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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精幹內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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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裝竊聽器!」王斌看著手錶的倒計時命令。肖天明在電話上安裝,雷鵬在浴室安裝,楚靜在客廳安裝。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這時耳麥卻響了:「客人回來了。」

王斌臉色一變:「撤!」他扶著耳麥,「客人現在在什麼位置?」

「已經上樓了。」

王斌開啟陽臺的門,這是二樓。他苦笑:「知道了。」他招呼大家過來,「走吧,只能從這兒下去了。」

楚靜臉發白:「我穿的是高跟鞋!」

雷鵬已經翻身下去了,穩穩落地。肖天明第二個下去,兩人向上面伸出手,楚靜脫下高跟鞋拿在手裡,臉發白一咬牙閉眼下去了。兩個小夥子接住了,三個人急忙閃了。楚靜邊跑邊穿鞋,跟著他們跑到拐角的麵包車裡面。

王斌在屋裡冷靜地掃尾,把痕跡抹去,接著粘上口香糖。這時鑰匙已經在門裡響,他冷靜地迅速退後,到陽臺上關上門。當門開啟的瞬間他翻身下去,旅遊鞋無聲落地。他沒著急跑,反而閃身進了樓道。

雷克明進門仔細檢視了口香糖的位置,然後仔細檢查屋裡安裝的竊聽器。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拿起對講機:「沒問題。」

徐公道點點頭,面無表情地在成績表上寫下a+。

槍聲在翠竹山莊靶場響起,特務學員們在進行射擊訓練。打的不是靶子,而是白色的兔子。槍聲過去,兔子血花飛濺。葉教官冷冷地擊斃30米處吊著的十隻兔子,可憐的小動物支離破碎。韓曉琳驚恐地捂住眼睛,血腥令她覺得恐怖。

葉教官把手槍插入腰間,轉向學員們:「知道什麼意思嗎?用共產黨的話說——階級鬥爭永遠都是你死我活!你們要習慣見血,現在打的是兔子,以後要打的就是活人!開始吧!」

一隊學員無聲地走過來拿起手槍,接過彈匣上膛。韓曉琳驚恐地退後:「我不!我不!我不。」

兩個憲兵直接就拖她過來,葉教官冷冷地看著韓曉琳。韓曉琳哭喊著:「不——」

葉教官嘩啦一聲拔出手槍上膛頂住韓曉琳的腦袋:「你再說一次?!」

「我不——」

砰!一發子彈擦著韓曉琳的額頭過去打掉了迷彩戰鬥帽,子彈打在泥地上。韓曉琳尖叫一聲抱住腦袋。葉教官又一槍打在韓曉琳身邊擦破她的褲子,韓曉琳尖叫著不敢亂動渾身,卻在戰慄。

「把你的槍拿起來。」葉教官冷冷地把桌子上一把手槍丟下去。韓曉琳不敢拿,一槍又打在她胳膊旁邊。她急忙哆嗦著手拿起手槍,在葉教官槍口的逼視下戰慄著起身。葉教官一把抓住她,推到射擊地線,手槍頂住她的後腦勺。

韓曉琳臉色蒼白冷汗滲出,睜著驚恐的雙眼看著面前吊著的還在扭動身軀的白色兔子。

「上膛。」葉教官的聲音很冷。

韓曉琳不敢不上膛,哆嗦著拿起手槍。

「你死,或者它死。」

韓曉琳舉起手槍,卻還在哆嗦著不敢瞄準兔子。

「五,四,三,二……」

韓曉琳臉色蒼白,視線已經模糊。

「一!」葉教官槍口一頂韓曉琳,虎口開始加力。

「啊——」韓曉琳尖叫一聲閉上眼睛,扣動扳機。

兩個人的槍聲同時響起,只是葉教官在射擊前一瞬間槍口向天,子彈擦著韓曉琳的頭頂射向空中。韓曉琳的精神崩潰了,連連扣動扳機。她面前10米處的白色兔子在彈雨當中血花飛濺,支離破碎……

韓曉琳尖叫著扣動扳機,當子彈打完還在扣扳機:「啊——」

葉教官臉上浮出一絲微笑。韓曉琳睜開眼睛,看見前面的血腥場面急促地呼吸著。她膝蓋一軟,癱倒在地上無聲地哭著,渾身發軟。葉教官蹲下,笑著對她說:「‘白鷺’同志,你的表現不錯。記住,現在你打的是兔子,以後你打的就是共匪!」

韓曉琳無力地哭著,這一切她都無力面對。作為一個幾乎未曾涉世的弱女子,溫室長大的乖女孩,她還能怎麼辦呢?

