麼說,聲勢浩大的黃梁最後一戰,終於要上演了?
煽風點火
上次從京城回來後,關允路過省委,將文章親自交到了木果法手中。原以為很快就可以在內參上看到,不料過了一月有餘,卻是毫無動靜。
也可以理解,官場上的事情,急不得,有時十天半月或許快,有時一年半載也叫慢。大事未必就慢,小事未必就快,不可以常理度之。
後來事情一多,關允也就將文章的事情放到了一邊,主要是他操心也無用,或許是蔣雪松刻意安排延後也未可知。
果然,現在蔣雪松主動提及文章一事,可見當時延後刊發,是為了等候一個恰當的時機。那麼豈非說明,現在時機成熟了?
時機確實成熟了……
第二天,常委會上正式通過了對進取學院案件的定性,呼延傲博順應潮流,沒有提出任何反對意見。呼延傲博在常委會上淡定的表現,竟有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淡薄,彷彿他真的和進取學院案件全然沒有半點關係一樣。
不過話又說回來,到目前為止,關允只懷疑呼延傲博在鄭天則的自殺事件上有擺脫不了的干係,但在進取學院的非法融資以及奧迪汽車專賣店洗黑錢事件中介入多深,他絲毫不知,而直覺告訴他,在這兩件事情上,呼延傲博肯定也都有插手。
隨後,黃梁市委市政府決定,暫時關閉進取學院,同時,市公安局提請逮捕進取學院所有涉案人員。市紀委則在內部通報了進取學院案件之後,對十餘名涉嫌進取學院非法融資案件的市委副處級以下幹部,採取了相應的措施,並且要求凡是涉案人員,如果主動交出贓款,可以從輕發落,情節不嚴重者,可以既往不咎。
一時之間,風聲大起,市委人人自危。
在進取學院案件大張旗鼓地進入司法程式的同時,奧迪汽車專賣店案件,也在黃漢的推動下,進入了司法程式。
奧迪汽車專賣店涉嫌洗黑錢,事實清楚,證據確鑿,被依法查封。同時,十幾名涉案人員經過審訊,交代出了一個驚人的犯罪組織鏈,從黑錢的源頭到黑錢的去向,完全就是一個犯罪集團,涉案金額高達上千萬元,案件一經公佈,就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在轟動背後,不少人都不約而同地在想,和進取學院的案件鬧得轟轟烈烈相比,奧迪汽車專賣店案件似乎太小了,但實際上後者隱含的殺傷力,絲毫不比進取學院小,甚至完全引爆之後,威力比進取學院有過之而無不及。
表面上看,進取學院的威力只波及了鄭姓,傷及了鄭姓的根基,似乎只是鄭姓的地雷,其實進取學院的非法融資案件,涉及了市委許多中層幹部,如果深究下去,極有可能引發黃梁市委的一場地震。
還好,蔣雪松將事情控制在了副處級以下,不會傷及根本觸動高層,但奧迪汽車專賣店就不同了,一是沒有定性,二是沒有明確指令要查到哪一步。等於是說,奧迪汽車專賣店案件,可大可小:小,就是悄無聲息地結案了;大,或許會涉及市委副處級以上的高層。
所謂副處級以上的高層,可以是正處級的政府秘書長、政研室主任,也可以是副廳的副市長、常委,甚至可以是正廳級的市委書記、市長!
進取學院和奧迪汽車專賣店兩件案子,一明一暗,擺在明處的進取學院案件鬧得聲勢浩大,大有愈演愈烈之勢,其實只是給外界擺擺樣子,因為事情已經定性,必定是雷聲大雨點小。而被人刻意低調處理的奧迪汽車專賣店案件,幾乎無聲無息,以潤物細無聲的手法,悄悄在背後一步步推動事態的進展……
幾乎被人忽視的奧迪汽車專賣店案件,或許才是真正的驚雷,不響則已,一響則驚天動地。
相比之下,發生在奧迪汽車專賣店的人命案更成了小事,沒人再關注案件的進展。
三天後,市紀委公佈的賬號收到贓款一千餘萬元,再加上鄭天則死後被查封的賬號中有四千多萬,同時,被查封的進取學院的賬戶上也有五千多萬,共計一億多元,暫時由市紀委和市公安局聯合保管,在蔣雪松的指示下,款項不經市委批准,任何人不得挪用。
白沙和黃漢心裡都明白一點,進取學院是一個地雷,不,是一個地雷陣,現在正在引爆階段,早晚會引發大事。畢竟,進取學院關閉固然對鄭姓來說是重大損失,但鄭天則最聰明之處在於綁架了百姓,無數百姓的孩子和血汗錢都安放在了進取學院,眼下關了進取學院,又查封了進取學院的賬戶,等於是孩子的前程和血汗錢全都打了水漂。對於百姓來說,孩子和一生的積蓄就是人生的全部希望,現在希望破滅,就如天塌了一樣……
無數家長互相打探訊息,聚在一起,議論紛紛,也不知是誰挑頭,說是一定要就此事向市政府討個公道。有一個面相忠厚老實的學生家長張林男插嘴說,他認識市政府的副秘書長東方勝,東方副秘書長說,進取學院的事情是市委方面獨斷專行,非要拿下,本來市政府不想查封進取學院,也是為了百姓孩子的前程著想,但市委方面一意孤行,為了個人的前途和利益,非要無限期關閉進取學院。
東方副秘書長還說,如果家長們能夠團結起來給市委施加壓力,進取學院還有可能重新開辦。
原來還有這樣的內情?到底市政府有沒有一個叫東方勝的副秘書長,家長們不知道,東方勝副秘書長究竟有沒有說過上面的話,家長們更不清楚。但家長們聽了張林男一番話後,都對張林男的說法深信不疑,原因無他,只因張林男也是學生家長,和所有家長都熟悉,而且他是包打聽,人稱萬事通,訊息一向靈通。
在張林男別有用心的鼓動下,憤怒的學生家長越聚越多。進取學院一共一千多名學生,現在關閉了進取學院,一千多名學生都回家等候通知,兩千多名家長的怒火就越燒越旺,再加上其中約有一千多人投資了進取學院的融資事業,於是,怒火就不可抑制地爆發了。
一部分學生家長膽小怕事,一部分學生家長不願出頭,最後經過有組織有預謀的規劃,共計三百多名學生家長決定要到市委市政府門口請願。經過緊鑼密鼓的籌劃,條幅、傳單和高音喇叭全部準備完畢,就等時機成熟時,遊行請願。
黃梁的四月春光明媚,表面上風和日麗,萬物欣欣向榮,實際上卻是暗流湧動,醞釀最後的動盪和衝擊波。
下班的時候,關允接到了溫琳的電話。
「喂,孔縣的事情差不多走上正軌了,前景很好,我現在完全可以放手了。」溫琳的聲音就如春光中跳躍的小鳥,充滿了活力和激情,「我想去京城,你說怎麼樣?」
關允邊下樓邊說:「你去京城想做什麼?」
溫琳去京城想做什麼,關允當然知道,他卻故意有此一問,就是想讓溫琳親自說出口。
「你說我去做什麼?當然是替你監視紅顏馨和蘇墨虞了,你真放心讓兩個陌生女人掌管你最大的一筆財富?」溫琳故意咬著舌頭尖說話,故意吐字不太清晰,「她們和你可是非親非故,更不是青梅竹馬,除非……」
「除非什麼?」關允笑了,正好他來到了樓下,左右無人,陽光正好,索性就站在樓下曬太陽,「除非她們都是我的人,對不對?你還真說對了,她們早就是我的人了。」
「你……」溫琳不鬧了,氣了,「真的假的?你騙人!你什麼時候征服了蘇墨虞和紅顏馨?我不信。」
「不信就行,以後看你還敢不敢瞎胡鬧。」關允哈哈一笑,「征服女人不一定非要是肉體上的征服,也可以是心理上和人格上的征服……行,你以後別總胡思亂想了。你去京城的話,我倒也不反對。」
溫琳的事業心很重,尤其是在孔縣初嘗勝績之後,信心越來越足,目光越來越遠大,同時,胃口也越來越好。孔縣收效雖然不錯,但三五年後才有收成,而且利潤不是想象中那麼豐厚,主要是作為孔縣人,溫琳將利益的大頭拱手讓給了孔縣的父老鄉親。
冷楓走後,孔縣新上任的縣委書記是一個墨守成規的人,他照搬冷楓的發展思路,而且年紀偏大,一屆之後就退居二線,也不想再有什麼創新和作為,只想坐享其成,如此倒正好稱了陳宇翔的意,有一個弱勢書記,必須要有一個強勢縣長,陳宇翔的孔縣時代就此來臨了。
既然孔縣的事情已經可以放手了,關允也不會攔著溫琳,溫琳想去京城,也是想尋求更大的發展,為下一步出國做好準備,他當然全力支援。
不過,現在還不是去京城的最佳時機,有一件事情他必須提醒溫琳,這件事情,事關大局。
節點如期到來
其實關允早就有意讓溫琳介入蘇墨虞和紅顏馨的資產管理大業中,但他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因為黃梁最後的戰局還沒有分出勝負。黃梁的勝負,事關最後鄭天則遺留的龐大資產的最終歸屬。
關允並沒有認為現在到手的鄭天則遺留的資產就是他的個人財產,儘管他已經想好了如何處置這筆資金,但最根本的出發點還是以備不時之需,並不是想為自己謀求多大的利益,而是為了在關鍵時刻可以力挽狂瀾。
從某種意義上講,現在經手鄭天則的遺留資產,冒有不小的風險,政治風險和經濟風險都有,甚至還有一定程度的生命危險。蘇墨虞有多年在商場的經歷,紅顏馨有多年在鄭天則身邊管理資產的經歷,二人比溫琳見多識廣,能夠從容應對許多突發事情。相比之下,溫琳畢竟不夠成熟,如果現在溫琳就貿然介入,萬一出現不可預料的鉅變,讓溫琳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豈不是害了她?