午休時間,她又被葉教官帶進了他的宿舍。下午撐著疼痛的身軀參加完訓練,完了被派去炊事班幫廚。那兩個憲兵班長又摸進了廚房,老炊事兵根本不敢說話,趕緊出去了。韓曉琳的掙扎撕咬當然無濟於事,她再次被按倒在廚房的案板上面成為任人宰割的羊羔。下身被撕開一樣疼痛,她的嘴卻被捂著叫不出來,她在嗓子眼兒裡面呼喚著:「王斌,王斌——王斌你在哪兒啊——王斌你快來救我啊——」

當然不可能有任何人來救她。

在無盡的痛楚當中,韓曉琳的眼淚逐漸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燃燒的火焰,如果那兩個憲兵班長看到她眼中的火焰肯定會被嚇一跳。只是他們怎麼可能操心去看這個女孩的眼睛呢?

火在韓曉琳的眼睛當中燃燒,燃燒了她滿身的傷痕。也燃燒了她破碎的心。

「準軍事行動,是情報作戰當中很少用到的特殊技能,尤其在非戰爭時期。實際上這和特種部隊的特戰行動有業務上的交叉,並不是我們必須要擅長的。但是一旦遇上戰爭爆發或特殊任務,譬如反恐怖行動等需要,情報幹部也要在必要的時候執行這種戰鬥任務。我和雷教官都是偵察兵出身,所以對你們的要求自然會高一些——如果不能完成這個訓練,那麼你們誰也別想結業。」徐公道面對著站在自己面前全副武裝、穿著沙漠迷彩服的學生們冷冷地說,「按照平時訓練編組,你們要接受不同的任務。現在可以領取自己的任務指示,你們有五分鐘時間背下來,然後吃進自己的肚子。記住,你們的假想敵是從陸軍‘狼牙’特種大隊抽調上來的優秀官兵!解散。」

王斌、楚靜、肖天明、雷鵬等迅速接過自己的信封開啟,裡面有一個命令和一張簡易地圖。匆匆看完以後,命令被王斌吃進肚子,地圖拿上。接著,他們一邊跑向夜色當中旋轉螺旋槳的拉5運輸機,一邊整理自己的裝束。

命令很簡單——x恐怖組織的秘密據點被我方臥底情報員發現,剛剛送出情報就暴露了身份被捕,時間緊迫來不及通知軍警有關單位了。所以正在這個區域活動的王斌小組要被派去進行突擊營救。

雷鵬對這個很有興趣,眼睛在塗滿沙漠偽裝油彩的臉上直接放出異樣的光。他嫻熟地整理著剛剛領到手的m4a1自動步槍,喜不自勝:「哎呀,我可有日子沒打長槍了!可把我想壞了!」

肖天明是機槍手,手裡拿著一挺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米尼米輕機槍。他檢查著武器,抬起頭:「對手有二十個人,我們只有四個。我們是新手,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特種兵。」

「是恐怖分子。」王斌冷冷地說,將ak74自動步槍收好,關上保險。坐在他身邊的楚靜把aug自動步槍掛好,開始擺弄貝雷塔手槍。這些武器都是黑市採購的,沒有任何可以查到的使用記錄。他們四個人也沒有任何身份證明,只是在脖子上掛著一顆光榮彈——也就是說,如果行動失敗他們的選擇只有一個。

拉5運輸機飛過夜空的沙漠,紅燈開始頻閃。王斌起身走到艙口,風吹著他的臉。他深呼吸,然後綠燈亮了。他攤開四肢一躍而出,隨即肖天明、楚靜和雷鵬也相繼躍出。隨即,四朵傘花在低空開啟,無聲地飄在月光下的大漠上空。

即將投入戰鬥的王斌感到一絲欣慰,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裡一直壓著一股悶氣,也不知道從何而來,壓抑了他很長時間。當他在空中飛翔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其實自己是在渴求著戰鬥,真實的戰鬥!去殺戮!——但是他還是覺得奇怪,自己到底要去殺誰呢?為什麼殺呢?為什麼會有這種渴求殺戮的慾望呢?