來日方長,關允本想讓溫琳再等等,事緩則圓,所以他一直沒有和溫琳提及此事,但現在溫琳主動提了出來,他就有必要說個清楚了。
「你可以去京城,但先不要介入蘇墨虞和紅顏馨的資產管理中,現在時機還不成熟。」
「為什麼?」
「風險太大。」關允實話實說,「現在鄭天則的遺留資產雖然基本上都被合法轉移了,但隱患還在,萬一鄭天則還有什麼後手,最後揭露出資產的去向,說不定會是一個大麻煩,現在是在賭鄭天則沒留後手。而且還有一個情況必須考慮到,有些對鄭天則遺留資產垂涎三尺的人,未必現在就真的死了心,說不定還會施展各種手段來爭奪。」
鄭天則的遺留資產,說到底其實是一筆糊塗賬,相信除了紅顏馨和死去的鄭天則之外,誰也不清楚鄭天則十幾年間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也不知道鄭天則的錢都投資到了什麼地方,但和鄭天則有金錢往來的一部分人,肯定多少知道鄭天則資產的大概佈局。
只不過在紅顏馨成功逃脫之後,在紅顏馨和蘇墨虞的成功運作下,鄭天則的資產化整為零,到目前為止,差不多全部在關允的掌控之下了。雖說關允相信紅顏馨和蘇墨虞的手法,在資產轉移的過程中不會留下太多的痕跡,但資金操作高手依然可以通過特定渠道查到鄭天則資產的去向,也就是說,有可能現在還有人在暗中盯著紅顏馨和蘇墨虞的一舉一動。
「好吧,我去京城不介入資產管理,那我去了能做什麼?」溫琳最聽關允的話了,她的想法是,政治上的事情她不是很懂,也懶得操心,就乾脆直接聽從關允的指揮,「你總得給我安排事情做。」
「你去跟金一佳學學資本運作,我越來越覺得,資金流轉是一項藝術而不是技術。資金就是水,只有流動起來才能匯聚成海,是不是?投資實業固然是實幹,但如果不懂得如何運作資金流,還是做不了大事。」
「你怎麼好像懂得很多一樣?」溫琳嘻嘻一笑,「不用你給我講大道理,你別忘了,我才是金融管理專業出身。好吧,聽你的話,我去學學資本運作。」
「好,我這就打電話安排。」關允最喜歡溫琳的一點,就是她的順從,但她的順從不是沒有原則地聽話,而是恰到好處地服從,就讓人感覺很舒服。
男人都有控制慾,尤其是對自己心愛的女人,都想讓自己的女人對自己言聽計從。
「不過,我還想問問,你為什麼要黑了鄭天則的錢?」溫琳問得很直接。
「這怎麼能叫黑?嗯?太過分了,你用詞不當。」關允很不滿,「這叫拿好不好?鄭天則的錢,一部分是不義之財,一部分是利潤,其實我想拿的只是利潤部分,而且就是利潤部分,也不是想裝到自己的腰包裡,是想用來投資到更需要的地方,創造出更大的價值。」
「那麼,不義之財的部分,你打算怎麼處理?」溫琳鐵了心要問到底。
「考驗我?」關允會心地笑了,他知道溫琳不是懷疑他,是對他的做法不理解,「還給集資的百姓。」
「哎呀,我還真沒看錯,你還真成活雷鋒了。」溫琳驚喜地叫道。
關允十分謙虛道:「我做好事不留名。」
「雷鋒做好事也不留名。」溫琳立刻反駁關允。
「哈哈!」關允大笑一聲,結束通話溫琳的電話,又打給了金一佳。
和溫琳乾脆的風格不同,金一佳的直爽中透露出一股兒京城女孩兒特有的大氣:「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大忙人?是不是有事情求我?」