月色如鏡,他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想起韓曉琳。

是的,以前的每個八月十五,他們總是一起度過。馮雲山工作忙,節假日更忙,所以他總是到韓曉琳家過節,十幾年都是這樣。只是這一次的八月十五,自己飛翔在大漠上空去完成一個近似實戰的訓練任務。

曉琳呢?她在國外的八月十五過得好嗎?

周新宇穿著筆挺的陸軍少校軍服下了轎車,走進翠竹山莊的操場,按照排好的位置坐在觀禮臺右側的一排座位上。今天是翠竹山莊的結業典禮,他既是這裡的畢業生,也是用人單位的負責人,所以自然是要來出席的。

和別的學校不同,翠竹山莊的結業典禮總是選在夜晚,而且並不大張旗鼓。參加結業典禮的學生們都戴著面罩,不以真面目示人。戴著白色鋼盔的憲兵們拿著沒有子彈的步槍站在操場周圍,其實也就是個禮儀作用。

自然先是閱兵開場,然後就是上峰講話。這個過程不長,軍情單位的領導和別的部隊領導不太一樣,比較注重實效,所以也沒什麼更多要說的。然後就是葉教官組織的技能展示,包括格鬥、佇列刺殺、特殊駕駛、射擊,等等。

周新宇觀察得很仔細,雖然已經給他推薦了幾個人選,但他還是要實地觀察一下。真正的特務技能是不會在這裡展示的,也無法展示,但是軍人出身的周新宇堅持認為意志堅強、富有挑戰精神的學員在軍事技能方面肯定也是突出的。

表演的高潮是特技射擊。出乎意料的是出列表演的是一個女學員,雖然戴著面罩但是從身材和跑步姿勢可以看出來。周新宇拿起望遠鏡,觀察燈光下拿著m24狙擊步槍的女學員跑步出列、敬禮,動作都是乾淨利索的。他繼續觀察,葉教官下了命令。女學員抄起m24狙擊步槍開始特技射擊,5槍過後開始變化射擊姿勢。

周新宇覺得動作和速度都很不錯,精度也沒話說。他點點頭,女學員打成這樣並不多見。

突然之間,他的臉色大變——望遠鏡當中,那個女學員突然轉身將狙擊步槍對準了葉教官!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槍聲已經響了。

巨大的衝擊力將葉教官的身體打了出去,他腦門中彈腦漿飛濺猝然倒地。現場一片死靜,因為誰也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周新宇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站起來踩著桌子撲向觀禮臺,此時第二聲槍響。中彈的不是局長,而是站在觀禮臺左側的一個憲兵班長。同樣是腦門中彈,猝然倒地,兇手的槍法不僅準確而且狠毒——能在這樣短的時間連續射擊並且都是在近距離直接擊打目標頭部的絕對不是凡人!

「保護局長!」周新宇高喊著,衝到站著一群目瞪口呆的高官的觀禮臺上,一下子撲倒了局長。這個時候特勤保鏢們才反應過來紛紛拔出手槍,分開紛亂的人群往前跑去。

「啊——」那個女學員發出撕心裂肺的一聲尖叫。

第三槍又響起了。

噠噠噠噠……槍聲是在夜晚的大漠沙堡頂部響起的,肖天明抄著米尼米機槍猙獰著臉對著下面掃射。頭頂已經傳來直升機的轟鳴聲,王斌帶著楚靜和雷鵬已經撬開牢房的門扛出俘虜。屋頂的哨兵早就被解決了,躺在地上裝死。槍聲大作,因為安裝了雷射模擬器所以還不能像只有空包彈一樣地猛衝,穿著迷彩服的特種兵們被壓制在房間和樓道里面不敢露頭。

黑鷹直升機開始在頭頂懸停,慢慢降落。上面的機槍手也開始射擊,彈殼如黃色雨點一樣滑落下來。雷鵬扛著俘虜跑到樓頂,楚靜在後面阻擊追兵。王斌乾淨利索地安裝炸藥,肖天明高喊:「快!快上來!」

王斌起身順著攀登繩敏捷地爬到樓頂,拍拍肖天明的肩膀。肖天明拿起機槍一邊後退,一邊掃射,對面樓頂剛剛跑出來的兩個特種兵被打中了,雷射模擬器發出蜂鳴冒出白煙。王斌剛剛爬上直升機,突然被飛起的一腳踢在臉上。他飛出去倒在地上,這一腳力度很大。他抹著臉上的血:「你瘋了?!我們是來救你的!」

中國陸軍狼牙特種大隊特戰一連連長陳勇中尉一把摘下帽子:「仔細對照你們的目標人物照片看看,是不是我?!」

雷鵬見狀大驚,舉起步槍對準陳勇。陳勇一個滑步過去抓住他的右肩,「啪啪」兩下步槍就落地了。雷鵬捂著右肩倒在地上,楚靜剛剛從背後拿起步槍就被陳勇一腳踢飛,她瞬間換上手槍。陳勇直接一把抓住手槍槍身往上一掰,「砰」一聲槍口對天射擊。陳勇用左手擊打楚靜的肘部,楚靜的手槍也脫手了。楚靜用左手拔出匕首,結果陳勇抓住她的手腕,匕首直接橫在楚靜的脖子上。

陳勇打得來勁,忽視了王斌,結果一把golock17手槍抵住了自己的腦袋。王斌聲音很冷:「放了她。」

陳勇放開楚靜,慢慢舉手。突然他一低頭轉身試圖攻擊王斌,王斌扶著他的肩膀起身一躍,直拳擦著他的肚子過去。肖天明此時也撲上來,陳勇轉向肖天明一個飛腿邊踢。肖天明用機槍擋了一下,機槍飛出去了。肖天明驚呼:「他的力氣太大了!」

王斌落地的時候直接擦著陳勇的耳朵開槍了。砰!他沒想到王斌直接在自己的耳朵邊開槍,耳朵被震得嗡嗡響眼冒金星。王斌臉上殺氣倍出,舉起槍柄擊打陳勇的太陽穴。陳勇還在發矇,猝然倒地,再反應過來四個年輕人的槍都抵住了他的腦袋和胸膛。楚靜拿出手銬嘩啦啦銬上陳勇,陳勇的臉立即變得超級黑。