「怎麼說話這麼直接,不能委婉點兒?」關允無語,他最近確實給金一佳打電話不多,不過不能全怪他,黃梁現在無數事情集中在一起,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現在才稍微好一些,似乎滾滾河流奔湧直下,終於到了一個平緩的地帶。
但實際上還是假象,關允很清楚,過了眼下的平緩地帶,在前方的轉彎處,肯定會有一個險灘佈滿了激流和旋渦,在等著最後的洪峰。
「和你還要委婉地說話,你說我當你是領導好呢,還是當你是外人?」金一佳咯咯一笑,「我呸,有話快說,我還在開車。」
關允搖頭嘆息:「你當年的溫柔哪裡去了?唉!」
「唉什麼唉,趕緊的,你聽得見,看不見,我溫柔給誰看?」金一佳心情不錯,「你又有什麼如意算盤,趕緊說出來,如果合情合理呢,我肯定支援,如果強人所難呢,我是不會縱容你辦壞事的。」
「哈哈,還沒過門就這麼厲害,要是過門了,我不得被你管得服服帖帖的?」關允調侃一句,就步入了正題,「我準備安排溫琳去京城,向你學習一下資本運作,也好為她以後打好基礎。」
「這事兒呀,我得想想。」金一佳拉長了聲調,「你是真想讓溫琳學資本運作,還是安排她來監視我?又或者說,讓她監視蘇墨虞和紅顏馨?」
「真聰明,都讓你猜中了。」關允呵呵一笑,「學習資本運作是根本,讓她在你的英明領導下監視蘇墨虞和紅顏馨,是連帶的事情。」
「有件事情我想不明白,關允,你得解釋清楚。」金一佳直接跳過了溫琳的事情,揭過不提,就是默許的意思,「你為什麼要相信蘇墨虞和紅顏馨?」
關允悄然一笑,金一佳是個爽直的女孩兒,有些問題她只要問出口,就證明她沒有多想,也正是金一佳有一說一敢恨敢愛的性格,才讓她一步步替代了他心目中夏萊的位置。
夏萊……一想到夏萊,關允心中一陣莫名的傷感,轉眼幾個月過去了,夏萊依然杳無音訊,她真和他情斷義絕了?
「我為什麼不相信蘇墨虞和紅顏馨?」關允直接反問,「我還想問問,一佳,你難道不懷疑我和蘇墨虞、紅顏馨有什麼曖昧關係?」
「我才不懷疑你,要是你和蘇墨虞、紅顏馨有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你會把她們放到我身邊?你這樣就是故意告訴我,看,我和蘇墨虞、紅顏馨清清白白。」金一佳快人快語,「怎麼樣,我說得對不對?」
「對。」關允竊笑,又暗自搖頭,金一佳的聰明在於,她該聰明時聰明,該糊塗時,也會假裝聰明來掩飾過去。
「不過說實話,我總覺得你對溫琳過於好了,你老實交代,你和她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是有點問題。」關允頭皮一緊,女人就是女人,敏感一些也正常,「她和我青梅竹馬,又是同事,在我最艱難的一段時光,一直鼓勵我天天向上,而且她姨葉林在擔任市委組織部副部長期間,一直幫了我許多。溫琳性子溫和,人實誠,有些事情託付給她,安全又放心……」
「好啦好啦,沒時間聽你蒼白的解釋,呵呵……」金一佳嘴硬心軟,笑得很響亮,「你讓溫琳過來找我好了,反正我早就知道你很有女人緣,也只能無奈地接受你這個缺點了。」
總算過關了,關允暗暗擦了擦汗,心想今年黃梁的夏天是不是來得有點早,才人間四月天,天氣怎麼就這麼熱了?