幾個衝上來的特種兵舉槍對準他們,都不敢開槍。

「讓他們放人!」王斌怒吼。

「死戰到底!」陳勇高喊。

幾個特種兵剛剛準備射擊,肖天明一梭子過去身上的雷射模擬器都響了。

直升機還在懸停,機槍手向著下面射擊:「快一點!再晚我們走不了了!」

王斌對著下面喊:「讓你們管事的出來!」

一班班長林銳站出來了:「我是代理指揮官,你們放了我的指揮官!」

「把我要的人交出來!」王斌高喊。

「你先放人!」林銳喊。

「我現在就和他同歸於盡!」王斌舉起掛在脖子上的光榮彈眼睛血紅,「你們試試我敢不敢?!」

林銳想想:「我們對等,你們派一個人帶我的指揮官下來,我們派一個人帶你們的人上去!」

「可以!」王斌紅著眼睛高喊。他舉著光榮彈拉起陳勇,「我知道你武功高,我們可以試試——光榮彈的引信沒有延遲,你是特種兵比我要清楚!」

「烏雲,你帶人質上去。」林銳黑著臉下命令。

班副烏雲押著雷克明出來,林銳低聲命令:「如果萬不得已,和人質同歸於盡!」

烏雲點點頭,握緊了光榮彈。雷克明苦笑:「你拿得離我遠一點,到時候都是彩色顏料,別弄我一身!我這衣服不便宜,別給禍害了。」

王斌押著陳勇下樓走到院子,烏雲押著雷克明過來。擦肩而過的時候王斌和烏雲都是幾乎同時出手,互相撲向對方,陳勇也抓住了王斌。王斌高喊:「跑啊——」

雷克明「嗖嗖」地就順著攀登樓梯上去了。楚靜對著下面的特種兵們射擊高喊:「你趕緊上來!我掩護你!」

「你們撤!」王斌抓緊光榮彈高喊,他已經被幾個戰士按倒,槍托和軍靴亂飛。林銳抄過一把槍就爬攀登繩,其餘的戰士順著樓梯下水管就要上來。都是高手,所以速度很快。

肖天明拔出砍刀一刀砍斷了攀登繩,雷鵬忍住疼用左手對下面射擊。又有幾個特種兵中彈了,現場一片混亂。代理指揮官肖天明高喊:「撤!」

楚靜一跺腳,跟他們上了黑鷹直升機。直升機起飛了,王斌還在下面被群毆。他看著直升機飛遠,拉開了光榮彈的弦。轟!一聲悶響,紅色顏料飛出來撒了周圍的人一身。

特種兵們都住手了,陳勇分開人群冷冷看著王斌。

躺在地上鼻青臉腫、滿身紅色的王斌也冷冷地看著他。

戴著黑色面罩的韓曉琳冷冷地看著最後一個侮辱她的憲兵班長猝然倒地,轉向面對從紛亂的人群當中跑過來的特勤保鏢。三個月來,她將血和眼淚一起往肚子裡面咽,苦練格鬥和射擊就是為了今天的爆發。她冷靜地裝子彈上膛,在對方拔出手槍的瞬間搶先擊發!

一個保鏢的腦門中彈猝然倒地。其餘的保鏢混亂地射擊著,韓曉琳一個魚躍側滾翻躲到掩體後面。幾十發子彈擊打在沙袋上,軍事情報局的保鏢不僅有手槍還有微型衝鋒槍。自動武器發出清脆的死神之吼,韓曉琳將身體蜷縮在沙袋後面,塵土不斷落下。

她的眼神當中燃燒著一股復仇的火焰,冷靜地清點彈藥。還有兩發狙擊步槍子彈,腿上還綁著一把鋒利的匕首,這是做飛刀使用的。韓曉琳壓上最後兩顆狙擊步槍子彈,上膛冷冷一笑。貝雷塔手槍彈匣還有15發子彈。這本來是緊接著做手槍射擊表演用的,現在已經成為她殺敵的武器。她拔出手槍,開啟保險,最後一顆子彈肯定是留給自己的。

槍聲越來越密集,韓曉琳在掩體後面閉上眼睛祈禱:「媽媽,保佑我。」

周新宇從觀禮臺慢慢站起來,扶著花白頭髮的軍情局長。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擋在局長身前舉著防彈手提箱,隨時準備做人肉盾牌。周新宇看著十幾個穿著黑色西服的特勤保鏢排成扇形,一邊射擊一邊接近掩體。軍情局長已經回過神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場景:「是不是混進來的匪諜?」

「局長這裡很危險。」一個保鏢說,「我們立即送您上防彈車!」

「我就在這裡!我就在這裡看著匪諜是怎麼毀掉我的翠竹山莊的!」軍情局長一把推開他,怒氣沖天。更多的保鏢衝過來在他身體前後擋成盾牌,將他包圍起來。

周新宇冷靜地觀察著面前百年不遇的場景。

韓曉琳傾聽著射擊聲越來越近,突然迅速起身舉起狙擊步槍速射。「砰」的一槍,一個保鏢又是頭部中彈倒地。當彈雨打來的時候,韓曉琳已經縮回掩體。保鏢們被激怒了,一個保鏢拿出手雷。

「我要活口!」軍情局長高喊。

保鏢收回手雷,揮揮手大家圍攏上去。韓曉琳坐在掩體後面,冷汗從額頭流下。她閉著眼睛傾聽著腳步聲,突然一個側後倒再次射擊。又一個保鏢頭部中彈倒地,彈雨覆蓋了韓曉琳丟下的狙擊步槍。她閃回掩體拔出手槍,急促呼吸著。

「如果她是匪諜的話,她應該去刺殺總統,否則這是最大的浪費。」目瞪口呆的周新宇不由感嘆。

保鏢們吶喊著一起衝了過去,投擲出催淚彈。白色煙霧當中,韓曉琳的身影出現了!她右手持槍,左手持刀,眼中射出寒光,猶如復仇女神。她的身影靈活地跑動著,在運動當中速射,槍響爆頭。兩個保鏢逼近了她,韓曉琳左手的匕首寒光一閃,蹭地割開第一個保鏢的喉嚨。隨即一槍結果了第二個保鏢,還是爆頭。

周新宇越看越驚訝。

韓曉琳猶如一個死神的影子在黑色西服的特勤保鏢群當中出入自如,敢死的決心讓她勢如破竹。槍響爆頭,刀閃割喉,血染滿身,甚至她的眼睛都是血紅的。

周新宇不由地忘卻了危險走到了觀禮臺的邊上。

當手槍打出14發子彈,她高喊一聲:「媽媽——」

所有的保鏢都被嚇了一跳,以為還有策應。在這瞬間,韓曉琳的手槍已經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周新宇一把奪過身邊保鏢的手槍。

「媽媽——我愛你——」韓曉琳嘶啞著喉嚨高喊出來,食指加力扣動扳機。

砰!砰!

兩聲槍響連線很緊,韓曉琳的右肩膀先中彈,被9毫米手槍強大的衝擊向後倒下。她的手槍因此無力地改變了方向,慣性讓她扣動了扳機,子彈擦過她的頭頂。

韓曉琳跪在地上左手拿起了匕首對準自己的脖子。

砰!

周新宇再次扣動扳機,韓曉琳左邊肩膀也中彈了,匕首脫手而出。她痛苦地叫了一聲向後栽倒。接著她看見無數有力的手按住了她,將她拉起來,她的面罩被撕下來,一張柔弱美麗卻是蒼白絕望的臉讓所有的保鏢都呆住。

但是隨即一個保鏢一記有力的直拳打在她的小腹上,韓曉琳吐出一口血彎下腰。另外一個保鏢抓起她的長髮,狠狠地扇了她一記耳光,一口鮮血灑了出去。

周新宇驚訝地看著這個柔弱的女孩,難道剛才猶如復仇女神一樣殺人不眨眼的兇手會是她?!

韓曉琳的下巴被另外一個保鏢的膝蓋狠狠頂起來,她的牙齒被打掉了,頭甩向後面。

「我要活的,審問她。」軍情局長冷冷地說。

韓曉琳跪在地上,兩個受傷的肩膀流著鮮血,嘴裡和鼻子裡面也都在流血。一個保鏢用一記絕對乾脆的正蹬踢在她的臉上,她眼前一黑,徹底地暈了過去。

王斌冷冷地看著面前的陳勇,毫不退縮。

陳勇冷冷地看著面前的王斌,沒有笑容。

許久,他臉上浮起一絲笑容:「你是第一個抓住我的!我叫陳勇,你怎麼稱呼?」

王斌臉上也浮起笑容,主動伸出右手:「你可以叫我小王。」

黑鷹直升機又出現在上空,是來接王斌的。王斌看看直升機舉手敬禮:「後會有期!」

陳勇還禮:「後會有期!——你是一個出色的戰士!」

王斌笑笑,跑向直升機。肖天明伸出手一拉他,他跳上黑鷹。直升機起飛了,他笑著對下面的特種兵們揮手。楚靜拿一瓶礦泉水給他:「他們沒打你吧?」

「都是自己同志,可能嗎?」王斌笑著擰開礦泉水蓋子。

啪!蓋子雖然開了,但是塑膠瓶子不知道為什麼也一下子裂開了——水一下子四溢位來,猶如黑夜當中的淚水。

王斌詫異地拿著破裂開的瓶子,看著水在流。

「你怎麼哭了?」楚靜關心地問。

「我哭了嗎?」王斌詫異地說,他摸摸自己的眼睛果然是溼的。兩行眼淚不知道為什麼流下來了,他詫異地摸摸眼淚,又看看自己溼潤的手指。奇怪?自己怎麼哭了呢?

譁——韓曉琳吐出剛剛被灌進去的涼水,蜷縮在水泥地上咳嗽著。一個青年軍官用軍靴踩在她的肚子上使勁蹂躪著,韓曉琳吐著水,鼻涕眼淚一起流。她艱難地向窗戶的光明爬去,青年軍官一腳踢在她的頭上。韓曉琳被踢起來躺倒在地上,軍官掄起凳子直接就砸在她的身上。

「你說不說?誰派你來的?」青年軍官嚴厲地問,「你在這裡的領導是誰?誰是你的接頭人?」

韓曉琳嘴裡還在往外流水,她咳嗽出一口血:「殺了我吧……」

「想死沒那麼容易!」軍官抄起桌子上的電棒,「滋滋」冒著藍光走過去……

「你這麼年輕漂亮,怎麼會做匪諜呢?」一個女軍官和顏悅色地對著坐在自己面前的韓曉琳說,「何必呢?你的同志不會來救你的,別忘了這是什麼地方。我勸你還是早日把他們都招出來,投奔我們自由世界多好?」