一天後,一小撥聚眾鬧事的不明真相的群眾在進取學院門口被警察驅散。又一天後,大約十幾人聚集在市委門口請願,要求市委就進取學院事件還市民一個公道,再次被驅趕。
不過兩次事件,預示著越來越炎熱的黃梁,距離下一次的動盪,越來越近了。但從表面上看,不管是蔣雪松還是呼延傲博,都似乎對醞釀中的激流視而不見,也不知道二人同時穩坐在中軍帳中,擺的是什麼八卦陣。
兩天後,黃梁的節點終於如期到來。
形勢,失控了
週五一大早,市委門口和往常一樣,人來人往,上班的人群陸續通過市委大門,有說有笑地邁進了市委辦公大樓。和無數個平常的日子一樣,都期待明天的週末可以有兩天的休息,對於在機關工作的人來說,天天悶在死氣沉沉的辦公大樓,週末就是出去放風的好時機,況且現在春日正好,可以踏青訪友或是野餐。
許多人都期望早早結束今天手中的工作,也好儘早安排明天的行程。
上午九點多,市委門口結束了進進出出的熱鬧,恢復了應有的秩序。九點半,門口忽然聚集了十幾人,警衛還沒有來得及採取措施的時候,十幾人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條幅,一字排開,高高舉起。
「還孩子們一個前途!」
「還老百姓的血汗錢!」
「還進取學院一片青天!」
通常條幅都是白底黑字,這一次也不知是誰出的主意,條幅竟然是黑底白字,長長的黑色條幅,上面是觸目驚心的白字,就如輓聯一樣,極具視覺衝擊力。
背後策劃的人絕對是一個人才,說不定還是設計學院畢業的人才,設計的條幅不但是與眾不同的黑底白字,而且還真如一面旗幟迎風飄揚,正好今天有微風吹拂,條幅又舉得很高,結果條幅就在市委門口飄揚成生動的風景。
警衛嚇得不輕,忙上前阻止,卻被幾個學生家長攔住。隨後,就如變戲法一樣,幾輛公交車到站,從車上嘩啦啦下來的全是學生家長,足有上百人之多。
這還不算,又有十幾輛汽車幾乎同時開到,有小汽車,有大卡車,汽車不盡相同,但用處卻相同——拉了滿滿幾車人,尤其是其中幾輛卡車,上面坐滿了人,十幾輛汽車浩浩蕩蕩拉了至少兩百多人。
兩百多人一下車,就將市委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再加上先前的一百多人,共計三百多人的隊伍聚在市委門口,聲勢浩大,勢不可擋。想要上前擋一擋的警衛被站在前面的幾個身強力壯的學生家長一推,就倒在地上,沒有了戰鬥力。
隨後,數百人開始了在市委門口的示威,有人搬出馬紮坐下,還拿出了熱水和油條,擺出了打持久戰的準備,還有人擺好了桌子和椅子,顯然是做好了談判的準備。
門前一有人聚眾鬧事,就有人通知了關允和石君,作為市委一秘和二秘,都第一時間向領導做了彙報。蔣雪松的指示是,讓冷楓出面。呼延傲博的命令是,讓郭偉全出面。於是,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冷楓和市政府秘書長郭偉全,二人一前一後來到了人群面前。
冷楓是市委常委,級別比郭偉全高,理所應當由他先發言。
當冷楓和郭偉全出現在人群面前時,喧囂吵鬧的人群一下安靜了。安靜的不只是人群,還有許多市委機關人員,倒不是郭偉全盛氣凌人,而是因為冷楓一臉冷峻,不怒自威。
不少人又一想,不由暗暗心驚,不管是冷楓還是郭偉全,雖說一個是市委秘書長,一個是市政府秘書長,分屬市委和市政府,但都是蔣雪松的人!
豈不是說,市委和市政府差不多都牢牢控制在了蔣雪松手中?
又有人望著黑壓壓的人群,心想從聚眾鬧事者有組織有紀律有秩序的場面來看,事件肯定是蓄謀已久,不用說,背後有組織者和幕後推手,到底是誰呢?
其實許多人都心裡有數,不明說而已,除了呼延傲博還能有誰?鬧事的人全是進取學院的學生家長,而進取學院的幕後支援者是呼延傲博,一心要關閉進取學院的是蔣雪松。在進取學院事件可大可小的問題上,蔣雪松一心推動事態的擴大,而呼延傲博則是消極拖延的態度。雖然在關閉進取學院的討論中,呼延傲博並沒有強硬反對,但以呼延傲博的陰險,在強硬關閉了進取學院之後,如果他不在背後出手,他就不是在黃梁稱霸三年的呼延市長了。
但現在的形勢是,市委大局已經完全掌握在蔣雪松手中,聚眾鬧事事件,應該就是呼延傲博的孤注一擲了。不少人都在幸災樂禍地想,蔣書記確實厲害,用三年的隱忍,再加上關允的輔佐,總算反敗為勝,翻身佔據了上風,但真的已經江山穩固了?
未必!
蔣雪松最大的弱勢在於群眾根基不穩。三年來,蔣雪松只關注政治層面的鬥爭,沒有埋頭深入群眾,沒有打好廣泛的群眾基礎。群眾基礎平常時期看似無用,但在非常時期,卻又非常有用。現在,就是見證群眾基礎力量究竟有多大沖擊力的時刻。
但也有人擔心,如果任由進取學院事件進一步擴大化,固然蔣雪松難辭其咎,要負一定的領導責任,但呼延傲博身為市長也別想獨善其身,更不可能安然無恙地置身事外。如果事情鬧到最後,蔣雪松背了一個莫大的政治汙點,但也拉了呼延傲博下水,莫非呼延傲博在被蔣雪松的風頭蓋過之後,惱羞成怒,寧肯綁在一起死,同歸於盡?
真有可能,以呼延傲博的為人,怕是真的不惜孤注一擲也要和蔣雪松打一場硬仗了。好吧,就睜大眼睛看看最後鹿死誰手吧!許多人都在想,聚眾鬧事的事件,沒有可控性,萬一失控了,最後釀成衝擊市委市政府的惡性事件,再如果出現了流血衝突,恐怕到時候誰也沒有辦法收場。
真的鬧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也有人一聲嘆息,鬧來鬧去,最倒霉的還是百姓,進取學院既然關閉了,也不可能說開就開。鄭天則的非法資產去向不明,查封的幾千萬對於彌補百姓的損失不值一提,最後百姓還是搭了孩子又賠錢,落一個雙手空空的下場,就算蔣雪松和呼延傲博都因為這件事情而背一個處分又能如何?
孩子的前途誰管?損失的血汗錢誰賠?孩子的前途賠付不了,血汗錢要不回來,只有口頭承諾,能討得了什麼公道?不少人都在想,鬧這麼大,最後什麼都得不到,怎麼辦?
冷楓當仁不讓地站在門口,氣勢驚人,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他目光冷冷一掃眾人:「有什麼事情按照正常程式反映就行,為什麼要鬧事?誰說鬧事就一定可以解決問題?說不定,越鬧,事情越解決不了!」
都以為冷楓會和聲細語地開導和安慰,不想一上來就是單刀直入地威脅,人群頓時哄的一聲炸了鍋,有一個光頭的學生家長氣得不行,向前一步,伸手就要打冷楓。
工作人員嚇了一跳,忙要上前阻攔,冷楓一伸手製止了工作人員,向前一步,胸膛一挺:「你動我一下試試?」
學生家長鬧事之前,早就聽人說,政府機關的領導幹部,個個都是軟蛋,欺軟怕硬,只要你一硬,對方立馬認輸,卻沒想到出面的領導這麼有膽量。學生家長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被冷楓的氣勢一壓,差點後退幾步。
光頭一後退,周圍就傳來一陣譏笑聲,也不知是誰起頭,不少學生家長還在起鬨。
「鄭光頭,嚇傻了吧?」
「真沒用,鄭光頭,太笨了,你不是號稱打遍黃梁無敵手?」
「草包!」
雖說是同夥,但鄭光頭沒想到別人不怎麼支援他,而且嘲笑他,他頓時惱羞成怒,再次上前一步,一伸手就要去抓冷楓的衣領。
「你算老幾,敢跟我橫?知不知道我鄭光頭打遍黃梁無敵手?」鄭光頭一邊說,一邊近身到冷楓身前半尺之內,眼見手就伸到了冷楓的脖子邊。
冷楓後退一步,一下就抓住了鄭光頭的手,隨後手腕一翻,向下一壓,鄭光頭慘叫一聲,如蝦米一樣弓了腰。
如果僅僅是壓彎鄭光頭也就算了,誰也沒有想到的是,冷楓居然還有後手——他猛然一抬右腿,膝蓋就結結實實和鄭光頭的鼻子來了一次親密接觸。
鄭光頭慘叫一聲,雙手捂著鼻子蹲了下來,鮮血從手中滴落,滑過他的胳膊和前胸,瞬間溼了一片。
這一下人群炸鍋了,不少人大呼小叫:「當官的打人了!」
「當官的耍流氓了。」
「大家都看到了,當官的在市委門口欺負小老百姓!」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