韓曉琳臉上都是傷痕,木然地說:「我的直接領導是凌陸,代號‘賊鷗’。」

女軍官苦笑:「你真不打算說嗎?你會吃很多苦頭的。」

韓曉琳木然地說:「殺了我。」

「你的姓名?!」一箇中年軍官厲聲喝問。

韓曉琳站在屋子中間木然地說:「‘白鷺’。」

「我問你的姓名?!」中年軍官厲聲喝問。

韓曉琳的嘴唇翕動著,吐出陌生的名字:「韓曉琳。」

「我沒問你的化名,我要你的真名!」中年軍官厲聲喝問。

「我只有這一個名字。」韓曉琳的眼中湧現出眼淚,「——韓曉琳。」

「脫掉你的衣服!」中年軍官厲聲命令。

韓曉琳木然地脫掉迷彩服上衣,穿著短袖t恤。

「全脫掉!」中年軍官厲聲喝問。

韓曉琳木然地脫衣服,赤裸地站在中年軍官面前。

「我再問一次,你的姓名?!」

「韓曉琳。」

中年軍官冷笑著:「現在外面有一個憲兵連,我讓你自己選擇——是我放這一個憲兵連進來,還是你跟我說實話?!」

「我沒什麼好說的。」韓曉琳說完咬住了自己的舌頭。

中年軍官起身拉開門:「進來!」

進來的不是憲兵們,而是穿著少校制服的周新宇。他拿出命令:「這是局長的手令,現在開始我接管審訊工作。」

中年軍官出去了,周新宇把門關上。他看了一眼赤身裸體的韓曉琳,沒任何反應。韓曉琳木然地看著前方,沒有語言。周新宇坐下,低頭看桌子上的材料:「你穿上衣服吧。」

韓曉琳有點意外,隨即拿起衣服開始穿。

「我自我介紹一下,你可以叫我孫先生。」周新宇淡淡地說,「我不是翠竹山莊的,是局長親自派我來的。」

韓曉琳木然地看著他,周新宇指著椅子:「你坐吧。從現在開始我負責你的審訊工作,你的情況我已經基本調查清楚了。坐吧,不用怕,我知道整個事情的經過。」

韓曉琳木然地坐下。

「‘賊鷗’我們已經召回,他要接受相應的處理。」周新宇低聲甚至是帶有歉意地說,「局裡面不知道他採用這種極端手段招募學員,山莊也沒有彙報真實情況。我們一直以為你是自願的。」

韓曉琳木然地說:「我是不會自願當特務的。」

周新宇苦笑:「可是你已經簽字,並且宣誓——從法律上說你已經是團體的人。」

「法律?」韓曉琳冷笑,「你們還講什麼法律?」

周新宇低下頭:「你在這裡受訓期間所遭遇的不幸,我個人表示道歉。你已經殺了他們,如果你彙報上峰他們會得到法律制裁——而現在很不幸,韓小姐,你是殺人兇手。」

「兇手?」韓曉琳奇怪地笑,「這三個月來,你們都教會我什麼?暗殺、綁架、爆炸、投毒……是你們在教我成為一個兇手,你們才是真正的兇手!」

「我們是情報工作人員,這是我們的工作內容。」周新宇毫無愧色,「全世界的情治機關都有這些工作內容,包括以前你所在的中國大陸也是一樣。我也有同事死在中共安全部手裡,情報戰就是這樣冷酷無情的。」

「可是我不是情報人員!」韓曉琳說,「我從未想過成為情報人員,尤其還是你們這幫狗特務的情報人員!」

「這是你簽字的登記表,你的親筆簽字。」周新宇拿起登記表,「這是你的手印,是加入我們團體的誓言。你是自願也罷,被迫也罷,法律上只認後果——你已經是我們的情報幹部了,所以我們要按照團體紀律對你進行制裁。」

「制裁?」韓曉琳冷笑,「什麼制裁。」

「軍事法庭會判處你死刑。」

「很好,我等著呢!」韓曉琳點點頭。

「我自作主張通過在美國的關係發了一個新聞,大陸留學生韓曉琳在車禍當中不治身亡。」周新宇拿起一張美國報紙,「我們在美國的關係安排了一切,中共領事館已經接到你的死亡通知。你的家人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你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是死人了。」

韓曉琳詫異地看著他:「你為什麼這麼做?」

「為了你的父母。」周新宇收起報紙,「我改變不了事情的結局,我只能盡我的能力改變一些過程。這樣你的父母不會太傷心,都是中國人我也不想做得太絕。」

韓曉琳感激地看著他。

「我走了,軍事法庭很快會對你進行判決。」周新宇起身,「你殺了九個人,死刑是肯定的。我會盡我能力,讓你在這段時期不會吃苦——這是我的名片,如果遇到問題儘快通知我。」

韓曉琳看著周新宇的背影出去,感激地哭了。這可能是她到這裡以來遇到的第一個好人。

一面鮮豔的巨大的黨旗佔據了小禮堂的舞臺整個幕布。條幅上只寫著一句話,「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四周的牆壁上掛著的都是照片,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有著名的,有無名的……李克農、潘漢年、錢壯飛、胡北風、熊向暉、申健、陳忠經……這些中國共產黨情報戰線的傑出幹部默默地注視著這些後來的晚輩,目光中有欣慰,有期待。他們當中有很大一部分人的傑出業績始終不為人知,湮滅在歷史的黑暗當中無聲無息。

王斌舉起右拳:「我宣誓!」

身後的幾十個年輕人舉起右拳:「我宣誓!」

「我志願加入中國共產黨!擁護黨的綱領,遵守黨的章程,履行黨員義務,執行黨的決定,嚴守黨的紀律,保守黨的秘密!對黨忠誠,積極工作,為共產主義奮鬥終身!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永不叛黨。」幾十個年輕人的誓言在禮堂內響起……

專程趕來的馮雲山走上舞臺,看著這些年輕人:「知道為什麼要你們重溫入黨誓詞嗎?——因為從今天開始,你們就真正成為黨的情報幹部!隱蔽戰線的無名戰士!你們從此將和這些先輩一樣走入黑暗中,將你們的青春、你們的智慧甚至是你們的鮮血和生命全部奉獻給一句誓言、一個信念和一種信仰!那就是——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

底下的年輕人靜靜地聆聽著。

「這是一句話,一句普普通通的話!」馮雲山的聲音逐漸帶有感情色彩,「但卻是我們中國共產黨情報戰線的多少先烈多少無名英雄,用自己的鮮血捍衛的一句至高無上的誓言!」

他的喉結蠕動一下,看著王斌。王斌抬起自己的頭,默默注視著馮雲山蒼老的面容,一種異樣的感覺在周身燃燒著。

馮雲山錯開自己的眼神,注視著這些年輕的幹部們:「我十七歲參加這個工作,三十五年——三十五年的風風雨雨,很多往事好像都在昨天!那些犧牲的同志,他們彷彿都在我的面前對著我笑——而他們,又是那麼年輕,風華正茂!當他們走入這個隊伍的時候,很多人甚至比你們現在還要年輕——可是他們就這麼消失了,消失在無盡的黑夜,無聲無息……每當想起他們,我的心就跟針扎一樣疼!我們這個工作不是冷冰冰的,是有血有肉的,我們的幹部將自己的血肉之軀鑄入了一個神聖的信念,一句普普通通的話!——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

「這麼多年來,支撐我們戰鬥在隱蔽戰線的同志們無私奉獻的信念是什麼?支撐我們應對各種困難和危險的信念是什麼?支撐我們頑強戰鬥在對敵鬥爭的最前沿的信念是什麼?我告訴你們,只有一句話,就是那句普普通通的話!——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

「這就是我們的信念,我們的誓言,甚至是我們的信仰——在這個信仰面前,個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渺小的,只有我們的事業——是永恆的!」

馮雲山的眼中閃著晶瑩的光,不同於他對敵鬥爭時候的寒光,也不同於他對王斌諄諄教誨時候的柔光——而是一種神聖的光。

楚靜已經在偷偷抽泣。

王斌眼中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堅毅。他身上的熱血在燃燒,將他年輕的臉變得不同於這個年齡的沉穩。他默默地看著那句話,那句普普通通卻讓自己的父母和無數先烈為之獻身無怨無悔的話,似乎在今天他才真正讀懂了。

「——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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